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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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依依在房間裏躺了幾日, 腳踝上腫脹地方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按上去也不像前幾日一樣疼了,眼看著窗外日頭高照, 多日未曾出門的秦依依有點坐不住了。

“表哥, 你看了那麽久的書也累了,我陪你出去走走吧。”秦依依靠到楚離的肩上, 離春闈只剩下了十多日,這幾日秦依依在床上躺著,楚離就坐在她的床頭看書,她若無聊就陪她說說話,若是睡著了,楚離就安安靜靜地看書不打擾她。

“腳能走了?”楚離放下書, 往她縮在被子裏的腳上看。

秦依依都快悶死了,生怕他不答應,二話沒說就把白白凈凈的腳丫子伸出來, 擱在他的腿上給他看:“你看, 都不腫了。”說著還動了動腳腕,“也不疼了,表哥,我真的已經好了。”

她楚楚可憐的聲音裏還帶了點祈求,楚離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把她的腳塞回被子裏:“別著涼,我去給你拿襪子。”

“嗯。”秦依依高興地點頭。

衣櫃就在窗戶旁邊,楚離給她拿了長襪和衣服, 還順手把窗戶關上了:“換衣服吧,穿暖和一點,昨夜剛下了雪,現在正是冰雪融化的時候,外面很冷,出來前再披件鬥篷,我在外面等你。”

秦依依乖乖地道了一聲好,看著他繞過屏風走出屋子,抱著衣服喜滋滋地換了起來。換好衣服,秦依依又走到梳妝鏡前,隨手取了一枚發簪,將頭發挽了一個松松的發髻,施了點粉黛,迤迤然地出去了。

楚離不敢帶她走太遠,走到花園裏的時候,就讓她坐在涼亭裏休息,說什麽也不許她再走了。秦依依在床上躺了那麽多日,才走了幾百步路根本感覺不到什麽,原本是打算去給祖母和娘問個安的,但楚離不讓,她就沒有勉強,也沒有繼續再往別處走。

小桃遠遠地跟在二人身後,自從那日起,她就一直寸步不離地守在秦依依房門外,雖然秦依依說了不怪她,但她心裏仍然覺得過意不去。秦依依勸不動,便也隨了她去,反正等她和表哥成親了,她原本也是打算把小桃一起帶過去的,正好福順又跟著表哥一起回來了,對於促成小桃和福順這一對,她倒也喜聞樂見。

“姐姐!”

才坐了沒多久,秦依依忽然聽到遠處傳來的一聲驚喜的大喊,不用看就知道,這聲音的主人一定是元哥兒。

果不其然,她一擡頭,就看到涼亭外有一個胖乎乎的小身影正朝著她跑來。元哥兒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幾日不見秦依依又覺得他長高了不少,他的身上裹了好幾層衣服,跑起來搖搖晃晃的,臉蛋紅撲撲的,左手上還拿了幾張宣紙,別提有多可愛了。

小家夥才靠近,秦依依就忍不住伸手抱起他。

“姐姐,你看。”元哥兒獻寶似的把手裏的宣紙舉給她。

“這是什麽呀?”秦依依摸摸他的腦袋,笑著問。

在楚離的幫助下,元哥兒急急忙忙地展開宣紙,指著上面歪歪扭扭的字道:“這個是我,這個是姐姐,這個是祖母,還有這個,是先生。”

秦依依不解地皺了皺眉,仔細看了好半天,才從他指的地方辨認出了他們的名字。

秦依依寫成了“末一一”,元哥兒寫成了“元呂兒”,祖母寫成了“且田”,最後一個她實在認不出,不過元哥兒既然說是先生,那應該是老爺爺了吧?

“姐姐,我寫得怎麽樣?”元哥兒見秦依依似乎看明白了,仰起臉,滿眼都是求誇獎的眼神。

秦依依忍俊不禁:“元哥兒好棒,什麽時候會寫字了?姐姐都不知道呢。”

元哥兒得意洋洋地往身後指:“都是先生教的!先生問我想學什麽,我說想寫自己的名字,還有姐姐和祖母的,先生就寫了給我看,讓我照著寫。”

秦依依再一次擡頭,這次不止看到李宓,還有跟著一起過來的素娘。

秦依依放下元哥兒,和楚離一起走出去,楚離還在思考著怎麽在秦依依面前開口,秦依依就先喊了一聲“爺爺”。

楚離詫異地看了秦依依一眼,他只知道秦依依把外公接回家住了,但是爺爺這個稱呼……

怎麽都覺得有些不對勁呢。

素娘見三人似乎有話要說,牽著元哥兒的手哄著走遠了,元哥兒才見到姐姐呢,還不想那麽快走,依依不舍地回頭,見姐姐都不看他,失望地扁了扁嘴。

祖母說,姐姐就快要和好看的表哥的成親了,以後等姐姐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也長大了,就不能再一直黏著姐姐了。

三人在亭子裏坐了下來,李宓原本是來找楚離的,哪知秦依依也在,不過在他的心裏,秦依依早就不是外人了,因此並不介意她也聽到。

李宓從袖子裏拿出厚厚的一沓宣紙,對楚離道:“再過十日便是春闈了,近日我研究了一下前幾年的考題,將所有會涉及的點都羅列在這上面,你帶回去仔細研讀,若有不明白之處,再來問我。”

楚離淡淡地掃了一眼,這要是換作其他考生,早就巴不得帶回家藏起來看了,但楚離卻並沒有著急去接:“先生是覺得憑我自己的能力考不上貢士嗎?”

李宓當然不懷疑楚離的能力,只是他已經有將近十年沒有為官了,對於朝中的局勢並不了解。歷來科舉考試,凡中貢士者分為兩類人,一類是朝中官員的門生,多半是大學士之類的弟子,這些人身後有人舉薦,在參加科舉考試之前也或多或少接觸或參與過朝事,有能力者對於考試的結果會有適當的放寬。另一類則是無門無路全靠自己的本事考上來的,但這些考生相較於前者,能進殿試的概率少之又少,除非是成績特別優異之人,否則很容易在參與殿試審核時被去掉名字。而楚離,目前就屬於第二類。

“禮部尚書殷文,他的叔父何偲,乃是豫王妃的生父。”李宓提點道,“你與豫王有過節,而殷文又恰巧是豫王的人,最後殿試的名單是由禮部出的,我這麽說你可明白?”

“我明白。”楚離點頭道,在參加秋闈之前,他就已經知道了此事。

經過這些時日與楚昱交手下來,他知道楚昱肯定早就已經恨透他了,若是殷文將最後的名單拿給楚昱看,楚昱發現了他,定然不會讓他繼續參加殿試。如此一來,他所做的準備也就白費了,他之前一直擔心的也正是此事。當然還有一種可能,他考試的成績被所有參與評閱的考官認可,即使是楚昱,在劃掉他的名字之前也要細思熟慮,畢竟在這其中有一部分官員並非楚昱的人,楚昱並沒有權利更改考生的成績,一旦被人揭發,最後遭殃的可能是楚昱自己。

只是這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李宓也是因為想到了這一點,才會提前幫他整理。以楚離的能力,李宓並不擔心他考不上,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誰也說不準會有什麽意外。

但楚離的態度,明顯是不想看這些。

“你可想好了?”李宓沈聲問道。

楚離笑了笑道:“順其自然吧,先生以前當考官的時候,總不會希望有考生提前猜到試題吧?”

楚離說得輕松,言語中又透著自信,李宓點點頭,將寫滿字的宣紙重新收了回去,讚許道:“是我考慮不周,你放心,有我在,絕對不會讓豫王從中作梗的。”

“多謝先生。”

很快就到了春闈,擔心再生什麽意外,這一次楚離並沒有讓秦依依送她。貢院就設在京城的東南方,離秦府說近不近,說遠也不遠。秦依依每日早上醒來,都習慣性地往東南方看一會兒,然後默默祈禱一定要讓表哥得償所願。

終於在半個月後,春闈的成績出來了,殷文一拿到錄取的名冊,只看了一眼,便驅車前往豫王府。

楚昱正在院子裏教兒子射箭,聽下人來報說是禮部尚書求見,立刻換了一身衣服去了書房。

“王爺,這是今年春闈錄取的名冊,共一百零八名考生,請您過目。”殷文恭敬地呈上,論起輩分,殷文乃是豫王妃的堂兄,私下裏無人時,楚昱也當喊一聲堂兄。

楚昱以前從來不管這些事,接過名冊的時候還疑惑了一瞬,剛想開口讓殷文自行處理,翻開的第一眼便看到了楚離的名字,眸色驀地一緊:“可是秦府的那個病秧子?”

“是。”殷文答道,“下官知道王爺與秦府有些過節,因此特來向王爺請教,此人,要不要留下?”

“當然不要。”楚昱冷著臉看了一眼楚離名字下面的舉薦人一欄,竟然是空著的,頓時就更加理直氣壯了,“連個舉薦人都沒有,還妄想入朝為官,退回去,名單重新擬一份。”

“可是……以什麽理由呢?”殷文不由問道,“王爺,會試第一名可是幾位大臣一起評出來的,若是無故除名,只怕會引得不滿。”

楚昱翻了翻剩下的名單,只有少數幾個人沒有舉薦人,他隨手點了點:“這幾個,全都不要,倘若有人問,就說今年朝中空餘的官位不夠,這些沒有舉薦人的,保留他們舉人的身份,留到明年再考。”

一個舉人的身份,並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殷文會意:“下官馬上去辦。”

作者有話要說: 憋怕~下一章外公要出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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