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第 55 章 糾纏不休,總好過徹底失……

關燈
第55章 第 55 章 糾纏不休,總好過徹底失……

遲霽走到沙發前, 見毯子掉落在地,俯身要去撿,手剛碰到江雨濛的肩膀, 人就驚醒了。

遲霽的手頓在空中, 若無其事收回, 插到西裝褲兜裏:“醒了。”

江雨濛起身,在昏暗的房間光線裏,勉強認出人:“你怎麽會在這?”

她起的動作幅度大, 一陣頭暈襲來, 不禁皺起眉問:“不是說不回來嗎?”

遲霽將她的表情盡收眼底。

“見到我在這很失望?”

江雨濛揉了揉太陽穴:“只是有點意外。”

“那你恐怕得隨時適應這樣的意外。“遲霽輕嗤了一聲,轉身走向餐廳。

“沒時間等你, 趕緊起來吃飯。”

客廳裏頂燈打開,屋子一下子亮起來。

江雨濛瞇了瞇眼適應,在沙發上坐著發了會發呆,去洗手間洗漱,洗完穿上外套, 又在臥室找了根發繩綁起頭發,這才慢吞吞走到廚房。

洗漱的間隙, 聽到廚房裏響起開火的聲音,像是有人把菜又熱了一遍。

不過始終沒出聲催促。

江雨濛來到餐桌前, 碗筷已經擺好了, 桌上是豐盛的四菜一湯,葷素搭配, 色澤誘人,冒著裊裊白氣,她目光頓了頓,拉開凳子坐下。

令江雨濛沒想到的是, 男人從廚房裏拿來另一套碗筷,挽起襯衫袖子,也在對面坐了下來。

大理石餐桌很幹凈,白色餐布一塵不染,兩人面對面坐著,誰也沒有出聲。

空氣裏只有餐具偶爾碰撞的細微聲音,江雨濛心不在焉吃著,想著明天的日程規劃。

這個病影響的除了睡眠,還有食欲。

她現在沒什麽特別喜歡吃的東西,吃什麽都行,實在不得已才吃幾口。

想到一個廣告的拍攝還沒看,江雨濛吃了小半碗米飯,放下碗就要走。

“這就走了?”男人冷淡的聲音響起。

江雨濛回頭看過去。

遲霽拿著筷子,手指修長有力,洗過冷水的指關節泛紅,冷白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雇主還坐在這,你作為乙方就準備甩手離開了?”遲霽的黑眸沈靜,掀起眼皮淡淡看她。

江雨濛看著他,重新坐下。

遲霽拿過江雨濛的碗,盛滿飯,舀了幾勺雞湯,朝她面前推過去。

“太多了,我吃不下。”

“沒要求你全部吃完。”

“每次吃那麽點,小區外邊的流浪貓都比你吃的多。”

遲霽語氣平淡:“要是餓出什麽問題,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虐待你。”

江雨濛接過碗,低頭舀了一勺雞湯,慢慢道:“不會有什麽外人知道的。”

遲霽握著筷子的手倏然攥緊,江雨濛沒什麽反應,一口一口喝著,餐桌再次陷入沈寂。

吃到後面,江雨濛實在吃不下,握勺子的速度慢下來,但她本人又不喜歡浪費,只能耐著性子一點點的磨。

“吃好了?”男人問。

“嗯。”

“吃好了去把冰箱裏的牛奶拿出來,倒進微波爐加熱。”

遲霽說完,淡淡補了句:“會嗎?”

完全沒什麽技術含量的活,江雨濛漫不經心應了聲。

“那就去吧。”

男人沒看她,自然的把碗挪過去,舀了勺湯泡進去,沒有半分大少爺威風、一點也不酷的扒到自己碗裏幾口解決了。

微波爐加熱出來的會有股鐵銹味,江雨濛從櫃子裏翻出口奶鍋,把牛奶倒進鍋裏煮。

加熱臺在島臺的另一邊,江雨濛開小火,等待著牛奶冒泡,很快,醇厚的奶香味便飄滿整個房間。

一盒牛奶剛好加熱滿一杯,江雨濛用盤子端著,走到加熱臺外邊,卻發現外面沒人了,廚房餐桌已經被收拾幹凈,整潔利落的沒有一滴水。

江雨濛擡頭看向樓上,書房亮著燈。

她端起牛奶,走上樓。

書房門虛掩著,裏面傳來視頻會議的聲音。

江雨濛不打算打擾,轉身就要離開。

“進來。”遲霽在身後叫住她。

江雨濛單手拿著托盤,推開門。

書房很大,靠窗兩排放著木質書架,整整滿櫃的書。

遲霽坐在書櫃前、電腦桌的後方,手邊亮著一盞臺燈,頭發盡數向後捋,被發蠟固定,只有幾縷垂落在額前,眉骨高挺,在眼瞼處投下了一小片陰影。

會議裏有人正在說話,遲霽沒戴耳機,江雨濛聽出是殺青宴那晚投資方王肖的聲音。

“遲總,這個項目不是之前說好的給我做,我保證給您做好了,您也知道這個電影對老兄我有多重要,當初從導演選角籌備到宣發都跟著,現在電影都拍好了,突然要求被撤資,這打擊實在太大啊。”

男人的聲音低微,帶著小心謹慎的討好,全然沒有那天灌江雨濛的自傲囂張。

江雨濛不想多聽,走過去,放下牛奶就要走。

遲霽突然伸出手,溫熱的掌心捉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把人拉到腿上坐下。

江雨濛被迫坐在他懷裏,第一反應看了眼電腦屏幕,會議開著視頻,幾人的臉都顯示在上面,仿佛隔著屏幕和他們對視。

目光觸及遲霽這邊,見他沒有開攝像頭,江雨濛稍稍松了口氣。

遲霽胸膛很熱,腿部肌肉結實充滿力量,江雨濛整個人被他圈在懷裏,身影單薄,完完全全被籠罩在陰影下。

“你……”江雨濛手扶著桌沿,立即想起身。

男人手指抵上她唇邊,嗓音低沈輕佻:“噓,聲音沒關。”

江雨濛看向前方閃著紅燈的麥克風,沈默下來。

王肖在那頭賣力的演說:“如果遲總您看怎麽樣?”

男人姿態閑適的靠在椅背上,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一手環住江雨濛的腰,手指把玩江雨濛著的,不時摩挲她的無名指。

江雨濛無名指端有一粒很小的痣,淡紅色,不細看看不出來,她的膚色太白,遲霽隨意撚了撚,痣周邊的皮膚就泛起紅。

遲霽手上有一枚戒指,戴在中指指端,是訂婚的象征。

戒指光圈很素,冰涼的鋼圈時不時硌到江雨濛,觸感明顯。

江雨濛試圖抽回手,被遲霽握住指尖,低頭吻下來。

鋼圈反光,刺的江雨濛眼睛疼,她下意識偏開頭避開,男人吻了個空,堪堪印在唇角。

江雨濛成功把手收了回來,別開視線,拿過牛奶給遲霽,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王肖還在那頭追問:“遲總您看我剛剛說的可行嗎?”

見到江雨濛這副冷淡,試圖劃清界限的的模樣,遲霽冷笑了一聲,道:“電影還有演員的參與,有時候也得問問她們的意見。”

“演員的意見?”王肖一楞,雖然疑惑,但還是應和道,“那是那是,遲總說的對。”

遲霽沒再理會,動手關了麥克風,手臂用力收緊,讓江雨濛靠他更近,壓著人吻下來。

會議還沒結束,屏幕大小的方格上人臉閃動,每個人高管神情嚴肅的匯報。

沒有人註意到他們這裏在發生什麽,又似乎所有人都在圍觀這場背德的禁忌戲份。

江雨濛被吻的喘不過氣,臉頰泛紅,紅唇瀲灩,直到她缺氧劇烈推著他的胸膛,遲霽才放開了她,拿過江雨濛剛剛攥著的牛奶杯,喝了一口,仰頭掐住江雨濛的下頜,俯身吻住。

江雨濛皺眉,緊閉著唇,男人不緊不慢舔拭她的唇縫,捏了捏她的下頜,江雨濛被迫張開唇,牛奶就趁虛而入,醇香盈滿整個口腔。

男人攻勢強掠,帶著不容抗拒力道,江雨濛被迫不斷吞咽,直到一杯牛奶餵完,遲霽才打開麥。

他抱著人,伸手擦了擦江雨濛唇邊的水漬,動作輕緩,和臉上冷峻桀驁的神情完全不搭。

王肖在那頭口幹舌燥,講完最後一句,實在沒什麽可編的,不得不停下來。

會議視頻靜悄悄的,沒有人敢出聲。

焦頭爛額等了好半晌,終於見到男人右下角的麥克風重新亮起。

“王總說的很有道理。”男人的聲音傳出來。

王肖聽完瞬間一喜,忙不疊答應連聲說“是”,但還沒來得及說完,在下一秒,遲霽的話就讓他心涼下去半截。

男人在那頭淡聲道:“不過至於項目的事,董事會還需要再討論。”

這下所有人包括王肖,哪怕遲鈍也看出來了,這位權勢滔天的遲總明明可以從一開始直接否決,卻硬是拖了這麽久,為的就是在這麽多有頭有臉的人面前,看了業界所謂的“王投資人”一個笑話。

至於原因,除了王肖得罪了什麽不該得罪的人,再想不出其他可能。

……

江雨濛第二天有個廣告要拍,不能遲到,她在睡前特意定了個鬧鐘。

第二天,沒聽到鬧鐘的聲音,江雨濛的臉頰迷迷糊糊感到一陣癢意,觸感很輕,偏偏沒法讓人忽視。

江雨濛蹙眉,掀開被角,半夢半醒間無意識的往被窩裏縮了縮。

身邊的人似乎頓了一下,沒有再動作。

過了一會兒,那陣癢意又落到了眼睫上,被人輕輕的撥動。

江雨濛被徹底弄醒,她動了動眼珠,緩緩睜開眼,碰上一雙清明沈靜的黑眸。

兩人咫尺距離,近到江雨濛能看見對方瞳仁裏自己的倒影。

昨晚江雨濛睡的床側面,不知道什麽原因,半夜開始溫度驟然變低,越睡越冷,她睡的昏沈,不自覺去尋找暖源,現在才發現兩人挨的很近,遲霽的一條胳膊橫在她的腰間,有些沈。

江雨濛眼神還有點朦朧,她看著男人,眨了眨,一夜過去,男人下巴長出了短短的青茬,襯得下頜線條流暢優越。

江雨濛順著薄唇看上去,目光慢慢上移,還沒看到對方高挺的眉骨,就被一只寬厚的手掌遮住了眼睛。

視線昏暗,一個冰涼的事物碰了碰她的額頭,一觸即分。

遲霽掀開被子下床,一言未發走向了浴室。

他很快洗漱好,出來時,江雨濛還坐在床上。

江雨濛正拿著手機看鬧鐘,時間還沒到,但鬧鐘的圖標不見了,她沒關過,那只可能是……

“你打算在那坐多久?”

遲霽轉頭看她,站在穿衣鏡前,手裏拿著條黑色領帶,聲音平靜。

江雨濛赤腳走下床,踩在綿軟的地毯上,從他手中接過領帶。

遲霽很高,江雨濛需要踮起腳,才能勉強夠得到。

好在男人低下脖頸,江雨濛的手不用那麽酸,手指靈巧的繞過領帶,打了一個完美的結。

江雨濛退開一步,輕聲說:“我今天有廣告要拍,等會要出門。”

“不管你幹什麽,記住,下班前我要看到你在這裏。”

“時間我沒法控制。”江雨濛道。

遲霽穿上外套,看她:“那是你的問題,我只看我要的結果。”

門“哢噠”一聲被關上,屋裏只剩下江雨濛一人。

江雨濛去洗漱間洗漱完,找出背包,拿起保溫杯,吃了兩粒藥。

今天要去拍的是一個唇釉的廣告,造型師會根據主題化妝,她簡單收拾一番就出門了。

廣告在室內影棚拍,枳一先帶她過去化妝間。

化妝間是共用的,不同劇組拍攝的人都統一在這做造型,人進進出出,化妝鏡燈泡環繞,明晃晃亮著燈,空氣裏香氛彩妝的氣息混雜撲鼻。

江雨濛找了個空位置坐下,枳一出去買冰美式。

化妝老師帶著黑口罩,走到她面前,擠了兩泵粉底液,準備給她打底。

看清江雨濛的臉那刻,她驚訝道:“是你!明德一中那個小主持人。”

江雨濛原本閉著眼,聽到聲音看過去,化妝師摘掉口罩,是當年高三明德校慶給她們化妝的人。

女人見她認出自己,激動的自我介紹,江雨濛也在她的交談中得知,女人當年只是剛踏進造型這門行業的初學者,現在多年過去,因為熱愛堅持這個行業,現在還開了個工作室,專門給藝人做造型。

“當時我就說,你這張臉天生就該上熒幕,沒想到真的成真了!”

“我也沒想到。”江雨濛微笑道,“不得不感慨緣分真奇妙。”

“我當年可沒見過你這麽漂亮的女孩子,仙女似的,你這雙眼睛,那是娛樂圈獨一份,演啥都有代入感,爆火簡直是分分鐘的事。”

江雨濛淡淡笑了笑。

化妝師一邊替她上著眼影,一邊說:“對了,當年和你一起主持的那個帥哥也是一表人才,他現在去哪了,你們還有聯系不?”

江雨濛回憶了一下:“張宸?”

“對對對就是他。”

“他不走演藝這條路,投資事業做的很出色。”江雨濛說。

化妝師還想說什麽,房間門突然被人粗暴的一把推開。

屋裏說話的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看向門口。

一個女生走進來,手掌揮了揮空氣。李秋洺在身後咳了聲,手指搭在鼻尖,慢悠悠走進來。

李秋洺脾氣差在圈內出了名,誰見她都想繞道走,但身上的資源光環太過亮眼,讓誰見了都不得不從湊上前。

“秋洺姐,你怎麽來這了。”有人笑著迎上去。

在這化妝的,要麽是名不經傳的十八線小明星,要麽是些沒資歷的新人。

李秋洺這種級別的,有獨立化妝間,幾百號人巴不得排著隊給她化妝,怎麽看都不可能出現在這種地方。

“秋洺姐,難得你來這,晚上我請你吃飯?上次約好你沒來。”

李秋洺淡淡點了點頭:“吃飯就不用了,不過你叫……陳梔是吧?我會跟陳導那說你名字。”

女生不可置信的捂嘴,驚喜著連連道謝。

李秋洺暗自冷笑了一聲,目光掃視了一圈,落到某個位置,目不斜視走過去,到江雨濛面前停下。

她拿了盤彩妝盤,拎起又扔下,再拎起,手指撚了撚:“這不是雨濛嗎,你在這化妝?就用這些便宜貨?”

話一出,屋裏安靜下來。

“我都不知道你今天來這,你是來拍什麽的,廣告?宣傳海報?”她問。

旁邊的助理立即接言道:“秋洺姐,她拍的是Jucy的那個廣告,就是品牌太小,被您推掉的那個。”

“噢是那個啊。”

李秋洺笑道:“看來我推掉的決定還挺正確的,我用不上,但給了雨濛,對她倒是難得的資源,挺不錯的。”

她轉頭嘖了一聲,責備道:“那更不應該在這了,我化妝間裏沒人,小雨,你怎麽回事?江小姐來這也不說一聲,怎麽不讓人去我那。”

“姐說的是。”小雨配合點頭: “怪我,主要是房車太多,江小姐和大夥普通的那款一樣,我就沒能認出來。”

枳一買咖啡進來,正好聽到這句話,還沒說什麽,李秋洺先看到她,掃了眼咖啡說:“這家咖啡兌水太多,你這助理怎麽當的,就給自家藝人喝這個。”

所有人目光看過去,枳一抱著咖啡,一臉無措的站在原地。

“說完了嗎?”江雨濛平靜出聲。

她看向門口:“枳一過來。”

枳一小跑到她面前,江雨濛坐著,接過她手中的咖啡,不緊不慢的喝了一口。

李秋洺眼底一冷。

江雨濛把咖啡放下:“多謝李小姐的好意,不過我的助理怎樣,就不需要外人指教了。”

“李小姐要是說完了,麻煩挪個位置,我的化妝師還沒定妝。”

江雨濛說這話時,甚至沒看李秋洺,在一個僵持的場合裏,其中一人平靜無波瀾,只會顯得另一方無理取鬧。

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放眼圈內,從沒見過有誰敢這麽當面拂李秋洺面子的。

果然,李秋洺神色沈下來,不知想到什麽,眼珠突然轉了轉,重新拾起笑臉:“江小姐果然很有個性,難怪上次和遲總吃飯的時候提起江小姐,遲總似乎印象‘獨特’呢,像是不怎麽高興,也不知道原因,總不能是那次殺青宴,江小姐舉止過人?”

“既然好奇,你下回和他吃飯的時候,再去問問不就知道了?”

江雨濛笑了笑:“還是說,那個遲總眼高於頂,在李小姐這裏沒有下回了?”

“你……”

話音落,屋裏手機鈴聲響起。

李秋洺拿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看了江雨濛一眼,特意按下免提:

“餵,嘉穎,怎麽現在給我打電話呢。”

“嘉穎”這兩個字,在場所有的人都熟悉,誰不知道李秋洺趾高氣揚的底氣,全來自這個叫陳嘉穎的女人。

這個時候對方打電話過來,不用猜都知道李秋洺會說些什麽。

職場競爭裏,沒什麽真心為別人著想這種說法,尤其在娛樂圈這個特殊行業更甚,有人為江雨濛這個沒見過幾面的新人捏了把汗,也有不少人暗自看好戲。

“你在片場?”陳嘉穎的聲音在那頭響起。

“在影棚呢,還遇到了老朋友。”

“你見到江雨濛江小姐了?”

“見了,何止見了,我正邀請江小姐去我化妝間呢。”李秋洺眼神瞥過江雨濛。

陳嘉穎沈默了一會兒,說:“你為難她了?”

李秋洺還沒開口,就聽陳嘉穎又道:“如果為難了,現在跟她道歉。”

聲音外放,清晰入耳,所有人都楞住了,無論如何都沒想到是這麽個走向。

“我跟她道歉?”李秋洺掩飾的幹笑了一聲。

“我怎麽會為難她呢?嘉穎你在說什麽。”

“沒有最好,如果冒犯了,現在就跟她道歉。

陳嘉穎頓了頓,補上了一句:”不然我們連朋友都沒得做。”

陳嘉穎溫婉親人,尤其對李秋洺這個刁蠻任性的救命恩人格外寬容,堪稱百依百順,哪能有時候聽到她這樣不近情面的告誡。

“為什麽?”李秋洺簡直不能理解。

“她不是你能招惹的。”陳嘉穎說完這一句,直接掛了電話。

屋內安靜無聲,每個人聽了這番話,尷尬又好奇,自覺撞破了什麽秘密。

李秋洺看了眼江雨濛,沒說一句話,很大聲的摔門離去。

她一走,其他人看江雨濛的眼神也變得更探究起來,能讓李大明星吃癟,卻還安然無恙的新人,到底是什麽來由。

下午的拍攝很順利,燈光師指導專業,江雨濛鏡頭感強,拍了幾條就過了。

最後一條拍攝完,攝影師比了個OK的手勢,表示可以收工。

枳一在旁邊等著,江雨濛剛下臺,她就激動的跑過去,給江雨濛拿了杯青提咖啡。

江雨濛喝了口,味道有些不一樣,她一看商標,果然換了個牌子。

知道枳一是受李秋洺那番話的影響,江雨濛無奈一笑:“想買哪家都行,不用管別人怎麽說。”

“雨濛姐,是我自己沒有註意到。”枳一滿臉自責。

“不過姐你真厲害,我第一次見李秋洺臉色黑成那樣。”

江雨濛笑了笑 ,沒說什麽。

枳一正說著,有工作人員人走過來,跟江雨濛要微信。

枳一阻止道:“對不起哦,藝人的微信不方便透漏,關註微博就好了。”

那人說了聲抱歉,他是新來的,不知道江雨濛是圈內人。

“唉,姐長這樣,怎麽可能是素人呢,好想看到姐粉絲破億。”

枳一打開看江雨濛的微博,微博賬號是公司在管,發了一些電影的宣傳,還有一些廣告位的宣發。

沒有活人感,加上江雨濛不愛營銷美貌,也從來不發生活日常,關註的粉絲體量確實還很少。

江雨濛倒是不在意,進娛樂圈初衷也不是這個,演員專註拍好作品就可以,不需要那麽多流量粉絲。

收工換完衣服,枳一要送她,江雨濛讓她先下班,回去路上她沒坐商務車,戴上口罩打了個的。

地址是遲霽在的小區,小區安保性強,司機到門口無法進入,需要登記。

小區門口離她們住的那幢樓,還有幾百米,江雨濛讓司機離開,自己下車走回去。

傍晚時分,小區柏油道很長,香樟樹長的高高的,風吹在臉上,輕盈而涼爽。

沒有什麽緊急需要做的事情,江雨濛沿著路邊慢慢走,快要到單元樓下時,聽到幾聲動物的嗚咽。

江雨濛推門的手停下,順著聲音看過去。

樟樹枝椏搖晃,旁邊矮矮的灌木叢裏,有幾個黑影竄動。

江雨濛走過去,扒開樹枝,看到一團窩在一起的流浪貓。

流浪貓像是來自不同的種族,每只毛色種類不太一樣,面前放有一只碗,剩著投餵人放的半碗貓糧。

江雨濛到附近買來一袋貓糧,倒進去添滿。

餓到不行的小家夥爭先吃起來,一碗貓糧很快就吃完了。

無端的,江雨濛想起遲霽說的話:“流浪貓吃的都比你多。”

江雨濛低笑了一聲,沒想到這句話還挺寫實。

她卷起貓糧袋子,站起身,見到一只比其餘夥伴瘦弱的貓。

這只貓很小,像是被排擠在外,試探著不敢去吃。

直到它走起來,江雨濛才發現它有條腿是瘸的。

她找來一片葉子,把貓糧倒上面,遞到它面前。

小貓很快狼吞虎咽吃起來。

江雨濛放心了,擡腿要離開,褲腳卻被它纏上。

她低頭,小貓全身灰色調,眨著圓溜溜的眼睛扒拉著自己。

“它這是想讓你帶它走呢。”保安走過來笑著說。

“是嗎?”

“這些貓在這和附近那個公園來回跑,運氣好碰上人餵,運氣差那天幾天吃不上東西。”

“這只是後面來的,母貓前幾天在公園死了,它性子溫順,你若有條件,可以帶回去給它一個家。”

江雨濛低頭,摸了摸它的腦袋,然後起身說:“不用了。”

江雨濛的確喜歡它,但不會帶它回去。

……

接下來的幾個月,江雨濛新接了一個劇本,忙於在申城和隔壁市間奔波,回家的時間很少。

遲霽似乎比她更忙,兩人加起來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今天是之前拍的電影“RoadShow”,在申城舉行,江雨濛作為主演成員之一,必須到場出席。

儀式很正式,事先在網上預熱了一段時間,除了主創團隊,還邀請了媒體特別嘉賓,助理和相關行業人員。

電影播放結束,媒體記者提問電影背後的拍攝趣事,這樣的問題往往交給主演,輪不到江雨濛這樣的配角。

最後的宣傳結束,江雨濛走到洗手間。

出來時,意外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你怎麽在這?”江雨濛問。

張宸見她,舒朗一笑:“當然是在等你,大明星。”

江雨濛和張宸當初是一起去的美國,但事實上,落地美國後,江雨濛就沒再和他主動聯系過。

張宸在喬治城學的投資,江雨濛專業和他相差甚遠,大學第一年,張宸來找過她幾次,但兩人就只來得及吃頓飯,在江雨濛明確表示過自己學業為主不考慮戀愛後,張宸很有分寸,沒再提過表白的事,兩人的關系不遠也不近。

本科畢業後,江雨濛聽說張宸和大學同學一起創業,在華盛頓開了個VC公司,事業做的風生水起。

張宸的事業重心在美國,沒想到會在這見到他。

張宸戴著金絲眼鏡,含笑道:“怎麽,楞住了,很意外?”

“沒。”江雨濛回過神,頷首一笑,“張總回國,當然是歡迎了,只是沒想到你還涉足這類娛樂行業。”

“本來是不感興趣的,不過,這是你正式出演的第一部戲,怎麽能不捧場呢?”

“張總一如既往這麽擡舉人。”

“電影我看了,我雖然不懂什麽影評,但你的演技很打動人,天生是吃這碗飯的,我敢賭,上映之時就是你的事業上升期。”

“那就提前謝張總吉言了。”

江雨濛低頭淺笑,發絲渡著淡淡的光暈,整個人看起來恬靜溫和。

張宸看著江雨濛的眼睛,有些失神,忽然走過去,握住她的肩膀:“雨濛,我今天來,其實還有一個目的,我是來討畢業前那頓飯的。”

“當初你兩次拒絕我,都是怕耽誤學業,現在我們都長大了,我未婚你未嫁,可以再給我個機會嗎?”

江雨濛神色未變,沒有拂面子,客氣笑道:“吃飯當然可以,張總哪天有空。”

張宸手還放在她的肩上,正要開口,聽到身後冷淡的嗓音——

“好巧,這不是張總嗎?”

兩人皆是一楞,循聲看過去,遲霽站在不遠處。

男人穿著深色西裝,白襯衫領口松了兩粒扣子,暗紋領帶松垮,比平時多了幾分慵散不羈,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卻絲毫不減。

被男人身上淩厲尖銳的攻擊性懾住,張宸楞神,隨機反應過來,道:“好久不見,遲總。”

遲霽勾了勾唇,淡笑:“我在這,是不是打擾到兩位敘舊了?”

男人說著道歉,但話語間聽不出半分抱歉的意味。

“沒有的事哈哈,我和雨濛正約著要去吃飯呢。”

張宸:“遲總的生意可是羨煞人,一直以為你會當音樂家呢,沒想到來從商了,比伯父做的還出色。”

遲霽淡笑:“年少不懂事,早記不起什麽音樂。”

江雨濛手指一頓。

旁邊的張宸遞過一張名片:“聽說遲總要結婚了,陳氏掌上明珠,郎才女貌,屆時可別忘了請我喝喜酒啊。”

遲霽手指夾著名片,低頭掃了眼,勾唇嗤笑,“那是一定。”

“今天時間不湊巧,改天再請張總吃飯。”遲霽說,“我還有事,人我先帶走了。”

“帶走?”

遲霽語氣玩味,反問道:“怎麽?她還沒跟你說我們什麽關系?”

張宸表情怔楞。

“不是要走嗎?”江雨濛打斷他。

遲霽意味深長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和張宸頷首,直接握住江雨濛的手,十指強勢穿插和她相扣,徑直帶人離開。

後臺都散場了,一直到地下室都沒什麽人。

遲霽拉著江雨濛,手攥的很緊,疾步到停車場,拉開車門,一把將人拽了進去。

他繞過另一方,坐進駕駛位,發動引擎。

“這麽多年,你們倒是情投意深。”遲霽冷笑了一聲,聲音壓制不住的怒意。

男人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泛白,手背青筋暴起,極力維持鎮靜,他今天原本推掉議程,趕來這邊的電影路演,但臨時被一個會議耽絆住走不開,到這時儀式已經結束,沒看到江雨濛,那個助理聽枳一說江雨濛沒走。

遲霽過來等人,沒想到剛到拐角,就看到張宸搭在她肩上的手,兩人有說有笑,感情儼然好的很。

重逢以後,江雨濛什麽時候對他這麽笑過。

幾乎是剎那間,遲霽腦海裏一下閃回江雨濛離開他,和張宸一起決絕離開的那個雨天。

再次見到兩人站一起的畫面,遲霽幾乎用盡渾身力氣,才克制不去揍人的沖動,做到不在江雨濛面前失態。

車裏過於安靜,江雨濛沒回答男人的嘲諷。

遲霽也沒再開口。

他利落拉桿,倒擋,猛的打了把方向盤,車子極速駛出停車場。

車子開的飛快,兩側窗景飛駛,漸漸模糊成幻影。

江雨濛不自覺握緊安全帶,在駛向道路盡頭時,說了第一句話:“能別開這麽快嗎?”

“怕了?”

遲霽冷嗤:“張宸看起來正人君子,以前也是出了名的賽車手,這九年在美國坐他的敞篷時,你也這樣要求?”

話毫不留情,儀表盤上可怕的指針數,卻慢慢降了下來。

兩人一路沈默,江雨濛看出這不是回小區的路,男人沒解釋,她也沒問。

一直到一家高級餐廳門口,車子終於停了下來。

遲霽解開安全帶搭扣,江雨濛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餐廳裏,靠窗的位置,坐著一男一女,皆是氣質不凡,男的眉目慈祥,不失企業家的威嚴,女的溫柔嫻靜,和男人長的三分像。

是陳嘉穎和她父親。

“你這是什麽意思?”江雨濛看向遲霽。

“本來想讓你先回去的,但你今天犯錯了,有必要提醒一下你現在的身份,等我結束再走,期間你就待在這。”

昏暗的車廂裏,男人冷不防俯身,靠近她的耳畔,聲音壓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不要想著擅自離開,我會知道。”

遲霽說完,甩門離開。

車窗沒完全升上去,降了一半在外面。

江雨濛見服務員站在門口,一路引著遲霽走進去,到靠窗的餐桌前坐下。

男人不知說了什麽,陳嘉穎父親開懷大笑,拍了拍遲霽的肩膀。

餐廳是一家火鍋店,外面寒風淩冽,窗內熱氣裊裊,給玻璃蒙上一層白霧。

江雨濛看了幾秒,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休息。

遲霽看出去的時候,見到的就是江雨濛安靜坐在車裏的身影。

窗外飛起飄雪,雪花細碎,落了薄薄一層在車頂。

江雨濛側臉柔和恬靜,皮膚白到近乎透明,整個人隱在陰影裏,安靜又孤獨。

遲霽的心冷不防像被尖針紮,泛起綿密的鈍痛,但他很快又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不過是江雨濛慣用的偽裝,九年前,他就是被這樣無害的面孔蒙騙了雙眼。

重來一次,遲霽絕不會重蹈覆轍,就這樣相處一輩子,哪怕遍體鱗傷,他也不會放手。

糾纏不休,總好過她不在身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