第166章 三千芥彌篇：真相 【宿主，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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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三千芥彌篇：真相 【宿主，好久不見。……
烏虛境中, 柏樹森森，夜空高懸，星點似燈。
數不盡的樓閣木架抵天而立，錯落有致, 造就迷宮般的無數無數道徑, 交錯盤曲。
樓架之上, 分布著大小不一的書格, 其內置放繽紛各物, 千奇百怪，珍奇法寶有之, 殘劍枯枝亦有之。
四下空寂無邊, 一點動靜便造成遠近的回響，分明只她一人腳步, 卻像四面八方都有人在走似的。
並非所有登臨當時臺的修士都能進入烏虛境，元嬰是門檻, 但到了門檻, 卻也未必有力量撕開烏虛境的入口。
聞笑認為，她能進來，跟體內回溯鏡碎片有很大的關聯。
烏虛境好似一本天然的歷史書，在當時臺留名不難, 但在烏虛境留一物取一物, 卻能給後人留下永久的影像。
現在，聞笑要從這萬千物類中，找到聞之留下的那一物。
她仰頭看去, 有點犯愁。
這跟大海撈針有何區別？
正想著，不覺在境中漫步，足下分明水色, 行走於上卻平坦似地，只是蕩開圈圈漣漪，倒映星子，反射粲然星光。
她漫無目的走了一會兒，在這寂靜境中，心中的波瀾都漸漸平息。
忽而，袖中儲物環閃動，五辟玉簡猛然跳將了出來。
通身閃動白玉光芒，像是被一道無形之線牽引，往前飛去。
聞笑立即跟上。
五辟玉簡仿佛識途，在巍峨木架森林中穿梭繞行，最終停在了一個高聳閣架之下，又往上漂浮，飛至高處一格前停駐。
聞笑禦劍騰空，飛至五辟玉簡一般高空，五辟玉簡又是一動，懸浮在小格一木盒之上。
木盒看似古樸尋常，但其上卻有個鶴山標識，聞笑頃刻便確定這就是她要找的東西。
但是五辟玉簡為何能尋得？
她伸出手去，還未觸及那木盒，指尖前先蕩開一陣如水波般的光暈漣漪，仿佛破開了一道封印結節，蕩漾開來，又消失在遠處。
盒子解開了禁制。
五辟玉簡此時好似一盞幽火，照亮這小小一方，也照亮她期冀又忐忑的神情。
聞笑屏氣凝神，緩緩打開了盒蓋。
盒內卻並沒有如她所想跳出任何畫面。
五辟玉簡光暈幽幽，好似潔白魂火，照亮盒內一卷花箋。
聞笑詫異皺眉，伸手拿出花箋，徐徐展開，見其內畫著眼熟的紫竹，紫竹之前，有個練劍的女子，眉眼不羈，渾身傲氣，正是更年輕的賀引棠，角落裏落著年歲日期。
只一瞬，聞笑就明白此物出於何人之手——相溫書。
說來奇怪，上次自五辟玉簡而出後，唯一一次沒有看到相溫書的筆記，他是被母樹的真相震懾，說不出話，還是因為別的原因？
聞笑不感興趣，她只知道眼前字跡眼熟，一眼即可認出。
為何木盒裏會出現相溫書的畫？
心頭才冒出疑惑，眼前空中突然憑空浮現一個畫面來，正是一少年進入烏虛境的畫面。
聞笑看了一會兒，才意識畫面中的人即是相溫書。
不怪她眼拙，只是這畫面中少年意氣風發，一身肆意，跟她所見的相溫書大相徑庭。
少年並沒有直接跟隨靈光指引，而是全憑自己在烏虛境禦劍閑逛起來，挑選要取之物，路過木盒之時，他五靈根的體質引得木盒上靈光微閃，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他正是這樣機緣巧合之下，從木盒之中取出了一物。
但烏虛境中，取一物時，必要放下一在他心中同價值之物...相溫書放了自己的畫。
畫面一跳，相溫書在畫面中正對著她，不知這是哪一年的留影，他對鏡頭挑眉，那眉梢眼角活脫脫是另一個賀引棠。
“後來者，你看此影像之時，吾應已是名震天下的劍尊，將此畫卷交還與吾，吾定會允你三個願望。”
相溫書從前心願只是成為劍尊麽？可惜如今他的三尺青光已結滿銹跡，說來諷刺，他想要的“名震天下”倒是達成了......不過是以另外一種方式。
所以是相溫書取走了盒中之物？那東西現在在何處？
正在疑惑，眼前畫面頓時一消，五辟玉簡竟然落入盒中，恰好陷入盒中凹陷之中，嚴絲合縫，仿佛著木盒就是為它而造。
聞笑心中一震。
她知道了......五辟玉簡就是來自此處，相溫書在她之前就取走了玉簡。
所以，她早就已經看到外婆要留給她的部分信息了嗎。
可是玉簡不就是個修煉的法寶嗎，來自斐靡族，之後的母樹，跟她和外婆，又有什麽關系？
她看向盒中不再發光的玉簡，指尖微頓，終究還是觸了上去。
剎那，指尖傳來溫潤觸感，眼前尚未消散的、屬於少年相溫書的飛揚影像，驟然被另一重更為洶湧的畫面覆蓋、沖散——
聞笑看到，一個身影從無妄海中的冰淩之中蘇醒了過來。
[聞之醒來的那一天，天氣很好。
無妄海的冰淩隨著春意而融化，她隨著一塊冰漂流在海上。
睜開眼的時候，她看到海面上泛起波光粼粼的光暈，刺眼璀璨。
她仿佛能聽到千萬縷光繚亂的聲音，啪嗒啪嗒，像潮水一樣拍打在她的身上。
她呆立在岸上，直到漁民靠近，問她是誰。
聞之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直到旁邊有人指著她脖頸間的木牌說：“聞之，你叫聞之嗎？”
她渾身濕濡，空茫的意識裏，出現了兩個字。
她摩挲著脖前的木牌，呆呆地重覆別人的話。
“聞之......聞之.......”這是她的名字。
除此之外，她什麽都不記得了。
她就這樣被一個無夫無子的好心漁婦撿回了家裏，她叫她知娘，教她說話做事，辨認魚蝦，修補漁網。
漁村中日子漫長，日頭升起又落，潮水漲了又退，她學得很快，每日都伴隨漁婦身側。
她話不多，常常望著海面出神，有時候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
她與漁婦一同出海，偶然認識了一只有了靈識的鰩魚。
那是她認識的第一個朋友，鰩魚告訴她，她身上仙骨的味道很好聞，常常帶著她一齊在水中潛游。
但是這樣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
漁婦待她不錯，家裏卻窮，不過兩三年，她便得了病，臨走前拉著她的手，渾濁的眼睛裏滿是擔憂：“知娘，女子在這世上，沒個依靠難活，阿嬤給你相看了一戶，是個老實本分的漁郎，你跟著他，好歹有口飯吃。”
聞之搖擺不定，詢問鰩魚，但沒想到它朝她露出了利齒，甚至想要拉著她沈入海裏，聞之慌張逃出海中，鰩魚卻比她更為傷情似的，從此消失在了海中。
聞之就這樣出嫁了，沒有紅妝鑼鼓，不過是從一個草屋搬去了隔了幾條礁石的另一件棚戶。
男人與她一般年紀，比她話還少，看她的眼神卻總泛著光，他臂膀有力，身體結實，每日出海、篩網、吃飯、睡覺。日子就像村口的磨盤，一圈圈地轉，沈悶，卻也偶爾有趣，少年會為了討她的笑容，笨拙地討好。
成婚的第四年，她誕下一個女嬰，取名叫丹娘。
第五年，一個暴雨天後，少年出海再沒回來。
聞之就這樣成了寡婦。
少年的老父親沈默了幾天，在一個清晨對她說：“家裏不能白養一張嘴，鎮中有戶人家，有個病弱的大少爺，正缺人沖喜。你去吧。”
他沒看她，也壓根沒要聽她的意見，只是盯著哇哇大哭繈褓中的丹娘眉頭緊皺，通知她這個決定。
作為知娘的聞之沒得選。
自從醒來之後，她好像總是這樣，一個沒有過去的人，只能這樣被潮水推著，漂到哪裏，便是哪裏。
大戶人家裏院墻高，人多，規矩也多。
她忐忑地嫁進去，卻沒想遇到的郎君雖然病弱，卻並不是壞人。
他教她寫字，讀詩，教她阿嬤沒教過的事情。
他還會捧著她粗糙的手耐心地塗抹羊脂，心疼地聽她的過去，允許她每半年回去看一次丹娘。
郎君說，跟在他身旁，從此只要聽話、乖順，他就會寵愛她一世。
聞之不知道什麽叫做聽話乖順，阿嬤和第一任夫君都未教過她。她只知道，成為郎君的妻子之後，她不用再織網勞作，只用陪在他身側，給他研墨遞茶，但不能說一句令他不喜的話。
她本來覺得無趣，但看著自己變得柔軟的手掌，心中又生出奇妙的錯覺來。
是不是一生就此度過也不錯呢，像她掌中逐漸被羊脂撫平的溝壑，安穩，平順。
直到有一日。
那是郎君纏綿床榻的第三個秋天，家中來了一個客人。
那客人年約四十，面白微須，一身華服，富貴逼人。
公公令她侍奉在側，她分明穿著體面，但那客人卻用渾濁的眼珠一直上下掃視，狎昵地令她上前斟酒。
那夜夫君聽聞此事，震怒地幾近咳血，可他卻不是責問公公或是那位客人，他只是將書冊重重扔到她的臉上，還不許她閃躲。
他靠在床頭，看向她的眼神冰冷陌生，像在看一只不聽話的寵物，再不見昔日的半點溫存與憐惜。
“我待你不薄...你竟...”他穿著粗氣，像是失望至極。
聞之一時忘記了要乖順的規矩，她開口想要辯解，他卻更怒，砸過來的東西更重。
硯臺狠狠砸在額角，聞之看到額頭一陣火燒般的劇痛，看到一點點鮮紅滴在自己素凈衣裙之上了，滿心疑惑。
這位夫君看到她流血，如夢初醒一般又踉蹌地奔過來抱住她，安撫她。
“從此以後，你不許再去前院。我雖是個瘸子，卻能護你周全。”
聞之愕然、茫然，什麽話都說不出口，只是呆呆地看著這個男人的臉，不明白為什麽他可以在瞬間變成兩個人。
再後來，聞之才意識到，是她沒能看清人心。
不過幾日後，她睜開眼來，就已經出現在了富麗堂皇的屋室之內，那個富貴的客人滿臉橫肉，獰笑著要來抓她。
她逃跑，聽到他的聲音說：“知娘，你夫家已將你獻給我，何必再掙紮呢？”
她這次沒有妥協，她操起燈柱砸向那人，不知哪裏生出一股力量，一直往外跑，竟然跑回了家中。
她的第三位夫君，就是在此時註意到她的。
在她被逼迫求饒，被第二位夫君用丹娘威逼之時，他悄悄施展法術，帶她和丹娘逃離了這可怕的人世。
他說，她從前所托非人，他才是她的正緣。
洞房花燭，他的雙眼含情，容色動人，對她說了許多甜言蜜語。
他說，知娘，從今以後，你我道侶一同入道，不日定能得道飛升。
但是後來，他也露出了真面目。
他刺穿她心口，只是要看一看，她是否真的有那副能令她覆生的根骨。他甚至用丹娘威脅她交出根骨。
躺在血泊之中的那一刻，聞之終於領悟到什麽。
不是關於什麽愛、也不是關於什麽信任，更不是關於這世間男男女女口中那些虛浮的情誼。
心口的劇痛，和女兒的哭泣，還有瀕死前如走馬燈般閃過的過去，都不斷浮現著。
她終於找到了答案。
一切都源於阿嬤的那天的話，她說，女子在世上必須要有個依靠。
這不對。
她不是浮萍，更不能活在水中，如果從一開始就那樣想，只會永遠被潮水推湧。
她心口的血浸濕了胸口的木牌，寫著她名字的木牌閃動一瞬，變成了手中的一把玉簡，正是五辟玉簡。
隨後，她殺了那個男人。
不知哪裏生出的力量，她真的活了下來，她踉蹌著抱起丹娘，跌跌撞撞地開始逃亡。
她逃到了樊鏡山，聽從著玉簡中師婦師姐們的教習，就此踏入了道途。
本來她以為自己會在山中一生，直到丹娘漸漸長大，少女的心開始向往外界。
丹娘很像她，卻又更跳脫頑劣，而她只想為女兒撐起一方安全的天地，她沒法告訴她外面的世界有什麽好壞，因為聞之自己也不知道。
自從在無妄海上醒來後，她就已經缺失了過去。
在她的沈默中，十六歲的丹娘選擇了一個晨露未散清晨，留下一封簡短的信，出走了樊鏡山。
聞之沒有去追，她知道世間之事，除卻自己的心，很多事都由不得選擇。幸得她早就在丹娘身上落下護身法咒，能庇護她安然無恙。
她只是更沈默地修煉，更專註地研究五辟玉簡，試圖參悟玉簡中的秘密，偶爾也會悄然在暗處看看丹娘行跡。
直到那一日，護身咒法在遙遠之處遭受重擊，聞之猛然吐出一口鮮血，被迫斷開了與丹娘的感應。
她沖出洞府，潛入皇室地宮之中，卻只看到一個連接著底下靈脈，布置著詭異陣法的血池，在血池旁她找到了丹娘留下的玉佩，丹娘的氣息卻行至此處，再也不見。
聞之渾身冰冷，卻來不及悲痛，強闖地宮，她的行跡已被發現，逃亡之中，丹娘留下的玉佩脫手飛出，不偏不倚落回那詭異池水之中，瞬間被翻湧的濁氣吞沒。
眼睜睜看著丹娘最後的遺物消失，聞之心中痛極，卻不能停下，一路逃回樊鏡山。
回到樊鏡山中，她悲從中來，竟然一睡不起，跌落五辟玉簡之中。
這次她終於看清了自己的過去，原來她是被斐靡族修士們在隕火中救下的一個小女孩，在斐靡族滅族之時，有一個叫青蠻的女修，把她的根骨給了她，把她藏匿在無妄海的冰川之中，封印了她兩百餘年。
聞之是被一個熟悉氣息喚醒的。
聞懿將聞笑送到了她的眼前。
這個小小的孩子，與她和丹娘流著一脈的血，她那樣懵懂天真，卻天生命數坎坷壽數短淺。
聞之不會任由這樣的事情發生。
她散去修為，來到了鶴山。
從一開始，她只是為了回溯鏡碎片而來，卻不想鶴山上下，待她很好，她不知不覺真的融入鶴山之中，鶴山真的成了她的家。
可美好終究是短暫的。
那一年，崇神出世了。
師長，師姐、師兄......無數鶴山弟子前往崇洲，最終活下來的，卻只有四個人。
而在崇洲幻象之中，聞之終於看到了自己遺漏的過去。
原來世間種種皆有因果，她根本沒得選，或者說，她只能這麽選。
她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訴了師姐印真。
兩個女修在深夜裏對著孤月沈默了很久。
印真問她：“你想怎麽做？”
聞之說：“我要護住笑笑，我不能再失去她了......除此之外，我要為完成先輩未竟之事。”
不只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過去給予她生命的先靈，還有在天災中受苦的蒼生。
她們做下了決定。
計劃龐大而艱難，近乎異想天開。
她們要瞞天過海，小心翼翼將聞笑魂魄分離，借助回溯鏡的力量把大部分聞笑送到未來，讓她體內那一點純凈的回溯鏡意志不被此世侵蝕，在後世得以滋養。
而在這裏，她們動用禁術，給聞笑塑造了一個足以亂真，能夠在此界修煉的軀殼。
而聞之，為此要散盡修為與壽元，把自己投入一個即將油盡燈枯的老婦之軀中，守護著未來的聞笑不沾染一點修行，不被任何人發現。
她留下了五辟玉簡，五辟玉簡上的斐靡族真元會尋找到那個足以托付的人，會讓聞笑有一天得知真相。
但她再也回不了過去。
她只能被殘酷地拘在年邁的軀殼中，她想盡力讓聞笑快樂。可惜她每動用一點力量，沈睡的時間便更久。
直到有一天，她徹底陷入了沈睡，真的死在了未來。]
聞笑近乎呆怔地看向畫面中的聞之，她看到外婆在幼年時給她說故事，她偶然翻閱到仙宗史話又被她消除記憶......原來一切的一切，都是早已排定的宿命。
所以，她會寫出這個故事，是因為潛意識裏記得，所以故事裏才會有對的細節，亦有錯的方向。
眼前畫面即將散去，聞笑下意識焦急去抓，手卻碰觸到了五辟玉簡。
一陣巨大的吸力將她拖拽進去。
聞笑睜眼就看到眼前奄奄一息的小女孩。
她撥開她的頭發，看到了方才畫面中相似的臉。
這個女孩...小芝...她就是聞之。
玉簡中見到的不是虛假，她真的回到了過去！
是她，是她用青蠻的身軀救下了她，而現在.......
聞笑聽到四周身後有什麽聲音跟上來，那樣緊迫，隨時都要置她於之死地。
聞笑看到腰間的玉簡亮起來，是青蠻給她的話。
【陌生人，不知你來自何方，又是何人。】
【我乃青蠻......我族人今日皆死於司命衛手下，當日斬斷母樹之根者，正是姬氏一族，我已無心獨活......】
【但這孩子...小芝，她無辜受累...我願將一切真相藏於五辟玉簡之中，寄在她身...】
【我即將兵解...我願，散去畢生修為...你若還能再現，可否暫承我軀殼殘念？只需一瞬...將我仙骨渡予與她，再將她藏於苦海冰川深處...我願以最後靈力將她封印，可保她兩百年沈睡...避開此劫。】
【待時機至，真相...終將大白...多謝。】
她字字懇切，句句托付。
聞笑沒有一絲猶豫，遵循青蠻殘念指引，心中更有一股洶湧的沖動。
司命衛的身影已經從殘恒後包抄而來。
聞笑劍尖回轉，雙指成訣，指向青蠻眉心。
“以吾之名，斐靡青蠻...”她聲音沙啞，念出法決。
“哢嚓——”
她仿佛聽到什麽東西在體內碎裂，又被強行剝離，痛得她臉色蒼白，渾身顫抖。
一道青焰一般的光卻熾烈得亮起來，好似一顆微縮的星子，飛入了“小芝”體內。
仙骨離體，青蠻的軀殼瞬間失去了最後支撐，但徹底傾倒之前，聞笑操縱著周身的靈力，裹住了“小芝”，化作一道不見影的流光，朝著苦海的方向，如電射去。
再睜開眼來，她已經再度回到烏虛境中了。
五辟玉簡光芒收斂，恢覆了原本溫潤模樣，靜靜躺在匣中。
聞笑將玉簡取了出來，將手腕間的木環放進了盒中，卻看不到聞之留下的影像了，因為相溫書在她之前早已取過五辟玉簡。
相溫書難道也知道了一切真相麽？或者他也曾回到過去？
聞笑腦中思緒不斷，只能再次以靈光點開玉簡，將相溫書留下的種種文字通讀一片，卻見其上出現了她不曾見過的記錄。
【第七次，不知為何，再也無法進入玉簡，不知是否是被發現了男子身份......但知道這些，已經夠了。】
相溫書沒有進入最後一次玉簡，為什麽。
這已經不重要的了。
她所有的疑惑在此刻都已經徹底得到解答，關於她為什麽會來到這個世界，又為什麽體內會有回溯鏡碎片......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偶然。
她要為自己活。
然後，去做對的事。
聞笑緊緊握住玉簡貼在心口，緩緩站直了身體。
臉上的蒼白與恍惚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更平靜的她。
正在此時，玉簡仿佛與體內回溯鏡碎片共振，聞笑攤開手，眼看玉簡化作了一枚光粒，飛入了她體內。
原來玉簡也是一粒碎片。
與此同時，她聽到有一道機械的聲音在腦中滴地響起。
【宿主，好久不見。】
-----------------------
作者有話說：幫大家理清一下：
1.笑笑不是穿書，是回到過去了
2.系統就是回溯鏡碎片，也是母樹的部分純凈意志，笑笑體內的這部分生出了自我意識。
跟著笑笑在現代成長，所以會以她能接受的方式出現，即系統。
3.笑笑通過玉簡回到過去救下的小女孩就是聞之，以及青蠻的琉璃骨就是這樣傳遞一代代到笑笑身上的。
目前還剩下一些小小謎團，我也已經埋下過伏筆了。[墨鏡]
祝大家看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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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虛境中, 柏樹森森，夜空高懸，星點似燈。
數不盡的樓閣木架抵天而立，錯落有致, 造就迷宮般的無數無數道徑, 交錯盤曲。
樓架之上, 分布著大小不一的書格, 其內置放繽紛各物, 千奇百怪，珍奇法寶有之, 殘劍枯枝亦有之。
四下空寂無邊, 一點動靜便造成遠近的回響，分明只她一人腳步, 卻像四面八方都有人在走似的。
並非所有登臨當時臺的修士都能進入烏虛境，元嬰是門檻, 但到了門檻, 卻也未必有力量撕開烏虛境的入口。
聞笑認為，她能進來，跟體內回溯鏡碎片有很大的關聯。
烏虛境好似一本天然的歷史書，在當時臺留名不難, 但在烏虛境留一物取一物, 卻能給後人留下永久的影像。
現在，聞笑要從這萬千物類中，找到聞之留下的那一物。
她仰頭看去, 有點犯愁。
這跟大海撈針有何區別？
正想著，不覺在境中漫步，足下分明水色, 行走於上卻平坦似地，只是蕩開圈圈漣漪，倒映星子，反射粲然星光。
她漫無目的走了一會兒，在這寂靜境中，心中的波瀾都漸漸平息。
忽而，袖中儲物環閃動，五辟玉簡猛然跳將了出來。
通身閃動白玉光芒，像是被一道無形之線牽引，往前飛去。
聞笑立即跟上。
五辟玉簡仿佛識途，在巍峨木架森林中穿梭繞行，最終停在了一個高聳閣架之下，又往上漂浮，飛至高處一格前停駐。
聞笑禦劍騰空，飛至五辟玉簡一般高空，五辟玉簡又是一動，懸浮在小格一木盒之上。
木盒看似古樸尋常，但其上卻有個鶴山標識，聞笑頃刻便確定這就是她要找的東西。
但是五辟玉簡為何能尋得？
她伸出手去，還未觸及那木盒，指尖前先蕩開一陣如水波般的光暈漣漪，仿佛破開了一道封印結節，蕩漾開來，又消失在遠處。
盒子解開了禁制。
五辟玉簡此時好似一盞幽火，照亮這小小一方，也照亮她期冀又忐忑的神情。
聞笑屏氣凝神，緩緩打開了盒蓋。
盒內卻並沒有如她所想跳出任何畫面。
五辟玉簡光暈幽幽，好似潔白魂火，照亮盒內一卷花箋。
聞笑詫異皺眉，伸手拿出花箋，徐徐展開，見其內畫著眼熟的紫竹，紫竹之前，有個練劍的女子，眉眼不羈，渾身傲氣，正是更年輕的賀引棠，角落裏落著年歲日期。
只一瞬，聞笑就明白此物出於何人之手——相溫書。
說來奇怪，上次自五辟玉簡而出後，唯一一次沒有看到相溫書的筆記，他是被母樹的真相震懾，說不出話，還是因為別的原因？
聞笑不感興趣，她只知道眼前字跡眼熟，一眼即可認出。
為何木盒裏會出現相溫書的畫？
心頭才冒出疑惑，眼前空中突然憑空浮現一個畫面來，正是一少年進入烏虛境的畫面。
聞笑看了一會兒，才意識畫面中的人即是相溫書。
不怪她眼拙，只是這畫面中少年意氣風發，一身肆意，跟她所見的相溫書大相徑庭。
少年並沒有直接跟隨靈光指引，而是全憑自己在烏虛境禦劍閑逛起來，挑選要取之物，路過木盒之時，他五靈根的體質引得木盒上靈光微閃，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他正是這樣機緣巧合之下，從木盒之中取出了一物。
但烏虛境中，取一物時，必要放下一在他心中同價值之物...相溫書放了自己的畫。
畫面一跳，相溫書在畫面中正對著她，不知這是哪一年的留影，他對鏡頭挑眉，那眉梢眼角活脫脫是另一個賀引棠。
“後來者，你看此影像之時，吾應已是名震天下的劍尊，將此畫卷交還與吾，吾定會允你三個願望。”
相溫書從前心願只是成為劍尊麽？可惜如今他的三尺青光已結滿銹跡，說來諷刺，他想要的“名震天下”倒是達成了......不過是以另外一種方式。
所以是相溫書取走了盒中之物？那東西現在在何處？
正在疑惑，眼前畫面頓時一消，五辟玉簡竟然落入盒中，恰好陷入盒中凹陷之中，嚴絲合縫，仿佛著木盒就是為它而造。
聞笑心中一震。
她知道了......五辟玉簡就是來自此處，相溫書在她之前就取走了玉簡。
所以，她早就已經看到外婆要留給她的部分信息了嗎。
可是玉簡不就是個修煉的法寶嗎，來自斐靡族，之後的母樹，跟她和外婆，又有什麽關系？
她看向盒中不再發光的玉簡，指尖微頓，終究還是觸了上去。
剎那，指尖傳來溫潤觸感，眼前尚未消散的、屬於少年相溫書的飛揚影像，驟然被另一重更為洶湧的畫面覆蓋、沖散——
聞笑看到，一個身影從無妄海中的冰淩之中蘇醒了過來。
[聞之醒來的那一天，天氣很好。
無妄海的冰淩隨著春意而融化，她隨著一塊冰漂流在海上。
睜開眼的時候，她看到海面上泛起波光粼粼的光暈，刺眼璀璨。
她仿佛能聽到千萬縷光繚亂的聲音，啪嗒啪嗒，像潮水一樣拍打在她的身上。
她呆立在岸上，直到漁民靠近，問她是誰。
聞之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直到旁邊有人指著她脖頸間的木牌說：“聞之，你叫聞之嗎？”
她渾身濕濡，空茫的意識裏，出現了兩個字。
她摩挲著脖前的木牌，呆呆地重覆別人的話。
“聞之......聞之.......”這是她的名字。
除此之外，她什麽都不記得了。
她就這樣被一個無夫無子的好心漁婦撿回了家裏，她叫她知娘，教她說話做事，辨認魚蝦，修補漁網。
漁村中日子漫長，日頭升起又落，潮水漲了又退，她學得很快，每日都伴隨漁婦身側。
她話不多，常常望著海面出神，有時候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
她與漁婦一同出海，偶然認識了一只有了靈識的鰩魚。
那是她認識的第一個朋友，鰩魚告訴她，她身上仙骨的味道很好聞，常常帶著她一齊在水中潛游。
但是這樣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
漁婦待她不錯，家裏卻窮，不過兩三年，她便得了病，臨走前拉著她的手，渾濁的眼睛裏滿是擔憂：“知娘，女子在這世上，沒個依靠難活，阿嬤給你相看了一戶，是個老實本分的漁郎，你跟著他，好歹有口飯吃。”
聞之搖擺不定，詢問鰩魚，但沒想到它朝她露出了利齒，甚至想要拉著她沈入海裏，聞之慌張逃出海中，鰩魚卻比她更為傷情似的，從此消失在了海中。
聞之就這樣出嫁了，沒有紅妝鑼鼓，不過是從一個草屋搬去了隔了幾條礁石的另一件棚戶。
男人與她一般年紀，比她話還少，看她的眼神卻總泛著光，他臂膀有力，身體結實，每日出海、篩網、吃飯、睡覺。日子就像村口的磨盤，一圈圈地轉，沈悶，卻也偶爾有趣，少年會為了討她的笑容，笨拙地討好。
成婚的第四年，她誕下一個女嬰，取名叫丹娘。
第五年，一個暴雨天後，少年出海再沒回來。
聞之就這樣成了寡婦。
少年的老父親沈默了幾天，在一個清晨對她說：“家裏不能白養一張嘴，鎮中有戶人家，有個病弱的大少爺，正缺人沖喜。你去吧。”
他沒看她，也壓根沒要聽她的意見，只是盯著哇哇大哭繈褓中的丹娘眉頭緊皺，通知她這個決定。
作為知娘的聞之沒得選。
自從醒來之後，她好像總是這樣，一個沒有過去的人，只能這樣被潮水推著，漂到哪裏，便是哪裏。
大戶人家裏院墻高，人多，規矩也多。
她忐忑地嫁進去，卻沒想遇到的郎君雖然病弱，卻並不是壞人。
他教她寫字，讀詩，教她阿嬤沒教過的事情。
他還會捧著她粗糙的手耐心地塗抹羊脂，心疼地聽她的過去，允許她每半年回去看一次丹娘。
郎君說，跟在他身旁，從此只要聽話、乖順，他就會寵愛她一世。
聞之不知道什麽叫做聽話乖順，阿嬤和第一任夫君都未教過她。她只知道，成為郎君的妻子之後，她不用再織網勞作，只用陪在他身側，給他研墨遞茶，但不能說一句令他不喜的話。
她本來覺得無趣，但看著自己變得柔軟的手掌，心中又生出奇妙的錯覺來。
是不是一生就此度過也不錯呢，像她掌中逐漸被羊脂撫平的溝壑，安穩，平順。
直到有一日。
那是郎君纏綿床榻的第三個秋天，家中來了一個客人。
那客人年約四十，面白微須，一身華服，富貴逼人。
公公令她侍奉在側，她分明穿著體面，但那客人卻用渾濁的眼珠一直上下掃視，狎昵地令她上前斟酒。
那夜夫君聽聞此事，震怒地幾近咳血，可他卻不是責問公公或是那位客人，他只是將書冊重重扔到她的臉上，還不許她閃躲。
他靠在床頭，看向她的眼神冰冷陌生，像在看一只不聽話的寵物，再不見昔日的半點溫存與憐惜。
“我待你不薄...你竟...”他穿著粗氣，像是失望至極。
聞之一時忘記了要乖順的規矩，她開口想要辯解，他卻更怒，砸過來的東西更重。
硯臺狠狠砸在額角，聞之看到額頭一陣火燒般的劇痛，看到一點點鮮紅滴在自己素凈衣裙之上了，滿心疑惑。
這位夫君看到她流血，如夢初醒一般又踉蹌地奔過來抱住她，安撫她。
“從此以後，你不許再去前院。我雖是個瘸子，卻能護你周全。”
聞之愕然、茫然，什麽話都說不出口，只是呆呆地看著這個男人的臉，不明白為什麽他可以在瞬間變成兩個人。
再後來，聞之才意識到，是她沒能看清人心。
不過幾日後，她睜開眼來，就已經出現在了富麗堂皇的屋室之內，那個富貴的客人滿臉橫肉，獰笑著要來抓她。
她逃跑，聽到他的聲音說：“知娘，你夫家已將你獻給我，何必再掙紮呢？”
她這次沒有妥協，她操起燈柱砸向那人，不知哪裏生出一股力量，一直往外跑，竟然跑回了家中。
她的第三位夫君，就是在此時註意到她的。
在她被逼迫求饒，被第二位夫君用丹娘威逼之時，他悄悄施展法術，帶她和丹娘逃離了這可怕的人世。
他說，她從前所托非人，他才是她的正緣。
洞房花燭，他的雙眼含情，容色動人，對她說了許多甜言蜜語。
他說，知娘，從今以後，你我道侶一同入道，不日定能得道飛升。
但是後來，他也露出了真面目。
他刺穿她心口，只是要看一看，她是否真的有那副能令她覆生的根骨。他甚至用丹娘威脅她交出根骨。
躺在血泊之中的那一刻，聞之終於領悟到什麽。
不是關於什麽愛、也不是關於什麽信任，更不是關於這世間男男女女口中那些虛浮的情誼。
心口的劇痛，和女兒的哭泣，還有瀕死前如走馬燈般閃過的過去，都不斷浮現著。
她終於找到了答案。
一切都源於阿嬤的那天的話，她說，女子在世上必須要有個依靠。
這不對。
她不是浮萍，更不能活在水中，如果從一開始就那樣想，只會永遠被潮水推湧。
她心口的血浸濕了胸口的木牌，寫著她名字的木牌閃動一瞬，變成了手中的一把玉簡，正是五辟玉簡。
隨後，她殺了那個男人。
不知哪裏生出的力量，她真的活了下來，她踉蹌著抱起丹娘，跌跌撞撞地開始逃亡。
她逃到了樊鏡山，聽從著玉簡中師婦師姐們的教習，就此踏入了道途。
本來她以為自己會在山中一生，直到丹娘漸漸長大，少女的心開始向往外界。
丹娘很像她，卻又更跳脫頑劣，而她只想為女兒撐起一方安全的天地，她沒法告訴她外面的世界有什麽好壞，因為聞之自己也不知道。
自從在無妄海上醒來後，她就已經缺失了過去。
在她的沈默中，十六歲的丹娘選擇了一個晨露未散清晨，留下一封簡短的信，出走了樊鏡山。
聞之沒有去追，她知道世間之事，除卻自己的心，很多事都由不得選擇。幸得她早就在丹娘身上落下護身法咒，能庇護她安然無恙。
她只是更沈默地修煉，更專註地研究五辟玉簡，試圖參悟玉簡中的秘密，偶爾也會悄然在暗處看看丹娘行跡。
直到那一日，護身咒法在遙遠之處遭受重擊，聞之猛然吐出一口鮮血，被迫斷開了與丹娘的感應。
她沖出洞府，潛入皇室地宮之中，卻只看到一個連接著底下靈脈，布置著詭異陣法的血池，在血池旁她找到了丹娘留下的玉佩，丹娘的氣息卻行至此處，再也不見。
聞之渾身冰冷，卻來不及悲痛，強闖地宮，她的行跡已被發現，逃亡之中，丹娘留下的玉佩脫手飛出，不偏不倚落回那詭異池水之中，瞬間被翻湧的濁氣吞沒。
眼睜睜看著丹娘最後的遺物消失，聞之心中痛極，卻不能停下，一路逃回樊鏡山。
回到樊鏡山中，她悲從中來，竟然一睡不起，跌落五辟玉簡之中。
這次她終於看清了自己的過去，原來她是被斐靡族修士們在隕火中救下的一個小女孩，在斐靡族滅族之時，有一個叫青蠻的女修，把她的根骨給了她，把她藏匿在無妄海的冰川之中，封印了她兩百餘年。
聞之是被一個熟悉氣息喚醒的。
聞懿將聞笑送到了她的眼前。
這個小小的孩子，與她和丹娘流著一脈的血，她那樣懵懂天真，卻天生命數坎坷壽數短淺。
聞之不會任由這樣的事情發生。
她散去修為，來到了鶴山。
從一開始，她只是為了回溯鏡碎片而來，卻不想鶴山上下，待她很好，她不知不覺真的融入鶴山之中，鶴山真的成了她的家。
可美好終究是短暫的。
那一年，崇神出世了。
師長，師姐、師兄......無數鶴山弟子前往崇洲，最終活下來的，卻只有四個人。
而在崇洲幻象之中，聞之終於看到了自己遺漏的過去。
原來世間種種皆有因果，她根本沒得選，或者說，她只能這麽選。
她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訴了師姐印真。
兩個女修在深夜裏對著孤月沈默了很久。
印真問她：“你想怎麽做？”
聞之說：“我要護住笑笑，我不能再失去她了......除此之外，我要為完成先輩未竟之事。”
不只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過去給予她生命的先靈，還有在天災中受苦的蒼生。
她們做下了決定。
計劃龐大而艱難，近乎異想天開。
她們要瞞天過海，小心翼翼將聞笑魂魄分離，借助回溯鏡的力量把大部分聞笑送到未來，讓她體內那一點純凈的回溯鏡意志不被此世侵蝕，在後世得以滋養。
而在這裏，她們動用禁術，給聞笑塑造了一個足以亂真，能夠在此界修煉的軀殼。
而聞之，為此要散盡修為與壽元，把自己投入一個即將油盡燈枯的老婦之軀中，守護著未來的聞笑不沾染一點修行，不被任何人發現。
她留下了五辟玉簡，五辟玉簡上的斐靡族真元會尋找到那個足以托付的人，會讓聞笑有一天得知真相。
但她再也回不了過去。
她只能被殘酷地拘在年邁的軀殼中，她想盡力讓聞笑快樂。可惜她每動用一點力量，沈睡的時間便更久。
直到有一天，她徹底陷入了沈睡，真的死在了未來。]
聞笑近乎呆怔地看向畫面中的聞之，她看到外婆在幼年時給她說故事，她偶然翻閱到仙宗史話又被她消除記憶......原來一切的一切，都是早已排定的宿命。
所以，她會寫出這個故事，是因為潛意識裏記得，所以故事裏才會有對的細節，亦有錯的方向。
眼前畫面即將散去，聞笑下意識焦急去抓，手卻碰觸到了五辟玉簡。
一陣巨大的吸力將她拖拽進去。
聞笑睜眼就看到眼前奄奄一息的小女孩。
她撥開她的頭發，看到了方才畫面中相似的臉。
這個女孩...小芝...她就是聞之。
玉簡中見到的不是虛假，她真的回到了過去！
是她，是她用青蠻的身軀救下了她，而現在.......
聞笑聽到四周身後有什麽聲音跟上來，那樣緊迫，隨時都要置她於之死地。
聞笑看到腰間的玉簡亮起來，是青蠻給她的話。
【陌生人，不知你來自何方，又是何人。】
【我乃青蠻......我族人今日皆死於司命衛手下，當日斬斷母樹之根者，正是姬氏一族，我已無心獨活......】
【但這孩子...小芝，她無辜受累...我願將一切真相藏於五辟玉簡之中，寄在她身...】
【我即將兵解...我願，散去畢生修為...你若還能再現，可否暫承我軀殼殘念？只需一瞬...將我仙骨渡予與她，再將她藏於苦海冰川深處...我願以最後靈力將她封印，可保她兩百年沈睡...避開此劫。】
【待時機至，真相...終將大白...多謝。】
她字字懇切，句句托付。
聞笑沒有一絲猶豫，遵循青蠻殘念指引，心中更有一股洶湧的沖動。
司命衛的身影已經從殘恒後包抄而來。
聞笑劍尖回轉，雙指成訣，指向青蠻眉心。
“以吾之名，斐靡青蠻...”她聲音沙啞，念出法決。
“哢嚓——”
她仿佛聽到什麽東西在體內碎裂，又被強行剝離，痛得她臉色蒼白，渾身顫抖。
一道青焰一般的光卻熾烈得亮起來，好似一顆微縮的星子，飛入了“小芝”體內。
仙骨離體，青蠻的軀殼瞬間失去了最後支撐，但徹底傾倒之前，聞笑操縱著周身的靈力，裹住了“小芝”，化作一道不見影的流光，朝著苦海的方向，如電射去。
再睜開眼來，她已經再度回到烏虛境中了。
五辟玉簡光芒收斂，恢覆了原本溫潤模樣，靜靜躺在匣中。
聞笑將玉簡取了出來，將手腕間的木環放進了盒中，卻看不到聞之留下的影像了，因為相溫書在她之前早已取過五辟玉簡。
相溫書難道也知道了一切真相麽？或者他也曾回到過去？
聞笑腦中思緒不斷，只能再次以靈光點開玉簡，將相溫書留下的種種文字通讀一片，卻見其上出現了她不曾見過的記錄。
【第七次，不知為何，再也無法進入玉簡，不知是否是被發現了男子身份......但知道這些，已經夠了。】
相溫書沒有進入最後一次玉簡，為什麽。
這已經不重要的了。
她所有的疑惑在此刻都已經徹底得到解答，關於她為什麽會來到這個世界，又為什麽體內會有回溯鏡碎片......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偶然。
她要為自己活。
然後，去做對的事。
聞笑緊緊握住玉簡貼在心口，緩緩站直了身體。
臉上的蒼白與恍惚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更平靜的她。
正在此時，玉簡仿佛與體內回溯鏡碎片共振，聞笑攤開手，眼看玉簡化作了一枚光粒，飛入了她體內。
原來玉簡也是一粒碎片。
與此同時，她聽到有一道機械的聲音在腦中滴地響起。
【宿主，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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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幫大家理清一下：
1.笑笑不是穿書，是回到過去了
2.系統就是回溯鏡碎片，也是母樹的部分純凈意志，笑笑體內的這部分生出了自我意識。
跟著笑笑在現代成長，所以會以她能接受的方式出現，即系統。
3.笑笑通過玉簡回到過去救下的小女孩就是聞之，以及青蠻的琉璃骨就是這樣傳遞一代代到笑笑身上的。
目前還剩下一些小小謎團，我也已經埋下過伏筆了。[墨鏡]
祝大家看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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