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藏經閣：混合 “她為什麽摸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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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藏經閣：混合 “她為什麽摸你的手”……
聞笑還未走到門簾前就先聽到其內議論聲。
“我們不能替那修士隱瞞呀！”
“對, 我們得將她交出去。”
幾道成人音色中插進一少女清脆嗓音。
“不可！若不是她，褚燃方才就摔破頭了！師尊，我們怎麽可以將褚燃的救命恩人交給妖魔？”
聞笑猜測這聲音應該是雙生子中的女孩。
另有一少年聲音更加沈穩，附和道：“師尊, 阿姐說的不錯, 那位姐姐好心救我, 我們不能將她置於險處。 ”
“你們當然說得輕松, 你們可是褚家人…”此話一出, 室內都安靜了一瞬。
聞笑聽到一人怒抱不平：“褚家人又如何？！當初褚家若不是為了滿城百姓，何以會暗中聯系仙門, 藏匿修士？如今褚家滿門三十六條命屍骨未寒, 只剩下這一雙兒女，你竟還當著兩個孩子面說這種話？你對得起良心嗎？”
這聲音應該是那坐診大夫, 他滿面須發中一對招子炯炯有神，方才給人看診時說話便是這般中氣十足。
此話一出, 堂內便是一陣唏噓哀嘆, 還傳來隱約啜泣聲。
那說出混賬話的中年人不由口舌踉蹌，好半天才強說道：“我並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褚家人尚有三分神通都保不住那些修士，我們又有什麽辦法…若被發現，我們豈不是都得陪葬？我死可以, 我家中還有婦幼, 她們可怎麽辦？”
“是呀，褚家好不容易保下這兩個孩子，若因那修士被連累, 褚家豈不是…”
“我不怕。”少女的聲音像是才哭過，稚嫩卻堅定，“我褚家是為正道而死, 無怨無悔，我褚瑩更不會背離家人，用旁人的命換自己的生。”
少年也說道：“我也是。”
室內再次沈寂下去，聞笑的步子僵在簾後，一時竟然不知進退。
她沒想到會偷聽到一番如此悲壯的發言，也明白為何這些人發現她是修士後會反應這般奇怪。
此城應該陷落在妖物手中很久了，他們口中的褚家暗中聯系仙門藏納修士想要與妖物對抗，沒想到卻害得滿門被屠，只有一對雙生子逃出生天，被這位剛才那位老者，也就是葛大夫所收留。
聞笑只想順手帶謝虞來治傷，沒想到會遇到這種情形，倒給別人惹來禍端。
她後退一步，心想要不然直接爬墻先溜了，省得給人惹事，簾內卻忽然傳來幾聲遲緩的腳步聲，隨即眼前的布簾陡然掀開，葛大夫一雙漆黑明亮的將她盯住。
“小修士，怎麽杵在這裏？”
聞笑只能硬著頭皮進了堂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她有些無所適從地開口：“實在抱歉，我只是順手帶個人來看傷，沒想到會給各位帶來這樣的麻煩…我馬上就帶人離開，各位權當沒見過我。”
那坐診大夫連連嘆氣：“若真這麽簡單就好了…倘若你被逮到，與你有過接觸之人皆會被連坐，你可知？”
聞笑更覺難辦，只聽一旁櫃臺後專心寫方的葛大夫忽然擡眼問她：“你是怎麽入的城？”語罷又將視線投回方子中，像是毫不關心她的回答，只是隨口一問。
其餘人也意識到這一點，無數雙眼睛紛紛看向聞笑。
聞笑只能硬編：“我用錯符咒，莫名被傳送至此。”
有人看她眼光中流露出幾分同情。
“那你修為高嗎？”
聞笑不好意思地微笑搖頭。
有人失望收回視線。
又有人思維發散：“你不是鶴山弟子嗎？你失蹤了你師門中人會不會來找你？我們會不會就有救了！”
褚瑩也想到什麽：“對呀，鶴山的掌門不是天下最厲害的修士嗎？若她來了…”
聞笑在她希冀的目光中繼續否認。
若一切是真，那印真掌門確實可能來救他們，可現在她可就身處鶴山藏經閣，一切都是假的…對了。
一切都是假的。
等等…那還有何可俱？呦呦也在此“境”之中，“境”以人心意而成，她與呦呦只要想，應該能戰勝所有對手吧？
來都來了。
周圍人的目光都有些戚戚，垂頭喪氣。
“不然我們還是把她…”
聞笑忽略那人的話：“你們能再給我多一些信息嗎？比如這妖物是什麽？現在何處？”
褚瑩灰敗的眼中再度註入神采，最先向聞笑娓娓道來。
原來城中的妖物是半年前跟著一個魔修而來，不知道要等什麽東西，浩浩蕩蕩，一來此城便盤踞在此，鎮妖司被打個措手不及很快被控制，而城主賣百姓求活命，竟與妖物勾結。
一群妖物長居此地，自然要找樂子，便夜夜笙歌，每月舉行宴會，還要每月選小孩吃。
褚家的反抗最終只換來了更大的犧牲。
褚瑩眼中積蓄起淚水，又很快擡臂抹掉，眼中悲憤交加：“是那個魔頭，他殺死了滄海派來的修士，還有我的家人…”
聞笑心中也沈重起來，不由問道：“現在是景元第幾年來著？”
回她的是褚燃：“景元二十八年。”他上前摟住褚瑩的肩頭安慰她。
聞笑微怔，看來“千番境”是將她帶回到了過去的場景中。
景元二十八年，正是原身第一次參加仙門大會一劍名動天下的這一年，也是寧呦呦被徐青來帶回鶴山這一年。
景元二十八年，還發生了什麽事來著？
滄海派的援兵來之即死，各大仙門都在為仙門大會奔忙，以至於沒有發現這一座城池中遭逢了妖亂，等到後續發現時……聞笑隱約記得曾在各州妖亂紀要中隱約掃到過這場，但後續如何，她實在記不清了。
她當時心思並不在此。
擒賊先擒王，聞笑決定直接去會會那個魔修，那位坐診大夫為她指了路。
“今夜正是他們每月聚會之時，會向那魔修獻上孩童。”他語氣中的怒意難以遏制，滿面須發都似要豎起，“只是盛星樓森嚴密布，難以入內。”
他看看聞笑：“你既然修為尚淺，不要白白枉送了性命，不如找法子離開，再幫我們帶來你師門支援，如何？”
身旁有人不解：“四處禁衛森嚴，她如何出得去，說不定早被人發現了？她那朋友傷成那樣…”
而那坐診大夫卻忽地起身，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沈聲說道：“我可以幫你離開此地。”
雙生子覺察他意圖，皆變了臉色，褚瑩飛聲阻止：“不可！祝叔，你不能用‘滄海一夢’…”
被叫做祝叔的坐診大夫目露堅定：“我意已決，不必再勸。”他從袖中取出一盞魂燈，其上游蕩著十數枚淡藍色魂熒。
那魂燈一出，室內頓時陰冷起來，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聞笑也看出這“祝叔”想要做什麽了。
修士跳脫輪回，死則灰飛煙滅。
而“滄海一夢”是滄海派秘術，能將滄海派死去的弟子殘魂置於滄海之中，附著在草石之上，修煉數年，或許能夠重回修煉之中。
那個魂燈上，應該就是那些死去的滄海派弟子的殘魂。
但這術法一生只能用一次，此處離滄海千萬裏之遙，他強行施展，只能以自己的魂靈為渡引。
此人是存了死志，想將她和那些同門送到滄海。
聞笑肅然起敬：“請問閣下是？”
“滄海派，祝戎。”
語罷他便朝聞笑而來，聞笑方想拒絕，一片寂靜中卻響起一聲長籲。
原來是那邊櫃後的老人終於寫完了方子，口中呼出一口氣來，驀然開口：“祝戎，你想獻身，倒也問問這小修士的意見。”
聞笑連連點頭附和。
去到滄海那不離門越來越遠了嗎？她還得去找師妹呢。
她又想到什麽，從袖中拿出那枚帖子來：“我今夜本也要入樓。”
索性盛星樓上也有扇門，除了妖再回去，不過順手的事情。
祝戎問：“你何處來的帖子？”
聞笑向他說明今日在盛星樓前的經歷，眼看眾人表情都凝重起來，聞笑也很快意識到問題。
既然城中沒有修士，那今天她在樓前遇到的人…估計就是那魔修了。
可他為何不殺她，還給她指路，提醒她不要被妖物發現蹤跡…他什麽意思？
聞笑遲疑道：“這魔修，各位有所耳聞嗎？”
其餘人皆是搖頭，只祝戎說道：“我聽我師兄們提過一點，說他的那把武器很像傳說中的索命尺。”
索命尺她在書中看到過，據說是十多年前那場惡戰中一魔頭的武器，以血養器，一尺斷命，尺下絕無生者。
聞笑：……這麽兇險嗎？
她還是先找師妹回合吧，畢竟若師妹的心願是平定此處，千番境定然會給與師妹相應的力量。
聞笑開口道：“各位所言我已放在心中，我現在便去與師妹匯合，商量出對策來。”
櫃後老人卻叫住她，將手中藥案給了褚燃讓他去捉藥，又令祝戎將其餘百姓送回家中。
那幾名百姓仍有留意，祝戎手上一擡，那些人便像去了一瞬的神智，跟著祝戎走了。
葛大夫的白須長到腰間，行走蹣跚，這才又來叫她跟上：“你跟我來。”
聞笑跟著他走到院中便是一驚，院中童婆婆身旁的少女不正是呦呦嗎？
葛大夫撫須道：“小姑娘，這便是你師妹罷？”
寧呦呦更為驚喜，朝聞笑奔來：“師姐！你怎麽來了！”
童婆婆也遙遙對聞笑露出笑來。
聞笑握住寧呦呦手，暗自傳音與她說明了事由，呦呦也將她這邊的信息與她在心中簡述。
原來寧呦呦他們這晚本就準備潛入盛星樓救下那兩個孩子。
“師姐得到了帖子，我們本可兵分三路，但那魔頭顯然不懷好意…”寧呦呦摟著聞笑的胳膊，眉頭緊皺。
聞笑苦笑，她怎麽覺得自己現在已經完全暴露在魔王眼前，自投羅網不外如是。
她暗自給呦呦傳音：[門在樓頂，出了岔子便先逃進門內。]
又說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給了我帖子，倒給了我機會分散他的註意力…我同你們一起去。”
寧呦呦沒答傳音，聽到聞笑所說忍不住緊握了她的手，感激道：“多謝，師姐。”
她繼續轉向同其餘人商量對策：“之前的計劃不變，我與褚瑩褚燃飲下葛大夫的幻妖註裝作妖物混進去、祝戎前輩帶引其他人走土路，而師姐便拿著帖子走正門，幫我們確定那魔修的位置。”
“等褚瑩與褚燃換出那兩個孩子，確認孩子安全後，我們便從四方攻入盛星樓，在此之前我會把陣法布置好，確保每個人的安全，此陣能碾碎妖獸，也能壓制那魔修修為，到時我們便把他一擊致命。”
呦呦尾音一頓，又看向聞笑：“師姐，你的位置還是有些危險，不然讓我替你…”
聞笑搖頭拒絕：“他修為高於你我，恐打草驚蛇，還是我親自來吧。”
寧呦呦很信任她，點頭說好。
商定完畢，便可各自就位，童婆婆卻親昵地摸摸寧呦呦手背，對眾人說道：“我替大家求一副吉卦。”
童婆婆在石桌旁坐定，眾人圍了上來。
童婆婆手掌番合，掏出一龜甲來，手上點燃一枚火符咒便扔向龜甲，龜甲漂浮空中，漸漸龜裂，無數細細密密的紋路爬滿龜背，最終火焰盡消，在空中浮現出一道卦象來。
“火天大有卦，大吉！”童婆婆蒼老的聲音欣喜萬分。
眾人懸在喉間的心皆是一落，寧呦呦也趁機鼓舞眾人勢氣。
寧呦呦站在人群之中，儼然成了這些人的主心骨。
聞笑站在一旁，一面為呦呦欣慰高興，一面卻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勁，直至所有事宜商定結束，聞笑才將呦呦拉到一旁悄聲問她。
“呦呦，這是幻境，你還記得吧？”
寧呦呦微微一征，又扯扯嘴角笑起來：“師姐，我當然記得。”她安撫地輕輕拍聞笑手背，“兩個月了，我們終於可以再次行動了…沒想到師姐會來幫我，實在太好了，師姐在這，我才更安心。”
“兩個月？”聞笑訝異，看來呦呦那扇門中時間流動更快，但看寧呦呦還分得清真假，聞笑還是放下心來。
她忍不住誇呦呦：“這些都是你安排的麽？做得真好，果真有點聖女的樣子了。”
寧呦呦羞怯一笑。
“那個驅魔陣法呢，也是師妹想的？”
寧呦呦搖頭：“是滄海派當初帶來的…”她眸光微閃，神情有些低落，“我剛來五六日時便與滄海派一齊行動，卻不想…”
寧呦呦將淚咽下去，握她的手：“師姐，這次我們一定要成功。”
聞笑重重點頭。
雙生子不知何時走到兩人身旁，褚瑩將手中的藥端給聞笑：“這是你朋友的藥，托你送給他…原來你是呦呦姐的師姐，等會童婆婆會給咱們分發符咒武器，姐姐你也別忘記領。”
聞笑笑著應了聲好，寧呦呦也淺笑與褚瑩說笑：“我師姐的劍可是世間最好，她修為也好還刻苦，若是領用了旁的武器，只怕劍還會不高興呢。”
兩個女孩便抿唇笑起來，一旁褚燃也悄聲附和謝她：“謝謝姐姐方才救我。”
聞笑淡笑著說不用，寧呦呦也想起什麽，回頭問她：“師姐新交了朋友？”
聞笑點頭，說之後再與她詳說，與三人告別轉身，她耳邊還聽到三人在身後一齊發願。
“今夜一定要成功。”腳步聲在身後漸漸遠離。
推開謝慕陵那間房門，聞笑才意識到這房間施了咒術，在門外聞不到謝慕陵的一點氣息，推開門才能聞到濃重血腥。
聞笑合上門往裏走，一擡眼對上他的眼睛。
謝慕陵半靠在塌前，身上只披了件青藍外衫，狀似無疑地露出流暢的肌理線條，整個人都像被水洗過一遍幹凈，一見她便露出笑來。
聞笑一怔，還以為看見了謝虞，下一刻卻見少年眸光閃動，淺褐瞳仁落入淡金陽光，分明在笑，眼底卻森森的，
他聲音低緩，眉間微蹙，語氣中懷著幽怨：“笑笑，那女修為何摸你的手。”
聞笑只覺得他毛病沒好，把藥放在塌旁：“喝你的藥吧，那可是我親師妹。”
少年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雙眼濕漉漉哀哀啟唇：“抱歉笑笑，我只是怕有人會對你不利。”
聞笑看他燒得眼下暈紅，頗有些可憐，全當他燒糊塗了胡說八道，把藥推他手裏。
“你老實呆在這裏。”她說道，兩人四目相對，少年的手不經意便摸到了她的衣角，雙眼波光粼粼，像是一碰即碎，他低聲地祈求，“笑笑…別丟下我。”
聞笑覺得自己像被路邊的狗纏住了，她將衣角無情地扯回來，冷聲道：“這裏很安全，你就在這裏。”
謝慕陵不悅垂眼，卻不想惹她生氣，只沈默接受，眼看聞笑背影遠去，他的視線才落到遠處地面那燒裂的龜殼上，龜殼墜落在地，比方才多了幾條裂痕，沿著一側便要裂開。
謝慕陵眼中的碎光漫不經心地落回眼底漆黑冰冷的湖中。
他想，這不是‘坎為水’嗎？
大兇之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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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笑還未走到門簾前就先聽到其內議論聲。
“我們不能替那修士隱瞞呀！”
“對, 我們得將她交出去。”
幾道成人音色中插進一少女清脆嗓音。
“不可！若不是她，褚燃方才就摔破頭了！師尊，我們怎麽可以將褚燃的救命恩人交給妖魔？”
聞笑猜測這聲音應該是雙生子中的女孩。
另有一少年聲音更加沈穩，附和道：“師尊, 阿姐說的不錯, 那位姐姐好心救我, 我們不能將她置於險處。 ”
“你們當然說得輕松, 你們可是褚家人…”此話一出, 室內都安靜了一瞬。
聞笑聽到一人怒抱不平：“褚家人又如何？！當初褚家若不是為了滿城百姓，何以會暗中聯系仙門, 藏匿修士？如今褚家滿門三十六條命屍骨未寒, 只剩下這一雙兒女，你竟還當著兩個孩子面說這種話？你對得起良心嗎？”
這聲音應該是那坐診大夫, 他滿面須發中一對招子炯炯有神，方才給人看診時說話便是這般中氣十足。
此話一出, 堂內便是一陣唏噓哀嘆, 還傳來隱約啜泣聲。
那說出混賬話的中年人不由口舌踉蹌，好半天才強說道：“我並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褚家人尚有三分神通都保不住那些修士，我們又有什麽辦法…若被發現，我們豈不是都得陪葬？我死可以, 我家中還有婦幼, 她們可怎麽辦？”
“是呀，褚家好不容易保下這兩個孩子，若因那修士被連累, 褚家豈不是…”
“我不怕。”少女的聲音像是才哭過，稚嫩卻堅定，“我褚家是為正道而死, 無怨無悔，我褚瑩更不會背離家人，用旁人的命換自己的生。”
少年也說道：“我也是。”
室內再次沈寂下去，聞笑的步子僵在簾後，一時竟然不知進退。
她沒想到會偷聽到一番如此悲壯的發言，也明白為何這些人發現她是修士後會反應這般奇怪。
此城應該陷落在妖物手中很久了，他們口中的褚家暗中聯系仙門藏納修士想要與妖物對抗，沒想到卻害得滿門被屠，只有一對雙生子逃出生天，被這位剛才那位老者，也就是葛大夫所收留。
聞笑只想順手帶謝虞來治傷，沒想到會遇到這種情形，倒給別人惹來禍端。
她後退一步，心想要不然直接爬墻先溜了，省得給人惹事，簾內卻忽然傳來幾聲遲緩的腳步聲，隨即眼前的布簾陡然掀開，葛大夫一雙漆黑明亮的將她盯住。
“小修士，怎麽杵在這裏？”
聞笑只能硬著頭皮進了堂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她有些無所適從地開口：“實在抱歉，我只是順手帶個人來看傷，沒想到會給各位帶來這樣的麻煩…我馬上就帶人離開，各位權當沒見過我。”
那坐診大夫連連嘆氣：“若真這麽簡單就好了…倘若你被逮到，與你有過接觸之人皆會被連坐，你可知？”
聞笑更覺難辦，只聽一旁櫃臺後專心寫方的葛大夫忽然擡眼問她：“你是怎麽入的城？”語罷又將視線投回方子中，像是毫不關心她的回答，只是隨口一問。
其餘人也意識到這一點，無數雙眼睛紛紛看向聞笑。
聞笑只能硬編：“我用錯符咒，莫名被傳送至此。”
有人看她眼光中流露出幾分同情。
“那你修為高嗎？”
聞笑不好意思地微笑搖頭。
有人失望收回視線。
又有人思維發散：“你不是鶴山弟子嗎？你失蹤了你師門中人會不會來找你？我們會不會就有救了！”
褚瑩也想到什麽：“對呀，鶴山的掌門不是天下最厲害的修士嗎？若她來了…”
聞笑在她希冀的目光中繼續否認。
若一切是真，那印真掌門確實可能來救他們，可現在她可就身處鶴山藏經閣，一切都是假的…對了。
一切都是假的。
等等…那還有何可俱？呦呦也在此“境”之中，“境”以人心意而成，她與呦呦只要想，應該能戰勝所有對手吧？
來都來了。
周圍人的目光都有些戚戚，垂頭喪氣。
“不然我們還是把她…”
聞笑忽略那人的話：“你們能再給我多一些信息嗎？比如這妖物是什麽？現在何處？”
褚瑩灰敗的眼中再度註入神采，最先向聞笑娓娓道來。
原來城中的妖物是半年前跟著一個魔修而來，不知道要等什麽東西，浩浩蕩蕩，一來此城便盤踞在此，鎮妖司被打個措手不及很快被控制，而城主賣百姓求活命，竟與妖物勾結。
一群妖物長居此地，自然要找樂子，便夜夜笙歌，每月舉行宴會，還要每月選小孩吃。
褚家的反抗最終只換來了更大的犧牲。
褚瑩眼中積蓄起淚水，又很快擡臂抹掉，眼中悲憤交加：“是那個魔頭，他殺死了滄海派來的修士，還有我的家人…”
聞笑心中也沈重起來，不由問道：“現在是景元第幾年來著？”
回她的是褚燃：“景元二十八年。”他上前摟住褚瑩的肩頭安慰她。
聞笑微怔，看來“千番境”是將她帶回到了過去的場景中。
景元二十八年，正是原身第一次參加仙門大會一劍名動天下的這一年，也是寧呦呦被徐青來帶回鶴山這一年。
景元二十八年，還發生了什麽事來著？
滄海派的援兵來之即死，各大仙門都在為仙門大會奔忙，以至於沒有發現這一座城池中遭逢了妖亂，等到後續發現時……聞笑隱約記得曾在各州妖亂紀要中隱約掃到過這場，但後續如何，她實在記不清了。
她當時心思並不在此。
擒賊先擒王，聞笑決定直接去會會那個魔修，那位坐診大夫為她指了路。
“今夜正是他們每月聚會之時，會向那魔修獻上孩童。”他語氣中的怒意難以遏制，滿面須發都似要豎起，“只是盛星樓森嚴密布，難以入內。”
他看看聞笑：“你既然修為尚淺，不要白白枉送了性命，不如找法子離開，再幫我們帶來你師門支援，如何？”
身旁有人不解：“四處禁衛森嚴，她如何出得去，說不定早被人發現了？她那朋友傷成那樣…”
而那坐診大夫卻忽地起身，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沈聲說道：“我可以幫你離開此地。”
雙生子覺察他意圖，皆變了臉色，褚瑩飛聲阻止：“不可！祝叔，你不能用‘滄海一夢’…”
被叫做祝叔的坐診大夫目露堅定：“我意已決，不必再勸。”他從袖中取出一盞魂燈，其上游蕩著十數枚淡藍色魂熒。
那魂燈一出，室內頓時陰冷起來，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聞笑也看出這“祝叔”想要做什麽了。
修士跳脫輪回，死則灰飛煙滅。
而“滄海一夢”是滄海派秘術，能將滄海派死去的弟子殘魂置於滄海之中，附著在草石之上，修煉數年，或許能夠重回修煉之中。
那個魂燈上，應該就是那些死去的滄海派弟子的殘魂。
但這術法一生只能用一次，此處離滄海千萬裏之遙，他強行施展，只能以自己的魂靈為渡引。
此人是存了死志，想將她和那些同門送到滄海。
聞笑肅然起敬：“請問閣下是？”
“滄海派，祝戎。”
語罷他便朝聞笑而來，聞笑方想拒絕，一片寂靜中卻響起一聲長籲。
原來是那邊櫃後的老人終於寫完了方子，口中呼出一口氣來，驀然開口：“祝戎，你想獻身，倒也問問這小修士的意見。”
聞笑連連點頭附和。
去到滄海那不離門越來越遠了嗎？她還得去找師妹呢。
她又想到什麽，從袖中拿出那枚帖子來：“我今夜本也要入樓。”
索性盛星樓上也有扇門，除了妖再回去，不過順手的事情。
祝戎問：“你何處來的帖子？”
聞笑向他說明今日在盛星樓前的經歷，眼看眾人表情都凝重起來，聞笑也很快意識到問題。
既然城中沒有修士，那今天她在樓前遇到的人…估計就是那魔修了。
可他為何不殺她，還給她指路，提醒她不要被妖物發現蹤跡…他什麽意思？
聞笑遲疑道：“這魔修，各位有所耳聞嗎？”
其餘人皆是搖頭，只祝戎說道：“我聽我師兄們提過一點，說他的那把武器很像傳說中的索命尺。”
索命尺她在書中看到過，據說是十多年前那場惡戰中一魔頭的武器，以血養器，一尺斷命，尺下絕無生者。
聞笑：……這麽兇險嗎？
她還是先找師妹回合吧，畢竟若師妹的心願是平定此處，千番境定然會給與師妹相應的力量。
聞笑開口道：“各位所言我已放在心中，我現在便去與師妹匯合，商量出對策來。”
櫃後老人卻叫住她，將手中藥案給了褚燃讓他去捉藥，又令祝戎將其餘百姓送回家中。
那幾名百姓仍有留意，祝戎手上一擡，那些人便像去了一瞬的神智，跟著祝戎走了。
葛大夫的白須長到腰間，行走蹣跚，這才又來叫她跟上：“你跟我來。”
聞笑跟著他走到院中便是一驚，院中童婆婆身旁的少女不正是呦呦嗎？
葛大夫撫須道：“小姑娘，這便是你師妹罷？”
寧呦呦更為驚喜，朝聞笑奔來：“師姐！你怎麽來了！”
童婆婆也遙遙對聞笑露出笑來。
聞笑握住寧呦呦手，暗自傳音與她說明了事由，呦呦也將她這邊的信息與她在心中簡述。
原來寧呦呦他們這晚本就準備潛入盛星樓救下那兩個孩子。
“師姐得到了帖子，我們本可兵分三路，但那魔頭顯然不懷好意…”寧呦呦摟著聞笑的胳膊，眉頭緊皺。
聞笑苦笑，她怎麽覺得自己現在已經完全暴露在魔王眼前，自投羅網不外如是。
她暗自給呦呦傳音：[門在樓頂，出了岔子便先逃進門內。]
又說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給了我帖子，倒給了我機會分散他的註意力…我同你們一起去。”
寧呦呦沒答傳音，聽到聞笑所說忍不住緊握了她的手，感激道：“多謝，師姐。”
她繼續轉向同其餘人商量對策：“之前的計劃不變，我與褚瑩褚燃飲下葛大夫的幻妖註裝作妖物混進去、祝戎前輩帶引其他人走土路，而師姐便拿著帖子走正門，幫我們確定那魔修的位置。”
“等褚瑩與褚燃換出那兩個孩子，確認孩子安全後，我們便從四方攻入盛星樓，在此之前我會把陣法布置好，確保每個人的安全，此陣能碾碎妖獸，也能壓制那魔修修為，到時我們便把他一擊致命。”
呦呦尾音一頓，又看向聞笑：“師姐，你的位置還是有些危險，不然讓我替你…”
聞笑搖頭拒絕：“他修為高於你我，恐打草驚蛇，還是我親自來吧。”
寧呦呦很信任她，點頭說好。
商定完畢，便可各自就位，童婆婆卻親昵地摸摸寧呦呦手背，對眾人說道：“我替大家求一副吉卦。”
童婆婆在石桌旁坐定，眾人圍了上來。
童婆婆手掌番合，掏出一龜甲來，手上點燃一枚火符咒便扔向龜甲，龜甲漂浮空中，漸漸龜裂，無數細細密密的紋路爬滿龜背，最終火焰盡消，在空中浮現出一道卦象來。
“火天大有卦，大吉！”童婆婆蒼老的聲音欣喜萬分。
眾人懸在喉間的心皆是一落，寧呦呦也趁機鼓舞眾人勢氣。
寧呦呦站在人群之中，儼然成了這些人的主心骨。
聞笑站在一旁，一面為呦呦欣慰高興，一面卻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勁，直至所有事宜商定結束，聞笑才將呦呦拉到一旁悄聲問她。
“呦呦，這是幻境，你還記得吧？”
寧呦呦微微一征，又扯扯嘴角笑起來：“師姐，我當然記得。”她安撫地輕輕拍聞笑手背，“兩個月了，我們終於可以再次行動了…沒想到師姐會來幫我，實在太好了，師姐在這，我才更安心。”
“兩個月？”聞笑訝異，看來呦呦那扇門中時間流動更快，但看寧呦呦還分得清真假，聞笑還是放下心來。
她忍不住誇呦呦：“這些都是你安排的麽？做得真好，果真有點聖女的樣子了。”
寧呦呦羞怯一笑。
“那個驅魔陣法呢，也是師妹想的？”
寧呦呦搖頭：“是滄海派當初帶來的…”她眸光微閃，神情有些低落，“我剛來五六日時便與滄海派一齊行動，卻不想…”
寧呦呦將淚咽下去，握她的手：“師姐，這次我們一定要成功。”
聞笑重重點頭。
雙生子不知何時走到兩人身旁，褚瑩將手中的藥端給聞笑：“這是你朋友的藥，托你送給他…原來你是呦呦姐的師姐，等會童婆婆會給咱們分發符咒武器，姐姐你也別忘記領。”
聞笑笑著應了聲好，寧呦呦也淺笑與褚瑩說笑：“我師姐的劍可是世間最好，她修為也好還刻苦，若是領用了旁的武器，只怕劍還會不高興呢。”
兩個女孩便抿唇笑起來，一旁褚燃也悄聲附和謝她：“謝謝姐姐方才救我。”
聞笑淡笑著說不用，寧呦呦也想起什麽，回頭問她：“師姐新交了朋友？”
聞笑點頭，說之後再與她詳說，與三人告別轉身，她耳邊還聽到三人在身後一齊發願。
“今夜一定要成功。”腳步聲在身後漸漸遠離。
推開謝慕陵那間房門，聞笑才意識到這房間施了咒術，在門外聞不到謝慕陵的一點氣息，推開門才能聞到濃重血腥。
聞笑合上門往裏走，一擡眼對上他的眼睛。
謝慕陵半靠在塌前，身上只披了件青藍外衫，狀似無疑地露出流暢的肌理線條，整個人都像被水洗過一遍幹凈，一見她便露出笑來。
聞笑一怔，還以為看見了謝虞，下一刻卻見少年眸光閃動，淺褐瞳仁落入淡金陽光，分明在笑，眼底卻森森的，
他聲音低緩，眉間微蹙，語氣中懷著幽怨：“笑笑，那女修為何摸你的手。”
聞笑只覺得他毛病沒好，把藥放在塌旁：“喝你的藥吧，那可是我親師妹。”
少年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雙眼濕漉漉哀哀啟唇：“抱歉笑笑，我只是怕有人會對你不利。”
聞笑看他燒得眼下暈紅，頗有些可憐，全當他燒糊塗了胡說八道，把藥推他手裏。
“你老實呆在這裏。”她說道，兩人四目相對，少年的手不經意便摸到了她的衣角，雙眼波光粼粼，像是一碰即碎，他低聲地祈求，“笑笑…別丟下我。”
聞笑覺得自己像被路邊的狗纏住了，她將衣角無情地扯回來，冷聲道：“這裏很安全，你就在這裏。”
謝慕陵不悅垂眼，卻不想惹她生氣，只沈默接受，眼看聞笑背影遠去，他的視線才落到遠處地面那燒裂的龜殼上，龜殼墜落在地，比方才多了幾條裂痕，沿著一側便要裂開。
謝慕陵眼中的碎光漫不經心地落回眼底漆黑冰冷的湖中。
他想，這不是‘坎為水’嗎？
大兇之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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