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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低等星上經歷的異獸潮 這是陸晏清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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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低等星上經歷的異獸潮 這是陸晏清人生……

陸晏清被推進安全屋的時候, 整個人還是懵的。

他從和平的21世紀穿越而來,雖在穿越初期,就遭遇過星盜劫持, 但當時也就不過三兩分鐘,就被林崢解救出來。

認真算起來,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直面如此危及生命的緊急時刻。

防空警報尖銳刺耳, 每一聲都仿佛要穿透耳膜重重敲在人的心上。

安全屋裏的氣味是人員密集的渾濁,汗味、血腥與信息素摻雜在一起, 令人想要作嘔。

狹小的地下室空間很小, 黑.幫骨幹成員帶著他擠進去後就沒有更多位置了。

門口想要跟進來的小弟被老大用脈沖槍狠狠一指, 滿眼恐懼與哀求, 卻也不得不屈從於老大,躬身退了出去。

陸晏清的保鏢也被拒之門外了。但幾個人對此並不意外,甚至可以說是早有準備。

他們只急匆匆塞給雇主小少爺一些好上手的槍、彈一類的防身武器, 叮囑一句小心保護自己, 便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

“老公!德克!好哥哥!救救我!”

安全屋大門關閉的前一刻, 一個清瘦單薄的年輕男人抱著個看上去不足三歲的幼童從轉角跌跌撞撞沖了過來。

他幾乎是飛撲到關門的小弟面前, 重重摔在地上,只來得及伸手護住懷中的小孩, 另一只手甚至沒有遵從本能去給自己身體緩沖,死死扒住了門縫。

他一張姣好的臉揚起,哀求看向門內被小弟們簇擁在中間的疤臉德克。

“求你了, 德克,看在我服侍你這麽多年, 還給你生了個Alpha孩子的份上,讓我進去吧。”他軟著聲哀求,嗓音微微發著顫。

屋內的疤臉德克如同看什麽垃圾一樣, 輕飄飄掃了男人一眼,點起一根煙,深深吸一口。

就在那跪在地上的男人以為他要松口的下一刻,他突然伸手掏了槍,擡手間脈沖彈就已經射中了那男人的眉心。

男人臉上的表情依舊維持在死前一刻那種抓住救命稻草的欣喜若狂與發現掏槍時的不敢置信間。他一雙漂亮的大眼睛死死瞪著曾經和自己纏綿床榻,海誓山盟情話一籮筐,最後又如此很絕殺死自己的枕邊人。

“把貝拉抱走,處理掉還是扔在外面隨你。”

疤臉德克臉上沒有絲毫不忍,語氣是平靜的,將僅抽了一口的煙撚滅,頭也沒回,對著門口的下屬說。

陸晏清直到這時才勉強找回自己的意識。

他被震驚、仿徨、恐懼和惡心填滿,被過於超越自己認知的一幕一拳砸碎了既有的道德觀。

“等一下!”這句話完全是脫口而出的。

他的一半神志在勸告自己,敵眾我寡,自己甚至連異獸潮汐是什麽都不知道,和這群黑.幫又沒有強利益捆綁,此時應該保持沈默。

但另一半靈魂,那屬於21世紀的,在良好道德準則和社會秩序中浸淫多年的自己,卻再也無法忍受,沖破所有的忌憚與恐懼,尖叫著逼他開口。

“一個小孩而已,擠得下。您就讓她進來吧。”陸晏清直視回頭看向自己的疤臉德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

疤臉德克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一圈,哂笑道:“小少爺,你以為這安全屋不能進更多人原因是什麽?空氣額度定量啊。到定額了,進一個人,大家都要缺氧。你想讓她進來,你就自己滾出去。”

就在此時,機槍掃射的聲音在樓道口響起。尖叫聲、哭喊聲響成一片。

陸晏清知道,那是越來越多寄生在黑.幫堡壘內的人在向這邊聚集過來,想要爭取半分生機,又被絕對的暴力泯滅在當場。

人總是會在生死攸關的時刻認清自己的內心,知道自己真實想要的,真正無法割舍的是什麽。

就像此時,站在狹小閉塞的安全屋內,陸晏清終於知道,自己永遠無法心安理得,用沈默的姿態享受他人用血腥暴力、泯滅人性的卑鄙手段圈出的生存空間。

就像他剛剛穿越過來,在新世界無所適從又踽踽獨行的日子裏,無數次捫心自問,如果回到公司樓前碰到要被車撞的小孩時,自己是否可以停下救人的腳步,縱容一切的發生,換取自己歌舞升平的日子繼續下去。

但他似乎做不到,或者說,能做到這一步,他也許就不是陸晏清了。

他再無法忍受,在屋內眾人阻攔前,大步跨出安全屋,一把抱起地上女孩回身放在地上。

他睨了一眼一臉見了鬼表情瞪著自己的德克,轉身順著幽深的走廊走了。

身後疤臉德克似乎在叫罵什麽,大意是嘲笑他的不自量力與天真愚蠢。

但那嘶吼嘲笑很快就被刺耳的警報吞噬掉,遙遙被陸晏清甩在了身後。

這無疑是個沖動決定。

但陸晏清不後悔。

他離開的方向是朝著這座堡壘外面去的,一路上幾乎沒遇到人,偶爾一兩個,行色匆匆,努力尋找堅固掩體躲藏。

陸晏清努力在混亂中試圖說服他們不要去往核心安全屋,那邊被幫派核心用絕對火力控制死了。

他不確定有多少人聽進去了,但沒有人願意在這種時刻陪他冒險往外走。

陸晏清依舊在前進。

他聽到持續不斷、震耳欲聾的碎裂聲響起,逐漸取代之前的警報聲,成為噪音裏的主旋律,如同炮彈在極遠處不斷炸響。

快到堡壘門口,他再次聽到機槍掃射的聲響。是黑.幫分子在阻止本地苦力進入堡壘避難。

再走近,越來越多黑.幫分子出現在過道兩側,他們如同築起的人墻,守衛著這片屬於他們自己的安全堡壘。

聽到後方腳步聲,他們回頭,如同狼群般警惕望向行為反常的年輕男人。

“住手。”陸晏清在警報聲、爆炸聲、機槍掃射聲的縫隙中,近乎嘶吼也難以發出另人墻最前方掃射的幫派成員聽到的聲音。

他的行為不過讓最後面站著的一幫小弟相互擠眉弄眼,全當個笑話看。

陸晏清嘆了口氣,從懷中套出了一枚沖擊波手雷,食指搭上安全栓,高高舉起。

“住手。否則我現在就把這個彈擰了,大家一起死這裏。”陸晏清的語氣是平靜的,甚至比剛剛的音量都小了幾個度,但人群卻安靜了下來,幫派眾人齊刷刷回頭看向了他。

這手雷是他那幾個保鏢當時走前掏出來順手塞他身上,其實當時太著急,就純拿給他當個心理安慰,也不考慮小少爺會用,就權當個護身符了。

誰想到,他此時居然當著這麽多人,掏出了這威力巨大的炸.彈,當眾硬剛黑.幫。

為首的幫派小頭目一臉不敢置信,出列向他走來,語氣都帶了點不確定。

“陸小少爺,你這是圖啥?活人越多,氣息越強烈,越容易成為異獸攻擊的靶子。把他們全都放進來,大家都要死。”

“我知道。我是讓你們停火。你們想把堡壘據為己有,可以。但你們不能持續無差別屠殺平民。”陸晏清的手沒有離開手雷的拉環,平靜答道。

見那人並不打算把小少爺的話當回事,見溝通不下來,不耐煩直接給手下一個繞後控制的眼神,只當自己遇到了不谙世事的星際聖父。

“砰”的一聲槍響,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難以置信看向左手手雷,右手持槍,面無表情的陸晏清,和他對面捂著肩膀痛苦倒地的幫派成員。

“這種大敵當前的時刻,我不想再為這點試探更多見血。我只是希望你們少殺點平民,難道我們之間這點事達成一致都很困難嗎?”

陸晏清的聲音冷下來。他看也不看地上痛苦哀嚎的人,他的面色冷峻異常,在幽暗的走廊中,他深邃的眉眼顯出幾分狠辣的攻擊性。

他上前幾步到那帶頭人面前,幾個幫派成員都不約而同掏槍對準他,卻無一人敢真有什麽動作。

“我再說一遍,我有道德潔癖,再當著我面屠殺平民,我就帶著你們一起自爆。現在,可以按我說的做了嗎?”陸晏清的聲線的平穩的,但他幽深的眼神卻透出幾分瘋狂。

掃射的槍聲戛然而止。

陸晏清無視掉周遭幫派眾人神色各異的目光,左手手雷、右手手槍,越過人群往外走。

沒人再敢阻攔他,連守在門口剛剛掃射過數輪的兩個如小山般壯碩的Alpha都在他經過時不覺瑟縮了一下。

陸晏清走出堡壘,門前屍橫遍野,鮮血將被白雪覆蓋的凍土浸透,那帶著體溫的腥臭血液反過來融化了凍土,變成一片泥濘。

早已沒有平民敢往前進一步,他們能四散逃離的已然逃遠,在掃射中沒跑掉的,趴在屍體和荒原上難見的掩體後,恐懼顫抖。

但這群人中,突然竄出兩男一女三個Alpha,眼睛瞪得圓溜溜,震驚看著陸晏清。正是他帶來的那三個保鏢。

“陸少爺,你怎麽出來了?”為首的裏昂不敢置信問道。

陸晏清沒時間回覆他們,在門口五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依舊對他虎視眈眈的幫派眾人。

“差點忘了說了,”他笑道,“堡壘裏我留了幾個炸彈,引爆條件是我心跳消失。我建議你們別在我背後搞小動作,最好祈禱我能活到異獸潮汐結束。”

悄悄掏槍的幫派眾人一時臉色精彩紛呈。

陸晏清沒理他們,轉身又朝被嚇破膽的平民喊話:“咱們去礦井掩蔽。”

他也不是當真沖動後憑著一腔熱血就跑出來,路上一路走,系統一路在他腦內全網搜索匹配合適的異獸潮汐保命方案,最終給出了幾個靠譜的選擇。

礦井就是天然的安全屋。

陸晏清的幾個保鏢似乎在離開堡壘後參與了一些救援任務,躲藏的平民對他們三個建立了初步的信任,因為他們的親近,對陸宴清也不再恐懼。

他們哆哆嗦嗦起身聚集,人群中走出一名高壯的女性Alpha,來到陸晏清面前。

她審視著陸晏清,開口道:“最近的礦坑人已經滿了,還有營地我們自己挖的地下掩體,已經優先讓Omega和小孩進去了。現在再想組織大家去遠點的礦井很危險。”

說著,她目光上移,看向天邊的一片赤紅。

陸晏清順著她視線看過去,這才反應過來,那持續不斷的爆破聲音,原來是異獸沖撞星際能量屏障時發出的。

那片赤紅,乍一看只會讓人以為是某種天象,如同翻騰的潮汐,不斷匯聚。

但如果陸晏清有天體望遠鏡,就會看到,那是無數扭曲猙獰的龐大身軀組成的,活著的怒濤。

陸晏清再次回頭,沖堡壘內的幫派眾人喊話:“有沒有武器和載具能借用一下?”

這自然是不可能的。

陸晏清“嘖”了一聲,有些不耐煩,將槍口再次對準自己的太陽穴。

門內的小頭目終於被這帶點瘋勁兒的小少爺嚇住了,妥協下來。

他讓人往門外扔出兩把鑰匙,是開運礦車的,但武器打死也不肯外借。

陸晏清並不意外,拿到這兩把車鑰匙已然達成了他最底線的目標,示意保鏢幫忙撿起,帶著這隊人馬上車離開。

人群中帶頭的女人又不知從哪裏開來一輛七座的破爛懸浮車,和兩輛類似卡車的大貨車組成小型車隊。

陸晏清的三個保鏢在這群老弱病殘間武力值簡直可以稱得上一句鶴立雞群,當仁不讓擔任了每輛車的護車重任。

車隊開得不快,也快不起來。先不說三兩“嘎吱”作響的破車開快了會不會散架,沿途不斷撿到未躲藏到安全屋就收留難民,也拖慢了整體的腳步。

陸晏清和帶頭女人坐在頭車上,女人名叫希亞,她一邊開車,一邊試圖和他套近乎。

但都到這個節骨眼上了,陸晏清需要的明顯不是他人的幾句恭維話,而是詳實的情況分析。

他直戳了當說清自己對本地的組織架構沒有概念,讓希亞如果有什麽知情的信息,如何聯系上政府部門和城防部隊。

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本地居然還是個三不管地帶。

358星星政府基本形同虛設,開不出公職人員的工資,政府勉強維持門前一畝三分地的運行罷了。剩下全星球80%的地區都歸屬黑.幫管轄。

管理本區域的□□就是通過扣留人口,豢養在礦坑附近,拉扯起了這片礦產開發的草臺班子。

這也就是為什麽,作為異獸潮汐高發區的本區域居然只有□□自己在堡壘內建造了一個極小的安全屋,

“那你們之前怎麽躲過異獸潮汐的?”陸晏清幾乎覺得不可思議。

女人聽出了陸晏清話語間的驚訝不解,她的語氣感慨,又帶了無限的滄桑回覆。

“運氣吧。也不是每次都在我們星發生。上次碰上是五年前,我剛好在下礦,躲過一劫。再之前一次遇到,我才八歲,是優先進安全屋的一批。但我父母就是那次異獸潮死的。”

陸晏清沈默了,意識到自己似乎問出了一個高高在上且讓人異常難堪的問題。

但這樣的危急關頭,女人的難點感慨,似乎也不足以維持太久。

她的情緒快速從這件事上抽離開,猶豫著試探開口道:“雖然沒有政府組織,但我們在幫派手下掙命,倒是也有自發的民間組織。”

陸晏清:“能幫上忙嗎?”

希亞遺憾搖頭:“通訊斷了,不確定其他區域裏,組織內的人會不會來幫忙。但想來也難,我們358這裏,哪個片區不難?不知道附近的獵魔隊能不能快點趕過來幫忙。”

但她又擡頭看一眼天邊的紅色浪潮,嘆口氣補充道:“但估計他們這次來了也是送死,我倒是寧願他們別來。這次異獸潮汐,是我長這麽大以來,見過最大的一次。”

陸晏清原本還想再問問她民間組織的事,但聽到後一句,也跟著皺眉擡頭看天,卻見那天邊。

原本赤紅成一片,實時在當中出現細碎的金色光點,伴隨著彈藥爆炸的恐怖聲音,但那時還是令人安心的,那證明星球的能量屏障還沒有壞掉。

如今,他卻看到天空仿佛破了一個口子,無數顆粒狀斑點便傾盆而下。

“異獸突破防線了!”希亞目眥欲裂,聲音幾乎是從喉嚨口擠出來的。

原本後面的車輛還在往上拉人,看到天邊的異象,司機一腳油門轟到底,也不管那車散不散架,直直沖向礦區。

作為頭車,他們這輛破懸浮車也猛然加速,陸晏清被後坐力甩在座位上,死死用手扒住門框,面色慘白。

陸晏清覺得那礦區內的路崎嶇蜿蜒,似乎永遠開不到頭,天邊逐漸傳來尖利恐怖的咆哮聲,聲浪如無形的波濤洶湧席卷大地,第一次經歷的陸晏清沒抗住,急急拉開車窗,吐了個昏天黑地。

礦坑入口從視野盡頭荒原正中的一個小小黑點,逐漸擴大,終於能看到內裏清晰的輪廓。

快到了!

陸晏清懸著的焦灼的心終於開始落回胸腔裏,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扶住車門的手在細細地顫抖。

三輛車依次急停在洞口附近,衣著單薄、面容臟汙的男男女女狼狽不堪爬下車,相互攙扶往礦洞裏躲藏。

可是,一切已經有些太晚了。

天空中,一片黑紅色的移動山巒壓過來,從一個點變成一片,不到半分鐘時間,陸晏清甚至已經能看清那些擁有赤紅鱗甲與漆黑蝙蝠翼的恐怖怪物。

“不……不可能……怎麽會一下出現這麽多異獸?”

原本躲入掩體的人流還算安靜有序,卻在有人擡頭看清天空中突圍的情況的瞬間,混亂成了一片。

有人開始跪地哭泣,有人嚇軟了腿面如紙色癱在了地上,有人則不再顧忌秩序,擠開他人,不要命一樣往礦洞深處跑去。

一片混亂中,希亞鳴槍示警,對著失去秩序的人群吼道:“冷靜點,按順序進礦洞避難。誰再敢不聽指揮,我就崩了他!”

雖然面對異獸潮,死亡是大概率事件。但此時,不聽希亞的,很明顯當場必死。人群被震懾住,開始再次恢覆理智,往礦井裏排隊擠。

陸晏清從下車就和希亞站在一起,自然而然被落在了最後。

他聽著空中振翅切開空氣的刺耳尖嘯越來越近,遠處不斷傳來巨物撞擊地面的隆隆震響,大地的震顫讓人幾乎站不住,恐怖的巨響讓人顫抖膽寒。

陸晏清回頭去看,明白過來那是如炮彈般砸向地面的異獸,卻也因為這個認知而被恐懼死死扼住咽喉,近乎無法呼吸。

終於有一只異獸砸在礦坑附近的凍土地上,如同一枚隕石,震得人群跌坐成一片。

希亞和陸晏清的保鏢最先反應過來,不等那隕石坑周圍塵煙散去,已然有手雷被扔了過去,機槍的子彈也一梭子一梭子掃過去。

但很快,第二個、第三個……它們分散地掉落下來,稀釋掉本就不足的火力。

尖利的咆哮聲震耳欲聾,隔著硝煙與飛濺的泥土,陸晏清勉強看清一個高超兩米的巨大身影,一只手臂如同鉗子,蝙蝠翅翼打開遮天蔽日。

尚未反應過來就,它以令人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沖了過來,轉眼間已至近前,張開血盆大口,就向人群紮去。

裏昂飛撲上前,也不管會不會射中人群,舉槍向著那異獸的頭瘋狂按動扳機。

人群恐慌四散奔逃,那異獸瘋狂撕咬能夠抓住的一切生靈。直到腦袋被打成篩子,那龐然身影才遲緩了動作,裏昂已至身前,又是一梭子子彈下去,那異獸終於徹底倒在了地上。

人群尚未緩過勁來,負傷的在地上哀嚎,親人去世的呆楞楞跪在原地,被嚇得癱在地上的六神無主,再次有隕石重擊地面的聲音接連響起,陸晏清被劇烈的晃動掀翻在地。

但這時候他的大腦卻轉得異常快。

“把人都趕進礦洞,三輛車堵洞口做掩護!”他爬起來抓住希亞,在震耳欲聾的噪音中,近乎是吼著說出的這句話。

希亞雖然被剛剛一幕嚇住,但好歹是第三次經歷異獸潮,瞬間被他喚回了神,起身開始指揮眾人。

人群中也自覺冒出幾個在危機關頭能抗事的人幫忙,不到半分鐘,就像趕羊一樣將人群收攏進了礦坑。

三名司機將三輛車紮進礦坑,橫在門口,最後一輛車開得慢了幾拍,新的異獸已經殺了過來,比之前那只還要高大,足有二層的小樓那樣巨大,一鉗子橫掃,將卡車掃飛了出去。

其他兩輛車已然卡死了洞口,暫時延緩了異獸的入侵。幾個有武器的人,就著車輛作為掩體,攻擊外面的異獸。

陸晏清將身上全部武器分了出去,僅留了一只自己從耀川星帶來的小型手槍,招呼還能行動的人進到礦井深處去把礦車推出來加固掩體,又跟著幾個老礦工去挖之前被他們藏在地下的一些自制武器。

“幫派的人是不允許我們普通平民私藏武器的,好在知更鳥的人幫忙周轉來了一□□,我們悄悄找鐵匠打了點簡易炮筒,就是防範不時之需的。”

帶路的老礦工一邊挖開蓋在自制炮筒上的夯土,一邊帶了點自豪和陸晏清說。

陸晏清也覺得他們是有點居安思危的大智慧的,更對他口中的“知更鳥”感興趣,但心思轉了幾轉,還是問了當前最關心的。

“平時下礦,幫派的人在哪裏守你們?人每次是帶著武器來礦上的,還是武器留在礦上?”

這提醒了向來老實的礦工們,幾人中迅速分出一人,帶著陸晏清又在狹窄黑暗的礦道裏飛奔輾轉了幾個拐彎,來到一扇鐵門門口。

“少爺,就是這裏,他們的人每次都在這裏面休息。裏面肯定有武器!”那人對著陸晏清,態度是混合著局促的親切。

陸晏清沒有時間糾正他的稱呼問題,套出手槍對準門鎖就是一槍。

這手槍是陸晏清臨出發前重金購買的。他第一次去混亂地區,心裏沒底。幸好這世界的武器和原來世界相差甚小,也幸好他留學時和朋友去過幾次射擊場,勉強還會上一點。

重金購買的手槍威力巨大,後坐力卻很小,陸晏清不確定具體原理,但也不禁感慨一句,貴是有貴的道理。

破開房門,裏面又搜出幾桿槍,但最令人欣喜的是,居然搜到了數箱彈藥。他們甚至還發現了一輛能用的懸浮摩托。

帶著豐富的戰利品,陸晏清和師傅們一起匆匆回程,但礦坑口此時卻已變成了一片人間煉獄模樣。

如果說,站在這裏的是一支成建制的軍隊,應對這樣數量的先鋒異獸,大抵還是有一搏之力的。但現在在這裏的,全是手無寸鐵的本地平民。

哪怕加上他們自制的火炮,但火力依舊是不足的。

那火炮打出的彈甚至連強一點的先鋒獸的外甲都難以攻破。

戰線在不斷收縮。

原本作為掩體的兩輛車已經被異獸拆除,雖然打頭的異獸也已經被眾人合力殺掉,但無險可守意味著下一輪攻擊很可能就是他們的末日。

這點喘息的時間裏,支撐戰線的幾個包括希亞在內的礦工和陸晏清的保鏢只來得及簡單處理身上的傷口,甚至來不及為戰鬥犧牲的戰友進行一丁點收斂。

這些去世的英雄中,也包括了陸晏清的一名保鏢。

那是個叫塔拉的年輕女孩,看上去不過二十一二歲的年紀,笑起來有兩個小梨渦。

她不像陸晏清見到的其他大部分女A那樣健壯高大,只有一米六出頭,在一群大塊頭的保鏢間甚至顯得有些許嬌小。

但她的槍法快很準,身法很靈活,嗓門也很大。

陸晏清進礦洞深處前,她剛把一個嚇呆的中年人一腳踹進礦坑深處,嘴裏罵罵咧咧,人已經閃身逆著人流回到陣線的最前方。

看到陸晏清要進礦坑深處尋找物資,她還分神回頭爽朗一笑:“那可靠你了呀,小少爺!等回去了,我一定要在林隊那裏大讚你!”

可惜她等不到回去的日子了。

如今她躺在地上,甚至沒有完整的遺體,被異獸撕扯得東一塊、西一塊。

陸晏清楞楞看著地上未能瞑目的女孩,耳畔是失去親友的其他人的哭泣聲。

另外兩個保鏢歷經的生死多太多,悲傷是淡的,甚至有幾分麻木。

他們看那原本不谙世事的小少爺滿身礦灰,一頭出門時打理得整齊得體的卷發此時淩亂如同一頭雞窩。他穿著臟到看不出原來顏色的與這場景好不匹配的西裝,狼狽站在滿地殘屍間。

良久,他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輕輕跪下來,小心翼翼將其蓋在去世的女孩身上,仿佛給睡著的朋友蓋上毛毯。

兩個保鏢眼神微閃,沒有說話。在這方混亂驚恐的空間內,他們三個,圍在女孩身邊,形成一方哀悼的沈默空間。

但悲傷在這種時刻,也是一種奢侈。

大地不斷被降落的異獸錘擊,所有人都不得不繼續面對現實。

陸晏清逼迫自己丟棄無用的情緒,直面當下的問題。

他在大地不斷地晃動中,跌跌撞撞走到防線最前方的位置,眺望洞外,看荒原的前方不斷砸下的新的異獸,突然腦中閃回原作的一個劇情。

那段寫林崢由於長期未得到原主的信息素安撫,疊加精神域受損,在執行任務期間出現信息素失控情況。

當時,面對異獸環伺的局面,他選擇以身做餌,誘開異獸,拉開戰線距離,最終讓隊伍全殲了些異獸,自己險些就義,還是被季昱救回去的。

他記得,原作那段好像給出過設定,異獸會被信息素味道吸引。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可以勾一只體型夠大的異獸堵門,給他們做天然的掩體。

他馬上讓簡直要嚇瘋關機的系統幫忙檢索資料,確定真偽。

人工智能效率就是高,不到半分鐘,相關研究就已經被整理完匯報了過來。

陸晏清確定了這套方案的可行性,連忙召集幾名骨幹話事人,說明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有能確保異獸被引誘到洞口時正好能擊殺的武器,我覺得可以一試。”希亞思考一下,肯定了這套思路。

“我們正好現在有了摩托,如果能配上足夠優秀的車手,可以試試放風箏的戰略。高性能武器我們剛剛還悠著用的,打一個先鋒獸還是夠的。”裏昂也思量片刻,同意道。

眾人迅速迅速行動起來。

很快,一個身材魁梧壯碩如山的男性機車手就被帶了過來。

乍一看他,對ABO世界依舊不熟悉的陸晏清真以為這是一名Alpha,沒想到一開口說情況才知道,這男人居然是個Beta。

“我們還需要一名Alpha或者Omega去協同配合。”陸晏清正在以極快的速度翻閱系統給他整理出來的相關研究資料。

翻到某一頁的時候,他的手指一頓,突然擡眼看向為了積極自薦這個慷慨就義概率極高崗位而爭得臉紅脖子粗的眾人,開口道:“或許應該我去。”

原本喧囂的礦井內霎時間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一臉見鬼了的表情看向這個今天前連異獸種類都分不清的小少爺,甚至有脾氣急的礦工都直接面上帶了幾分對他添亂不滿的不耐神色。

陸晏清卻將屏幕開成共享模式,給眾人展示。

“你們看,越高等級的信息素對異獸的吸引力越強。甚至如果能定向使用信息素,還可以定向誘導異獸。”他又點開另一個分屏,展示給眾人,“正好,我看了一下我體檢報告,我信息素等級達到了S級,應該算是最高了。我 感覺我去效果應該最好才對。”

眾人一時都不知該從哪裏震驚起。

那S級的精神力啊!

但凡是個Alpha,有這精神力水平,不出門在額頭中央紋一個“S”都算低調,新認識的人聊天三句話內還不知道他S級的幾率基本就是百分之零,就算死了,墓碑也一定會做成“S”的字樣的。

而面前這小少爺,甚至連面前兩個跟他來的保鏢,都不知道這件事情。

面對所有人瞪著他簡直眼珠子都要掉出來的震驚狀態,陸晏清也不覺有點心虛起來。

畢竟他收放信息素不太熟練,更別說牽引了。但這種緊要關頭,自己擁有這麽重要的天賦,他還是覺得自己應該頂上去的。

他又開始試圖用數據說服眾人。但這次沒人再覺得他是年少荒唐,所有人都迅速被他說服了。

就這樣,半分鐘後,他已經坐在了摩托的後座。

要是上一世,他這樣一輛摩托坐兩個人,一腳油門轟到200邁,就是借他十個膽子他也幹不出來。

但此時,坐在壯漢後座,被對方帶著飛馳在荒原上,時不時為了躲避逼近的異獸而大角度來個漂移,他名為“驚恐”的那根神經,似乎已經麻木了,無法再發出任何抗議了。

他只感覺到風在身側刮過,獵獵作響,遠方異獸的嘶吼都無法聽清。

“放!”

前座的壯漢終於尋到了合適的“獵物”,頂著風,嘶吼的聲音沙啞粗糲。

陸晏清心中甚至沒有來得及生出一絲對於可能掉鏈子的擔憂。

他的腎上腺素飆升到一個可能今生都再難企及的高度,一把扯掉後頸的抑制貼紙,西湖龍井的氣味噴薄而出,如同將人一把按進了茶葉堆裏。

苦澀的味道隨風飄去,他聽到正前方傳來巨大一聲異獸尖嘯,幾乎刺穿他的鼓膜。

騎手一個漂亮的貼地漂移,險些把陸晏清甩飛。

他不敢回頭,但他知道,身後有一只如山巒般的巨大異獸向他們逼近了過來。

騎手帶著他風馳電掣回撤,他在後座上持續釋放著信息素,甚至在這緊急關頭無師自通了幾分控制範圍的定向小技巧。

他努力壓縮信息素的影響範圍,不讓遠處其他異獸察覺到。

在這緊要關頭,每一秒似乎都被無限拉長延伸,他對於時間的感知被消磨掉,只留下身後巨獸追趕的“隆隆”腳步,身側如刀削般刮過的寒風,以及一聲聲重重敲打在鼓膜的心跳聲。

他們似乎被其他異獸試圖攔截過,那騎摩托的壯漢左支右閃,每一下在平時都夠陸晏清下來吐半小時,但如今在腎上腺素的催化下,居然還能清醒著繼續用信息素硬控異獸。

他聽到炮火的聲音,聞到了硝煙味道,那是本地居民自制的火炮。

馬上就要到礦井了!

陸晏清心下一輕。

但是,身後巨獸似乎越追越近了。而且陸晏清也意識到一個問題,他們這樣不減速的往回沖,到地方一定會撞到臨時戰壕裏的其他人的。

心念電轉,甚至未及想通其中全部,摩托已然沖到了礦洞前。

“小少爺,你一定要活下去,帶著大家那一份!”

帶著哽咽的咆哮從前方傳來。

陸晏清甚至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已經被巨大的漂移的離心力甩了出去,砸進礦坑,被幾只手牢牢接住。

陸晏清幾乎目眥欲裂,看那巨獸逼近,一人多高的掌落下,躲避不及的壯漢連同那小小摩托一起,被碾碎在地面。

這一刻應該是有聲音的,但陸晏清卻只覺得大腦中空白成一片,他感受不到周遭的任何事物,甚至沒有感受到自己撞脫臼的手臂傳來的痛苦。

這就是異獸潮汐。

無數人命葬送於此,化成統計數據裏一個個輕飄飄的數據。

但真的面對時,卻是一個個曾經短暫同行的,一起說笑過的,甚至畢生摯愛的泯滅。

生命的重量太輕,不能阻擋任何歷史的洪流如車輪滾滾前行。

生命的重量太重,哪怕是死前最後一刻的閃耀,也足以成為扭轉無數人命運的契機。

高效武器在巨獸探頭向洞內的瞬間發射,正中它的眉心,巨獸倒下,山般的身體擋在了洞口,成了洞內所有人安全的最大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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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看到這裏的朋友們,感謝你們對我作品的認可。希望我們能夠攜手一起,走更遠的一段路,陪這對小情侶經歷更多更精彩的人生。能在茫茫書海遇到大家是我的幸運,謝謝每位讀者朋友(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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