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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除夕篇:鏟除 “你沒有誤會,我確實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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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除夕篇:鏟除 “你沒有誤會,我確實喜……

聞笑沒有想到會見到這樣的謝虞。

透明的湖水裏漂浮著瀝青般的粘稠影子, 謝虞在湖水中央,半截身體浮在水面之上。他全身都成了黑白,原本流光溢彩的衣料如同褪色的鮫紗,襟口三道祛邪法紋被腐蝕成焦黑, 無數條漆黑的觸須從他肋下穿出, 將他吊成毫無生氣的冰偶。

聞笑其實一直覺得, 謝虞是個有些小講究的人。

同樣的鶴山弟子服制, 穿在他身上, 偏有些小小不同,比如腰間的翠綠的盤雲扣, 襟領內搭顏色更深, 衣領上縫綴著暗藏的銀線紋飾。

這是聞笑第一次見謝虞穿鶴山的弟子服制,她猜是為了今夜的聚會。

她甚至能想象得出他在筵席上與同門們淺笑談天的模樣。

藥谷的小童們會揪著他的衣袍討糖吃, 同門們會好奇地盯著他的臉。

而他的雙眼好像永遠微微彎著,唇角輕翹, 耐心地時刻同她發信描述一切。

而想象中月下席宴的場景在觸到眼前這一切時, 嘭得炸裂成無數的碎片 。

烏發鋪散水面如蛛網,眼皮微垂,霜色睫羽間結著冰渣,他的瞳仁失了焦距似的。聞笑甚至懷疑謝虞沒有看到她, 疑心自己方才聽到的那句嘆息, 全是她的臆想。

她甚至有一秒疑心謝虞已經死了。

聞笑額角突突的跳,呼入的冷氣凍住胸腔,幾個字在喉骨裏生銹般摩擦, 折磨得她唇齒不由得顫抖碰撞。

“謝…謝虞…”她的聲音太低太淺,好像從嘴裏吐出兩塊冰淩,紮得她嘴裏漏了氣, 也凍得她渾身一顫,瞳仁一顫,從心驚肉跳中醒了神。

她大喊:“——謝虞!”

對面沒有回應。

她又喊:“謝虞!”聲音更大更高,響徹四方,驚飛林鳥,林葉沙沙,同時還有一道幾近破開風聲的劍意,比她聲音更快,劈向湖中遍布的觸須。

謝虞的眼珠似乎遲緩地動了一下。

只在此刻鋒利長劍割開無數粗壯的觸須,迸射出黑漆漆的瀝青稠液,雕辟般墜沈入水下,水面升騰起漆黑的泡泡,卻又在下一刻,水泡團團匯聚,好似肉瘤般開始飛速的生長,又往外延伸出十二根粘稠的纖細觸須。

聞笑很快意識到這觸須斷開後又會不斷增生,利落收劍,直接放火。

青蒼色火焰於岸邊而起,蔓延至湖中,湖水蒸騰,觸須被燒灼扭曲,終於從謝虞身上落下幾根。

聞笑試圖往湖中走:“謝虞!”

火焰劈裏啪啦響動,忽而謝虞的頭顱微微動了一下,擡起了頭來。

聞笑腳步一頓,終於確信了謝虞還活著,那口濁氣猛然吐出,卻又很快再次吊到了嗓子眼。

謝虞朝著她的方向微微偏了偏頭,視線卻沒有對準她,而是落她的身體前。

聞笑險些失聲:“你的眼睛怎麽了!”

謝虞有一瞬的茫然,聞言還是下意識將頭偏離她聲音的來處,睫羽低垂,企圖隱藏失焦的瞳仁。

他的聲音很輕,和之前一樣,卻沒有一絲情緒。

“你不該來的。”甚至稱得上冷漠,“讓你逃,你沒看到麽。”這問句的尾音消失在他幹澀的喉嚨裏,沒有疑惑,更像是一聲怨懟,參雜著幾絲她從未聽過的隱怒。

“你眼睛看不見了嗎……謝虞…”聞笑沒聽見他的話似的,只擡高了聲音再問。

青滄火焰燒得更勝,她心中的火苗也竄了起來,黑白在一點點吞噬她的顏色。

謝虞眼前只剩虛影,但顏色變幻卻清晰可見,輕易就能察覺聞笑身上的色彩變幻。

他猛然擡頭,漆黑瞳仁望向聞笑,聲若碎玉,像是已經下定決心,再難轉圜:“與你無關……留在此處,是我自己的選擇。”

他還是移開了視線:“你走吧。”

聞笑沒動,也沒說話。

火焰燒灼著,劈裏啪啦,血和焦灰的氣味交雜沖鼻,觸須不斷從謝虞身上墜落著,但他卻站在湖心紋絲不動,聞笑眼看一道漆黑的血痕從他額間墜下,沿著眼睛滑落,在面頰上劃出一道漆黑血痕,像將他的臉分成了兩半,詭異又艷麗。

他眼神空洞,長發披散,層層疊疊的衣袍浸濕,神情卻很從容,像朵亭亭的黑蓮,又像只水鬼,等著四下的漆黑將他吞噬淹沒。

聞笑知道謝虞讓她走是有原因的,她只要稍微像現在這樣,冷靜地想一會兒,她就一定會想出真相。

她抹開落到臉邊的飛屑,提劍就往水中走,水聲嘩啦,蕩開層層波瀾,撞到謝虞腰間。

他察覺到聞笑動作,慌急回身,“不要過來。”

聞笑犟地像頭水牛,謝虞一直都清楚。

他又放低了姿態,試圖用“謝虞”的語氣勸她:“笑笑,快走吧。”

還是沒用。

他高聲喊她的名字: “聞笑!”

聞笑身體一頓。

僵持一瞬,謝虞唇動了動,嘶啞的聲帶擠出氣音:“…走啊。”

聞笑的腳步是慢下來,但她卻說:“我要帶你走,這是我的事,也與你無關。”

謝虞知道勸不退她,他雙唇緊抿,神情更冷,忽而開口:“如果我是謝慕陵呢…你還要救我嗎?”

他眼裏一寸光都照不進似的,頹喪冷漠,看她像陌生人。

“謝慕陵死了,崇神就沒機會出逃,天下太平。你帶我走,是逆天而為,背棄正道。”

聞笑這次真的停了下來。

她緩緩收回撥開湖水中觸須的雙手,慢慢站直身體,看向謝虞,眼神覆雜。

“那你是嗎?”她問道,她想了想,向謝虞伸手,“證據呢?”

“我在‘千番境’裏給謝慕陵的手環呢?”

謝虞神色不變,手掌一翻,一個素圈便落在掌心。

他漠然別開目光,“現在你可信……走吧。”

謝虞就是謝慕陵?如果是真的,那謝虞一直都在騙她麽?

說什麽因為她想反抗命運,說什麽和她命魂相系,又說什麽眼中只有她有顏色……全是騙局嗎?

那他為什麽要陪她登過雲梯,又何須解開封印祛除她的妖氣,為她準備布置新家,給她準備新年賀禮,支持她做這做那,一句怨言也不發……都有什麽目的?

只是為了潛入鶴山偷回溯鏡?

他有無數的機會可以偷她體內的回溯鏡,為什麽不取?

謝虞也確實很奇怪,他對所有人都溫和有禮,卻又像始終隔著界限,聞笑以前想過,是不是有一天誰突破了他容忍的限度,他就會露出本相?

聞笑長久地等待著,觀察著,卻只看到一個自身難保,還想要救濟旁人的泥菩薩。

如果眼前的謝慕陵假扮的謝虞,那和她相處這麽久的,是謝虞還是謝慕陵?

他自己分得清哪個自己是真實的嗎?

她找了很久謝慕陵,當謝虞說出他就是謝慕陵的時候,她怎麽沒覺得憤怒,反而懷疑呢。

因為時機太不對了。

就算證據確鑿,她總覺得一切沒那麽簡單。

她突然發現自己原來一點不害怕被騙。就算這個謝虞是謝慕陵,謝慕陵是最後的大反派,但一切不都還沒開始嗎。

友情中被騙,大不了絕交。可眼前這個人正在做的,不是“犧牲自己”換取朋友的離開嗎?

聞笑靜靜站在水中,察覺足下似有粘稠的物什擦著足腕而過,酥酥麻麻。

她輕輕地撇了一下嘴角,右手伸進了水面之下,水面漸漸顫抖,青藍的光茫於湖底正中往八方漸漸彌漫。

又輕哼一聲:“那你演得挺好。”

“但……”她審視他的神情,試圖看清他真正的想法。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你為什麽要讓我走。”她雙手都浸入了湖中,“師弟,像你這樣的聰明人,難道不知道,給我發信反而會讓我迎難而上嗎?你把我騙過來,怎麽又讓我走?”

“不論你是謝虞還是謝慕陵,”她扯了扯嘴角,“不是都想讓我來找你嗎?”

她說到最後近乎喃喃,不知道是在和對面的人說,還是對自己:“比起背棄正道…人最不該背棄的,不應是自己的心麽?”

謝虞沒有預料她會說這樣的話。

他渾身濕濡,卻能察覺她掌心吐出的火焰在一點點吞噬這片湖水,讓他的身體也漸漸回暖。

他難得有一瞬的怔松,緩緩從發間掀起眼皮來,分明眼前仍舊一片虛影,聞笑的影子卻鮮妍清晰,好像往他腦中投入一顆石子,漩渦一圈一圈地轉起來。

他手指漸漸收緊,將木環緊扣掌心,嘴角竟然不自覺地翹起微妙的弧度。

他哈氣似的嘆了一聲,心想她怎麽能這樣輕描淡寫的,就把他的計劃打破了。

他本來想,她聽勸逃走最好,黯鬾影縛會藏進她的影子裏,慢慢吞噬她的心智,不過一刻鐘就能取出那枚回溯鏡碎片。她會死在陰境中,而他也會破開最後一道封印,回歸到謝慕陵的身份裏。

但是她非常不聽話。

跟他想象中一樣,太有主見,太樂觀,只要自己給她機會,一定會來救他,不管發生什麽,也不會舍棄他……如果能只屬於他一個人,就更好了。

她今天做了這個選擇,就必須負責到底了。

他也做了新的決定。

靈蝶不知從何處而來,青蒼的一點翩躚似星火,輕輕墜落在聞笑頭頂樹梢之上。

嘭地一聲,湖底的青藍色火焰猛然炸開,湖水飛濺,聞笑足尖一點,手指才碰到謝虞衣角,一道巨力就將他脫離自己身側。

身下有巨物卷上來,聞笑拽住猛然一個後撤,跳回了岸邊。

情形太快,兩人落地之時皆有些狼狽。聞笑手指扣在謝虞腰間,將他外袍拖下大半,謝虞也下意識將手攔在她肩頭外,阻擋外力。

由外看來,兩人衣帶勾纏,不像是聞笑帶出謝虞,倒像謝虞大半個身子壓在她肩頭,他微微垂頭,發絲貼在她頰邊,冰冰涼涼的,但他的目光卻粹了火似的明亮。

他喚了她一聲,輕輕軟軟,鴉羽似的拂過她面頰。

“師姐…”

距離拉近,人心也不自覺地靠近似的。

聞笑下意識捧住他的臉察看他的眼睛,被他低聲牽動,也放輕聲音耳語似的問他:“你眼睛怎麽了?”

謝虞眼前仍然只有一片虛影,但黑白模糊的世界裏,她的顏色很鮮亮,離得那麽近,幾近將他視野全部吞噬。

“師姐對每個人都這樣嗎?”謝虞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這樣很容易讓謝某誤會。”

聞笑微怔,松開手身體後撤,答得卻很快:“那你就誤會吧。”

“不管你現在是誰,我只認和我相處的這個人。”

自從莫名其妙進入這個世界,她已經經歷太多超出認知的事情了。

她要承認,她從前的無所謂都是因為不在乎。現在她有了在乎的事,卻再度變回了無所謂,是因為她知道不論發生什麽,她的心意都是一樣的。

她要知道關於外婆的真相,知道自己為什麽會來到這個世界,也要竭力去改變自己筆下的錯誤,例如為寧呦呦搭建的走向墮落的階梯、又例如給這個世界普通人建造的地獄,再例如被她強行塑造成反派瘋子的謝慕陵……以及早死的謝虞,她都要一一重新書寫。

她只是決定負責,對自己,對別人……就算有了私心,又怎樣呢?

謝虞赤裸地直視她的眼睛,眼底分明含著淺笑,但聞笑總從他眼角眉梢裏看出深深的探究來。

他在一點點伸出觸須試探,聞笑不是傻子,她也從不是遮遮掩掩的人。

她深深吸了口氣,站起身來往後退了半步:“我承認,我確實……”

滂地一聲巨響將兩人的對話打斷,聞笑瞬間醒神,拽著謝虞就要跳上劍身,沒想到來時路已經被無數泥鰍一般的觸須阻擋。

她只回頭看了一眼,湖中不知何時竟然浮起一道漆黑的實體,無數的油亮觸須在湖中交纏盤旋,好似腸結,而正中之間,無數觸須正中,有一道漆黑的實體,身上像披了一層瀝青,沒有五官,頭頂卻嵌扣著無數枚眼球似的圓球。

它的嗓音像是疊了幾層,夾了電流,嘔啞嘲哳,刺耳難聽:“若離開此處,他就活不了。”它不慌不急,嬉笑嘲諷。

聞笑身形一頓,驚疑地回頭看謝虞。

謝虞臉上的神情更淡,雙唇微抿,斂睫頷首,似是想要說什麽,又被湖中魔物打斷。

“你想救你的師弟?用你丹田裏的東西來換。”

聞笑躍下了劍身,落在謝虞身前,臉上的慌亂只存在了幾秒就變作了鎮定。

“你想要回溯鏡碎片?”她挑眉,“除了我師弟,你的條件還有什麽?”

魔物將她的姿態視為故作鎮定,嘴裏發出桀桀的怪笑,似乎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你以為你能跟我談條——”魔物的聲音戛然而止。

“不能嗎?”聞笑分明眉眼彎彎,眼中卻陡然躍上狠色,滿湖如蛇游動的觸須們忽然凍結似的停頓,下一刻,無數更細的騰蔓仿佛從湖底深處,緊緊將所有觸須綁了個結實。

怪物頭頂亂動的眼珠猛然朝著一個方向偏移,就在它身前不遠,被擠壓變形的觸須匯聚成尖角小塔,深綠的騰蔓裏擠壓出一顆破殼欲出的混元球體。

“這是你的內丹嗎?”指尖微動,無數騰蔓將那顆球體勒得更緊,幾近陷入觸須。

魔物顯然沒料到這一出,慌亂一瞬,直直盯向聞笑的眼球再度漫天散花般轉起來。

它嗓音裏似乎疊上一層尖銳的男聲:“該死——該死——該死——”

又突然卡碟似的切換成低沈的女聲:“長吉——長吉——長吉——你不應該——”

聞笑警惕地瞇眼後退,身後卻再次傳來謝虞的聲音,清清淡淡的,似乎是真的有一點困惑:“師姐真的一點不擔心?之前不一直想探聽謝慕陵的消息,如果我真的是謝慕陵——”

聞笑一面操縱焦原劈開洞口,一面操縱湖中騰蔓,身上的顏色不斷褪去,只能側過小半張臉回應謝虞。

魔物不斷掙紮,湖中劈啪得躍起水花,聞笑聲音高揚。

“那你要害我嗎?你如果真是為了利用我才接近我,那你立刻就露出真面目,不要猶猶豫豫,你只要是真的要害我,我也會馬上跟你恩斷義絕,你決定好了嗎?!”

謝虞站在原地,一言不發地靜靜看她的背影。

浪卷風狂,四下一片黑白,她的衣裳顏色早就褪盡,烏發上的發帶隨風輕揚,肩膀並不寬大,站在不遠處,身姿手臂卻無一處沒有力量。

她的聲音裏逐漸用力,可見這樣分心於她而言並非易事:“這魔物跟你做了什麽交易?你快告訴我,否則你我皆要葬身於此。”

她大聲地喊他的名字:“不管你是真心還是假意,也不管你是謝虞,還是謝慕陵——你一點也沒有誤會,我確實喜歡上你了——”

陰境裏的微風總是涼颼颼的,謝虞的掌心也是,但她斷在風裏的聲音,卻仿佛往她心裏註入一股春意,五臟六腑的冰啪得一聲,全碎裂開來。

在湖水中泡的僵硬的身體也突然有了股異樣的力量,他嘴角不自然地上翹,又被他下意識地按下。

他壓根不習慣這樣真心的笑。

心裏好像嘩啦一下撞進一堆蝴蝶,他微微擡手,不遠處的靈蝶輕輕墜落到指尖。

她的顏色褪去得很快,現下不是開心的時候。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的所有虛弱、無助,都豁然褪去,微斂的眉宇輕輕一擡,目光就鎖定了對面的魔物。

魔物聽到兩道聲音,一道在岸邊,下定決心地焦急出聲,另一道在它的腦中,慢悠悠的,卻催命符似的。

岸邊的謝虞神色倉急,緊緊捂住胸口,勉強站立起身,快聲解釋:“笑笑,我與長吉一體兩魄,我若魂死,長吉則會覆生……這魔物是為‘黯鬾影縛’,我與它做了交易,我會把身體讓給它的少主,它便無法傷你……師姐的金丹在回溯鏡孕育下才得以漸漸愈合,絕不可——”

另一道謝虞的聲音在魔物腦中,冰冷帶刺,震得它滿頭眼珠亂顫:[我說過,你不應該試圖掌控我,更不應該妄想設計我。]

魔物聽出他聲音裏的殺意,滿頭眼球慌亂顫抖,對著岸上的謝虞高喊:“長吉,長吉,這世間你只有我,你知道,你知道……世界上只有我,幽獄裏若不是我,若沒有我——”

腦中的聲音卻更冷:[你不過是一團殘念生成的魔物而已,談什麽你我?]

這一團黯鬾影縛生於崇洲幽獄之中,其中參雜了一絲他母親的殘念,也是因此,他容忍它在幽獄裏折磨自己,只為汲取那一點點的溫情,可他這次離開崇洲,本來就是為了終結一切。

一個容納了眾多殘念的魔物,早已糾結成一團腌臜,憑什麽借著阿娘的聲音控制他?

謝慕陵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聞笑身上……現在有了更亮更熱的光,微暗的螢火何以相較。

魔物愈發掙紮扭曲,眼珠溶解似的往下墜,聲音拖長:“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它似是發現喊叫毫無作用,無數的青蒼色火焰還在不斷爬上它的身軀,它也終於發現了聞笑的不對勁:“你找死!”

陰境裏無法吐生納死,她動用越多靈氣,納入死氣就越多,金丹破碎之軀,何以吞入這麽多死地氣息!

謝虞也意識到此事,他袖下捏訣,試圖斬向魔物,身上尚有封印,他的虛弱雖有部分的真實,但只剩兩脈的黯鬾影縛也並非他對手,但他的力量卻被那道蒼青火焰攔了回來。

“笑笑!”

聞笑的表情也漸漸不妙,她方才一入湖水就察覺到湖中一道異樣的氣脈流動,也因此尋到了魔物內丹,她下意識按照從前方法吐納,但她發現她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的鬥盤是逆行!

在“上面”的世界還好,可到了此地,吸納死氣正催得鬥盤轉得更快!

她的鬥盤不受控制得就要鋪開,魔物被燒灼得扭曲,她也不是很好受,竟然一時不能令鬥盤收縮。

她額邊已有汗珠低下,魔物飽受折磨,卻叫囂著狂笑:“哈哈哈找死!找死!長吉長吉,你想保住她,可她自尋死路!”

岸邊謝虞陰沈了臉,卻發現聞笑身上的顏色褪去速度變緩了許多,他腦中驚疑不斷,已飛快想出關竅,驚聲道:“笑笑,放開鬥盤,借死氣入金丹!”

她的鬥盤眨眼便在足下鋪開,逆行的鬥盤竟然速度越發緩慢,聞笑屏息凝神,氣入丹腹,眼前竟顯現出丹田中金丹的模樣。

碎裂的金丹早已被草木覆蓋,不見縫隙,也比從前大上了好幾圈。

聞笑隱約聽到謝虞聲音,卻更先聽到另一道機械音,是許久不曾出現的系統,像是緊急冒出的通知,急促、斷斷續續,像是怕被誰發現蹤跡:【宿主請註意,攻略謝慕陵是你現在的任務,讓謝虞將身體還給謝慕陵,令謝虞身死……是你的新任務——】

嗶——

系統的聲音陡然斷裂,所有的灰白的靈氣於丹田中鏡面一般的池水中浸潤,螢火一般一一躍入金丹草木之上,而草木如同觸了煙灰,急速得雕零————她的金丹結成了一粒巨大的種子!

那些死氣還在跳躍,她身下的鬥盤也猛然停住,下一刻,青色的種子變地飽滿圓潤,顏色愈深,像一粒即將要裂開的果實。

納生逆行,納死反而順行!

難怪金丹裂縫已被草木填滿,卻久久沒有任何變化——它需要足夠的死氣,令草木雕零,新種重生!

她足下的鬥盤竟然變回了順時針,速度不斷加快。而她體內那枚果實已經裂開了一道縫隙,如蛛網般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整個深褐果實,隨著一聲極為細微地茲拉聲,金箔色的玻璃一樣碎裂開來——

與此同時,頭頂的旋轉的虛空仿佛插入一只大手,將漩渦攪碎,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印真與一眾長老整在列陣施法。

另一旁的洞口已經被焦原撕開,洞口的另一面是方才趕來的左丘赫與湯盈。

左丘赫面具下的神情無人能識,但聲音寒沁沁的,卻令天上、地下,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明。

“……一步金丹,真是多年未見。”

聞笑猛然睜眼,丹田內有一粒金色的渾圓正新鮮地燃燒著青蒼色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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