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學宮篇：線索 他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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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學宮篇：線索 他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回溯鏡在世人眼中是逆轉時間的法寶, 但其行跡早已在世間消失，只有鶴山年長的仙君長老們才知曉鶴山藏了四分之一碎片之事。
而其他碎片早已不知所蹤。
呦呦之前幫她告了許多日的假，聞笑索性逃課，在藏經閣泡了整整三日, 也沒有找到更多記錄, 只能忍不住給印真去了信, 沒想到片刻就收到了飛回的鶴鳶, 印真直接叫她上門。
夜色尚淺, 聞笑隱了身形，跳上鵝身徑直飛往潛園。
潛園共三十六苑, 居於鶴山最深幽之處, 三十六殿共結護山陣法，也是鶴山掌門歷來居所。
聞笑飛過各色仙苑, 最後降落在最樸素狹小的一小園中。
印真愛清凈，住所布置簡單雅致, 院中一株玉堂春雪上花苞正放, 皎潔明麗。
印真正在樹下一小案前闔眼打坐。
“怎麽又不走正門。”印真無奈指指身側，聞笑心領神會坐下跟著印真調息打坐。
掌門姑婆事忙，已經多日不曾親自指導她吐息修煉過了。
聞笑心裏有事，終究靜不下, 不過幾息之間就暗自睜眼瞥印真, 不知是否錯覺，月光之下，印真臉上的皺紋像是比之前更深了些, 臉上露出些許疲態來。
印真仍閉著眼吐息，雙唇卻開合道：“說來聽聽。”
聞笑當即將事情簡述了一遍，最後附上自己的困惑：“我有兩個問題, 一是，樹中之物是否是回溯鏡碎片，第二則是，若樹中之物就是回溯鏡碎片，為何會反過來吸取萬物靈氣生機，就像…”她回憶玉簡中師姐所說，頓了頓繼續道，“…邪物。”
印真驀然睜開雙眼，目中的冷然尚未收盡，高階修士的威壓陡然烏雲一般壓下來。
聞笑渾身一僵，眨眼間那威懾又消失不見，印真臉上卻又掛上聞笑熟悉的慈祥笑容。
印真說：“你興許是看錯了，回溯鏡乃是神器，怎麽會吸取你的靈氣呢？不過山中有枚碎片確實是由青來看守的。”
三日來聞笑翻典籍翻得眼花，當日玉簡中所見在腦中的印象也不免模糊一起。
難道真是她看錯了？
印真似笑非笑：“而你說的那場妖禍實在太久，我並非親身經歷，沒什麽印象，你不妨去問問青來？”
聞笑不太想觸黴頭，沒吭聲。
印真也沒勉強，舒然一笑，擡手隨意往空中一點，憑空便浮現出字跡來，正是當年徐青來等人路過滄州除樹妖的相關記載。
聞笑細細讀了一遍，果然跟相溫書所寫一致，沒什麽奇異之處，唯一令聞笑多看兩眼的是這樹妖只有不到百年修行，竟然能在徐青來劍下挨上三個來回。
但除卻樹妖妖丹，冊子上並沒有記載任何其他的異寶。
線索就斷這兒了？難不成她真得去問徐青來？也不知相溫書當年跑了一趟有什麽線索，也只有下次進入玉簡之後才能知道。
聞笑忽然冊子上徐青來的三個同行人員，指著上面的人名詢問印真。
“這位是？”
印真答得很快：“這是我的一位師兄，長老院曾經的首席。”又在聞笑露出希冀的眼神裏繼續道，“不過在與崇洲一役中隕落。”
聞笑尷尬地手指下移：“那這位？”
印真揣著手微笑：“這是一位小師妹，已離開鶴山多年。”
那估計是不好找了。
聞笑一時好奇：“這位師姑為何離開鶴山？”
印真：“當年一役，她的師尊法華長老與其座下弟子一起前往在崇洲，她年歲尚輕與一眾同門留守鶴山，卻沒能等回法華長老等人的歸來。小師妹道心雕零，不願留山，游歷四海去了。”
聞笑：“當年崇洲一役，究竟死傷多少？”
印真：“那年鶴山共有兩萬四千五十六人，崇洲之後，只剩三千零五人，這些人中大多數當年都留守在鶴山之中。”
聞笑沈默了好一會兒，甚至猶豫要不要繼續問下去，觸到印真溫和目光才繼續道：“有活著回來的人嗎？”
印真：“我，引棠，還有青來……只剩我們三人。”
真是慘烈……
月色涼幽幽的，頭頂的玉蘭隨風飄落幾瓣，正在她手邊，聞笑隨手拾起，看到雪色花瓣上似有金絲流光閃現又沈寂，這是護山大陣的咒紋，遍及整個潛園一草一木之中。
“那我的外婆呢？”她輕聲問道，“她也是那個時候離開的嗎？”
印真但笑不語，目光落到空中的第三個名字上，咦了一聲：“原來明月也去了。”
聞笑跟著擡眸，看到了舒明月的名字。
印真：“明月是個好孩子……你不妨去問問她？”
從儲物環中翻出聯系舒明月的鶴鳶，聞笑猶豫再三，鬼使神差還是給舒明月去了信，沒想到才出潛園不久就收到回信，舒明月人在試煉場，正在給師弟師妹們上晚課。
[半個時辰後有空，你到時過來就行。]回信十分簡潔利落，好像聞笑還是徐青來弟子似的。
上次在試煉臺上聞笑聽到了舒明月的全程授課，只是當時註意力全在對手身上，沒有時間細想，近日練劍時卻總忍不住琢磨舒明月的話，心想這位劍閣大師姐確實是很有東西的。
她心裏癢癢，早想來上課了，現下正是機會。
試煉場後有無數方正石臺漂浮空中，舒明月在正中石臺之上，四角漂浮著明亮的燈燭，照亮了她所在的整座石臺，而周圍高低錯落的石臺上密密麻麻落滿了許多學生。
這堂課雖開了一會兒了，卻仍斷斷續續有弟子乘鶴而來，還有鶴上掛著符咒書卷的，像是才從其他課堂趕來。
這不就是學術大佬的公開課嗎。
人多正合聞笑心意，她隱了身形在後排落座，看舒明月正在教弟子們拆解劍招。
她聲音極有穿透力，咬字清晰緩慢，聞笑在後排都聽得很清楚。
“天下劍術萬千，其實不過排列組合，內功心法是基於執劍者對劍感悟而創……”說著她便將身旁示範弟子剛才的劍招拆解了成了最基本的招式，一一施展而出。
“拔劍。”她指揮對面被她氣勢震得呆楞住的弟子，放慢速度引導對面拔劍抵擋，在這慢鏡頭中，以對面的劍招輕易挑開了他的劍。
她微微皺眉，又很快舒展開來，並不過多苛責，反而安慰對面弟子：“你劍心未定，拿不穩劍也是尋常。”微微對弟子擡眼，示意他可以離開石臺中央。
有弟子疑惑道：“可這樣不就是偷學旁人的招式嗎？”
他說話很直接，言語中卻並無譏諷冒犯，此言一出周圍便有人附和。
聞笑甚至聽到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聞笑師姐那日不就是戰局上學對手的劍招嗎？”
“是呀，這樣不是故意挑釁對手？”
“若有人和我對局時膽敢學我，我定要當場砍死對面！”
“師兄慎言、慎言。”
聞笑縮縮脖子，只慶幸自己隱了身形。她真的無心挑釁，只是單純菜而已。
舒明月像是早就習慣課堂上弟子的討論了，面色如常：“不是要你們戰局時臨時抱佛腳。”
“劍招不過揮、斬、刺……最終劍刃都要落到敵人身上，你偷劍招，卻不知執劍者劍中感悟，不過學其形狀。”
“方才我學那位師弟劍招，施展的結果卻與師弟全然不同，並非只是因為我修為更高、或手中的劍更好。”
她繼續解釋：“師弟師妹們，不論你們使用什麽武器，都會基於心法、招式，但我要教習與各位的，是比這些更重要的事，各位劍心各有不同，而將心法與劍心相系，才能以劍證你們自己的道。”
“你們之中尚有才入劍道者，或許不明我之所言，但不將自己只限於功法之中，將來一定會對你們修行有益。”
弟子們神態各異，有怔松思索者、也有茫然困惑者。
聞笑若有所思。
她總算知道為何舒明月的課這麽多好評了，這課堂氛圍和紀律和席鴻的符咒課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她不敢想想符咒課上若有人敢這樣質疑席鴻，要承受席鴻多少眼刀和額外作業。
更別提舒明月教的內容了，這完全是傾囊相授、授人以漁。
忽而有人舉手問道：“明月師姐，劍心何來？”
舒明月略一思索，彎彎唇角，說道：“此處我有一問，等你們想到答案，或許也將找到劍心。假使你們與同門游歷在外，遇兇獸惡妖，你們與同伴分散，分別藏匿在兩個洞府中，妖物力量無窮，你只要出聲就能將妖物引到你處，你或許會身死，但同伴皆可逃生，你們會怎麽選？”
眾人紛紛議論起來。
“那肯定是讓同伴活下去，我一人之死輕如鴻毛…”
“可同伴難道就願意讓我犧牲？若我之死令他們羞愧難當，心結釀成心魔又如何是好？”
“要我說，同伴出聲我也出聲，同伴不出聲我也不出聲，把一切都教給上天…”
舒明月並未打斷眾人議論，四角漂浮燭火只剩一小段，這堂課已經要結束了。
舒明月突然起了興致，晃了晃手中的劍，索性向眾人展示了一套劍招。
她這次仍放慢了速度，頭頂是明亮月色，身後是連綿不斷的朦朧山巒，燭火映在她眼中，折落在寒霜般的劍刃之上，隨她身形淩厲揮舞，議論聲沈寂下去，眾人都不覺看得呆怔。
劍招收勢，她正中站定，四方燈燭皆同時往下滑落一滴燭淚，其上帶火，流火滑落在地又瞬息消失了痕跡。
四下安靜一瞬，瞬間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這是九素斷玉劍法！”
“好生威風！”
舒明月神采飛揚：“這套劍招誰能來模仿一二？”
她分明在問眾人，目標卻定定地落在人群中一處，像是早就確定了人選。
周圍的目光不覺向聞笑匯聚而來，前方遮掩她身形的人群也隨之側開。
舒明月直接點了她的大名擊碎了聞笑最後一絲逃跑的機會：“聞笑，你會怎麽選？”
身上的隱顏術被叫破，聞笑只能順著人群為她讓出的路走上前來，老老實實道：“師姐好。”
這是徐青來的劍法，她不是很想學，上次她是情急沒法，這次有得選，婉拒道：“師姐劍法高妙，我學不好。”
舒明月像是看清她的顧慮：“沒事，你盡管把你看到的做一遍，這是課堂的一部分，你此番能助我一力嗎？”
看過舒明月上課沒法不被她的魅力折服，更別提她此刻這般好言求助。
聞笑猶豫片刻，還是拔出了竹劍，拱手道：“那就獻醜了。”
竹劍一出，她循著腦中的記憶模仿起舒明月的劍招來，方才看得仔細，但其實腦中跳出的是另外一道身影。
這是千光真人九素斷玉劍法的第一式。
聞笑曾在雁渡峰雪原中與他對弈時見過一二，但分明同種內功心法，在徐青來手中寒意冷冽，舒明月掌間卻威嚴磅礴。
是劍的原因嗎？
聞笑想起那日試煉場上的左丘赫，他的劍上鑄火，這一招在他手中也出現過，赫然又是另外一種模樣。
她還在琢磨舒明月剛才說的那個電車難題，其實這問題好像沒那麽難選，這也不是真正的電車難題，他們是修士，不是被綁在鐵軌上不能選擇的普通人。
如果是她，就悄悄先給師門傳信，再和同伴們一起動腦子，再說只要她夠厲害的話，再兇悍的兇獸都不是什麽問題。
聞笑學劍之路並非完全順利。
師尊雖然在影像石中為她展示了劍招，也告訴了她心法，但她卻總達不到師尊的劍勢，她練了好幾日，陷入瓶頸之際思維一發散，竟在思考有劍骨又當如何。
但其實不論有無劍骨，她和師尊，是有區別的。
無相劍法是師尊所創，威力無窮，卻與她並不完全匹配。執劍本身就是讓自己與劍相互重塑的過程。
就在此時，許多困頓竟然豁然而解。
她提劍一揮，終於揮舞到最後一勢，一陣疾風掠過，四角燭火頃刻一齊熄滅了。
聞笑只看到自己的竹劍頂端有幽幽青藍色的火焰就要燃燒起來。
木劍哪裏經得住燒！這可是她鑿了好多天的劍啊。
她心中一緊，慌張地揮舞起劍來滅火。
身邊舒明月笑了幾聲，擡手施施然就滅了火，聞笑連連道謝，汗都快出來了。
還好剛才驟然一黑，眾人雙目才適應月光，沒看到她那狼狽模樣。
燭火燃盡，課堂也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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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尚淺, 聞笑隱了身形，跳上鵝身徑直飛往潛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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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真愛清凈，住所布置簡單雅致, 院中一株玉堂春雪上花苞正放, 皎潔明麗。
印真正在樹下一小案前闔眼打坐。
“怎麽又不走正門。”印真無奈指指身側，聞笑心領神會坐下跟著印真調息打坐。
掌門姑婆事忙，已經多日不曾親自指導她吐息修煉過了。
聞笑心裏有事，終究靜不下, 不過幾息之間就暗自睜眼瞥印真, 不知是否錯覺，月光之下，印真臉上的皺紋像是比之前更深了些, 臉上露出些許疲態來。
印真仍閉著眼吐息，雙唇卻開合道：“說來聽聽。”
聞笑當即將事情簡述了一遍，最後附上自己的困惑：“我有兩個問題, 一是，樹中之物是否是回溯鏡碎片，第二則是，若樹中之物就是回溯鏡碎片，為何會反過來吸取萬物靈氣生機，就像…”她回憶玉簡中師姐所說，頓了頓繼續道，“…邪物。”
印真驀然睜開雙眼，目中的冷然尚未收盡，高階修士的威壓陡然烏雲一般壓下來。
聞笑渾身一僵，眨眼間那威懾又消失不見，印真臉上卻又掛上聞笑熟悉的慈祥笑容。
印真說：“你興許是看錯了，回溯鏡乃是神器，怎麽會吸取你的靈氣呢？不過山中有枚碎片確實是由青來看守的。”
三日來聞笑翻典籍翻得眼花，當日玉簡中所見在腦中的印象也不免模糊一起。
難道真是她看錯了？
印真似笑非笑：“而你說的那場妖禍實在太久，我並非親身經歷，沒什麽印象，你不妨去問問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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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笑細細讀了一遍，果然跟相溫書所寫一致，沒什麽奇異之處，唯一令聞笑多看兩眼的是這樹妖只有不到百年修行，竟然能在徐青來劍下挨上三個來回。
但除卻樹妖妖丹，冊子上並沒有記載任何其他的異寶。
線索就斷這兒了？難不成她真得去問徐青來？也不知相溫書當年跑了一趟有什麽線索，也只有下次進入玉簡之後才能知道。
聞笑忽然冊子上徐青來的三個同行人員，指著上面的人名詢問印真。
“這位是？”
印真答得很快：“這是我的一位師兄，長老院曾經的首席。”又在聞笑露出希冀的眼神裏繼續道，“不過在與崇洲一役中隕落。”
聞笑尷尬地手指下移：“那這位？”
印真揣著手微笑：“這是一位小師妹，已離開鶴山多年。”
那估計是不好找了。
聞笑一時好奇：“這位師姑為何離開鶴山？”
印真：“當年一役，她的師尊法華長老與其座下弟子一起前往在崇洲，她年歲尚輕與一眾同門留守鶴山，卻沒能等回法華長老等人的歸來。小師妹道心雕零，不願留山，游歷四海去了。”
聞笑：“當年崇洲一役，究竟死傷多少？”
印真：“那年鶴山共有兩萬四千五十六人，崇洲之後，只剩三千零五人，這些人中大多數當年都留守在鶴山之中。”
聞笑沈默了好一會兒，甚至猶豫要不要繼續問下去，觸到印真溫和目光才繼續道：“有活著回來的人嗎？”
印真：“我，引棠，還有青來……只剩我們三人。”
真是慘烈……
月色涼幽幽的，頭頂的玉蘭隨風飄落幾瓣，正在她手邊，聞笑隨手拾起，看到雪色花瓣上似有金絲流光閃現又沈寂，這是護山大陣的咒紋，遍及整個潛園一草一木之中。
“那我的外婆呢？”她輕聲問道，“她也是那個時候離開的嗎？”
印真但笑不語，目光落到空中的第三個名字上，咦了一聲：“原來明月也去了。”
聞笑跟著擡眸，看到了舒明月的名字。
印真：“明月是個好孩子……你不妨去問問她？”
從儲物環中翻出聯系舒明月的鶴鳶，聞笑猶豫再三，鬼使神差還是給舒明月去了信，沒想到才出潛園不久就收到回信，舒明月人在試煉場，正在給師弟師妹們上晚課。
[半個時辰後有空，你到時過來就行。]回信十分簡潔利落，好像聞笑還是徐青來弟子似的。
上次在試煉臺上聞笑聽到了舒明月的全程授課，只是當時註意力全在對手身上，沒有時間細想，近日練劍時卻總忍不住琢磨舒明月的話，心想這位劍閣大師姐確實是很有東西的。
她心裏癢癢，早想來上課了，現下正是機會。
試煉場後有無數方正石臺漂浮空中，舒明月在正中石臺之上，四角漂浮著明亮的燈燭，照亮了她所在的整座石臺，而周圍高低錯落的石臺上密密麻麻落滿了許多學生。
這堂課雖開了一會兒了，卻仍斷斷續續有弟子乘鶴而來，還有鶴上掛著符咒書卷的，像是才從其他課堂趕來。
這不就是學術大佬的公開課嗎。
人多正合聞笑心意，她隱了身形在後排落座，看舒明月正在教弟子們拆解劍招。
她聲音極有穿透力，咬字清晰緩慢，聞笑在後排都聽得很清楚。
“天下劍術萬千，其實不過排列組合，內功心法是基於執劍者對劍感悟而創……”說著她便將身旁示範弟子剛才的劍招拆解了成了最基本的招式，一一施展而出。
“拔劍。”她指揮對面被她氣勢震得呆楞住的弟子，放慢速度引導對面拔劍抵擋，在這慢鏡頭中，以對面的劍招輕易挑開了他的劍。
她微微皺眉，又很快舒展開來，並不過多苛責，反而安慰對面弟子：“你劍心未定，拿不穩劍也是尋常。”微微對弟子擡眼，示意他可以離開石臺中央。
有弟子疑惑道：“可這樣不就是偷學旁人的招式嗎？”
他說話很直接，言語中卻並無譏諷冒犯，此言一出周圍便有人附和。
聞笑甚至聽到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聞笑師姐那日不就是戰局上學對手的劍招嗎？”
“是呀，這樣不是故意挑釁對手？”
“若有人和我對局時膽敢學我，我定要當場砍死對面！”
“師兄慎言、慎言。”
聞笑縮縮脖子，只慶幸自己隱了身形。她真的無心挑釁，只是單純菜而已。
舒明月像是早就習慣課堂上弟子的討論了，面色如常：“不是要你們戰局時臨時抱佛腳。”
“劍招不過揮、斬、刺……最終劍刃都要落到敵人身上，你偷劍招，卻不知執劍者劍中感悟，不過學其形狀。”
“方才我學那位師弟劍招，施展的結果卻與師弟全然不同，並非只是因為我修為更高、或手中的劍更好。”
她繼續解釋：“師弟師妹們，不論你們使用什麽武器，都會基於心法、招式，但我要教習與各位的，是比這些更重要的事，各位劍心各有不同，而將心法與劍心相系，才能以劍證你們自己的道。”
“你們之中尚有才入劍道者，或許不明我之所言，但不將自己只限於功法之中，將來一定會對你們修行有益。”
弟子們神態各異，有怔松思索者、也有茫然困惑者。
聞笑若有所思。
她總算知道為何舒明月的課這麽多好評了，這課堂氛圍和紀律和席鴻的符咒課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她不敢想想符咒課上若有人敢這樣質疑席鴻，要承受席鴻多少眼刀和額外作業。
更別提舒明月教的內容了，這完全是傾囊相授、授人以漁。
忽而有人舉手問道：“明月師姐，劍心何來？”
舒明月略一思索，彎彎唇角，說道：“此處我有一問，等你們想到答案，或許也將找到劍心。假使你們與同門游歷在外，遇兇獸惡妖，你們與同伴分散，分別藏匿在兩個洞府中，妖物力量無窮，你只要出聲就能將妖物引到你處，你或許會身死，但同伴皆可逃生，你們會怎麽選？”
眾人紛紛議論起來。
“那肯定是讓同伴活下去，我一人之死輕如鴻毛…”
“可同伴難道就願意讓我犧牲？若我之死令他們羞愧難當，心結釀成心魔又如何是好？”
“要我說，同伴出聲我也出聲，同伴不出聲我也不出聲，把一切都教給上天…”
舒明月並未打斷眾人議論，四角漂浮燭火只剩一小段，這堂課已經要結束了。
舒明月突然起了興致，晃了晃手中的劍，索性向眾人展示了一套劍招。
她這次仍放慢了速度，頭頂是明亮月色，身後是連綿不斷的朦朧山巒，燭火映在她眼中，折落在寒霜般的劍刃之上，隨她身形淩厲揮舞，議論聲沈寂下去，眾人都不覺看得呆怔。
劍招收勢，她正中站定，四方燈燭皆同時往下滑落一滴燭淚，其上帶火，流火滑落在地又瞬息消失了痕跡。
四下安靜一瞬，瞬間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這是九素斷玉劍法！”
“好生威風！”
舒明月神采飛揚：“這套劍招誰能來模仿一二？”
她分明在問眾人，目標卻定定地落在人群中一處，像是早就確定了人選。
周圍的目光不覺向聞笑匯聚而來，前方遮掩她身形的人群也隨之側開。
舒明月直接點了她的大名擊碎了聞笑最後一絲逃跑的機會：“聞笑，你會怎麽選？”
身上的隱顏術被叫破，聞笑只能順著人群為她讓出的路走上前來，老老實實道：“師姐好。”
這是徐青來的劍法，她不是很想學，上次她是情急沒法，這次有得選，婉拒道：“師姐劍法高妙，我學不好。”
舒明月像是看清她的顧慮：“沒事，你盡管把你看到的做一遍，這是課堂的一部分，你此番能助我一力嗎？”
看過舒明月上課沒法不被她的魅力折服，更別提她此刻這般好言求助。
聞笑猶豫片刻，還是拔出了竹劍，拱手道：“那就獻醜了。”
竹劍一出，她循著腦中的記憶模仿起舒明月的劍招來，方才看得仔細，但其實腦中跳出的是另外一道身影。
這是千光真人九素斷玉劍法的第一式。
聞笑曾在雁渡峰雪原中與他對弈時見過一二，但分明同種內功心法，在徐青來手中寒意冷冽，舒明月掌間卻威嚴磅礴。
是劍的原因嗎？
聞笑想起那日試煉場上的左丘赫，他的劍上鑄火，這一招在他手中也出現過，赫然又是另外一種模樣。
她還在琢磨舒明月剛才說的那個電車難題，其實這問題好像沒那麽難選，這也不是真正的電車難題，他們是修士，不是被綁在鐵軌上不能選擇的普通人。
如果是她，就悄悄先給師門傳信，再和同伴們一起動腦子，再說只要她夠厲害的話，再兇悍的兇獸都不是什麽問題。
聞笑學劍之路並非完全順利。
師尊雖然在影像石中為她展示了劍招，也告訴了她心法，但她卻總達不到師尊的劍勢，她練了好幾日，陷入瓶頸之際思維一發散，竟在思考有劍骨又當如何。
但其實不論有無劍骨，她和師尊，是有區別的。
無相劍法是師尊所創，威力無窮，卻與她並不完全匹配。執劍本身就是讓自己與劍相互重塑的過程。
就在此時，許多困頓竟然豁然而解。
她提劍一揮，終於揮舞到最後一勢，一陣疾風掠過，四角燭火頃刻一齊熄滅了。
聞笑只看到自己的竹劍頂端有幽幽青藍色的火焰就要燃燒起來。
木劍哪裏經得住燒！這可是她鑿了好多天的劍啊。
她心中一緊，慌張地揮舞起劍來滅火。
身邊舒明月笑了幾聲，擡手施施然就滅了火，聞笑連連道謝，汗都快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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