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藏經閣：第二扇門：因果 “你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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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藏經閣：第二扇門：因果 “你喜歡我，……
夜色悄寂, 月輪西斜，破屋內亮起橙黃火光來。
謝慕陵還是被聞笑扶上了塌，他莫名老實許多，任由聞笑施為, 也只是垂著眼將臉掩在幾根發絲之後, 不再與她對視。
聞笑再度給自己竄了個幹凈小窩, 掏出件麻衣外袍鋪好, 才躺下問謝慕陵。
“我們認識嗎？你剛還沒答呢。”
謝慕陵沒作聲。
她背過去的時候他分明一直在偷偷打量她呢, 怎麽現在背過身去，還突然成了鋸嘴的葫蘆。
別又攢著什麽壞勁。
“小友, 你好些了嗎？怎麽不答話？”
“你沒事吧？”她說著就故意弄出了些動靜, 假意要起身，那邊少年終於回應了。
“我沒事。”
聞笑才又躺好。
“小友, 你知我名姓，我卻不知道你是誰, 是不是不太公平？”
窸窣一陣, 聞笑看見謝慕陵忽地轉過了身，雙眼望過來。
“謝慕陵。”
火光重重，在他眼中搖曳，他定定看著她, 雙唇微抿, 像是在等待她的回應。
聞笑眉心一跳，原文裏謝慕陵與聞笑這個惡毒女配分明從無交集。
“我們認識？”聞笑試探再問。
謝慕陵垂了眼，眼中火光也隨之黯淡, 冷臉躺了回去。
“不認識。”但他答道。
聞笑轉移話題 ：“你方才為何要對我用真言咒，覺得我在騙你？”
謝慕陵不答。
聞笑再問：“你有什麽不解大可直接問我，真言咒不僅可能傷到神魂, 也要一炷香之後才能發作…”
她突然想到什麽，尾音一頓。
謝慕陵對她施咒會被反噬，現在也過了一炷香了吧。
聞笑霍地起身，細細一看，謝慕陵的雙手果然在身前緊攥，像是在極盡忍耐什麽。
聞笑樂了，簡直是送上門的好機會，…他這是不是就叫做自作自受？
她好整以暇理理衣裙，換個了姿勢蹲坐著朝向謝慕陵。
“謝公子何須忍得這麽難受，不妨直接答我的話。”
下一刻謝慕陵擡手向自己頭上擊去，卻撞上一道靈力，側眼便看到聞笑坐在火旁抱膝看他，一臉揶揄。
另一道靈力灌入他面門，現在是連咬舌都無法了。
謝慕陵支撐著上肢坐起來，面有薄紅：“你想做什麽？”
聞笑瞇眼笑笑：“聊天呀，你傷得這麽重，肯定也疼得睡不著吧？”她巴巴朝他擡手，食指上有一道極淺紅痕，“你剛才也傷到我了，我也還疼著呢。”
謝慕陵默了一瞬。
聞笑往火堆裏又扔了枚火符，那火焰頓時又高漲幾寸，在兩人身後倒映出漆黑巨大的影子，隨著火光晃動著。
“你先說說，你之前是不是見過我？”
“是。”謝慕陵一手擋唇，雙唇卻下意識開合吐字。
“在哪裏見過我？什麽時候？”
他難堪地耳尖通紅，索性自暴自棄地放棄掩唇，以手扶額，擋住眼睛。
一字一頓，艱難啟唇：“謝府，六年前。”
與聞笑猜的差不多，他應該是在謝府待的那段時間與她打過照面。
聞笑繼續問：“你方才對我施真言咒，是想問什麽？”
謝慕陵從牙縫中擠出字句，又怒又惱：“你是誰，為何而來…”
聞笑詫異 ：“那你直接問我就好，怎麽偏要施咒？”此咒其實陰險，在仙門之中也只有審訊犯人時才會被允許使用，且對神魂有損，正道人士對隨意施展此咒法是引以為恥的。
謝慕陵呼出一口濁氣，才從唇中碾出字來：“…不想問。”
聞笑：？
他現在說的應該都是真話，既想問又不想問…
聞笑琢磨了好會兒才懂。
不是不想問，而是不想在她清醒的時候問，想讓她神智不清再問……是這意思吧？
這是什麽反派行徑，她大為震撼。
思索間，聞笑瞥見幾滴鮮血從他手背淌下，她一驚，起身匆忙上前，才看見謝慕陵額間傷口已被他自己再度抓傷，汩汩往外冒血。
他臉色潮紅，眼角透紅，像是竭力才控制住神思清明。
聞笑扒開他的手，施法將他手腳束縛，無語道：“你就不能老實點？不是傷我就是傷自己。”
少年被術法控制不得動彈，身體僵硬，被迫與聞笑近距離對視，他眼中似有迷蒙煙雲，呼吸微重，額角猩紅擦著眼角流下。
看著怪嚇人的。
反噬得這麽厲害，可見謝慕陵這“真言咒”效用之猛烈，若落到她身上難受的就要是她了。
思及此處，聞笑的熱心腸大打折扣，只用靈力幫他止了個血，便繼續問話。
“你有什麽特別的愛好？”
謝慕陵視線一頓，那表情像是在說，你要問的就是這個？
就在他神思飄曳的一瞬，雙唇一碰已先一步答道：“沒有。”
“那有什麽口頭禪，什麽習慣的小動作？”
“不知。”
“那有什麽愛吃的愛玩的？”
“沒有。”
“喜歡的顏色是？”
謝慕陵陰惻惻地扯扯嘴角，咬字十分用力：“沒、有。”
“……”
要不是看他和真言咒對抗得這樣難受，聞笑都要以為謝慕陵在耍她了。
怎麽會有人什麽愛好都沒有，又什麽都不喜歡？
聞笑抓耳撓腮，仔細想了片刻又問：“你身上有什麽印記或特別的痣嗎？”
少年斂睫垂眼，似是對她的問題覺得匪夷所思，卻咒術卷著唇舌被迫開口：“右手中指右側。”
他只知道這個地方。
聞笑低頭看他身側垂下的右手，乍一看並沒有看到特別之處，猶豫地與謝慕陵對視一眼，她還是上手了。
他手好涼，骨肉勻亭，指骨纖長，翻過掌心仔細辨認，果然中指指縫裏有一枚小小的痣。
就算謝慕陵以其他面目隱藏在鶴山，但應該想不到將身上的痣也藏起來吧，畢竟誰跟他也不熟，一顆痣罷了，根本不算什麽。
終於算拿到個有用信息了。
謝慕陵沒想到她真會來翻看他的手，他的憤然裏莫名濺入幾點羞惱，僵直著身體陰沈沈盯著她。
聞笑渾然不覺，只想著真言咒能持續時間也只有一炷香，她還得多套點謝慕陵信息。
比如為什麽謝虞會認為謝慕陵已死，謝慕陵又與崇洲有何關系，還有妖鬼…他看起來分明是凡人。
“你為何在此處？”
謝慕陵唇齒艱難碰撞出聲：“意外逃到此處。”
“逃？”聞笑好奇，“你從何處而逃。”
謝慕陵眸光一閃，擡眼看她:“崇洲。”
淺褐瞳仁好似琉璃，火光微明，也將她的影子倒映如眼底，火中燒灼。
她知道這個地方嗎？
聞笑毫不忌諱地與他對視：“那誰在追你？”
反派的過去經歷，是她書中的不曾描寫的空白，若能從中摸索到他最後毀滅世界的癥結事情便能更簡單一些。
“…我父親。”謝慕陵似是不再竭力與真言咒相抵，張口答覆。
他父親是誰？聞笑再問，謝慕陵卻不再回答，只緊緊抿住了唇，沈沈盯著她。
聞笑意識到真言咒應該是失效了。
她興趣削減大半，現下是真想離開了，朝院中上空那枚陣眼多看了幾眼。
謝慕陵見她似有去意，才突然出聲：“你為什麽要問我這些？”
聞笑隨口道：“好奇呀。”
看到謝慕陵不信，卻也猜不出原因，又聽到聞笑說道：“真言咒應該少用。”
這套正派人士的訓誡謝慕陵一路上聽了許多，師出名門者，說出這番話是尋常，但她…但“聞笑”，有什麽資格這樣說他？
謝慕陵嘴角冷冷一牽，別開視線，卻又聽對面人說道：“你傷得挺重，神魂本就不穩，還是少用為妙。”
“…畢竟你是謝虞的弟弟，他肯定不希望你這樣傷害自己。”
兩次與“謝慕陵”接觸，此人不是當留守兒童就是被追殺，可見童年不幸。
系統一直讓她通過攻略謝慕陵來拯救世界，是不是因為謝慕陵本身也不是個天生壞種？
犯了殺戒的修士，身上的血氣是藏不住，此時的謝慕陵仍是個未成年，也沒有殺過人。
只可惜這一切都是假的，若真能回到謝慕陵的過去，攻略他之事還不是手到擒來？
聞笑暗嘆可惜，回過神才察覺對面少年神情很是覆雜，看著自己出神，見她望過去才匆匆移開視線。
她記得他，他本應該高興才對。但謝慕陵聽到了謝虞兩個字，那些本應該雀躍的心情就像再次跌入谷底，瞬間便摔了個粉身碎骨。
他眸色更暗，漸漸浮起戾氣來，忽地緩緩對聞笑露出個微笑：“那你呢？”隨著他開口，那笑容變得陰沈低落，像是已經得到了一個他不滿意的答案。
聞笑：？
她才發現謝慕陵不知何時竟已輕易打破她設下的禁制，他腕間木環仍在，那金鈴分明震動卻只能蕩開幾道咒文，竟一絲聲響都發不出來。
她察覺到不妙，一句不多問，拔劍就往外走，下一刻院門外卻是一聲驚天巨震，地面仿佛都抖了三抖。
院門之上陡然滲透了無數鮮血，迅速蔓延開來，那血紅墜落在地面上竟然化作漆黑的影泥朝此方潮水般用來。
聞笑手上施訣，焦原往前一揮，頓時喝退了大半黑影，她掏出一枚符箓揮向那破門之上，那些黑影才退潮般退回門後。
走不出去，聞笑只能轉身回屋，才發現謝慕陵的狀況已經不太正常了。
他半個身體映在火光之下，那投在泥瓦上的影子卻更加龐大，竟然張牙舞爪地從他身影裏漸漸伸出無數根觸須般的影子。
聞笑輕哼一聲，焦原已應她心意而去，刺入謝慕陵的影子之中，那些彈出的漆黑觸手被燒灼般頓時尖叫著縮了回去。
而謝慕陵身上的真言咒早已解除，他神思卻更為恍惚，黑發之後那雙眼睛悄然看過來，眼中似有奇異的光茫閃動。
“你記得我？”
聞笑下意識退後了一步：“…有一些印象。”她可算明白謝慕陵剛才那話什麽意思了，原來布下結界不是保護自己，是防止他暴起殺人吧？
她真是“好運”，撞了個正著。
謝慕陵擡起頭來，臉上是猩紅斑駁的血跡，眉眼深邃，淺瞳有一瞬間變作淩厲狹窄的細細金色。
聞笑一驚，聽到焦原在嗡鳴，擡頭一看，才看到那些退縮回謝慕陵影子的墨色觸須竟然從他龐然的影子中伸了出來，而焦原刺入墻上他影中的部分竟然溢出了血紅液體，沿著破舊泥墻粘稠地流下來。
那些觸須如蛇般纏繞上焦原劍身，劍身淩厲，觸須繞上劍鋒便被刺破如墨外皮，吐出更粘稠的鮮血來，將劍沾粘在原地仿佛陷入沼澤無法離去，而黑沈寶劍嗡鳴震顫，正在不斷向主人呼救。
聞笑心中默念咒法，焦原劍柄上血紅寶石一閃，便滾出無數金光咒術繞上劍身，觸須被燙地皺縮一瞬，下一刻又愈發猛烈地纏上來，好似要將此間吸入影中。
比起上次那個八九歲的謝慕陵，眼前這個謝慕陵影子裏的力量更加磅礴，甚至可以說…好像連他自己都要吞噬了。
床榻上的謝慕陵微笑看她，神情裏有幾分奇異的天真迷離。
“有一點印象？可真言咒不是你教我的麽？”
聞笑一驚，暗暗施訣的手頓了一瞬，焦原望那“泥潭”中便又陷入了一寸。
焦原神劍，金石不懼，連雷電都能接引，現在卻陷在他身後的影子裏，就像陷入了沼澤一般，愈想掙紮愈被蛇一般軟膩粘稠的觸須纏繞。
聞笑不動聲色往門邊挪步。
“你想逃嗎？”他移步朝她而來，臉上的火光明暗交替，眼中情緒變幻不斷，一會如雨後初霽明亮溫潤，一會又似陷入泥沼陰霾幽怨。
“沒有，”聞笑強裝鎮定，努力嘗試分散謝慕陵的註意力，“是我教的你真言咒？你這樣一說，我好像有點印象了…我當時是怎麽說的來著？”
她一邊說話，一邊暗自張望，終於掃到窗外有一道細細血影游進謝慕陵的影子。凝神去看，才發現那院門血流不止，滴落墜地，在地面蜿蜒成一道蛇形長影，從窗縫鉆進了謝慕陵身後的影裏。
聞笑擡手施訣試圖斬斷，那血影卻不過斷流一瞬便再度融合。
謝慕陵身後的影子還在吞噬焦原劍，而他已經站起身來，面上猩紅交雜，卻帶著低緩的笑意，聲音卻冰冷刺耳。
“你說人之真心，最不可測，只有咒法才是最真實的，才能掌控一切…你忘了？”
聞笑腦中紛亂一片，從前的“她”怎麽會說那樣的話？謝慕陵走向邪路難不成還有“她”的一份助力？系統怎麽不提？……當初寧呦呦是怎麽安撫狂躁的謝慕陵來著？
腦中狂呼系統，消失許久的系統才觸到關鍵詞似地蹦出來，她腦中瞬間便跳入一段影像。
那是從前的“聞笑”與謝慕陵，為達成這樁“婚約”，“聞笑”來到謝府，彼時謝虞陷入沈睡，與“聞笑”不過點頭之交，然而“聞笑”卻發現了這府中在暗中偷偷潛入謝虞床畔的謝慕陵。
年幼的“聞笑”與謝慕陵年紀相仿，但她已深谙各類術法，卻尚分不清善惡好壞。
她在樹上看著謝慕陵被欺負到奄奄一息，才忽然跳下樹來嚇他一跳。
少女說：“他們騙你，怎麽不還手？”
年幼的謝慕陵趴在地上呆呆仰臉看她。
少女蹲下身來，壓低聲音：“我教你一個咒語，從此便再也不會受騙了。”
而少年跟著她循循念咒，空中似乎有一道金光破碎般蕩開，隨即便是忽然的雲突變。
少女皺眉道：“你聽見什麽聲音了嗎？”
少年微微搖頭。
聞笑卻聽得很清楚，那是一道好似來自地底的呼喚，隱藏在風聲中：“找到你了——”
聞笑猛然從記憶中抽離，駭然張口，呆怔在原地，說不出一句話來。
夢囈槐中一切是假，不過是為了測驗入陣者的“道心”而成的幻境，一切都是虛假，而她記憶中的這一段，才是真的！
電光火石間，有一些她曾經忽視的細節跳入腦中，一點點連成了線。
真言咒擾亂神思，本是邪咒，按照夢囈槐境中謝虞所言，謝慕陵有一半人血，另一半……他是崇神的兒子！
他不知什麽因由被隱藏在謝府之中，那些來自邪祟的血液被封印著，直到他念出真言咒的一瞬，被遠在千裏之外的崇神嗅到了氣息——
這個世界的“她”，引導著他念出了第一個咒語，讓他走向了另一個世界的她為他寫下的既定命運，讓他走向她的“角色”“設定”，走向一切罪惡的原始，成為毀滅世界的元兇。
她未書寫的劇情，是由這個世界的“聞笑”造就。
有什麽千絲萬縷織就成網，將她纏住。
她怔然回神，謝慕陵不知何時竟然已在她眼前。
少年笑意冰冷，染血的掌心撫上她的臉，口中不知說著什麽，竟然讓聞笑目眩神暈，身體僵硬地不得動彈，而隨著他靠近，身後的影子拉得更長，幾乎將大半年屋內覆蓋，焦原劍像是失去了掙紮的力量，被蛇似的黑色粘稠觸須牽引著繼續往影泥中下沈。
啪嗒。
一滴血從她下頜滑下，在地面砸了個粉碎。
他的掌心粘膩冰冷，聲音好近。
“你…願意為我而生…為我而死…永生永世…成為我的…”
聲音竟然又遠了，忽而朗朗似仙樂撥彈，忽而錚錚似金石像錘打，震得她腦門發麻。
氧氣變得稀薄，她眼前天旋地轉，光影變幻，只剩下他的雙唇開合，想要蠱惑著她和他一同念出這咒語。
“我願意為你…”聞笑不受控制地啟唇，剩下的話語卻被她腦中蹦出的一絲理智又壓了回去。
謝慕陵不悅地皺眉，他劃破掌心，再次捧住她的臉，近乎迷戀地盯著住她的眼睛，汩汩的鮮血血沾上她的臉頰，沿著她下頜滑落，濺射到她的衣裳之上。
他的血好燙，幾乎炙烤著她衣裳下的皮肉，令她一時不得動彈，頭腦昏昏。
他誘導著她跟著他誦念。
“你喜歡我，你只能喜歡我。”
“我喜歡…喜歡…你…只喜歡長吉…”
他眸子裏躍出歡欣來，下一刻卻又化成一灘淤泥，他垂下雙眼，彎腰輕輕用額頭抵住她的額發。
他輕輕低語，像是在自言自語：“不要討厭我…不要喜歡謝虞…我可以學會一切…我也可以成為謝虞…”
叮——
他的血滴答濺落到腕間木環上，金鈴猛然一陣，響徹耳邊。
聞笑猛然驚醒，牙齒咬痛舌尖，身形一動，手中拋出兩枚透明晶球，頓時炸在泥墻影上，晶球中的“凈禪”聖水啪地濺射在那些觸須之上，所有濃黑觸須頓時猶遇滾水，縮將開來。
焦原劍逮到時機，周身一輕，頓時掙開一切束縛，猛然從影泥中飛將而出。
而接觸到那液體的所有漆黑觸須都痛苦扭曲地縮回他的影中，片刻之中終與恢覆最初的大小。
謝慕陵神思一震，像是從什麽中猛然清醒過來，他唇中溢出血來，終於脫力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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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強制愛失敗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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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慕陵還是被聞笑扶上了塌，他莫名老實許多，任由聞笑施為, 也只是垂著眼將臉掩在幾根發絲之後, 不再與她對視。
聞笑再度給自己竄了個幹凈小窩, 掏出件麻衣外袍鋪好, 才躺下問謝慕陵。
“我們認識嗎？你剛還沒答呢。”
謝慕陵沒作聲。
她背過去的時候他分明一直在偷偷打量她呢, 怎麽現在背過身去，還突然成了鋸嘴的葫蘆。
別又攢著什麽壞勁。
“小友, 你好些了嗎？怎麽不答話？”
“你沒事吧？”她說著就故意弄出了些動靜, 假意要起身，那邊少年終於回應了。
“我沒事。”
聞笑才又躺好。
“小友, 你知我名姓，我卻不知道你是誰, 是不是不太公平？”
窸窣一陣, 聞笑看見謝慕陵忽地轉過了身，雙眼望過來。
“謝慕陵。”
火光重重，在他眼中搖曳，他定定看著她, 雙唇微抿, 像是在等待她的回應。
聞笑眉心一跳，原文裏謝慕陵與聞笑這個惡毒女配分明從無交集。
“我們認識？”聞笑試探再問。
謝慕陵垂了眼，眼中火光也隨之黯淡, 冷臉躺了回去。
“不認識。”但他答道。
聞笑轉移話題 ：“你方才為何要對我用真言咒，覺得我在騙你？”
謝慕陵不答。
聞笑再問：“你有什麽不解大可直接問我，真言咒不僅可能傷到神魂, 也要一炷香之後才能發作…”
她突然想到什麽，尾音一頓。
謝慕陵對她施咒會被反噬，現在也過了一炷香了吧。
聞笑霍地起身，細細一看，謝慕陵的雙手果然在身前緊攥，像是在極盡忍耐什麽。
聞笑樂了，簡直是送上門的好機會，…他這是不是就叫做自作自受？
她好整以暇理理衣裙，換個了姿勢蹲坐著朝向謝慕陵。
“謝公子何須忍得這麽難受，不妨直接答我的話。”
下一刻謝慕陵擡手向自己頭上擊去，卻撞上一道靈力，側眼便看到聞笑坐在火旁抱膝看他，一臉揶揄。
另一道靈力灌入他面門，現在是連咬舌都無法了。
謝慕陵支撐著上肢坐起來，面有薄紅：“你想做什麽？”
聞笑瞇眼笑笑：“聊天呀，你傷得這麽重，肯定也疼得睡不著吧？”她巴巴朝他擡手，食指上有一道極淺紅痕，“你剛才也傷到我了，我也還疼著呢。”
謝慕陵默了一瞬。
聞笑往火堆裏又扔了枚火符，那火焰頓時又高漲幾寸，在兩人身後倒映出漆黑巨大的影子，隨著火光晃動著。
“你先說說，你之前是不是見過我？”
“是。”謝慕陵一手擋唇，雙唇卻下意識開合吐字。
“在哪裏見過我？什麽時候？”
他難堪地耳尖通紅，索性自暴自棄地放棄掩唇，以手扶額，擋住眼睛。
一字一頓，艱難啟唇：“謝府，六年前。”
與聞笑猜的差不多，他應該是在謝府待的那段時間與她打過照面。
聞笑繼續問：“你方才對我施真言咒，是想問什麽？”
謝慕陵從牙縫中擠出字句，又怒又惱：“你是誰，為何而來…”
聞笑詫異 ：“那你直接問我就好，怎麽偏要施咒？”此咒其實陰險，在仙門之中也只有審訊犯人時才會被允許使用，且對神魂有損，正道人士對隨意施展此咒法是引以為恥的。
謝慕陵呼出一口濁氣，才從唇中碾出字來：“…不想問。”
聞笑：？
他現在說的應該都是真話，既想問又不想問…
聞笑琢磨了好會兒才懂。
不是不想問，而是不想在她清醒的時候問，想讓她神智不清再問……是這意思吧？
這是什麽反派行徑，她大為震撼。
思索間，聞笑瞥見幾滴鮮血從他手背淌下，她一驚，起身匆忙上前，才看見謝慕陵額間傷口已被他自己再度抓傷，汩汩往外冒血。
他臉色潮紅，眼角透紅，像是竭力才控制住神思清明。
聞笑扒開他的手，施法將他手腳束縛，無語道：“你就不能老實點？不是傷我就是傷自己。”
少年被術法控制不得動彈，身體僵硬，被迫與聞笑近距離對視，他眼中似有迷蒙煙雲，呼吸微重，額角猩紅擦著眼角流下。
看著怪嚇人的。
反噬得這麽厲害，可見謝慕陵這“真言咒”效用之猛烈，若落到她身上難受的就要是她了。
思及此處，聞笑的熱心腸大打折扣，只用靈力幫他止了個血，便繼續問話。
“你有什麽特別的愛好？”
謝慕陵視線一頓，那表情像是在說，你要問的就是這個？
就在他神思飄曳的一瞬，雙唇一碰已先一步答道：“沒有。”
“那有什麽口頭禪，什麽習慣的小動作？”
“不知。”
“那有什麽愛吃的愛玩的？”
“沒有。”
“喜歡的顏色是？”
謝慕陵陰惻惻地扯扯嘴角，咬字十分用力：“沒、有。”
“……”
要不是看他和真言咒對抗得這樣難受，聞笑都要以為謝慕陵在耍她了。
怎麽會有人什麽愛好都沒有，又什麽都不喜歡？
聞笑抓耳撓腮，仔細想了片刻又問：“你身上有什麽印記或特別的痣嗎？”
少年斂睫垂眼，似是對她的問題覺得匪夷所思，卻咒術卷著唇舌被迫開口：“右手中指右側。”
他只知道這個地方。
聞笑低頭看他身側垂下的右手，乍一看並沒有看到特別之處，猶豫地與謝慕陵對視一眼，她還是上手了。
他手好涼，骨肉勻亭，指骨纖長，翻過掌心仔細辨認，果然中指指縫裏有一枚小小的痣。
就算謝慕陵以其他面目隱藏在鶴山，但應該想不到將身上的痣也藏起來吧，畢竟誰跟他也不熟，一顆痣罷了，根本不算什麽。
終於算拿到個有用信息了。
謝慕陵沒想到她真會來翻看他的手，他的憤然裏莫名濺入幾點羞惱，僵直著身體陰沈沈盯著她。
聞笑渾然不覺，只想著真言咒能持續時間也只有一炷香，她還得多套點謝慕陵信息。
比如為什麽謝虞會認為謝慕陵已死，謝慕陵又與崇洲有何關系，還有妖鬼…他看起來分明是凡人。
“你為何在此處？”
謝慕陵唇齒艱難碰撞出聲：“意外逃到此處。”
“逃？”聞笑好奇，“你從何處而逃。”
謝慕陵眸光一閃，擡眼看她:“崇洲。”
淺褐瞳仁好似琉璃，火光微明，也將她的影子倒映如眼底，火中燒灼。
她知道這個地方嗎？
聞笑毫不忌諱地與他對視：“那誰在追你？”
反派的過去經歷，是她書中的不曾描寫的空白，若能從中摸索到他最後毀滅世界的癥結事情便能更簡單一些。
“…我父親。”謝慕陵似是不再竭力與真言咒相抵，張口答覆。
他父親是誰？聞笑再問，謝慕陵卻不再回答，只緊緊抿住了唇，沈沈盯著她。
聞笑意識到真言咒應該是失效了。
她興趣削減大半，現下是真想離開了，朝院中上空那枚陣眼多看了幾眼。
謝慕陵見她似有去意，才突然出聲：“你為什麽要問我這些？”
聞笑隨口道：“好奇呀。”
看到謝慕陵不信，卻也猜不出原因，又聽到聞笑說道：“真言咒應該少用。”
這套正派人士的訓誡謝慕陵一路上聽了許多，師出名門者，說出這番話是尋常，但她…但“聞笑”，有什麽資格這樣說他？
謝慕陵嘴角冷冷一牽，別開視線，卻又聽對面人說道：“你傷得挺重，神魂本就不穩，還是少用為妙。”
“…畢竟你是謝虞的弟弟，他肯定不希望你這樣傷害自己。”
兩次與“謝慕陵”接觸，此人不是當留守兒童就是被追殺，可見童年不幸。
系統一直讓她通過攻略謝慕陵來拯救世界，是不是因為謝慕陵本身也不是個天生壞種？
犯了殺戒的修士，身上的血氣是藏不住，此時的謝慕陵仍是個未成年，也沒有殺過人。
只可惜這一切都是假的，若真能回到謝慕陵的過去，攻略他之事還不是手到擒來？
聞笑暗嘆可惜，回過神才察覺對面少年神情很是覆雜，看著自己出神，見她望過去才匆匆移開視線。
她記得他，他本應該高興才對。但謝慕陵聽到了謝虞兩個字，那些本應該雀躍的心情就像再次跌入谷底，瞬間便摔了個粉身碎骨。
他眸色更暗，漸漸浮起戾氣來，忽地緩緩對聞笑露出個微笑：“那你呢？”隨著他開口，那笑容變得陰沈低落，像是已經得到了一個他不滿意的答案。
聞笑：？
她才發現謝慕陵不知何時竟已輕易打破她設下的禁制，他腕間木環仍在，那金鈴分明震動卻只能蕩開幾道咒文，竟一絲聲響都發不出來。
她察覺到不妙，一句不多問，拔劍就往外走，下一刻院門外卻是一聲驚天巨震，地面仿佛都抖了三抖。
院門之上陡然滲透了無數鮮血，迅速蔓延開來，那血紅墜落在地面上竟然化作漆黑的影泥朝此方潮水般用來。
聞笑手上施訣，焦原往前一揮，頓時喝退了大半黑影，她掏出一枚符箓揮向那破門之上，那些黑影才退潮般退回門後。
走不出去，聞笑只能轉身回屋，才發現謝慕陵的狀況已經不太正常了。
他半個身體映在火光之下，那投在泥瓦上的影子卻更加龐大，竟然張牙舞爪地從他身影裏漸漸伸出無數根觸須般的影子。
聞笑輕哼一聲，焦原已應她心意而去，刺入謝慕陵的影子之中，那些彈出的漆黑觸手被燒灼般頓時尖叫著縮了回去。
而謝慕陵身上的真言咒早已解除，他神思卻更為恍惚，黑發之後那雙眼睛悄然看過來，眼中似有奇異的光茫閃動。
“你記得我？”
聞笑下意識退後了一步：“…有一些印象。”她可算明白謝慕陵剛才那話什麽意思了，原來布下結界不是保護自己，是防止他暴起殺人吧？
她真是“好運”，撞了個正著。
謝慕陵擡起頭來，臉上是猩紅斑駁的血跡，眉眼深邃，淺瞳有一瞬間變作淩厲狹窄的細細金色。
聞笑一驚，聽到焦原在嗡鳴，擡頭一看，才看到那些退縮回謝慕陵影子的墨色觸須竟然從他龐然的影子中伸了出來，而焦原刺入墻上他影中的部分竟然溢出了血紅液體，沿著破舊泥墻粘稠地流下來。
那些觸須如蛇般纏繞上焦原劍身，劍身淩厲，觸須繞上劍鋒便被刺破如墨外皮，吐出更粘稠的鮮血來，將劍沾粘在原地仿佛陷入沼澤無法離去，而黑沈寶劍嗡鳴震顫，正在不斷向主人呼救。
聞笑心中默念咒法，焦原劍柄上血紅寶石一閃，便滾出無數金光咒術繞上劍身，觸須被燙地皺縮一瞬，下一刻又愈發猛烈地纏上來，好似要將此間吸入影中。
比起上次那個八九歲的謝慕陵，眼前這個謝慕陵影子裏的力量更加磅礴，甚至可以說…好像連他自己都要吞噬了。
床榻上的謝慕陵微笑看她，神情裏有幾分奇異的天真迷離。
“有一點印象？可真言咒不是你教我的麽？”
聞笑一驚，暗暗施訣的手頓了一瞬，焦原望那“泥潭”中便又陷入了一寸。
焦原神劍，金石不懼，連雷電都能接引，現在卻陷在他身後的影子裏，就像陷入了沼澤一般，愈想掙紮愈被蛇一般軟膩粘稠的觸須纏繞。
聞笑不動聲色往門邊挪步。
“你想逃嗎？”他移步朝她而來，臉上的火光明暗交替，眼中情緒變幻不斷，一會如雨後初霽明亮溫潤，一會又似陷入泥沼陰霾幽怨。
“沒有，”聞笑強裝鎮定，努力嘗試分散謝慕陵的註意力，“是我教的你真言咒？你這樣一說，我好像有點印象了…我當時是怎麽說的來著？”
她一邊說話，一邊暗自張望，終於掃到窗外有一道細細血影游進謝慕陵的影子。凝神去看，才發現那院門血流不止，滴落墜地，在地面蜿蜒成一道蛇形長影，從窗縫鉆進了謝慕陵身後的影裏。
聞笑擡手施訣試圖斬斷，那血影卻不過斷流一瞬便再度融合。
謝慕陵身後的影子還在吞噬焦原劍，而他已經站起身來，面上猩紅交雜，卻帶著低緩的笑意，聲音卻冰冷刺耳。
“你說人之真心，最不可測，只有咒法才是最真實的，才能掌控一切…你忘了？”
聞笑腦中紛亂一片，從前的“她”怎麽會說那樣的話？謝慕陵走向邪路難不成還有“她”的一份助力？系統怎麽不提？……當初寧呦呦是怎麽安撫狂躁的謝慕陵來著？
腦中狂呼系統，消失許久的系統才觸到關鍵詞似地蹦出來，她腦中瞬間便跳入一段影像。
那是從前的“聞笑”與謝慕陵，為達成這樁“婚約”，“聞笑”來到謝府，彼時謝虞陷入沈睡，與“聞笑”不過點頭之交，然而“聞笑”卻發現了這府中在暗中偷偷潛入謝虞床畔的謝慕陵。
年幼的“聞笑”與謝慕陵年紀相仿，但她已深谙各類術法，卻尚分不清善惡好壞。
她在樹上看著謝慕陵被欺負到奄奄一息，才忽然跳下樹來嚇他一跳。
少女說：“他們騙你，怎麽不還手？”
年幼的謝慕陵趴在地上呆呆仰臉看她。
少女蹲下身來，壓低聲音：“我教你一個咒語，從此便再也不會受騙了。”
而少年跟著她循循念咒，空中似乎有一道金光破碎般蕩開，隨即便是忽然的雲突變。
少女皺眉道：“你聽見什麽聲音了嗎？”
少年微微搖頭。
聞笑卻聽得很清楚，那是一道好似來自地底的呼喚，隱藏在風聲中：“找到你了——”
聞笑猛然從記憶中抽離，駭然張口，呆怔在原地，說不出一句話來。
夢囈槐中一切是假，不過是為了測驗入陣者的“道心”而成的幻境，一切都是虛假，而她記憶中的這一段，才是真的！
電光火石間，有一些她曾經忽視的細節跳入腦中，一點點連成了線。
真言咒擾亂神思，本是邪咒，按照夢囈槐境中謝虞所言，謝慕陵有一半人血，另一半……他是崇神的兒子！
他不知什麽因由被隱藏在謝府之中，那些來自邪祟的血液被封印著，直到他念出真言咒的一瞬，被遠在千裏之外的崇神嗅到了氣息——
這個世界的“她”，引導著他念出了第一個咒語，讓他走向了另一個世界的她為他寫下的既定命運，讓他走向她的“角色”“設定”，走向一切罪惡的原始，成為毀滅世界的元兇。
她未書寫的劇情，是由這個世界的“聞笑”造就。
有什麽千絲萬縷織就成網，將她纏住。
她怔然回神，謝慕陵不知何時竟然已在她眼前。
少年笑意冰冷，染血的掌心撫上她的臉，口中不知說著什麽，竟然讓聞笑目眩神暈，身體僵硬地不得動彈，而隨著他靠近，身後的影子拉得更長，幾乎將大半年屋內覆蓋，焦原劍像是失去了掙紮的力量，被蛇似的黑色粘稠觸須牽引著繼續往影泥中下沈。
啪嗒。
一滴血從她下頜滑下，在地面砸了個粉碎。
他的掌心粘膩冰冷，聲音好近。
“你…願意為我而生…為我而死…永生永世…成為我的…”
聲音竟然又遠了，忽而朗朗似仙樂撥彈，忽而錚錚似金石像錘打，震得她腦門發麻。
氧氣變得稀薄，她眼前天旋地轉，光影變幻，只剩下他的雙唇開合，想要蠱惑著她和他一同念出這咒語。
“我願意為你…”聞笑不受控制地啟唇，剩下的話語卻被她腦中蹦出的一絲理智又壓了回去。
謝慕陵不悅地皺眉，他劃破掌心，再次捧住她的臉，近乎迷戀地盯著住她的眼睛，汩汩的鮮血血沾上她的臉頰，沿著她下頜滑落，濺射到她的衣裳之上。
他的血好燙，幾乎炙烤著她衣裳下的皮肉，令她一時不得動彈，頭腦昏昏。
他誘導著她跟著他誦念。
“你喜歡我，你只能喜歡我。”
“我喜歡…喜歡…你…只喜歡長吉…”
他眸子裏躍出歡欣來，下一刻卻又化成一灘淤泥，他垂下雙眼，彎腰輕輕用額頭抵住她的額發。
他輕輕低語，像是在自言自語：“不要討厭我…不要喜歡謝虞…我可以學會一切…我也可以成為謝虞…”
叮——
他的血滴答濺落到腕間木環上，金鈴猛然一陣，響徹耳邊。
聞笑猛然驚醒，牙齒咬痛舌尖，身形一動，手中拋出兩枚透明晶球，頓時炸在泥墻影上，晶球中的“凈禪”聖水啪地濺射在那些觸須之上，所有濃黑觸須頓時猶遇滾水，縮將開來。
焦原劍逮到時機，周身一輕，頓時掙開一切束縛，猛然從影泥中飛將而出。
而接觸到那液體的所有漆黑觸須都痛苦扭曲地縮回他的影中，片刻之中終與恢覆最初的大小。
謝慕陵神思一震，像是從什麽中猛然清醒過來，他唇中溢出血來，終於脫力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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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強制愛失敗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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