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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乾燈篇:過去 那是祂最後一點幹凈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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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乾燈篇:過去 那是祂最後一點幹凈的意……

地牢之中, 石墻滲著濕氣。

聞笑先聞到黴味,才嗅到腥氣,隨即察覺皮膚上粘膩的冷汗正在滾落,周身微微顫抖著。

角落裏有個聲音說:“道友, 你醒了?”

視線移過去, 見一旁坐了好些修士, 一個面色焦黃的散修離她最近, 正在靠著墻喘氣:“看你腰牌, 是斐靡族的道友吧?”

聞笑對他露出個疑惑的表情。

那散修借著昏暗火光看出她呆怔,不由說道:“造孽啊...神都仙會, 竟成了這般光景。”

她問道:“外頭……怎麽了?”話出口才發現青蠻嗓音細弱不定, 身上似是有傷。

那散修狐疑地盯她一眼:“你不知道?母樹出事了!那些守衛發了似的,見人就抓, 說徹查奸細......”

母樹…出事?

聞笑方想細問,遠處突然一陣悶響, 墻壁一震, 簌簌往下掉落掉灰。

她醒過神來,環顧四周卻不見謝慕陵身影,摸索周身不見傳信玉符,她才意識到自己現在是“青蠻”, 身上一切都是屬於“青蠻”。

她嘖了一聲, 立即爬起來,借著一點月光摸索牢門的方向,又施法將一道靈氣遞出去。

千番境中, 她曾在他身上設下禁制,只要謝慕陵戴著她給的木環,她就能找到他, 若有異動,木環也會即刻提醒,線下沒有反應,說明謝慕陵應該沒事。

散修正在豎著耳朵聽那悶響源自何方,見她動作忍不住又將註意力落到她身上。

這斐靡族女修看起來年紀尚輕,臉色蒼白,神情卻與方才入地牢時神情有些不同了。

看她摸索牢門,他忍不住提醒道:“這是下了禁制的,你小心——”

“砰”一聲牢門炸開了,散修後半截話也被炸了回去,他咽了口唾沫,眼看牢門大開,人也從墻邊爬了起來,話頭轉了個方向:“道友如此大能,何不早說!”

不遠處聞笑卻有些茫然的轉過身來,手明顯都還沒貼上那牢門。

散修雙眸瞪大:不是你,那是誰?

兩個人都很快知道了。

外間又傳來好幾聲炸裂之聲,煙塵四起,裏面鉆出幾個兇悍的修士,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兩人,為首一個疤臉漢子說道:“這間的不錯,都抓回去!”

那散修臉刷一下白了,兩股戰戰,抖如篩糠:“腐螢會的?你們這群蛀蟲,怎麽哪兒都有你們!”

其餘修士也躁動起來。

那疤臉漢子咧嘴一笑:“可算有個識貨的!等把你們抓回去煉成法器,也算你們的造化!”

聞笑腦中飛快閃過信息,腐螢會倒是在後世也聽說過。

那不是什麽名門正派,是一群最愛趁火打劫的邪修組織,每次被剿滅不日又能重聚,簡直跟蟑螂一樣長存世間。

聞笑縮身往後挪,小心運轉靈氣,手正在身後捏訣,心裏正在思量要不要喚劍,畢竟這牢中有禁制,地方又小,施展不開手腳,萬一傷及無辜就不好了——

念頭急轉之間,牢房外走廊另一端,驟然爆開一片更加淩厲的劍光。

“放肆,何人敢在此造次!”

清越的喝聲伴隨著密集的破空之聲而來,數道身影如鬼魅般掠入,刀劍精準凜冽,直劈向腐螢會眾人。

那壯漢猝不及防,胳膊上已落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怒吼一聲,揮刀迎上。

兩撥人瞬間在狹窄走廊內絞殺成一團,咒罵聲、兵刃相交聲、慘叫聲混作一片。

聞笑才看清四周牢房早已大開,被困的眾修士競相鉆出,整個牢中一片混亂。

聞笑不再猶豫,趁亂從人縫裏挨身鉆出,貼著冰冷濕滑的墻壁,順著人流,朝著光亮的牢外奔去。

奔著奔著,突覺有人看她,回望過去,身旁竟然有個矮她半身修士拉住了她衣裳一角。

“小友,又見面了。”妙生元君師鈞微笑著同她說話,步子邁得飛快,聞笑眼看她要被人踩上一腳,眼疾手快已經將她背起來。

師鈞笑意更甚:“小友甚是心善。”

聞笑抱著她往外跑,一面問道:“元君怎會在此處?”

師鈞答曰:“實乃誤入。”

聞笑很快意識到不對勁,後面的人怎麽像在追她們,出了牢那感覺更甚,後面那波人顯然就是在追她們吧?

師鈞並不從她背上下來,甚至給她指路。

“好後生,禦劍,走那個方向。”她聲音很從容,聞笑卻察覺她周身靈力混亂,像是受了傷。

師鈞是鶴山師祖,那也是她師祖,拋下她顯然是不可取的。

聞笑喚出焦原劍,禦劍騰空,朝著師鈞所指方向而去。

身後再次傳來師鈞讚許的聲音:“哎喲,小友這劍好生威風。”

聞笑沒時間回話,偶爾回頭一掃,追她們人既有腐螢會的,又有方才的另外一撥人,搞半天剛才牢中的人都是師鈞引去的。

聞笑心情覆雜,師鈞知她困頓似的在身後解釋:“本想出來探查一番,沒想到招引了這些雜碎,辛苦你再跑快些。”

聞笑嗯了一聲,這時才如夢初醒般意識到周圍場景與先前不同。

天空化作渾濁的暗紅,低垂壓抑,像是隨時咬塌下來。

神都仿佛被無形之手劈成了兩半,一半仍是之前盛景,天上地下卻四處都是驚慌奔走的人影,像受驚的鳥群一樣失去方向亂竄。

另一半卻已經徹底化為一片灰暗死寂的異域,地面屋舍街道,都覆蓋上了一層蠕動著的菌絲一般的暗色物質,像被腐蝕一般扭曲坍塌。

而神都中心的母樹,佇立在灰白之中,主幹上爬滿了猙獰的黑紅經脈,光芒晦暗不明,像個垂死巨獸的心臟。

兩人就穿行在這交界線之上,聞笑清晰感覺到那灰白的世界還在擴散著,風聲似乎都在其內停滯,空氣中有股甜膩的腥臭味,吸入喉中令人渾身發癢。

聞笑加速往前,幾乎是朝著母樹而去,上一次那種濃稠的靈氣仿佛生了刺似的從周身刮過,全靠師鈞展開結界,兩人才得以繼續往前。

後面的追兵卻似無法承受似的,要麽倒轉回去,要麽在追尋途中猛然炸裂。

聞笑心驚地倒吸一口涼氣:“這是怎麽了......”

“穩住,”師鈞手上捏訣,穩固兩人周身結界,一面沈聲解釋道,“母樹生變,非止一因。”

聞笑驚訝:“元君何意?”

師鈞道:“你可知神都為何是天下靈氣匯聚之所?”

“上古之時,先輩從始皇墓中取九轉輪回銅樹,卻不想銅樹一出墓穴,便即刻雕亡,只剩一枚種子,吾等先輩種之,便有母樹。”

“母樹結九果,落入世間,便得修士天賦,母樹納天下神壤,自此便有神都,這是我修仙烘爐之始,自此,已過萬年。”

“母樹本為天地靈樞,化混沌為靈氣,然萬載以來,汲四方靈脈,抽未來之息,盡聚於此,喜樂養其華,怨憎沈為垢。”

聞笑一驚:“母樹會汲取未來的靈氣?”

師鈞嗯了一聲,又略一嘆息:“長此以往,天地靈氣總有盡日。”

“正是因此,吾與各仙門掌門商議,這次神都仙會之後,就要一齊壓制母樹之力,令其漸漸衰亡,將靈氣還與世間,還與後來者。”

聞笑:“那神都怎麽會變成這樣?”

師鈞:“有人欲竊取母樹靈根欲鑄權柄,有人貪其神力妄圖稱尊,亦有試圖令母樹衰亡的我等......人心紛雜,以至於此。”

天空像個一個罩子一樣,將神都罩住,那些法術的光芒在邊界不停閃動,卻似乎沒有人能逃出去,只引來更大的混亂。

聞笑心中有些擔心謝慕陵,那道指引靈光卻未曾回來,她只能將那擔心暫時按下。

又問道:“那現在是什麽情況,那些人怎麽都不出去,我門是被困在神都之中了?”

師鈞答曰:“我等修為,皆吸取母樹靈氣而來,如今母樹根系受損,便開始本能地抽取這土地上所有生靈地靈力、生機,乃至神魂,用以自保。”

越靠近母樹方向,周遭景象便越發詭異。

地面好似濕軟的灰黑色沼澤,路邊草木徹底枯死,那些瓊樓仙閣反倒像活物一般微微蠕動。

空氣更加粘稠了,四下光線也昏暗下來。

最令人不適的,是一種仿佛無處不在的絮語,柳絮一樣從呼吸潛入神魂之中,混亂地夾雜著痛苦、怨恨,瘋狂的聲音,在人心底響起來。

師鈞的聲音又在身後響起:“母樹被‘分食’,靈根、神力,乃至積壓萬載的怨憎惡意,皆會釋放出來,樹體失衡,神都也將化作一片汙穢之地。”

她指了指那天際暗紅與灰白的交界之處,那暗紅正在以極其緩慢地速度朝著“正常”一側侵蝕擴散。

“看到了嗎?若放任不管,三日之日,整個神都都會化為死域。”

聞笑:“那元君為何還要靠近母樹?”

師鈞雙眼異常明亮:“我在取那一線生機。”

“你感受到了嗎?有個力量在昭引你......就像那日你在隕火天災裏聽到的一樣。”

聞笑微訝,卻真的如師鈞所說,察覺到母樹粗壯碩大的主幹之中,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呼喚,正如那日在隕火天災中聽到那小女孩所在時一樣。

四周幾乎已經看不見完好的建築,只有大片灰黑蠕動的地面和數不清的修士殘骸。

空氣中漂浮著極細的、灰白色的絮狀物,像是有生命的灰塵。

母樹那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羅闊,終於徹底顯然在兩人眼前。

她已經徹底失去了上次所見的聖潔模樣。

通天的樹幹上爬滿了猙獰的暗紅經脈,如病人暴起的血管,突突搏動著,每一次的搏動都令周圍空間輕微扭曲。

那蓬勃的樹冠,枯萎脫落,蒙上一層汙濁的暗色。

只有那最中心,有一絲勉強閃爍的瑩白光芒,那樣微渺,幾乎能被睫羽扇起的風吹熄似的。

母樹巨大的基座周圍,地面已經徹底化成令人作嘔的半流質沼澤,不斷冒著粘稠的氣泡。

沼澤之中,散落著難以名狀的依稀能辨出人形的灰白扭曲物體,還有這段的殘骸,碎裂的靈石。

聞笑頭皮發麻。

這場景如此熟悉,乾燈之下血池,何其相似。

五辟玉簡中的一切若是過去重現,那麽眼前這場景恐怕也是真的,這些人要如何逃出去?後世關於母樹的記載皆像是被銷毀似的,莫非也是刻意為之?

她心中已有猜測,師鈞所言竊取母樹靈根的或許就是姬氏一族,畢竟身為皇室宗族,在修仙界作用寥寥,被推翻不過是遲早之事,但是若用母樹之根煉做乾燈,那就不一樣了。

雖然姬氏一族從此壽命短淺,入道艱難,卻可保萬世皇權,修士根本無法傷其根本。

聞笑又想起聞之給她的童話書,乾燈如今已經出現,神樹也有了,那麽回溯鏡呢?

她看向那樹幹中那一粒光。

師鈞在她身側,順著她的方向仰望著,輕聲道:“看見了嗎,那是母樹最後一點幹凈的意念,只有擁有母樹本源力量的人能看見......後生,你能幫我取出來嗎。”

與此同時,一只清靈的蝶攜著一道她的靈氣飛回,輕輕落在了她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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