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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鶴山 “師姐能忘懷,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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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鶴山 “師姐能忘懷,我不能。”……

聞笑關了門坐下來。

左邊是一臉擔憂的寧呦呦, 右邊是面色不虞的方青,冷著臉的璧璽憑欄閉目深呼吸,而才醒來不久尚且虛弱的江諺尋就坐在她的正對面。

小小一間屋子,裝滿了人, 聞笑感覺四下空氣都漸漸灼熱起來。

一切是怎麽發展成這樣的呢?

大抵是璧璽見了江諺尋便破口大罵, 方青開始陰陽怪氣, 寧呦呦什麽也沒說, 卻也顯然對江諺尋有了懷疑和忌憚。

男主吃癟, 聞笑本來是喜聞樂見的,誰叫方青突然開始質問江諺尋那日發生了什麽, 聞笑不得不匆匆“主持公道”, 將眾人請到了屋內。

她還沒和江諺尋對口風,萬一他把她胡來的過程都說了, 又是橫生枝節。

聞笑決定先發制人:“其實…”

“都是我的錯,”江諺尋的聲音卻猛地疊上來, 少年額覆白綾, 面青唇白,病氣侵染濃黑雙眸,水光瀲灩,淒憤羞愧, 起身向聞笑深深揖首, “聞前輩兩次救我於危難,我卻次次將前輩置於險境之中。”

聞笑登時從凳子上彈起來,“不用…”

身旁方青卻先她一步伸手掀起江諺尋, 他眼風冷冷,毫不掩飾對江諺尋的嫌怨:“江公子若是真心,何必行此大禮折煞師姐?江公子志驕氣盈、意氣風發, 一心逞做英雄,以為世間只有自己最有情有義,不論何時都要勇猛直前,一馬當先,哪裏算什麽錯事?只是望江公子之後莫要再一而再再而三地牽連旁人,讓旁人收拾你的“沖鋒陷陣”…人貴在有自知之明,公子說是麽?”

方青此人,喜惡分明,字字句句簡直一刀刀直直刺在江諺尋心上。

聲聲入耳,少年雙唇緊抿,臉又白了三分。

真是陰陽怪氣的高峰呀…聞笑咂舌,想到對面是男主,還是開口緩和氣氛道:“方師弟,我知道你是為我不平,但此事並不能全然怪江公子。”

“江公子並不知道青蛟修為深不可測,也是我非要跟去,是我自不量力,”聞笑話頭一轉,“其實…那日江公子和璧璽道長都被青蛟打暈,我本來困住青蛟一刻,可以帶他們逃走的,是我好戰,才釀成苦果。”

見對面江諺尋眼皮頓然一擡,震顫擡眼望向自己,聞笑當即明白江諺尋果然記得一切,還好她先開了口。

她淡笑著向江諺尋遞眼色:“江公子,那日是這樣來著,對吧?”

江諺尋投來感激覆雜的目光,艱難啟齒道:“確實如聞前輩所言…我暈了過去,並不知之後發生了何事…”

方青冷不丁起身打斷了江諺尋的話,面結寒霜,像是氣不過:“師姐,我明日再來看你。”

寧呦呦一心關心聞笑身體,根本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何事,只覺眼下氣氛古怪,她低聲湊近聞笑,很是擔憂:“師姐,你身體到底怎麽了?”

少女嬌俏稚嫩的臉湊過來,一雙眸子盈盈帶水,若是知道了她的情況肯定會當場哭出來。

聞笑按下不表,只拍拍她毛茸茸的腦袋:“我好著呢。”

於是房中又響起一聲輕嗤。

擡眼去看,璧璽不知何時轉過身來,難言地盯了聞笑一眼。

她又怎麽惹到這位了?此人脾氣素來古怪難以捉摸,聞笑懶得去想,出聲問他:“你那日為何與江公子扭打?”

她猜是有關清虛子,果然璧璽譏笑不答,江諺尋緩緩說道:“我之前所說為我指路玄霄派的仙長,就是清虛子前輩…前輩為我指路之後遇到伏擊,失了蹤跡,璧璽道長由此責難於我……是我之過。”

璧璽見不得江諺尋這虛弱賣慘模樣,怒氣沖沖打斷他的話:“你怎麽不說伏擊貧道師尊之人分明是跟著你來的?貧道師尊好心為你指路,你卻口中沒一句實話,身份可疑,來歷不明,跟你扯上關系便要倒大黴,依貧道看,你怕是什麽禍星誕世,誰敢近身!”他說著說著手中拂塵便要往江諺尋臉上拍,被聞笑制止後只能狠狠怒瞪江諺尋一眼,也奪門而出了。

聞笑目瞪口呆,心道這位罵得也挺難聽,但他有一點說得倒是沒錯,在書中,她們這些炮灰角色的存在就是為了被男主江諺尋打臉,這樣一看,說江諺尋是她們的災星也沒什麽問題。

真是奇妙的角度呀…聞笑後知後覺,發現他們好像在完成“看不起”大男主的戲份,得在被他打臉之前,趕緊給人送走!

當下屋內只剩她與寧、江三人,聞笑方才就在暗暗觀察寧呦呦表情,見她一會兒詫異驚訝一會兒遲疑審視,聞笑便知寧呦呦對江諺尋的好印象已經蕩然無存。

聞笑很滿意,她這碎了的金丹也算值了!

江諺尋自然也註意到寧呦呦的反應,他欲言又止,似是想要說什麽,聞笑自然不會給他機會解釋,趕緊開口讓寧呦呦先回去休息。

寧呦呦憂愁婉秀的眼在聞笑與江諺尋之間逡巡一圈,又才乖乖點頭離開。

聞笑扒門看四下沒人,才又回來與江諺尋繼續說話。

江諺尋猶疑不定:“聞前輩為何要幫我隱瞞…”

“你那玉玦很是古怪,若被人發現,你很有可能會被誣陷成邪修的。”

江諺尋瞳仁顫動:“聞前輩…竟然這樣相信我。”他垂眸闔眼,似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才開口言到道,“璧璽道長所言是真,那些人確實是在追我,我的身份確實也…”

打住打住!她可不想扯進男主的覆仇大計!

聞笑焦急開口截斷他的話:“你無需告訴我那些,我幫你也是有私心的,你若真感謝我,傷好之後就趕緊離開鶴山……”她直接遞出場外信息,“我掐指一算,清虛子應是被困在中洲秦嶺,你可與璧璽一同前往救出清虛子,再回玄霄。”

少年霎然起身,感愧失聲,深深向她作禮,半晌才出聲道:“聞前輩今日之恩我無意回報,當日必當結草銜環,謝前輩多次救命之恩!”

少年身形瘦勁,發頂漆黑,聞笑一時心道如今的江諺尋不過也還是個一身孤勇的小屁孩,還沒慘遭更多反派的毒打磋磨,也尚且不知殺害她母親的人身居高位,也…沒有那麽討厭吧。

趕緊走了就是。

聞笑叫他起身,江諺尋卻猶豫又問:“請問聞前輩,可知那玉玦現在何方?雖然其中有古怪,但那是我母親遺物…”

聞笑醒來至此也沒見人提及此物,又回憶青蛟反應,猜測可能與青蛟有關,但不及開口卻聽見門外傳來緩緩腳步聲。

聞笑噓了一聲,開門去看,見梯下有人緩緩上階,是個雙髻的接引女使:“聞師姐,江公子,掌門有請。”

出了門,便見到庭院裏停著兩只無暇雪白的仙鶴,纖長脖頸渲染開墨色,兩足筆直鉛黑,額間綴點朱紅,正在院中靜靜等候。而一青衣仙君玉身直立,神思寥遠,正在撫摸著一只黔首的仙鶴。

是還沒離開的方青,聞笑提步上前喚了他一聲,方青才從思緒中回過神來,抿唇對她點了一下頭,但沒笑。

他目光飄忽到還未靠近的江諺尋身上,壓低了聲音:“師姐…師姐修行不易,為這等廢物廢了大半修行,值麽?…當時臺上師姐的名字已消,只是還未傳開罷了…掌門將此事一直壓著不讓外界知曉…師姐在藥谷沈睡兩月,難道甘心麽?”

聞笑沒想到方青還在糾結此事,輕聲笑道:“修行總有進退之時,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讓我受傷的也不是江公子,而是青蛟,不是麽?”聞笑試圖用修士最擔憂的事情提醒他,“方師弟太過執念,恐生心魔。”

方青沒有說話,眼神落回到了聞笑身上,他眼裏沒什麽情緒,卻忽地笑了一下:“師姐能忘懷,我不能。”

聞笑一驚,來不及再說,方青已頷首作別,幾步破門而去了。

聞笑與江諺尋上了鶴背。

有了之間禦劍飛行的經驗,聞笑以為自己不會再畏懼高空,白鶴振翅一飛時她還是下意識摟住鶴頸,壓低了身體。

鶴羽柔軟似水波,聞笑忍不住又多摸了兩把,卻感覺被白鶴斜眼一瞥。

聞笑手下放輕,終於感覺白鶴飛行穩定了,才敢抱著鶴頸往下眺望。

不知何時她們已經飛到過雲梯之上,遙遙往下看去,秋高日緩,無數青黃交疊,天光掩映,雲霧繚繞氤氳,山川河流皆在眼下,百裏長階、千裏幽崖皆隨風直往身後飛流而去。

直到感覺身體往前失重一瞬,一顆心往青天一躍,白鶴猛然調轉方向,頭朝地尾朝天,直向懸崖下墜而去,耳邊風聲呼嘯,聞笑縮著脖子摟緊白鶴,雙眼緊閉直至——耳邊幾道清鳴鶴唳在四方豁然震蕩而開,她睜開雙眼,看到眼前景象已全然不同。

無數蒼勁山巒巍峨高聳,林莽蔚然疊翠,雲海翻湧,山隅之中偶高樓亭臺,幾點鶴雀在雲中掠過,天地空幽,風聲推動林蔭。

這就是鶴山。

聞笑的心陡然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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