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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喜歡太累,從今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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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喜歡太累,從今往後,……

江雨濛醒來時, 眼前一片沈沈的暗。

四肢軟得使不上力,頭暈得厲害,勉強撐起身, 手腕不小心撞上旁邊的櫃角, 發出沈悶的一聲“咚”。

黑暗中, 有人應聲轉過身。

她這才看見屋子裏的另一個身影,遲霽靜默地坐在床尾。

他們又回到了那間出租屋。

遲霽側過身,身前那臺錄像機發出微弱的光, 成為房間裏唯一的光源。

江雨濛睜眼, 逐漸適應光線,看清了屏幕上的內容。

相機再熟悉不過, 裏面存的卻不是相同的影像。

作為“籌碼”的視頻和照片全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與遲建泯在辦公室裏的監控錄音。

過去昏迷的這幾個小時裏,遲霽就一直坐在黑暗之中,重覆播放這段視頻。

一遍又一遍,聽視頻裏的人是如何冷靜說從未動過心。

遲霽聽到動靜, 動作稍有停頓,走過來按亮了一盞臺燈。

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房間, 遲霽接了杯水,俯下身, 手指碰了碰她的臉:“醒了?喝點水, 嗓子會難受。”

江雨濛動了動,發現雙手被布條綁住了。

不是粗糙的麻繩, 是柔軟的棉布。

江雨濛幾乎想笑,既然都做到這一步,又何必還在意這些細節。

“你這是什麽意思?囚禁我?”

遲霽避開她的目光,語氣故作平常:“不想喝白水?我去加點蜂蜜。”

少年很快端回一杯蜂蜜水。

江雨濛沒什麽表情, 擡了擡被縛的雙手:“這樣怎麽喝?”

遲霽沒替她解開,而是坐到床邊,把她攬靠在自己肩上,拿杯子遞到唇邊。

江雨濛知道掙紮無用,也確實渴了,順從地就著他的手喝完。

一杯水見底,遲霽灰敗的眼底似乎終於染上一點微光,他起身取來毛毯,仔細蓋在她身上。

“你什麽時候會膩?”

遲霽動作一頓。

江雨濛:“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永遠留在這裏。”

遲霽指尖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心口像被鈍器重擊,悶痛順著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面上依舊平靜,替她掖好毯子,說:“別開這種玩笑,江雨濛。”

“是不是在開玩笑,你自己心裏清楚。”

遲霽腳步停住,拳心攥緊,手臂繃起青筋,片刻後又頹然松開。

“你想要的一切,我都會給你。等我一段時間,名利、地位……你追求的那些,我都能給你。但如果你想走……”

遲霽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偏執的暗啞,“趁早死了這條心。我不會放你走。”

“這樣有什麽意思?你明知道我們沒感情。”

江雨濛擡眼看他,忽然笑了聲:“其實你也沒多喜歡我吧,你現在更多的不過是被欺騙後的不甘和怨恨,所以才不肯放我,我能理解……”

話音未落,江雨濛的下巴猛地被男人掐住。

遲霽兇狠吻下來,比起情人耳鬢廝磨的親吻,更像是洩恨的懲罰,帶著滾燙的怒意攻掠城池,絲毫不給人反抗的機會。

江雨濛被吻得呼吸困難,臉頰酡紅,用盡力氣將人推開,毫不留情扇了一掌過去:“你一定要這樣?”

遲霽臉偏向一側,血腥味濃重,他頂了頂腮,嗤笑了聲,模樣桀驁懶漫。

他不為所動,薄唇仍貼著她的:“我勸你別再挑戰我的耐心。以後再讓我聽到這種話,我不保證還能這麽冷靜。”

冷酷低沈,仿佛又變回那個江雨濛最初認識的大少爺。渾身是刺,放蕩不羈。

江雨濛:“你總不能關我一輩子,這也不是喜歡一個人該有的樣子。”

遲霽卻不吃這一套,說:“你想學習,我不攔你。你想做什麽,都可以照常。”

“條件呢?”

“留在我身邊。”他說,“像以前那樣,不好嗎?”

“那只是對你來說好。”

江雨濛說得極淡,“我不覺得過去的日子有什麽可懷念的。和你在一起的時間,和我跟其他人相處的相比,沒任何特別之處。”

她頓了頓,聲音更靜:“你說給你時間,你打算怎麽做?繼續去談那些失敗的合約?做虛無縹緲的音樂夢?還是再失敗一次?

“退一萬步,哪怕你走運成功了,那也是你的事,我為什麽要陪你浪費這個時間?”

遲霽心像被人剜了一道,面無表情:“沒感情就培養,至於別的,還用不著你操心。”

沒有繼續交流的必要,江雨濛閉上眼,不想再去爭論。

床頭的手機震動幾聲。

江雨濛剛側身想去拿,被男人先一步抽走。

“這段時間,我不想讓外面的人打擾。”遲霽直接把手機關機。

“你覺得你攔得住你爸?”

“他暫時找不到這裏。”

遲霽語氣平淡:“這個時間,他應該已經收到‘你’從美國發來的定位了。”

江雨濛緩緩擡頭:“你做了什麽?”

“一點小手段而已。”遲霽答得冷靜,黑沈的眼底翻動著偏執的暗湧。

江雨濛沈默看著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

房間陷入漫長的寂靜,兩天像走入了一個死胡同,誰也找不到通行的出口。

江雨濛輕輕嘆了口氣:“我還要高考,現在能把手機還我,讓我看會兒教學視頻嗎?”

意外的,少年這次答的幹脆:“行。”

很快,江雨濛就明白了他為什麽答應得這麽爽快。

遲霽解開了江雨濛的一只手,把她帶到書桌前,用支架固定手機,點開了一個理綜講義。

繩子的另一端,系在了男人的手腕上。

手機顯然被格式化過,除了幾個教學軟件,其餘的什麽也打不開,江雨濛不再嘗試,低頭專心記筆記。

遲霽就坐在她身旁半米不到的位置。

兩人明明觸手可碰,卻又仿佛相隔萬丈。

江雨濛的側臉恬靜溫柔,遲霽壓下所有情緒,沈默看著。

視頻播完時,窗外天色已沈。

江雨濛按了暫停,轉過頭問他:“我餓了,還沒吃晚飯。”

“還是你打算一直餓著我?”

江雨濛的眼睛生得極其漂亮,眼型圓潤,黑亮澄澈,遲霽沒再見過比這還亮的眼睛,每當被這雙眼睛註視,總給人一種被她深愛的錯覺。

但若靜下心細看,就會發現,那裏面從未有過情。

遲霽知道她只是想支開他,卻還是起身,“我去做。想吃什麽?”

“隨便吧。”

遲霽看著她,一圈一圈解開繩子,走向廚房。

他也在賭。

賭江雨濛不會趁這個機會離開,賭他們之間還殘留著一絲溫情。

洗蔥、燒水、裝入面條,男人的動作不算熟練。

鍋裏沸水翻滾的聲音蓋過了外面的動靜。

端著面走出來,看見江雨濛仍坐在原處時,遲霽幾不可聞地松了一口氣。

江雨濛看到他,沒什麽表情地收回目光。

“吃飯別看手機。”他關掉屏幕,將面碗推到她面前。

江雨濛瞥了一眼,面條有些糊了,醬汁結在一起,賣相笨拙,透著一股倉促的感覺。

“我不吃面。”她說。

遲霽身形滯了滯。

“以前不是都吃?”

“現在不喜歡,換口味了,不行嗎?”江雨濛擡頭看著他。

“行,那我去煮粥。”

“粥也不吃,別麻煩了。”

江雨濛一字一句:“我的意思是,你做什麽都是白費。”

遲霽正要開口,江雨濛沒看他,淡淡補了一句:“除非你走。你走了,我就能吃。”

遲霽扯了扯嘴角,眼裏毫無笑意:“我就這麽讓你礙眼,讓你一分鐘都忍受不了?”

江雨濛皺了皺眉。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遲霽涼涼嘲嗤了一聲。

江雨濛沒再說話,視線不經意瞥見桌角的美工刀,眼神定住。

她轉了轉手腕上松動的布條,猝不及防伸手去搶!

遲霽心臟驟緊,大步上前一把奪過。

他掂了掂那把美工刀,反手扔進垃圾桶,一腳踹開,語氣前所未有的陰沈:“江雨濛,別真以為老子脾氣好。你要是敢有不該有的念頭,我有的是時間陪你耗。”

遲霽聲音壓不住的怒意,大步過去,一把將她抱起,按坐在自己腿上,拿過碗,不容拒絕地舀起一勺面,遞到她唇邊。

“再說我不愛聽的話,你盡管可以試試,看看我到底會做出什麽。”

“既然沒胃口,我們就換種方式吃。”

男人手臂如鐵箍般將她圈緊,江雨濛掙脫不得,索性扭過頭。

遲霽將勺子又遞近幾分,說:“吃。”

“拿走。”

遲霽喉結滾動,聲音忽然軟下來:“如果你乖乖的……我可以考慮放你走。”

江雨濛轉過頭:“真的?”

女孩眼神平靜,甚至顯得有些懵懂遲疑,一想到這樣的目光從始至終只是她的表面,只是為了離開他,遲霽心頭就像被人攥緊摔在地上,毫不留情的狠磨蹂躪。

他壓下情緒,低低“嗯”了一聲。

“但前提是,按我說的做。比如現在,把這碗面吃了。”

遲霽重新舀起一勺,吹涼,遞到她嘴邊。江雨濛沈默片刻,終於張口咽下。

遲霽似乎滿意了,低頭吻了吻她的眼皮,低聲說:“早這麽乖不就好了?”

一碗面江雨濛沒吃多少,剩下的被他幾口吃完。

一頓飯下來兩人都筋疲力盡。

江雨濛或許知道逃不開,也可能是藥效未散,吃完飯無所謂地睡了過去。

遲霽等她呼吸平穩,才輕輕將她抱回床上,解開布條,蓋好被子,一直站在床邊,沈默的看了很久。

忽然間,他想起什麽,轉身從垃圾桶裏翻出那把美工刀,收好了房間的所有利器,又拿來膠帶,將桌角櫃角這些尖銳的地方一一纏裹起來。

即使那種可能性對江雨濛來說微乎其微,遲霽也不允許任何意外發生。

接下來的幾天,江雨濛沒再出過門。

遲霽每天會出門一段時間,每次離開,門都會外面上鎖,從裏面根本打不開。

從那天後,遲霽沒再給她煮過面條,都是從外面帶來各種類型的餐盒。

味道賣相雖不比星級餐廳精致,但總比笨拙的面條強了數倍。

江雨濛活動的範圍被徹底禁錮,在這個窄小的房間,每天除了固定的學習時間,基本沒什麽娛樂活動。

她去做什麽,遲霽不會攔著,但總會跟在她身邊。

久而久之,江雨濛清晰認識到,遲霽根本沒有任何想放她離開的打算。

被困這麽多天,收不到外界任何消息,江雨濛心情自然談不上愉悅,她恢覆冷淡的姿態,用拒人千裏的冰冷沈默和他對抗著。

這一天下午,遲霽從外面回來,戴著黑色的鴨舌帽,沖鋒衣面料被寒霜打濕,少年在門口佇立了會兒,待周身的寒氣散的差不多,才推開門走進去。

室內燈光昏暗,遲霽放輕腳步,走進屋,看到江雨濛坐在床上,背影單薄纖細,對著窗外,對他弄出的動靜毫無反應,看不出在想什麽。

仿佛他這個人不存在。

再怎麽不願承認,到此刻,遲霽也終於認清一個事實:他和江雨濛之間有什麽東西早已崩塌,再也不可能回到從前。

遲霽沈沈吐了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走過去,神態自若的問:“白天睡過午覺了沒?我帶了……”

“什麽時候放我走?”江雨濛打斷了他。

遲霽沈默了一瞬,像沒聽到,轉而說:“今天我去見了趟秦一汶,知道了陳南的事……”

他喉嚨發緊:”抱歉,那個時候,沒能及時在你身邊。”

聽到那些事情的瞬間,遲霽幾乎無法想象,江雨濛在遭遇那些事後,到底是以怎樣的心情和他打了那通電話,並且表現的如此平靜無波。

“這些事對我沒什麽影響,我也沒付出過任何情緒。”

江雨濛開口,似乎什麽都不會在她心裏留下痕跡:“它也不是你的錯,無需為此生出多餘的愧疚。”

遲霽走近一步,江雨濛下意識朝旁邊別開頭,無聲的拉開距離。

遲霽只當沒看到她的抗拒,強硬捉住她的手腕,力道大的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你不覺得累嗎?”江雨濛看了眼兩人交疊的手,終於擡眼看他。

四目相對,江雨濛沒有任何閃避的回視。

少年手掌幹燥冰涼,緊緊貼著她的,眼眶通紅,布滿紅血絲,低沈視線時,面部線條顯得更流暢淩厲。

江雨濛知道這是幾夜未闔眼的結果。

這幾天她半夜睡不著,醒來總能看到有個模糊的身影坐在床邊守著。

眼下窗外天色變黑,江雨濛也累了,抽出手躺下。

過了一會兒,她問:“你要這樣熬到什麽時候?”

見到他沈寂的身影,江雨濛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知道你不會讓我走,我一時也跑不了,繩子還在,你睡一會吧。”

遲霽沒動,並不信任她。

江雨濛松動的情緒一瞬間消失殆盡,她懶得再管,說了句隨你,背對他躺下。

遲霽看著她的背影,過了一會,拉開被子,合衣躺在了她身邊。

看得出男人確實是累了,放松下來很快就熬不住睡了,但在最後睡著前那刻,仍沒忘記檢查繩子是否系在了江雨濛的手腕上。

……

不知過了多久,遲霽被一聲重物墜地的聲音驟然驚醒!

他猛然睜開眼,下意識摸向身邊,冰涼一片,哪裏還有人。

心臟驟然緊縮,像被人一把攥住,遲霽迅速起身,視線倉促掃過去,就見到江雨濛站在窗前。

手心的繩子在他睡著時被松開了,只剩另一端還沒什麽效用的繞在她手上。

“放我離開。”江雨濛說。

遲霽蹙眉,唯一慶幸提前收掉了剪刀,他慢慢靠近。

在觸及到江雨濛眼神的那一瞬,突然意識到她想幹什麽。

“別動它!”

遲霽疾步走過去,還是遲了半秒——

置於桌上的水杯被人應聲摔落,“咚”一聲,頃刻破碎成片。

杯子中間裂開一條縫,diy繪制的愛心不再圓滿,四分五裂。

相互依偎的銀杏小人破碎,仿佛彌漫開杏仁的澀苦氣息。

江雨濛彎下腰,速度極快的撿起一片碎瓷片,直指白皙脆弱的頸動脈。

“放我走。”

遲霽腳步生生釘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結,四肢無法動彈一步。

“我不想再這待任何一秒。”江雨濛平靜道。

“你就這麽想離開我?”

遲霽喉頭彌漫苦澀,暗啞問:“為了離開,不惜用這種方式威脅我嗎?”

江雨濛偏過頭,將碎片又逼近了一分,一道血痕瞬間出現在單薄的皮膚上。

“我沒有其他辦法,放我走,對大家都好。”

脖頸上傳來細微的刺痛,江雨濛沒在意,遲霽軟硬不吃,什麽辦法都沒用,直到看到他猩紅的雙眼,她才不確定的想到了這個。

江雨濛這樣的人,最不可能去做這種事傷害自己,這件事,她知道。

遲霽也知道。

只是假的,只是虛假要挾的幌子。但,江雨濛還是贏了。

“我就這麽讓你無法忍受?”

遲霽低聲笑了起來,眼底翻湧著一種灰敗的頹色,近乎偏執瘋狂的一步步朝她逼近。

“在你眼裏我就是避不可及的瘟神?遠離我,你才能靠近幸福,是嗎?”

本能的感覺到危險,江雨濛不斷後退:“我沒這麽說。”

就在遲霽要觸碰到她那一刻,樓下突然響起尖銳的警笛聲。

下一秒,房門被猛地撞開!

“別動,警察!有人檢舉這裏非法監禁。”

來人穿著制服亮出證件,朝身後兩人使了個眼神,後者迅速上前扣住遲霽手腕,利落的反剪在後,將他死死壓制在地。

隨後,遲建泯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眾目睽睽下,男人走過去扇了遲霽一掌:“丟人現眼的東西!為一個女的把自己弄成這副德行,真以為你那點小伎倆能騙得過我。”

力道極大,遲霽的嘴角一瞬間滲出血跡,他被死死壓制住肩膀,額角青筋暴起,卻從始至終沒開過口,目光死死釘在江雨濛身上。

“是你做的。”

他從唇縫擠出聲音:“什麽時候?”

遲建泯冷哼了一聲,替江雨濛回答了:“沒錯,是她做的,要不是她發出的定位,我還真沒這麽快就找到這裏。”

“你太累了,睡著沒註意。”

江雨濛開口:“何況,離開本來就是我的權利。”

遲建泯:“現在聽到了,你做的一切根本就沒人在乎!哦,對了,張宸那小子也來了,就在樓下,他重新訂了航班。”

“正好,江雨濛和他一起去美國,你以後就老實給我反省。”

……

外面天空陰沈,整座城市籠罩著厚重的鉛色,密不透風得讓人窒息。

樓下兵荒馬亂,停滿不尋常的車輛,住在附近聽到動靜的居民探頭出來,見此陣仗被嚇的縮回頭,連忙關上窗。

江雨濛繞過前面的車,走向停在旁邊的一輛低調幻影。

遲霽被保鏢牽制,見狀突然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掙脫著想沖上前把她拉回來,卻一次又一次被人死死鉗制跪在地。

他看到車上坐著的人。

拿著本書,儒雅溫和,和他這種天生反骨,桀驁難馴的學渣混子截然不同。

江雨濛就這樣離開他,毫不猶豫的走向另一個男人,從此再也不回來。

“協議的賭金我拿到了……”

在江雨濛最後上車前那刻,遲霽突然冷不防開口,聲音嘶啞,孤註一擲的譏諷。

江雨濛腳步一頓,所有人皆是一楞。

遲霽從口袋裏掏出幾張折疊的紙,雪白的紙上黑字紅印簽章清晰,語氣譏誚:“很意外?”

“我看你真是徹底瘋了……”

遲建泯眉頭緊鎖,從助理手邊接過合同,但在看清上面版權受理協議中的交易金額後,話頭戛然而止。

白紙黑字,甲乙方簽名,公章加蓋,歌曲《濛》以兩百萬的價格,授權給Random工作室。

兩百萬,遠超過那份荒唐對賭協議裏的五十萬。

“可你一開始明明……”遲建泯還是覺得難以置信,他收到的圖片和視頻都是遲霽碰壁失敗的消息。

眼下事實卻是截然相反,他真的成功做到了,可這怎麽可能……

“是,你也說了是一開始……”遲霽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嘲諷道:“下次派人跟蹤,記得讓他跟到底。”

“你怎麽說話的…!”

遲霽沒理他,直直看向江雨濛,女孩神色怔然,這幾天以來臉上第一次有了情緒波動。

遲霽的這趟行程原本的確以失敗告終,那天從工作室出來,他和江雨濛打完電話,回住所收拾行李打算離開,長這麽大,從來沒畏懼過什麽,那一刻卻頭一回生出迷茫的感覺。

一邊是多年來堅持不迎合任何人的音樂底線,一邊是江雨濛等待的目光。

權衡一番後,遲霽把行李重新倒出來,準備違背原則,遵循音樂方想要的喜好去重新改譜。

然而,在抖衣物時,背包內層掉落了一個荷包。

遲霽最初沒太在意,拿起要放回原位,突然看到上面針腳勾出的線頭。

他扯了扯,意外打開了荷包,塵封多年的秘密陡然暴露在眼前。

紙條上“江雨濛”三個字,筆法稚嫩笨拙,讓心臟重而緩慢地跳動起來。

頃刻間,過往的遺憾與失而覆得的喜悅交織巨大席卷了他,幾乎是在剎那,靈感如潮水湧來,少年草草抓過一本筆記本,借著燈光,連夜完成了一首新曲的創作,並取名最後一個《濛》字。

收到版權款的那刻,他推掉工作室的慶祝邀約,轉進商店買了手機,提前預定機票,購買最近的航班。

直達的飛機太晚,哪怕中間轉乘兩次,遲霽依舊選擇了能最早落地的那班。

飛機起飛前,他特意隱瞞說了反話,為的就是回來給她一個驚喜。

沒曾想,等待的一切天翻地覆。

周圍一片死寂,張宸坐在車裏,突然適時咳了一聲:

“雨濛,飛機要起飛了,跟遲總和……你哥道個別吧。”

江雨濛回過神,極輕的點了點頭,拉開了那道車門。

“江雨濛!你敢!”遲霽低吼。

江雨濛看著被塞到手裏的曲譜,撫過墨跡鮮明的題曲“濛”,目光看不出情緒。

合同最終散落在雨中,很快被打濕。

所有人後來再回憶這場始於利用與算計的協議,會發現所有步驟按部就班的完成,而江雨濛如設想的那樣成功了,也得到了想要的。

若真說有什麽是意料之外的……

大概就是,所有人都低估了少年義無反顧的灼熱愛意。

不過,再怎麽意外,一切到此也結束了。

“你還是要跟他走是嗎?”

遲霽眼眶紅的可怕,胸膛劇烈起伏,挺括筆直的脊背彎曲,傲骨被打折,所有驕傲蕩然無存。

他咬緊牙關,眼底剩下瘋狂的恨意:“江雨濛,你想好了,你一句話,老子只當一切沒發生過,什麽都能豁出去……”

“但你今天要是踏上這道門,以後若再見到,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絕不……”

“抱歉。”

江雨濛拉開車門,聲音輕的像嘆息:“有一句話我之前說錯了,你做的一切很不容易,由衷讓人折服,你的愛更不廉價。”

“只可惜,它對我而言沒有意義。”

“所以,往後的日子……”

“遲霽,別再喜歡了……”

暴雨從空中當頭澆下,淋濕了所有人,江雨濛坐進車內,和窗外被掣跪在地上的少年,隔絕成兩個世界。

車輛緩緩駛離,留下的聲音,很快和風消散在雨中:

“喜歡太累,從今往後,都恨我吧。”

-----------------------作者有話說:第一次叫名字竟然是分開,終於要到都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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