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學宮篇：第一課（一） “若不想迷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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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學宮篇：第一課（一） “若不想迷失道……
沒人看清印真是怎麽出現在瀑布之前的。
身著翠色廣袖的女人乘於鶴上, 方幅紫羅覆在盤做重雲髻的發頂，幾近覆蓋半身，輕紗雲霧般繚繞四周，遺世獨立, 臉上略有淺紋, 目光卻從容有力, 威嚴神氣。
本來喧嚷的人群驟然沈寂, 弟子們紛紛作揖, 遙遙望去，印真身影分明遠在瀑布之上, 聲音卻好似近在咫尺。
“不必多禮。”她唇邊浮著淺淺微笑, 回應了作揖的弟子們。
谷六就在聞笑身側，心向往之, 雙目放光，不禁喃喃嘆道：“掌門果然平易近人。”
聞笑當然知道印真是個沒架子的掌門, 但一時對谷六的話起了好奇：“什麽叫‘果然’？”
谷六答道：“聞師姐不知？”
“掌門雖事務繁忙, 但時常出現在鶴山各處，若偶遇弟子們修煉，還會偶爾提點兩句…聽說好多同門都碰到過掌門呢，我本還覺得自己運氣不好, 沒想到還能遇到掌門親自來學宮授課的一日…”
他越說越興奮, 聲音不免大了起來，綾香噓了一聲，谷六才意識到周圍已有同門望過來, 趕緊住了嘴，不好意思地沖同伴們眨了眨眼，又將視線投到了遠處空中的掌門身上。
聞笑的目光跟著望過去, 聽印真繼續說道：“諸位應知，幾年之間，世生異象，妖邪橫生，鶴山如今雖有護山大陣，也有一眾長老仙君會護住你們，但未來如何卻不可知，除卻仙長在前，每個人能也應該有能護住自己的能力，未雨綢繆，防微杜漸，便是這門課開設的原因。”
原本興奮的弟子表情都漸漸肅穆起來。
印真說著，臉上露出個藹然的笑來，她天生就帶著一股令人安定的力量：“孩子們，不要怕。”
“吾輩修真之士，法天地以煉形神，首在求己之道，形骸之生滅，猶如陽焰浮漚耳，豈足以為實耶？”
她微微一笑，手上施訣，身後瀑布水流陡然被分開，露出一個漆黑的洞孔。
“這就是我們這門課的課堂。”
她笑容微斂：“不論邪修妖魔，與我等最大的區別，是在於修煉之法，修煉之道。若遇妖魔，與其打鬥並不可怕，只怕其以邪法擾亂人心，亂我等心智。”
“我的三千化身會出現在洞中為你們做指引。”
“洞中雖是幻象，感受卻是真。第一次入洞，你們可以自行擇伴進入…”
谷六靦腆地湊過來建議：“聞師姐，我們組成一隊？”
但聽清印真說的後半句規則，谷六眉毛飛快隨之耷拉下來：“掌門的意思是，我們只能在第一次選擇同行隊友，之後都是隨機組合？”
聞笑思緒飛遠了，尚未答覆谷六的嘟囔。
印真雖言是為讓鶴山弟子能夠自保，聞笑心裏卻很清楚，掌門此舉顯然是憂心當日之事再現，鶴山上下再次淪陷在崇洲一役。
王世雲見無人答覆谷六，已下意識不讓谷六話頭落地，好意笑道：“若他日遇險，怎能確認自己身側就是可信之人？”
她生了一張溫婉小巧的鵝蛋臉，一身綠衣，言語之間溫柔小意，本是最和諧不過，但她有一只眼睛卻被罩在突兀的漆黑眼罩之下，古怪且格格不入。
谷六忽而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雲師姐不就是被身邊最信任之人所欺騙，才會成了如今這幅模樣嗎。
他嘴唇囁嚅方想解釋一二，但王世雲卻像已經看出她的局促，已安撫地對他一笑，繼續說道：“掌門也許正是因此刻意令我們隨機緣成對，讓我們提前適應…是好事。”
綾香草木成精，不通人情，聽不懂這些彎竅，卻也認同王世雲的說法：“我們是來上課，無所謂與誰一起。”
谷六連聲附和，聞笑思忖著問道：“正好這次碰見，我們便一起？”
其餘三人皆點頭同意了，但谷六數了數人數，又犯了難：“但一隊要五人，我們哪裏再去尋個人？”
幾人看看周圍，許多人已經尋了熟人組好了隊，已經徑直往瀑布那邊去了。
谷六之前一心修煉，除了跟幾個老鄉有些交際，壓根沒時間交朋友，而現在老鄉只剩下了王世雲。
王世雲從前倒是有舊識，但都在無方大陣裏死了個幹凈，她也落下個殺未婚夫的案底，還入過戒律司只關重犯的牢獄，惡名早就傳開了。方才幾人選擇來這角落正是因為王世雲戴著眼罩總令人側目。
而綾香，更別說了，嘴巴毒，性格不懂轉圜，更有個手段狠辣的師尊，倒是有幾個說得上話的人，但讓她主動去找人組隊，簡直是天方夜譚。
所以當這三人看向自己的時候，聞笑一點不意外。但她們是不是對她有什麽誤解？
她這個劍閣二師姐最出名的不就是冷漠不近人嗎？哪裏有什麽人脈？
聞笑迎著三人期待目光勉強扯扯嘴角，想了半天，正要掏出風信翻通訊錄，身後突然有人勾住了她的胳膊。
來人嗔怪道：“師姐，怎麽不找呦呦組隊？”顯然她看出幾人的“困境”，話音落下，又向其餘三人問了好，笑容和氣，眉眼彎彎，開始散發女主角的魅力。
“師姐們、師弟，可否容許呦呦與你們一隊？”
就算谷六這種修仙界nerd都被她的笑容閃了眼，其餘兩人也自然不會拒絕。同為上過八卦小報的鶴山風雲人物，寧呦呦顯得很“幹凈”，就算上小報也是被誇獎，可見其多受歡迎。
谷六也忽然註意到寧呦呦不說話時，臉變得有些模糊不清，谷六集中註意力看了好久，也只能看到她額心墜了個吊墜，光彩奪目，腦子裏像被突然扔了團光，瞬間空白了一秒。
寧呦呦看見他怔楞目光，連忙擡手按住擋住眉心導致，吐著舌頭抱歉道：“這是‘滌魂墜’，我只要不說話，這法寶就能讓人暫時認不出我的臉…我也是借此法寶才從那邊脫身的。”
她視線猶豫地落向不遠處，果真好些男修正在四處尋找她蹤跡。
聞笑表情瞬間一凜，反手環住寧呦呦，幾近將她的臉勾進臂彎裏：“既然人齊了，我們就趕緊入洞吧。”
躍入洞中，並未迎來想象中的黑暗，眼前強光一閃，耳邊頓時從清凈的山野躍入塵囂世間。
聞笑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獨自置身於喧鬧集市之中，日光正盛，身邊人影熙攘來去，就是不見自己同行的夥伴。
一陣清脆的鈴響將她的視線吸引——是一個賣團扇的小攤，攤販取巧，在扇柄下系了一鈴鐺，搖動小扇，鈴聲就響起來。
而攤前的身影轉了過來，那張臉並不陌生。但她的衣著全然變了，只一身簡樸素袍，發間橫斜一只玉釵，乍一看不過一普通婦人，並不起眼地完全融入這俗世煙火之中。
她擡眸看來，眼中浸了三分笑，神采奕奕。
是印真掌門。
不，是她的三千化身之一才對。
這就是掌門的授課方式，每個進入洞穴的弟子，都會由她化身親自指引。這不就是一對一大師課嗎？
印真走到聞笑身邊，將手中帶鈴的團扇遞了過來。
聞笑欣然接過，瞥見團扇上布紗上竟空無一物，才想追問，印真已經走在了前頭。
聞笑大步追上，聽見印真忽而問她：“你可知世間的‘欲界’？”
聞笑搖頭。
印真耐心解讀道：“人世為清濁相附，仙門清盛於濁，而繁華鄉中濁浮於清，又被修界稱作‘欲界’。”
“欲界之中無數‘見’與‘惑’，如無數蠶結糾纏，難分難舍，形成‘八十八結使’。”
“於仙門入欲界，即是沾染入凡塵因果。若一時被濁氣迷亂了眼，迷失方向事小，誤入歧途失了道心，多年修行一朝潰散，事大。”
“若不想迷失道心，首先就要切記自己是誰。”
印真悠然一笑：“我要給你上的第一節課，是讓你時時刻刻都不忘自己是誰。”
印真忽而停步，指尖遙遙朝聞笑一點，一道光絲便躍入聞笑眉心。
聞笑腦中冒出一串精妙的咒術，她在心中跟著默念，那些光絲猶如飛絮在腦中飄散，鋪就一片雪白，最終在腦中猛然跳出了她的名字。
她心神一蕩，再看向印真位置，人已經消失不見，徒有一句話在空中餘響。
“去找你的同伴吧。”
聞笑收回視線，察覺身旁路過一人輕輕撞了她一下，側目去看，那人也正巧看過來。
那是個中年的仆婦，鬢發上的頭油在光下蕩開一圈光亮的圓弧，頰邊別著鮮艷的紅花，手中還拎著裹著紅布的籃子，一看清聞笑就驚詫地瞪圓了眼。
“少夫人，你怎麽在這？新婦的花轎馬上就要到了！”
聞笑只詫異了一瞬，垂眸便瞥見自己衣裳已經變作了婦人打扮，陣腳細密，絲綢貴重，脖頸間還掛著熠熠生光的寶石瓔珞。
她被忽而擁擠的人群帶至道路兩旁，不遠處鑼鼓喧天，嗩吶的喜慶聲遙遙地響了起來。
前方新郎高坐白馬之上，一身喜服好不瀟灑，正喜氣洋洋與圍觀百姓們致禮呢，那張臉聞笑也十分眼熟——這不是谷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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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俺回來了！！！
離完結越近越焦慮，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卡文[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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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喧嚷的人群驟然沈寂, 弟子們紛紛作揖, 遙遙望去，印真身影分明遠在瀑布之上, 聲音卻好似近在咫尺。
“不必多禮。”她唇邊浮著淺淺微笑, 回應了作揖的弟子們。
谷六就在聞笑身側，心向往之, 雙目放光，不禁喃喃嘆道：“掌門果然平易近人。”
聞笑當然知道印真是個沒架子的掌門, 但一時對谷六的話起了好奇：“什麽叫‘果然’？”
谷六答道：“聞師姐不知？”
“掌門雖事務繁忙, 但時常出現在鶴山各處，若偶遇弟子們修煉，還會偶爾提點兩句…聽說好多同門都碰到過掌門呢，我本還覺得自己運氣不好, 沒想到還能遇到掌門親自來學宮授課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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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們這門課的課堂。”
她笑容微斂：“不論邪修妖魔，與我等最大的區別，是在於修煉之法，修煉之道。若遇妖魔，與其打鬥並不可怕，只怕其以邪法擾亂人心，亂我等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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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雲見無人答覆谷六，已下意識不讓谷六話頭落地，好意笑道：“若他日遇險，怎能確認自己身側就是可信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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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三人皆點頭同意了，但谷六數了數人數，又犯了難：“但一隊要五人，我們哪裏再去尋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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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六之前一心修煉，除了跟幾個老鄉有些交際，壓根沒時間交朋友，而現在老鄉只剩下了王世雲。
王世雲從前倒是有舊識，但都在無方大陣裏死了個幹凈，她也落下個殺未婚夫的案底，還入過戒律司只關重犯的牢獄，惡名早就傳開了。方才幾人選擇來這角落正是因為王世雲戴著眼罩總令人側目。
而綾香，更別說了，嘴巴毒，性格不懂轉圜，更有個手段狠辣的師尊，倒是有幾個說得上話的人，但讓她主動去找人組隊，簡直是天方夜譚。
所以當這三人看向自己的時候，聞笑一點不意外。但她們是不是對她有什麽誤解？
她這個劍閣二師姐最出名的不就是冷漠不近人嗎？哪裏有什麽人脈？
聞笑迎著三人期待目光勉強扯扯嘴角，想了半天，正要掏出風信翻通訊錄，身後突然有人勾住了她的胳膊。
來人嗔怪道：“師姐，怎麽不找呦呦組隊？”顯然她看出幾人的“困境”，話音落下，又向其餘三人問了好，笑容和氣，眉眼彎彎，開始散發女主角的魅力。
“師姐們、師弟，可否容許呦呦與你們一隊？”
就算谷六這種修仙界nerd都被她的笑容閃了眼，其餘兩人也自然不會拒絕。同為上過八卦小報的鶴山風雲人物，寧呦呦顯得很“幹凈”，就算上小報也是被誇獎，可見其多受歡迎。
谷六也忽然註意到寧呦呦不說話時，臉變得有些模糊不清，谷六集中註意力看了好久，也只能看到她額心墜了個吊墜，光彩奪目，腦子裏像被突然扔了團光，瞬間空白了一秒。
寧呦呦看見他怔楞目光，連忙擡手按住擋住眉心導致，吐著舌頭抱歉道：“這是‘滌魂墜’，我只要不說話，這法寶就能讓人暫時認不出我的臉…我也是借此法寶才從那邊脫身的。”
她視線猶豫地落向不遠處，果真好些男修正在四處尋找她蹤跡。
聞笑表情瞬間一凜，反手環住寧呦呦，幾近將她的臉勾進臂彎裏：“既然人齊了，我們就趕緊入洞吧。”
躍入洞中，並未迎來想象中的黑暗，眼前強光一閃，耳邊頓時從清凈的山野躍入塵囂世間。
聞笑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獨自置身於喧鬧集市之中，日光正盛，身邊人影熙攘來去，就是不見自己同行的夥伴。
一陣清脆的鈴響將她的視線吸引——是一個賣團扇的小攤，攤販取巧，在扇柄下系了一鈴鐺，搖動小扇，鈴聲就響起來。
而攤前的身影轉了過來，那張臉並不陌生。但她的衣著全然變了，只一身簡樸素袍，發間橫斜一只玉釵，乍一看不過一普通婦人，並不起眼地完全融入這俗世煙火之中。
她擡眸看來，眼中浸了三分笑，神采奕奕。
是印真掌門。
不，是她的三千化身之一才對。
這就是掌門的授課方式，每個進入洞穴的弟子，都會由她化身親自指引。這不就是一對一大師課嗎？
印真走到聞笑身邊，將手中帶鈴的團扇遞了過來。
聞笑欣然接過，瞥見團扇上布紗上竟空無一物，才想追問，印真已經走在了前頭。
聞笑大步追上，聽見印真忽而問她：“你可知世間的‘欲界’？”
聞笑搖頭。
印真耐心解讀道：“人世為清濁相附，仙門清盛於濁，而繁華鄉中濁浮於清，又被修界稱作‘欲界’。”
“欲界之中無數‘見’與‘惑’，如無數蠶結糾纏，難分難舍，形成‘八十八結使’。”
“於仙門入欲界，即是沾染入凡塵因果。若一時被濁氣迷亂了眼，迷失方向事小，誤入歧途失了道心，多年修行一朝潰散，事大。”
“若不想迷失道心，首先就要切記自己是誰。”
印真悠然一笑：“我要給你上的第一節課，是讓你時時刻刻都不忘自己是誰。”
印真忽而停步，指尖遙遙朝聞笑一點，一道光絲便躍入聞笑眉心。
聞笑腦中冒出一串精妙的咒術，她在心中跟著默念，那些光絲猶如飛絮在腦中飄散，鋪就一片雪白，最終在腦中猛然跳出了她的名字。
她心神一蕩，再看向印真位置，人已經消失不見，徒有一句話在空中餘響。
“去找你的同伴吧。”
聞笑收回視線，察覺身旁路過一人輕輕撞了她一下，側目去看，那人也正巧看過來。
那是個中年的仆婦，鬢發上的頭油在光下蕩開一圈光亮的圓弧，頰邊別著鮮艷的紅花，手中還拎著裹著紅布的籃子，一看清聞笑就驚詫地瞪圓了眼。
“少夫人，你怎麽在這？新婦的花轎馬上就要到了！”
聞笑只詫異了一瞬，垂眸便瞥見自己衣裳已經變作了婦人打扮，陣腳細密，絲綢貴重，脖頸間還掛著熠熠生光的寶石瓔珞。
她被忽而擁擠的人群帶至道路兩旁，不遠處鑼鼓喧天，嗩吶的喜慶聲遙遙地響了起來。
前方新郎高坐白馬之上，一身喜服好不瀟灑，正喜氣洋洋與圍觀百姓們致禮呢，那張臉聞笑也十分眼熟——這不是谷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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