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學宮篇：心意 你的臉好紅，是因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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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學宮篇：心意 你的臉好紅，是因為喜歡……
聞笑並未不知道, 不過短短月餘，她與謝虞的這樁婚約在同門口口相傳之中更新疊代了好幾個版本。
有說她是為了謝虞這個未婚夫才境界跌落的，也有說她是為了謝虞才叛出徐青來門下的，更有甚者為她二人推演編撰了完整的前世今生。
這樣的流言, 自然是要最後才傳到當事人耳中的, 在課堂上谷六試探地問起時, 聞笑滿腦子都是問號, 聽完谷六講述完許多個故事, 問號就變成了驚嘆號。
真是好一個跌宕起伏、愛恨交織的淒美愛情故事啊……就是跟她和謝虞半分關系都沒有，解釋嘛…估計也會淹沒在無數流言蜚語中, 聞笑只跟谷六否認了一切, 其餘人的看法倒也礙不著她什麽，隨緣吧就當聽書了。
整堂課聞笑都有些心不在焉, 終於挨到下課，人一溜煙地就沒了影, 徒留谷六在原地驚異不定, 但他面上的疑色很快又變成了了然。
多日相處，其餘同門也算摸清了這位師姐的一點習慣。
上課瞌睡、下學食舍、講經摸魚、休沐面露喜色……總的來說，就是和傳聞中那個高高在上清絕出塵的師姐渾然不同，但想到師姐當初修為一舉散盡, 劍骨都沒了, 性情大變也是情理之中。
但師姐今天飛的方向不是食舍呀，怎麽瞧著像是劍閣的方向。
眾人只能將目光投向正在慢悠悠收拾東西的谷六身上，谷六一副了然, 在同門們好奇的目光下故作深沈地遙看天邊：“今日，可是師姐見謝師兄的日子。”
眾人頓時恍然。
又是見謝虞的日子了，聞笑乘鵝加快速度, 徑直往疏竹園飛去。
謝虞大部分時間都在沈睡，能夠與她交流的時間並不多，只偶爾發來一些簡短的關心或是分享一些零碎的春日見聞。
【今日雲舒天闊，適合乘鶴游風。】
【杏花細雨輕似夢，願君今夜甜夢。】
【雲影清風過，窗前燈影舞。】
【春寒料峭，添衣添衣。】
……
月餘來，他的信夾在他們能見面的那七日裏，像天氣預報一樣，總能將她的思緒從沒日沒夜的修煉中抽離出來片刻。
思及於此，聞笑唇角不由一翹，落地拍拍大鵝背羽示意它自己去玩，還未敲門，棄智與揚智就推門而出，一見她就先施了禮：“見過聞師姐。”
聞笑問道：“謝虞好點沒？”
揚智點頭：“謝師兄比之前有精神許多，還在院裏…”
話沒說完就被棄智捂了嘴。
聞笑詫異追問：“在院裏怎麽了？”
棄智避而不答她的問題，垂首斂目道：“聞師姐已經為謝師兄續命六次，師尊說謝師兄現在可以出房門了。”
聞笑捕捉到關鍵信息：“我們可以離得近些說話了？”
棄智：“但師姐和師兄不能有直接的肢體接觸，師姐也還是需要待在那血絡針陣法圈中。”
聞笑湊上前摸兩個小藥童的腦袋，手裏又變幻出糖果遞給兩人：“剛才揚智說院裏怎麽了？”
揚智靦腆笑著接過，想說什麽又在師弟的眼色裏抿唇不語。
聞笑每次來都常常給兩個小藥童帶零嘴，倒黴也不會傳染給別人，兩個孩子與她更加親近，常常跟她偷偷匯報謝虞的情況，眼下卻刻意想隱瞞她什麽，顯然是聽了別人的話。
棄智道：“師姐進門不就知道了？”
聞笑確實下一刻就知道了。
推開院門，一陣風夾雜著清香花葉而來，陽光碎金灑落院中，不遠處樹下正有個長身玉立的青年，輕紗攏衣，黑發束在腦後，像山野仙人，一見她就笑起來。
他頭頂最粗壯的樹幹上綁了麻繩，麻繩上編織著繁密花葉，下方墜著木板，是一個秋千。
身後兩個小藥童吃著糖嘰嘰喳喳地興奮起來。
“師姐你喜歡嗎？”
“那些花環都是謝師兄親手編的呢。”
“不過可是我們上樹給師姐裝的，師姐你看綁對稱了沒？”
聞笑道了多謝，目光還是不覺落到對面。
她忽而想起兩人的初遇，漆黑夜色中，靈蝶翩躚，只一眼，喜轎裏的青年就將整個夜點亮，一如此刻，他站在流瀉碎金中，發光的反而像是他一樣。
初遇那日的蝴蝶像是飛到心口似的，不由得發顫。
棄智最有眼力勁，手肘碰了碰揚智，制止了他的喋喋不休，拉著他悄無聲息地走了，還不忘把門帶上。
整個院中，只剩下聞笑與謝虞兩人。
謝虞笑：“怎麽呆在那？不過來試試這秋千？”
好久沒聽到他的聲音，心口的蝴蝶撓得她心癢癢，踟躕不進，半天才憋出句話來：“給我搭的？”
謝虞微笑：“誰每次在院裏練完劍就躺地上？”
聞笑：“那我不是太累了嘛……不過怎麽不給我搭個躺椅，秋千雖然不錯但是……對了最近我劍法又厲害了，讓我給你展示一套怎麽樣？哇我真的好久沒聽到你的聲音了，對了我是不是沒說過，謝虞你的聲音還挺好聽的…噢噢我最近倒黴得沒那麽嚴重了，因為我學會了預判和觀察…你還會編花呢，謝虞你會得真多，手真巧…”
謝虞無奈扶額，突然說道：“你緊張什麽？”
聞笑僵住：“什麽？”
謝虞幹脆自己坐上秋千：“笑笑一緊張就會開始變得話多，你不知道嗎？”
聞笑腦子裏亂飛的零碎話頭被他的話一齊打碎，她瞬間又變成鋸嘴的葫蘆，沒話了。
謝虞坐在秋千上，雙臂環住秋千繩，各色花葉襯得他有了血色的臉更加生動，目光清澄澄地昵著她，像是在笑她似的。
聞笑腦子一轉，幹脆快步走到他身後去握住秋千繩。
她道：“我推你吧。”她輕輕推動繩索，謝虞卻坐得穩當，她險些撞到他的身上，想要後退，謝虞卻突然仰頭看住了她。
謝虞：“笑笑的臉好紅。”
“是因為喜歡我的緣故嗎？”
聞笑一個後撤步，心想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之前沒法交流她還以為他忘了，她也自然而然地裝起糊塗，沒想到謝虞還記得。
也是，畢竟當時她喊得那麽大聲。聞笑恨不得回到過去抽自己。
謝虞輕笑一聲，垂下頭起身邀請她：“要坐坐嗎？”
聞笑腦子略暈：“不，不了，還是先做正事。”
她趕緊施法，她四肢上便出現了四根半透明的血色絲線，延伸到謝虞那方，飛入謝虞的袖下。
謝虞擡手，血色絲線赫然就圈在他的指節之上，他輕輕擡了擡手指，聞笑就察覺到四肢上的絲線那頭有隱隱的拉扯。
聞笑突然覺得這場景古怪，之前謝虞不能離開房門，她也只能在陣法中移動，她們像被銀河劃開的牛郎織女。
而如今謝虞能在院中自由行動，而她卻仍舊不能出陣法。而且絲線綁在謝虞指節上，另一頭卻是她的四肢，怎麽她變成了被他操縱的提線木偶似的？
謝虞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笑容裏是藏不住的揶揄，聞笑甚至察覺到一絲故意的惡劣，但那感覺轉瞬即逝，就像是她的錯覺。
謝虞笑盈盈問道：“正事完成了。現在做什麽？”
聞笑：“……我從前都是在這時候練劍，你想做什麽？”
謝虞在秋千上散漫地坐下：“那我看笑笑練劍。”
他目光炯炯，聞笑有些難以招架地背過身避開與他對視，心中定了定，開始練劍。
自從上次獲得原主記憶後，這具身體的肌肉記憶也自然而然地覺醒了，像是被老前輩一夜傳功，聞笑學劍的速度突飛猛進，不過一個月就學完了劍法前三式，身手矯健更是遠勝從前。
她將前三式劍法都練了一遍，一時沈浸其中，身後那道目光也不覺忽視了，不知練了多久，起了一身薄汗，謝虞則在一旁靜靜等待觀看，並不催促。
天邊已是夕陽，她最後收劍回鞘，在地面落定，才聽謝虞問道：“師姐還未取回焦原劍？”
聞笑汗顏搖頭，不是她不想取，只是焦原劍跟她慪氣似的，就是拔不出來。
她索性繼續用自己削的竹劍了。但竹劍實在不經用，輕易就會被劈折，她已經自己刻了好幾柄了，甚至還帶著竹劍去比著焦原劍塑形，以求將來順手。
謝虞不知從何處捧出一個精致木漆小盒來，眼睫低垂溫馴。
聞笑：“這是什麽？”
謝虞：“新歲禮，那日沒能送達，我還是想親手送給你。”
聞笑道謝接過，打開一看其內躺了一把小刀，看樣子像是獸骨鑄成，但那骨不知經過什麽處理，清潤透亮如玉，卻刃利刀鋒，刀柄處鑲嵌著各色寶石，耀眼奪目，一看就很貴。
聞笑很開心：“獸骨做的？”
謝虞點頭。
聞笑：“有名字嗎？”
謝虞沈吟片刻：“長吉，怎麽樣？”
聞笑訝異一瞬，長吉不是謝慕陵的字嗎，聞笑不知他用意，但是想了想還是說道：“‘長吉’其實是個好名字，聽起來就美滿，就叫這個了。”
將來謝慕陵若真敢出現作惡，她就拿“長吉”殺“長吉”，正正好。
“反正怎麽都比我那把壞脾氣的‘焦原’好。”
她想著又把焦原劍的事說給謝虞聽，謝虞不知又想到什麽，又樂了好一會兒，卻不說樂什麽。
聞笑：“你變了。”
秋千是比對她的身形做的，高度對她合適，謝虞坐在上面雙足卻始終落在地面，他輕晃身體，秋千上也跟著輕晃，落下粉色小花在他發間。
他好整以暇，順著她的語氣變幻稱呼：“謝某哪裏變了？”
聞笑順勢搖頭：“對我變壞了，把我當笑話。”
謝虞：“謝某可不敢，笑笑姑娘劍術卓絕，修為高深，某凡人一介，哪裏敢笑話仙女？”
聞笑聽到仙女二字嘴角不由一翹，硬生生又被自己壓回去，故作冷臉道：“那你怎麽敢坐仙女的秋千？快快起身。”
謝虞施施然起身，眉目笑意宛然：“罷了罷了，某只有給仙女推秋千的命。”
聞笑終於坐上了為她打造的秋千，手摸上身側繩索，意識到繩上裹了護手的軟毛，只有她的身高剛好能夠到。
“謝謝你謝虞。”聞笑摸了摸繩索上施了法術永不會枯萎的花，心中被暖意填滿。
謝虞在身後輕輕推動繩索，眼底笑意在聲音裏溢出來，溫柔繾綣：“不用謝，對心悅之人理因如此。”
夕陽從身後落下，淡金色的餘暉中，兩人的影子被拉得纖長。
四下靜靜的，只有風聲、秋千的晃動聲，兩人偶然碰到摩擦的衣袂聲……還有她控制不住的心跳聲。
秋千輕輕搖晃著，聞笑足尖時不時點著地，人和心一樣像在海上小舟上，晃晃悠悠，找不到岸。
她靜了好一會兒才說話。
“謝虞，你是認真的嗎？”
謝虞的聲音不徐不疾，一如往常：“笑笑呢，笑笑是不是認真的。”
聞笑：“我…但怎麽會是我？我長得也不算最好，修為也不是最高，性格也沒那麽好、什麽都只是好一點，但都沒麽那好。”在她的世界裏，她家境一般、成績中上、性格不好不壞，工作也不好不壞，不過是萬千普通人中的一個。謝虞說心悅她，是心悅這個修仙界的聞笑，可她和她其實根本不同。
謝虞：“那我呢，我又有什麽好？除去容貌家世，我不過是個短命的凡人。”
聞笑本來沈下去的心都被他的話激起不忿：“除開容貌家世？這些怎麽除開，容貌家世都是天生的，這些只不過會讓人向往，卻不是你最耀眼的地方。你雖身有沈屙，卻修習醫術，心懷慈悲救濟世人，你廣游四方，通曉天文地理，還你待人和善有禮，熱忱善良，心密如網，體貼入微…你身上有什麽不好的地方嗎？你若真有不好，就是太過妄自菲薄，不夠明晰你到底有多好…”她越說越來勁，從秋千上起身轉過來面對謝虞，卻撞上他深深的眼。
謝虞盯著她： “那如果我是謝慕陵呢？”
聞笑毫不退讓地回視他：“這個問題我在陰境裏已經答過了。我喜歡的是眼前的這個人，不論他的名字是謝虞還是謝慕陵。”
謝虞神色淡淡的：“那若一切都是假的，有一天你發現你喜歡的不過是‘謝慕陵’扮演的‘謝虞’呢？”
聞笑：“我不知道…就算有一日你我決裂，那也是未來的聞笑和未來的謝慕陵要考慮的事情，我只知道我現在的心，我不後悔現在喜歡眼前這個人。”
謝虞疏然笑了：“真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啊。”
他眸色深深，將夕陽下的她投入眼底，他背著光，她的臉卻朝著光，整個人沐浴在碎金夕陽下，耀眼地灼目：“星辰有時也會忘記自己的光芒，你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耀眼。”
突然被誇，她反而怔住了，別開眼去：“我修為跌落至此，一切從頭再來，也沒有力量保護你，才會害得你虛弱至此……”
她的話被他的唇堵在嘴裏。
他冰涼的唇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覆又飛快離開，就像一只輕靈的蝴蝶，他垂頭彎腰用額頭抵住她的額頭。
他雙眼亮得驚人，臉頰也緋紅色一片，好像在害羞。
他說：“不是的。我心悅的也只有眼前這個聞笑。”這個聰明又笨拙，努力又憊懶，沈著又慌亂……這個矛盾的，特別的，只屬於他一個人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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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笑並未不知道, 不過短短月餘，她與謝虞的這樁婚約在同門口口相傳之中更新疊代了好幾個版本。
有說她是為了謝虞這個未婚夫才境界跌落的，也有說她是為了謝虞才叛出徐青來門下的，更有甚者為她二人推演編撰了完整的前世今生。
這樣的流言, 自然是要最後才傳到當事人耳中的, 在課堂上谷六試探地問起時, 聞笑滿腦子都是問號, 聽完谷六講述完許多個故事, 問號就變成了驚嘆號。
真是好一個跌宕起伏、愛恨交織的淒美愛情故事啊……就是跟她和謝虞半分關系都沒有，解釋嘛…估計也會淹沒在無數流言蜚語中, 聞笑只跟谷六否認了一切, 其餘人的看法倒也礙不著她什麽，隨緣吧就當聽書了。
整堂課聞笑都有些心不在焉, 終於挨到下課，人一溜煙地就沒了影, 徒留谷六在原地驚異不定, 但他面上的疑色很快又變成了了然。
多日相處，其餘同門也算摸清了這位師姐的一點習慣。
上課瞌睡、下學食舍、講經摸魚、休沐面露喜色……總的來說，就是和傳聞中那個高高在上清絕出塵的師姐渾然不同，但想到師姐當初修為一舉散盡, 劍骨都沒了, 性情大變也是情理之中。
但師姐今天飛的方向不是食舍呀，怎麽瞧著像是劍閣的方向。
眾人只能將目光投向正在慢悠悠收拾東西的谷六身上，谷六一副了然, 在同門們好奇的目光下故作深沈地遙看天邊：“今日，可是師姐見謝師兄的日子。”
眾人頓時恍然。
又是見謝虞的日子了，聞笑乘鵝加快速度, 徑直往疏竹園飛去。
謝虞大部分時間都在沈睡，能夠與她交流的時間並不多，只偶爾發來一些簡短的關心或是分享一些零碎的春日見聞。
【今日雲舒天闊，適合乘鶴游風。】
【杏花細雨輕似夢，願君今夜甜夢。】
【雲影清風過，窗前燈影舞。】
【春寒料峭，添衣添衣。】
……
月餘來，他的信夾在他們能見面的那七日裏，像天氣預報一樣，總能將她的思緒從沒日沒夜的修煉中抽離出來片刻。
思及於此，聞笑唇角不由一翹，落地拍拍大鵝背羽示意它自己去玩，還未敲門，棄智與揚智就推門而出，一見她就先施了禮：“見過聞師姐。”
聞笑問道：“謝虞好點沒？”
揚智點頭：“謝師兄比之前有精神許多，還在院裏…”
話沒說完就被棄智捂了嘴。
聞笑詫異追問：“在院裏怎麽了？”
棄智避而不答她的問題，垂首斂目道：“聞師姐已經為謝師兄續命六次，師尊說謝師兄現在可以出房門了。”
聞笑捕捉到關鍵信息：“我們可以離得近些說話了？”
棄智：“但師姐和師兄不能有直接的肢體接觸，師姐也還是需要待在那血絡針陣法圈中。”
聞笑湊上前摸兩個小藥童的腦袋，手裏又變幻出糖果遞給兩人：“剛才揚智說院裏怎麽了？”
揚智靦腆笑著接過，想說什麽又在師弟的眼色裏抿唇不語。
聞笑每次來都常常給兩個小藥童帶零嘴，倒黴也不會傳染給別人，兩個孩子與她更加親近，常常跟她偷偷匯報謝虞的情況，眼下卻刻意想隱瞞她什麽，顯然是聽了別人的話。
棄智道：“師姐進門不就知道了？”
聞笑確實下一刻就知道了。
推開院門，一陣風夾雜著清香花葉而來，陽光碎金灑落院中，不遠處樹下正有個長身玉立的青年，輕紗攏衣，黑發束在腦後，像山野仙人，一見她就笑起來。
他頭頂最粗壯的樹幹上綁了麻繩，麻繩上編織著繁密花葉，下方墜著木板，是一個秋千。
身後兩個小藥童吃著糖嘰嘰喳喳地興奮起來。
“師姐你喜歡嗎？”
“那些花環都是謝師兄親手編的呢。”
“不過可是我們上樹給師姐裝的，師姐你看綁對稱了沒？”
聞笑道了多謝，目光還是不覺落到對面。
她忽而想起兩人的初遇，漆黑夜色中，靈蝶翩躚，只一眼，喜轎裏的青年就將整個夜點亮，一如此刻，他站在流瀉碎金中，發光的反而像是他一樣。
初遇那日的蝴蝶像是飛到心口似的，不由得發顫。
棄智最有眼力勁，手肘碰了碰揚智，制止了他的喋喋不休，拉著他悄無聲息地走了，還不忘把門帶上。
整個院中，只剩下聞笑與謝虞兩人。
謝虞笑：“怎麽呆在那？不過來試試這秋千？”
好久沒聽到他的聲音，心口的蝴蝶撓得她心癢癢，踟躕不進，半天才憋出句話來：“給我搭的？”
謝虞微笑：“誰每次在院裏練完劍就躺地上？”
聞笑：“那我不是太累了嘛……不過怎麽不給我搭個躺椅，秋千雖然不錯但是……對了最近我劍法又厲害了，讓我給你展示一套怎麽樣？哇我真的好久沒聽到你的聲音了，對了我是不是沒說過，謝虞你的聲音還挺好聽的…噢噢我最近倒黴得沒那麽嚴重了，因為我學會了預判和觀察…你還會編花呢，謝虞你會得真多，手真巧…”
謝虞無奈扶額，突然說道：“你緊張什麽？”
聞笑僵住：“什麽？”
謝虞幹脆自己坐上秋千：“笑笑一緊張就會開始變得話多，你不知道嗎？”
聞笑腦子裏亂飛的零碎話頭被他的話一齊打碎，她瞬間又變成鋸嘴的葫蘆，沒話了。
謝虞坐在秋千上，雙臂環住秋千繩，各色花葉襯得他有了血色的臉更加生動，目光清澄澄地昵著她，像是在笑她似的。
聞笑腦子一轉，幹脆快步走到他身後去握住秋千繩。
她道：“我推你吧。”她輕輕推動繩索，謝虞卻坐得穩當，她險些撞到他的身上，想要後退，謝虞卻突然仰頭看住了她。
謝虞：“笑笑的臉好紅。”
“是因為喜歡我的緣故嗎？”
聞笑一個後撤步，心想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之前沒法交流她還以為他忘了，她也自然而然地裝起糊塗，沒想到謝虞還記得。
也是，畢竟當時她喊得那麽大聲。聞笑恨不得回到過去抽自己。
謝虞輕笑一聲，垂下頭起身邀請她：“要坐坐嗎？”
聞笑腦子略暈：“不，不了，還是先做正事。”
她趕緊施法，她四肢上便出現了四根半透明的血色絲線，延伸到謝虞那方，飛入謝虞的袖下。
謝虞擡手，血色絲線赫然就圈在他的指節之上，他輕輕擡了擡手指，聞笑就察覺到四肢上的絲線那頭有隱隱的拉扯。
聞笑突然覺得這場景古怪，之前謝虞不能離開房門，她也只能在陣法中移動，她們像被銀河劃開的牛郎織女。
而如今謝虞能在院中自由行動，而她卻仍舊不能出陣法。而且絲線綁在謝虞指節上，另一頭卻是她的四肢，怎麽她變成了被他操縱的提線木偶似的？
謝虞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笑容裏是藏不住的揶揄，聞笑甚至察覺到一絲故意的惡劣，但那感覺轉瞬即逝，就像是她的錯覺。
謝虞笑盈盈問道：“正事完成了。現在做什麽？”
聞笑：“……我從前都是在這時候練劍，你想做什麽？”
謝虞在秋千上散漫地坐下：“那我看笑笑練劍。”
他目光炯炯，聞笑有些難以招架地背過身避開與他對視，心中定了定，開始練劍。
自從上次獲得原主記憶後，這具身體的肌肉記憶也自然而然地覺醒了，像是被老前輩一夜傳功，聞笑學劍的速度突飛猛進，不過一個月就學完了劍法前三式，身手矯健更是遠勝從前。
她將前三式劍法都練了一遍，一時沈浸其中，身後那道目光也不覺忽視了，不知練了多久，起了一身薄汗，謝虞則在一旁靜靜等待觀看，並不催促。
天邊已是夕陽，她最後收劍回鞘，在地面落定，才聽謝虞問道：“師姐還未取回焦原劍？”
聞笑汗顏搖頭，不是她不想取，只是焦原劍跟她慪氣似的，就是拔不出來。
她索性繼續用自己削的竹劍了。但竹劍實在不經用，輕易就會被劈折，她已經自己刻了好幾柄了，甚至還帶著竹劍去比著焦原劍塑形，以求將來順手。
謝虞不知從何處捧出一個精致木漆小盒來，眼睫低垂溫馴。
聞笑：“這是什麽？”
謝虞：“新歲禮，那日沒能送達，我還是想親手送給你。”
聞笑道謝接過，打開一看其內躺了一把小刀，看樣子像是獸骨鑄成，但那骨不知經過什麽處理，清潤透亮如玉，卻刃利刀鋒，刀柄處鑲嵌著各色寶石，耀眼奪目，一看就很貴。
聞笑很開心：“獸骨做的？”
謝虞點頭。
聞笑：“有名字嗎？”
謝虞沈吟片刻：“長吉，怎麽樣？”
聞笑訝異一瞬，長吉不是謝慕陵的字嗎，聞笑不知他用意，但是想了想還是說道：“‘長吉’其實是個好名字，聽起來就美滿，就叫這個了。”
將來謝慕陵若真敢出現作惡，她就拿“長吉”殺“長吉”，正正好。
“反正怎麽都比我那把壞脾氣的‘焦原’好。”
她想著又把焦原劍的事說給謝虞聽，謝虞不知又想到什麽，又樂了好一會兒，卻不說樂什麽。
聞笑：“你變了。”
秋千是比對她的身形做的，高度對她合適，謝虞坐在上面雙足卻始終落在地面，他輕晃身體，秋千上也跟著輕晃，落下粉色小花在他發間。
他好整以暇，順著她的語氣變幻稱呼：“謝某哪裏變了？”
聞笑順勢搖頭：“對我變壞了，把我當笑話。”
謝虞：“謝某可不敢，笑笑姑娘劍術卓絕，修為高深，某凡人一介，哪裏敢笑話仙女？”
聞笑聽到仙女二字嘴角不由一翹，硬生生又被自己壓回去，故作冷臉道：“那你怎麽敢坐仙女的秋千？快快起身。”
謝虞施施然起身，眉目笑意宛然：“罷了罷了，某只有給仙女推秋千的命。”
聞笑終於坐上了為她打造的秋千，手摸上身側繩索，意識到繩上裹了護手的軟毛，只有她的身高剛好能夠到。
“謝謝你謝虞。”聞笑摸了摸繩索上施了法術永不會枯萎的花，心中被暖意填滿。
謝虞在身後輕輕推動繩索，眼底笑意在聲音裏溢出來，溫柔繾綣：“不用謝，對心悅之人理因如此。”
夕陽從身後落下，淡金色的餘暉中，兩人的影子被拉得纖長。
四下靜靜的，只有風聲、秋千的晃動聲，兩人偶然碰到摩擦的衣袂聲……還有她控制不住的心跳聲。
秋千輕輕搖晃著，聞笑足尖時不時點著地，人和心一樣像在海上小舟上，晃晃悠悠，找不到岸。
她靜了好一會兒才說話。
“謝虞，你是認真的嗎？”
謝虞的聲音不徐不疾，一如往常：“笑笑呢，笑笑是不是認真的。”
聞笑：“我…但怎麽會是我？我長得也不算最好，修為也不是最高，性格也沒那麽好、什麽都只是好一點，但都沒麽那好。”在她的世界裏，她家境一般、成績中上、性格不好不壞，工作也不好不壞，不過是萬千普通人中的一個。謝虞說心悅她，是心悅這個修仙界的聞笑，可她和她其實根本不同。
謝虞：“那我呢，我又有什麽好？除去容貌家世，我不過是個短命的凡人。”
聞笑本來沈下去的心都被他的話激起不忿：“除開容貌家世？這些怎麽除開，容貌家世都是天生的，這些只不過會讓人向往，卻不是你最耀眼的地方。你雖身有沈屙，卻修習醫術，心懷慈悲救濟世人，你廣游四方，通曉天文地理，還你待人和善有禮，熱忱善良，心密如網，體貼入微…你身上有什麽不好的地方嗎？你若真有不好，就是太過妄自菲薄，不夠明晰你到底有多好…”她越說越來勁，從秋千上起身轉過來面對謝虞，卻撞上他深深的眼。
謝虞盯著她： “那如果我是謝慕陵呢？”
聞笑毫不退讓地回視他：“這個問題我在陰境裏已經答過了。我喜歡的是眼前的這個人，不論他的名字是謝虞還是謝慕陵。”
謝虞神色淡淡的：“那若一切都是假的，有一天你發現你喜歡的不過是‘謝慕陵’扮演的‘謝虞’呢？”
聞笑：“我不知道…就算有一日你我決裂，那也是未來的聞笑和未來的謝慕陵要考慮的事情，我只知道我現在的心，我不後悔現在喜歡眼前這個人。”
謝虞疏然笑了：“真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啊。”
他眸色深深，將夕陽下的她投入眼底，他背著光，她的臉卻朝著光，整個人沐浴在碎金夕陽下，耀眼地灼目：“星辰有時也會忘記自己的光芒，你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耀眼。”
突然被誇，她反而怔住了，別開眼去：“我修為跌落至此，一切從頭再來，也沒有力量保護你，才會害得你虛弱至此……”
她的話被他的唇堵在嘴裏。
他冰涼的唇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覆又飛快離開，就像一只輕靈的蝴蝶，他垂頭彎腰用額頭抵住她的額頭。
他雙眼亮得驚人，臉頰也緋紅色一片，好像在害羞。
他說：“不是的。我心悅的也只有眼前這個聞笑。”這個聰明又笨拙，努力又憊懶，沈著又慌亂……這個矛盾的，特別的，只屬於他一個人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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