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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學宮篇:劍穗 天都亮了,師弟還不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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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學宮篇:劍穗 天都亮了,師弟還不醒來……

這場小聚就在這樣詭異的氛圍中開始了。

賀引棠搬出好幾壇佳釀, 嵇知節烤炙前些日子得的鮮美獸肉,席鴻奏樂,印真打著拍子微笑,場 場子還是熱起來, 就連印真都飲了好幾杯。

眾人自顧自地暢談起來, 嵐春飲得有些頭暈, 第一次難得見徐青來會來這種局, 雖然他依然只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也沒什麽表情, 但嵐春還是起了好奇,低聲問他:“徐師兄, 怎麽眉發都成了這樣?”

徐青來聽見了嵐春問話, 但耳邊更多的是賀引棠與嵇知節的吵鬧聲,他有些不耐地蹙眉, 擡眼卻把嵐春嚇了一下,嵐春身體微僵, 下一刻就被賀引棠摟到了懷中。

賀引棠唇角微勾, 眸光卻冷:“師弟倒是比從前有耐心,既然無心游戲,何必來此呢?”

絲竹聲驟然一歇,空氣驟然漸入沈寂, 只餘印真有節奏的敲擊桌角聲, 她睜開眼看師弟師妹又劍拔弩張,興致卻並未消減半分,她支使徐青來:“明靜還是不擅絲竹, 青來,你去彈。”

徐青來起身走到琴旁,席鴻不情不願地起身走到走開。

徐青來擅琴, 這是幾人都知曉的事,從前師尊尚在之時,徐青來的琴音常常從師尊殿中傳出,空寂悠遠,仿若仙樂。

但除卻師尊,徐青來從未在旁人面前彈過琴,他天性孤傲,絕不會將琴音用於玩樂。

賀引棠看徐青來手指落在琴上,一時之間有種羞辱他的快感,琴聲悠悠響起,賀引棠的面色卻漸漸變了。

“你怎麽會這支曲子?”她打斷了他。

徐青來:“這是我寫的。”

賀引棠興致全無,桃木劍顫動不已,威壓四放,冷笑道:“徐青來,你今日連番挑釁,到底想做什麽?”

“我想向師姐討要一物,”徐青睞毫不懼色,“昔年你是最後一個見過師妹的人,我知道她將許多事托付給你,其中應該有一件是屬於我的。”

徐青來只說“師妹”,賀引棠卻了然他說是誰。

“拔劍!”

她難得如此動怒,桃木劍一閃已經化為凜然劍身,下一刻已經朝徐青來而去,徐青來並不避讓,兩人提劍開打,眨眼間就消失在其餘幾人眼前。

印真也跟著淡定起身,臉上竟然有三分笑意:“琴酒尚且不足,以劍助興,才可盡興!”語罷人跳上鶴身飛去了。

打架怎能沒有大夫在場,惠澤雖對賀引棠莽撞行為微有不悅,卻還是跟上了。

珩玉愛看比試,早也一溜煙跟去了。

嵇知節酒意全醒了:“他們這是去試煉場了吧。”

他一時不知要不要跟去,思索間一旁席鴻卻說:“我也想和他打一場。”眨眼間人也不見了。

徒留他和嵐春楞在原地,嵐春不明所以,驚異不定,只能向嵇知節求解。

真是神仙打架殃及池魚,躲了一天都沒躲過,嵇知節心中嘆了又嘆,思索片刻才拿折扇無奈敲敲眉心:“這兩人徒弟前陣子把我試煉臺弄壞還沒修好,今天這兩人又要打起來,哎呀,真是頭痛。還好明日不開學宮,弟子們大多不在山內……”

“走吧師妹,我得去布下陣法,防止這兩人把山一起推了。”

試煉場上夜風清涼,臺上的局勢卻焦灼緊張,兩個都被認作過天下第一的劍修對打,劍招不要命地往對手身上餵。

嵇知節嘴角抽搐,不由問席鴻:“你等會還想上嗎?”

席鴻此時已看出他和臺上差距,目光暗下來,主意卻沒變。自從入門那日,他就想和徐青來打上一次。徐青來從前眼高於頂,他從未有機會與他過招,那些過往的忌恨在崇洲一役後織疊在一起,才會讓他緊盯著他不放,只要這一戰之後,他就會放下心結,就算輸給他也好,才能彌補他對自己之前過錯的歉疚。

嵇知節看不出席鴻心之所想,卻也知道這師弟的牛脾氣,嘆息著去看珩玉。

嘖,好一個雙眼放光,不會也要上去打上一場吧。

另一位呢?謔,掌門什麽時候坐到高臺上的,那手裏是什麽,掌門怎麽還喝上茶了……

嵐春倒是好心幫他布置陣法,但這一臉神往……嵇知節看看頭頂那輪著在緩緩西沈的明月,腹誹在場難道只有他一個人在乎夜很深不宜喧囂嗎?

一連三嘆,嵇知節無話可說,只能看向臺上這場不死不休的對局。

兩人一聲不吭,只一個勁地打,偶有劍勢砸在嵇知節布下的結界之上,震得他身體都麻了半邊。

嵇知節他愛看熱鬧不假,鶴山對決一事都由他管,但從前對局的都是些後生,哪裏有眼前這兩位破壞力強。

都是幾百歲的修士了,怎麽還和從前一樣行事自由專,賀引棠就算了,徐青來不是向來眼高於頂,真是亂套了。

兩人你來我往,倒是把這試煉臺砸了個七零八落,正中焦原劍斬開的裂縫裂開更甚,像在兩人之間劃開了一道涇渭分明的分隔線。

更別提包圍試煉臺的青銅鎖鏈,上次被聞笑和左丘赫燒斷一截,前幾日才換上的新的,此時又是岌岌可危,錚錚作響。

嵇知節試圖提醒兩人幾句,卻壓根沒人回應。

他徹底放棄擺爛了,飛到印真身旁去蹭茶喝,掩面搖著扇子裝憂郁:“哎,都是同門,有何深仇大恨……可惜我學藝不精,只能勉強將這聲勢收斂六分,只可惜新換上的青銅銘鎖……”

印真慈容上是淡淡笑意,施法給嵇知節斟茶:“學宮瑣事太多,實在辛苦你了,這次仙門大會的領隊長老之職不如就交給旁人。”

嵇知節雙眼一亮,人都坐直了:“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他再沒話講,所有人的註意力再次落在那邊對局之上。

不知過了多久,月亮西沈,天邊都泛起青邊,臺下兩人竟還未分出勝負,但徐青來的步子卻淩亂了一瞬。

高手的對決,也只需要這一瞬,賀引棠看住時機,下一刻劍已經架在了對手的脖頸間。

嵇知節站高臺上旁,搖扇不由嘆道:“師弟修為還未恢覆,師姐豈不是勝之不武……”話音才落一道劍氣又打在結界之上。

臺下賀引棠正瞪著他呢。

但可算停了手,嵇知節以扇掩面躲到印真身後。

賀引棠沒有嘲諷對手的愛好,眼看徐青來面色如紙,她心中反而更煩躁,轉身就欲跳下試煉臺,卻又被徐青來叫住:“等等。”

賀引棠側身挑眉:“師弟既然輸了,聞笑從今後的歸屬便不能過問半分。”

徐青來:“我不是要聞笑。她在你身側很好。”

賀引棠:?

“那你要什麽?我沒有什麽可以給你的。”

所有人都聽明白了,這兩人都誤會對方意圖了。

賀引棠若有所思打量了徐青來幾眼:“聞之師妹走時未曾留下什麽……”

徐青來身體輕輕晃了一下。

賀引棠徹底轉回身來,面上情緒閃爍不定,忽而微蹙的眉間豁然開朗地松開,像是解出了一道難解的謎題。

她突然笑起來,笑容裏是藏不住的譏諷嘲意:“徐青來,四十八年了,你不覺得此時已太晚了嗎?”

她細細地看徐青來的表情,好半天才淡了笑,轉身跳下試煉臺,只給他留了一句話。

“那時……她不曾提起過你,一個字,都沒有。”

沒想到這戰局會以此收場,氣氛凝滯,剩下幾人也沒了再戰的心思,紛紛告辭離去。

嵇知節走前看惠澤還在不遠處,隨口問了他一句:“師弟怎麽不走?”

惠澤沒好氣地掏出藥箱:“有人找死,我等著撿屍。”

徐青來身上好幾處破衣刀痕,未見明顯的傷痕,但誰見過徐青來在戰局中腳步淩亂呢?

嵇知節心中暗自琢磨,遙遙問候幾人幾句,人也遁了。

現在場上只剩印真、惠澤、徐青來三人。

徐青來一動不動,陷入迷障似的,惠澤上前熟練地施法看他情況,思慮片刻,一掌直接攻入徐青來背心,徐青來身體搖晃跪坐在地,卻仍是一聲不吭。

“行了,之後暫時別動真氣了。”惠澤冷哼一聲,收起法器告辭了,“一個二個都趕著尋死。”

天都要亮了,空中雲層稀薄,春日晴空,掠過無數鶴影,一聲鶴唳劃破長空,晨露落了滿身,一如痛惘自他體內彌漫至周身,忽而一只手伸到了眼前,其上有一枚墜著玉的劍穗。

印真的身影微微佝僂,笑容和煦溫暖,一如往常:“師弟,天亮了,你還不醒來嗎?”

徐青來猛然從迷障中驚醒,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枚劍穗,聲音發啞:“這是?”

印真笑一聲,拉著他的手把劍穗拍上去。

“你要的是這個嗎?”她負手站直身體,“當年出發前往崇洲之前,師妹曾將此物暫托我保管———一份生辰禮,這是不是你要找的東西?”

徐青來捧著劍穗,呆立在原地。

印真笑中自有一番悵惘釋然:“我突然想起,昔年你一入門妙生元君也曾贈你一箴言,‘執盡則失,空極或成’,青來,放下執念吧,大道或只在眼前。”

徐青來頹然跪坐在地,銀發鋪了滿地,他靜靜註視著掌中的劍穗,面上沒有什麽神情:“師姐,多謝你為聞笑指路……也替我解惑。”

“你想通便好。”印真欣然笑道,“莫要再入迷障,回山好好靜養。”

這話就是要與他暫時告別了,印真往空中拋出一道靈光,仙鶴便翩翩落到眼前。

徐青來卻突然叫住她:“師姐。”

印真:“還有何事?”

徐青來終於擡眼:“如今的聞笑才是完整的是嗎……我不過是師姐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他頹然起身,滿頭銀發在微明的天色中格外顯眼:“魔物並不好操縱,除非將其囚於體內,強行篡改他的意志……師姐,究竟是何等要事,值得你冒如此風險,不惜親身入局成為棋子?”

印真眸光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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