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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一顏說了期末結束後再說之後，便沒有再主動約方柯羽見面，線上聯系也變少，完完全全將方柯羽接下來所剩不多的空閑時間留給了她自己。
這就是方柯羽從C市回來後想要達到的目的，現在如她所願達成了，她卻並沒有想象中那樣開心。
在兩人的聯絡前所未有地變淡之後，方柯羽在繁重的覆習任務中，開始見縫插針地想起赫一顏。
漸漸地，她清楚意識到她對赫一顏和以前對雲可辛，是存在區別的。
以前她為了減少對雲可辛的依賴，她會將一些原本只想對雲可辛說的話強迫自己說給赫一顏或者其他朋友聽。
但現在，她卻不願意將原本想對赫一顏說的話轉而說給其他人聽，她按捺下那股發消息給赫一顏的沖動後，便會繼續覆習，而不會再去點開別人的對話框。
因為，有的話她只想對赫一顏說。
……
又是一個周三，上午的課結束，吃過午飯，方柯羽和劉群儀回到圖書館繼續覆習期末。
劉群儀學了一會兒，餘光見方柯羽看著教材的某一頁久久未動，像是很困擾的樣子，想了想，她在稿紙上寫下一行字：
怎麽了，不會啊？
寫好後，她將稿紙移到方柯羽面前，見方柯羽仍是沒反應，她便用筆輕輕戳了戳對方的手背。
正專註想著事情的方柯羽被這一戳嚇了一跳，她猛地縮手，低低地“啊”了一聲，完了才想起來自己在圖書館，她尷尬地擡頭，見周圍坐著的同學都如常地做著自己事情，應該沒被自己打擾到，她這才側頭看向劉群儀，眼神示意何事。
劉群儀好笑地用筆頭點了點稿紙。
方柯羽順著對方的指示看過去，看完，不好意思地回覆道：
沒，剛才走神了。
這神走得可真遠吶，劉群儀好奇問：
在想什麽呢？
方柯羽抿唇，沒有告訴劉群儀自己在想什麽，只說飯後犯困，所以走神了。
實際上，她正焦慮著明天的安排。
明天，就是聖誕節了。
但她和赫一顏已經有三天沒聯系了。
之前寥寥幾次聊天，方柯羽很努力克制自己的分享欲，赫一顏也不過只是分享她的訓練日常、早飯吃了什麽、好不容易吃一次學校食堂卻發現食堂還是一如既往難吃等內容。
毫不越界，都是很安全的話題。
安全到，方柯羽覺得對方那句“期末結束後再說吧”其實是對她倆暧昧的終結，而非挑明，更非對未知美好的預告。
現在，對方連這安全的話題都不再談論了。
就好像她之前下決定時說過的話一語成讖，對方真的不在意自己驟然的冷淡，現在，在意的人變成了她自己。
她禁不住想，會不會這短短一周的關系冷卻期，讓赫一顏意識到了什麽，讓對方連這淺淡的聯系也放棄了？
還是說，自己克制的冷淡在赫一顏眼中成為了關系中斷的信號？
方柯羽合上書本，點開電腦微信，看著赫一顏的頭像發呆，對方的頭像還是貓小橘的照片，沒有換過，她突然意識到，赫一顏已經很久沒跟自己發過小橘的照片了。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方柯羽再次聯想到赫一顏最近“如她所願”的轉變，她點開赫一顏的頭像，看著兩人上一次的對話。
上周六，考完四級後，赫一顏發消息問她感覺難度如何，她說比想象中簡單很多，赫一顏又問她現在考完了是不是該去吃飯了，她說是的，於是赫一顏說自己現在就在食堂附近，可以等她一起吃，她拒絕了，並說自己要跟同一層考場的室友一起吃飯，赫一顏回了個好，再之後，就沒消息了。
直到現在。
好像是自己太冷淡了……以前雲可辛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自己，她總是會很傷心，那同理可得，現在赫一顏老是被她拒絕，會不會也因此不開心？
可……赫一顏說過期末結束後再說，那應該是對方也在忙著覆習吧。
而且，她在赫一顏心中的份量，和以往雲可辛在自己心中的份量，或者說，和現在赫一顏在自己心中的份量，是一樣重嗎？
她不知道。
不對，她不能這樣類比。
現在她和雲可辛還是好朋友，但是，如果之後不能和赫一顏成為情侶，那麽，她好像也不願意再跟赫一顏成為朋友。
方柯羽失焦地看著和赫一顏的對話框，對話框變成斑駁的大小不一的色塊，她看見色塊不規則地往上跳動了一下，就像寂靜的空間裏響起一聲水的滴答聲，方柯羽倏地回神，聚焦在一秒前赫一顏發來的消息上。
赫一顏：現在在圖書館？
方柯羽看著信息上面的時間條，確認自己沒看錯，這就是赫一顏時隔三天後發來的第一條消息，在她以為兩人要冷淡到期末結束後的時候……
她感受著自己胸腔的起伏，隨後，緩緩打字，按下回車。
方柯羽：對，怎麽了？
赫一顏這樣問，難道是對方在圖書館看見了自己？
這樣想著，她擡頭看了一圈周圍，滿座，但沒有赫一顏的身影，她的眸色黯淡下來，視線重新回到電腦屏幕前，兩人的對話框躺著一條新消息。
赫一顏：就問一下你。
哦……此刻，她歡迎對方的“沒話找話”。
方柯羽：那你在圖書館嗎？
赫一顏：不在，下午有事。
方柯羽：要去打球嗎？
赫一顏：今天不打。
對方變得惜字如金了，方柯羽咬咬唇，輸入“那你下午是有什麽事啊？”，發送。
很快，對方回覆了。
赫一顏：原來還會關心我的事啊。
方柯羽看著這行字楞了一下，對方字裏行間的怪異，被網絡的距離無線放大。
赫一顏是在不高興嗎？
對方不高興了，方柯羽卻有點高興了，一些以為快要消失的底氣，又回到她心中。
方柯羽：當然關心你。
對話框頂部的“對方正在輸入…”顯示了好一會兒，才有消息跳出來。
赫一顏：我下午要去聽一個講座。
輕輕舒了一口氣，方柯羽問是什麽講座，赫一顏將海報發給她，方柯羽點開看，還沒看完，赫一顏又發來一條消息。
赫一顏：明天聖誕節，要見面嗎？
方柯羽看著對方的消息，糾結不已。
要見面嗎？
她其實已經為此糾結了好幾天，但直到此刻赫一顏問出，她仍是拿不定主意。
聖誕節是一個很漂亮的節日，它的漂亮又延伸出浪漫意義，於是這一天對於正處在暧昧關系中的人們來說，是不同尋常的。
因為不同尋常，所以方柯羽想要慎重對待，她是想要見赫一顏，但，她不想跟赫一顏再這樣迷迷糊糊相處，暧昧雖好，但……
所以要拒絕嗎？
也不太想……方柯羽抿著唇，決定保守回覆，給自己留有改口的餘地。
方柯羽：可能不行，學姐。
她忐忑地等著赫一顏的回覆，對話框頂部的“對方正在輸入…”又顯示了好一會兒，最後，等來對方一條看起來不鹹不淡的消息。
赫一顏：那好，正好明天我很忙。
明明是自己拒絕了對方，卻為什麽感覺是自己被對方拒絕了？
方柯羽有點洩氣，她猶豫著不知道該怎麽回覆，正想窩囊地回個“好的”，對方就發來了下一條擾人心神的消息。
不過只看了一眼，方柯羽就覺得自己完了。
赫一顏：但再忙我也想見你，你不想見我嗎？
方柯羽跑出了圖書館。
此刻，她坐在圖書館前面的小廣場裏，終於不用再擔心周圍同學聽見自己澎湃的心跳聲。
她沒有回赫一顏最後一條消息，她不能回“想”，因為這樣會顯得她前面的拒絕不合理，但她也不能回“不想”，因為她就是想。
想，卻不能。
此刻方柯羽討厭起自己的猶豫不決，她為什麽不能坦然面對自己的心？
她正兀自懊惱著自己這別扭的性格，突然有人在她背後喊她，她回頭，見是一臉疲憊的馮肖宇。
對方仿佛拖著殘軀一樣走到她身邊，雙眼無聲地問：“你也學不下去了嗎？”
嗯……自己也算是學不下去了吧，方柯羽羞愧地承認。
馮肖宇激動了一下，隨後慘兮兮說：“我也是，我要被折磨死了……”
看出來了……方柯羽憐愛地拍拍對方的肩膀，鼓勵道：“加油啊，不能放棄。”
“加不動了，嗚嗚……”馮肖宇垮著臉，“我要去打會兒籃球，拯救拯救我處於混沌中的腦子。”
“哦……運動放松一下也不錯。”
方柯羽理解，不過……籃球啊，她想到自己此刻可能跟馮肖宇差不多混沌的腦子，突然有了絲沖動。
她說：“肖肖，我想跟你一起。”
馮肖宇興奮地回寢室拿籃球了，方柯羽提前去占場地，因為打完球還得回圖書館，兩人決定就近去東籃球場，不過東籃球場很小，比西籃球場小了不止一半，而且旁邊就是人來人往的學生活動中心。
幸好籃球場沒幾個人，方柯羽選了離入口處不遠不近的位置，站在籃球架下等馮肖宇。
她邊等邊想，自己還是得回赫一顏，但具體怎麽回，還是等打完球再說吧……
做好決定，有腳步聲靠近，她以為是馮肖宇，擡頭一看，楞住。
竟然是抱著籃球的鐘泉依，對方似是早就看見自己，含笑說：“柯羽，好巧。”
“啊，好巧……”方柯羽有點納悶，昨天晚上上課，鐘泉依問她要不要一起過平安夜，被她拒絕了，結果今天居然在籃球場上碰見了……
搞半天鐘泉依說自己會打籃球並不是瞎說的啊。
鐘泉依遲疑地問：“你是……來打球嗎？”
“對。”方柯羽說，她知道自己的穿著跟“打籃球”完全不沾邊。
“那你現在是在等人？”鐘泉依看了看周圍，問。
“嗯，等我同學，她回去拿籃球了。”
“同學啊……我約的同學也還沒到，”鐘泉依笑，問，“要不你先跟我打一會兒？”
“我不著急，你先打吧。”方柯羽拒絕。
“哎，只是打球而已，”鐘泉依說，“連打打球都不行了嗎？”
這話說的，感覺不跟對方打球，顯得自己心思很不純似的……
方柯羽無奈：“行，我打。”
“對嘛。”鐘泉依笑開來，說，“喏，你先找找手感。”
她將球遞給方柯羽，方柯羽像接燙手山芋一樣接過，默念籃球無罪。
掌心接觸著球面，方柯羽默默想：雖然都是籃球，但手感卻有著明顯的差別，鐘泉依的籃球有點粘手，但赫一顏的籃球就不……
方柯羽覺得自己不喜歡鐘泉依的籃球，她應付著運了幾下球，就軟綿綿地把球投了出去，決定到此結束，等馮肖宇來了，她就回圖書館。
她只想和赫一顏一起打球。
球一如既往沒有投進，鐘泉依笑起來，安慰道：“沒關系，再多投投。”
鐘泉依撿回往籃球場入口滾去的球，擡手扔給方柯羽，方柯羽剛準備開口拒絕，就見入口處走出一個熟悉的人，她一怔，錯失接球機會，而鐘泉依的籃球因為沒被她接住，再次沒有阻攔地往入口處滾去。
這次，籃球滾得遠了點。
方柯羽看見籃球不斷滾向意外出現的赫一顏，而赫一顏長腿一伸，輕而易舉攔住籃球，隨後彎腰撿起，看向她和鐘泉依所在的方向。
她直楞楞看著不遠處的赫一顏，完全沒想到對方會在東籃球場出現，她本該上前帶著欣喜跟對方寒暄，然而此刻對方的反應讓她內心漸漸升起一絲緊張：
赫一顏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沒有任何要走過來的意思。
完蛋！
方柯羽懊惱地想，她前不久剛跟赫一顏說過自己在圖書館，結果現在被對方抓到在籃球場和別人打籃球……這就是赤裸裸的欺騙啊！
而且，最嚴重的是，她還沒回赫一顏最後發的那條消息……
冷冽的風聲不溫柔地吹過，鐘泉依看看神情冷淡的赫一顏，又看看四肢僵硬的方柯羽，懷疑地問：“你約的‘同學’是赫一顏？”
“不是……”方柯羽聲音幹澀地說。
“那就好，”鐘泉依放下心，“我過去拿球。”
“別，”方柯羽攔住鐘泉依，“還是我去吧，我正好跟學姐打個招呼。”
說完，不等鐘泉依說話，她便往赫一顏那邊走去。
“行……你去吧。”鐘泉依在後邊說。
方柯羽幾乎沒聽見鐘泉依的話，她忐忑地走近赫一顏，比剛才更為清晰地看清了赫一顏的表情，然而此刻赫一顏卻淺淺笑著，仿佛剛才的冷臉只是方柯羽的幻覺。
“不是說在圖書館嗎，怎麽現在來打籃球了？”赫一顏問，聲音很是柔和。
這聲音讓方柯羽放下心，她說：“我……覆習卡住了，幹脆出來放松一下。”
“哦？那怎麽不找我？”赫一顏仍是笑著，她看向鐘泉依，說，“而是……找她？”
方柯羽剛放下的心又提起來，她小聲解釋：“沒，我沒找她……只是偶然碰到了。”
“哦，偶然碰見啊……”赫一顏問，“那你原本約的是誰呢？”
方柯羽下意識說：“肖肖。”
不是一個讓人滿意的回答，赫一顏斂了笑，再次問：“為什麽不找我？”
方柯羽看著赫一顏，對方頭一次露出這副模樣，讓她的心難受地揪起，她有點難言：“我……”
赫一顏打斷她：“是因為我說了期末結束後再說？”
“不是……”
“是因為我的消息讓你感到困擾了？”赫一顏又指控她。
是……但也不是……
對方的消息是讓她有點糾結，但打籃球這事兒她真的只是臨時起意啊！
方柯羽艱難地想著解釋，身後的鐘泉依喊了聲“柯羽”，似是催促，於是她說：
“學姐，你先把球給我吧。”
事情一件一件來，等她把籃球還給鐘泉依，她就帶著赫一顏離開，之後再慢慢解釋。
然而她沒想到，她的話像是瞬間點燃了炸彈的引線，赫一顏一聲不吭地將籃球猛地丟向鐘泉依，隨後一把拉住她，帶著她離開球場。
“餵！”差點被球砸到的鐘泉依抱著球在兩人身後不滿地大喊。
方柯羽不敢回頭看鐘泉依的情況，她的手被赫一顏捏得生疼，掙紮著喊：“學姐！”
沒反應……
“學姐，我手疼。”方柯羽更換策略，軟著嗓子說。
終於，赫一顏放松了力道，然而方柯羽一掙紮就會立刻變緊，她只得無奈地跟著赫一顏走。
方柯羽不知道赫一顏要拉她去哪兒，趁此機會解釋說：“學姐，我不是不找你打籃球，是肖肖說她想打，我聽到了，臨時起意也想打一下，她回宿舍拿球了，我等的時候碰到了鐘泉依，打了沒兩分鐘就想走了……”
“我……我還是只想和你打球。”方柯羽聲音變輕，說。
赫一顏沒說話，卻捏了捏她的手。
像是一種鼓舞，方柯羽繼續說：“學姐，我也不是不回你消息，我只是……想……想晚點再回。”
不對，這是什麽糟糕的解釋！這不就說明自己第一時間看過消息嗎！
方柯羽在心裏抓狂，彌補道：“我……我的意思是，我想見你，只是……只是明天不一定有時間，也許……”
“你不擅長騙人，知道嗎？”終於，赫一顏說話了。
方柯羽還真不知道……她訥訥地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赫一顏停下腳步，看向她。
於是方柯羽也跟著停下，她見所站之地是學生活動中心的一個小小角落，十分隱蔽，就算有人經過這裏，估計也不太能容易註意到這裏有人。
嗯……是校園小情侶會待的地方，一切不能見光的親密，都可以在這裏肆無忌憚地滋生。
現在，她們站在這裏……方柯羽開始緊張，思維不斷打結。
赫一顏沒打算等一個自己永遠不會滿意的“恰當的回答”，她松開方柯羽的手，直視對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方柯羽，我喜歡你，我要跟你在一起。”
“你是接受還是拒絕？”
對方猶如霸主宣言一樣的告白，讓方柯羽猝不及防，她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喊：“學姐……”
赫一顏卻捂住她的嘴，說：“想好了再說話。”
奇怪，赫一顏的手竟然是冰涼的了……方柯羽不解地想，她望進赫一顏看似淡定的雙眼，在那黑亮明潤之地捕捉到對方深藏著的慌亂。
原來，赫一顏也在緊張。
就像她自己也在緊張一樣。
一瞬間，那些考量，那些糾結，在兩雙青澀的眼睛裏塵埃落定。
方柯羽驀地笑起來，她緩緩拉開赫一顏的手，貼近對方，耳語道：“我從來都不能拒絕你。”
說完，她輕巧地後撤一步，看向赫一顏，對方的雙眼此刻亮晶晶地泛著光彩，她簡直要從對方的瞳孔裏看出自己羞澀泛紅的臉。
她想捂住赫一顏的眼睛，赫一顏卻說：“騙子，你拒絕了我很多很多次。”
她瞬間羞愧了：“我以後不會了……”
“是嗎？”赫一顏輕聲問。
“嗯！”方柯羽很是嚴肅地保證，“我發誓。”
赫一顏笑起來，她說：“我要驗證一下……”
她的聲音慢慢靠近，尾音消失的那一刻，方柯羽被她輕柔地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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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一顏說了期末結束後再說之後，便沒有再主動約方柯羽見面，線上聯系也變少，完完全全將方柯羽接下來所剩不多的空閑時間留給了她自己。
這就是方柯羽從C市回來後想要達到的目的，現在如她所願達成了，她卻並沒有想象中那樣開心。
在兩人的聯絡前所未有地變淡之後，方柯羽在繁重的覆習任務中，開始見縫插針地想起赫一顏。
漸漸地，她清楚意識到她對赫一顏和以前對雲可辛，是存在區別的。
以前她為了減少對雲可辛的依賴，她會將一些原本只想對雲可辛說的話強迫自己說給赫一顏或者其他朋友聽。
但現在，她卻不願意將原本想對赫一顏說的話轉而說給其他人聽，她按捺下那股發消息給赫一顏的沖動後，便會繼續覆習，而不會再去點開別人的對話框。
因為，有的話她只想對赫一顏說。
……
又是一個周三，上午的課結束，吃過午飯，方柯羽和劉群儀回到圖書館繼續覆習期末。
劉群儀學了一會兒，餘光見方柯羽看著教材的某一頁久久未動，像是很困擾的樣子，想了想，她在稿紙上寫下一行字：
怎麽了，不會啊？
寫好後，她將稿紙移到方柯羽面前，見方柯羽仍是沒反應，她便用筆輕輕戳了戳對方的手背。
正專註想著事情的方柯羽被這一戳嚇了一跳，她猛地縮手，低低地“啊”了一聲，完了才想起來自己在圖書館，她尷尬地擡頭，見周圍坐著的同學都如常地做著自己事情，應該沒被自己打擾到，她這才側頭看向劉群儀，眼神示意何事。
劉群儀好笑地用筆頭點了點稿紙。
方柯羽順著對方的指示看過去，看完，不好意思地回覆道：
沒，剛才走神了。
這神走得可真遠吶，劉群儀好奇問：
在想什麽呢？
方柯羽抿唇，沒有告訴劉群儀自己在想什麽，只說飯後犯困，所以走神了。
實際上，她正焦慮著明天的安排。
明天，就是聖誕節了。
但她和赫一顏已經有三天沒聯系了。
之前寥寥幾次聊天，方柯羽很努力克制自己的分享欲，赫一顏也不過只是分享她的訓練日常、早飯吃了什麽、好不容易吃一次學校食堂卻發現食堂還是一如既往難吃等內容。
毫不越界，都是很安全的話題。
安全到，方柯羽覺得對方那句“期末結束後再說吧”其實是對她倆暧昧的終結，而非挑明，更非對未知美好的預告。
現在，對方連這安全的話題都不再談論了。
就好像她之前下決定時說過的話一語成讖，對方真的不在意自己驟然的冷淡，現在，在意的人變成了她自己。
她禁不住想，會不會這短短一周的關系冷卻期，讓赫一顏意識到了什麽，讓對方連這淺淡的聯系也放棄了？
還是說，自己克制的冷淡在赫一顏眼中成為了關系中斷的信號？
方柯羽合上書本，點開電腦微信，看著赫一顏的頭像發呆，對方的頭像還是貓小橘的照片，沒有換過，她突然意識到，赫一顏已經很久沒跟自己發過小橘的照片了。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方柯羽再次聯想到赫一顏最近“如她所願”的轉變，她點開赫一顏的頭像，看著兩人上一次的對話。
上周六，考完四級後，赫一顏發消息問她感覺難度如何，她說比想象中簡單很多，赫一顏又問她現在考完了是不是該去吃飯了，她說是的，於是赫一顏說自己現在就在食堂附近，可以等她一起吃，她拒絕了，並說自己要跟同一層考場的室友一起吃飯，赫一顏回了個好，再之後，就沒消息了。
直到現在。
好像是自己太冷淡了……以前雲可辛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自己，她總是會很傷心，那同理可得，現在赫一顏老是被她拒絕，會不會也因此不開心？
可……赫一顏說過期末結束後再說，那應該是對方也在忙著覆習吧。
而且，她在赫一顏心中的份量，和以往雲可辛在自己心中的份量，或者說，和現在赫一顏在自己心中的份量，是一樣重嗎？
她不知道。
不對，她不能這樣類比。
現在她和雲可辛還是好朋友，但是，如果之後不能和赫一顏成為情侶，那麽，她好像也不願意再跟赫一顏成為朋友。
方柯羽失焦地看著和赫一顏的對話框，對話框變成斑駁的大小不一的色塊，她看見色塊不規則地往上跳動了一下，就像寂靜的空間裏響起一聲水的滴答聲，方柯羽倏地回神，聚焦在一秒前赫一顏發來的消息上。
赫一顏：現在在圖書館？
方柯羽看著信息上面的時間條，確認自己沒看錯，這就是赫一顏時隔三天後發來的第一條消息，在她以為兩人要冷淡到期末結束後的時候……
她感受著自己胸腔的起伏，隨後，緩緩打字，按下回車。
方柯羽：對，怎麽了？
赫一顏這樣問，難道是對方在圖書館看見了自己？
這樣想著，她擡頭看了一圈周圍，滿座，但沒有赫一顏的身影，她的眸色黯淡下來，視線重新回到電腦屏幕前，兩人的對話框躺著一條新消息。
赫一顏：就問一下你。
哦……此刻，她歡迎對方的“沒話找話”。
方柯羽：那你在圖書館嗎？
赫一顏：不在，下午有事。
方柯羽：要去打球嗎？
赫一顏：今天不打。
對方變得惜字如金了，方柯羽咬咬唇，輸入“那你下午是有什麽事啊？”，發送。
很快，對方回覆了。
赫一顏：原來還會關心我的事啊。
方柯羽看著這行字楞了一下，對方字裏行間的怪異，被網絡的距離無線放大。
赫一顏是在不高興嗎？
對方不高興了，方柯羽卻有點高興了，一些以為快要消失的底氣，又回到她心中。
方柯羽：當然關心你。
對話框頂部的“對方正在輸入…”顯示了好一會兒，才有消息跳出來。
赫一顏：我下午要去聽一個講座。
輕輕舒了一口氣，方柯羽問是什麽講座，赫一顏將海報發給她，方柯羽點開看，還沒看完，赫一顏又發來一條消息。
赫一顏：明天聖誕節，要見面嗎？
方柯羽看著對方的消息，糾結不已。
要見面嗎？
她其實已經為此糾結了好幾天，但直到此刻赫一顏問出，她仍是拿不定主意。
聖誕節是一個很漂亮的節日，它的漂亮又延伸出浪漫意義，於是這一天對於正處在暧昧關系中的人們來說，是不同尋常的。
因為不同尋常，所以方柯羽想要慎重對待，她是想要見赫一顏，但，她不想跟赫一顏再這樣迷迷糊糊相處，暧昧雖好，但……
所以要拒絕嗎？
也不太想……方柯羽抿著唇，決定保守回覆，給自己留有改口的餘地。
方柯羽：可能不行，學姐。
她忐忑地等著赫一顏的回覆，對話框頂部的“對方正在輸入…”又顯示了好一會兒，最後，等來對方一條看起來不鹹不淡的消息。
赫一顏：那好，正好明天我很忙。
明明是自己拒絕了對方，卻為什麽感覺是自己被對方拒絕了？
方柯羽有點洩氣，她猶豫著不知道該怎麽回覆，正想窩囊地回個“好的”，對方就發來了下一條擾人心神的消息。
不過只看了一眼，方柯羽就覺得自己完了。
赫一顏：但再忙我也想見你，你不想見我嗎？
方柯羽跑出了圖書館。
此刻，她坐在圖書館前面的小廣場裏，終於不用再擔心周圍同學聽見自己澎湃的心跳聲。
她沒有回赫一顏最後一條消息，她不能回“想”，因為這樣會顯得她前面的拒絕不合理，但她也不能回“不想”，因為她就是想。
想，卻不能。
此刻方柯羽討厭起自己的猶豫不決，她為什麽不能坦然面對自己的心？
她正兀自懊惱著自己這別扭的性格，突然有人在她背後喊她，她回頭，見是一臉疲憊的馮肖宇。
對方仿佛拖著殘軀一樣走到她身邊，雙眼無聲地問：“你也學不下去了嗎？”
嗯……自己也算是學不下去了吧，方柯羽羞愧地承認。
馮肖宇激動了一下，隨後慘兮兮說：“我也是，我要被折磨死了……”
看出來了……方柯羽憐愛地拍拍對方的肩膀，鼓勵道：“加油啊，不能放棄。”
“加不動了，嗚嗚……”馮肖宇垮著臉，“我要去打會兒籃球，拯救拯救我處於混沌中的腦子。”
“哦……運動放松一下也不錯。”
方柯羽理解，不過……籃球啊，她想到自己此刻可能跟馮肖宇差不多混沌的腦子，突然有了絲沖動。
她說：“肖肖，我想跟你一起。”
馮肖宇興奮地回寢室拿籃球了，方柯羽提前去占場地，因為打完球還得回圖書館，兩人決定就近去東籃球場，不過東籃球場很小，比西籃球場小了不止一半，而且旁邊就是人來人往的學生活動中心。
幸好籃球場沒幾個人，方柯羽選了離入口處不遠不近的位置，站在籃球架下等馮肖宇。
她邊等邊想，自己還是得回赫一顏，但具體怎麽回，還是等打完球再說吧……
做好決定，有腳步聲靠近，她以為是馮肖宇，擡頭一看，楞住。
竟然是抱著籃球的鐘泉依，對方似是早就看見自己，含笑說：“柯羽，好巧。”
“啊，好巧……”方柯羽有點納悶，昨天晚上上課，鐘泉依問她要不要一起過平安夜，被她拒絕了，結果今天居然在籃球場上碰見了……
搞半天鐘泉依說自己會打籃球並不是瞎說的啊。
鐘泉依遲疑地問：“你是……來打球嗎？”
“對。”方柯羽說，她知道自己的穿著跟“打籃球”完全不沾邊。
“那你現在是在等人？”鐘泉依看了看周圍，問。
“嗯，等我同學，她回去拿籃球了。”
“同學啊……我約的同學也還沒到，”鐘泉依笑，問，“要不你先跟我打一會兒？”
“我不著急，你先打吧。”方柯羽拒絕。
“哎，只是打球而已，”鐘泉依說，“連打打球都不行了嗎？”
這話說的，感覺不跟對方打球，顯得自己心思很不純似的……
方柯羽無奈：“行，我打。”
“對嘛。”鐘泉依笑開來，說，“喏，你先找找手感。”
她將球遞給方柯羽，方柯羽像接燙手山芋一樣接過，默念籃球無罪。
掌心接觸著球面，方柯羽默默想：雖然都是籃球，但手感卻有著明顯的差別，鐘泉依的籃球有點粘手，但赫一顏的籃球就不……
方柯羽覺得自己不喜歡鐘泉依的籃球，她應付著運了幾下球，就軟綿綿地把球投了出去，決定到此結束，等馮肖宇來了，她就回圖書館。
她只想和赫一顏一起打球。
球一如既往沒有投進，鐘泉依笑起來，安慰道：“沒關系，再多投投。”
鐘泉依撿回往籃球場入口滾去的球，擡手扔給方柯羽，方柯羽剛準備開口拒絕，就見入口處走出一個熟悉的人，她一怔，錯失接球機會，而鐘泉依的籃球因為沒被她接住，再次沒有阻攔地往入口處滾去。
這次，籃球滾得遠了點。
方柯羽看見籃球不斷滾向意外出現的赫一顏，而赫一顏長腿一伸，輕而易舉攔住籃球，隨後彎腰撿起，看向她和鐘泉依所在的方向。
她直楞楞看著不遠處的赫一顏，完全沒想到對方會在東籃球場出現，她本該上前帶著欣喜跟對方寒暄，然而此刻對方的反應讓她內心漸漸升起一絲緊張：
赫一顏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沒有任何要走過來的意思。
完蛋！
方柯羽懊惱地想，她前不久剛跟赫一顏說過自己在圖書館，結果現在被對方抓到在籃球場和別人打籃球……這就是赤裸裸的欺騙啊！
而且，最嚴重的是，她還沒回赫一顏最後發的那條消息……
冷冽的風聲不溫柔地吹過，鐘泉依看看神情冷淡的赫一顏，又看看四肢僵硬的方柯羽，懷疑地問：“你約的‘同學’是赫一顏？”
“不是……”方柯羽聲音幹澀地說。
“那就好，”鐘泉依放下心，“我過去拿球。”
“別，”方柯羽攔住鐘泉依，“還是我去吧，我正好跟學姐打個招呼。”
說完，不等鐘泉依說話，她便往赫一顏那邊走去。
“行……你去吧。”鐘泉依在後邊說。
方柯羽幾乎沒聽見鐘泉依的話，她忐忑地走近赫一顏，比剛才更為清晰地看清了赫一顏的表情，然而此刻赫一顏卻淺淺笑著，仿佛剛才的冷臉只是方柯羽的幻覺。
“不是說在圖書館嗎，怎麽現在來打籃球了？”赫一顏問，聲音很是柔和。
這聲音讓方柯羽放下心，她說：“我……覆習卡住了，幹脆出來放松一下。”
“哦？那怎麽不找我？”赫一顏仍是笑著，她看向鐘泉依，說，“而是……找她？”
方柯羽剛放下的心又提起來，她小聲解釋：“沒，我沒找她……只是偶然碰到了。”
“哦，偶然碰見啊……”赫一顏問，“那你原本約的是誰呢？”
方柯羽下意識說：“肖肖。”
不是一個讓人滿意的回答，赫一顏斂了笑，再次問：“為什麽不找我？”
方柯羽看著赫一顏，對方頭一次露出這副模樣，讓她的心難受地揪起，她有點難言：“我……”
赫一顏打斷她：“是因為我說了期末結束後再說？”
“不是……”
“是因為我的消息讓你感到困擾了？”赫一顏又指控她。
是……但也不是……
對方的消息是讓她有點糾結，但打籃球這事兒她真的只是臨時起意啊！
方柯羽艱難地想著解釋，身後的鐘泉依喊了聲“柯羽”，似是催促，於是她說：
“學姐，你先把球給我吧。”
事情一件一件來，等她把籃球還給鐘泉依，她就帶著赫一顏離開，之後再慢慢解釋。
然而她沒想到，她的話像是瞬間點燃了炸彈的引線，赫一顏一聲不吭地將籃球猛地丟向鐘泉依，隨後一把拉住她，帶著她離開球場。
“餵！”差點被球砸到的鐘泉依抱著球在兩人身後不滿地大喊。
方柯羽不敢回頭看鐘泉依的情況，她的手被赫一顏捏得生疼，掙紮著喊：“學姐！”
沒反應……
“學姐，我手疼。”方柯羽更換策略，軟著嗓子說。
終於，赫一顏放松了力道，然而方柯羽一掙紮就會立刻變緊，她只得無奈地跟著赫一顏走。
方柯羽不知道赫一顏要拉她去哪兒，趁此機會解釋說：“學姐，我不是不找你打籃球，是肖肖說她想打，我聽到了，臨時起意也想打一下，她回宿舍拿球了，我等的時候碰到了鐘泉依，打了沒兩分鐘就想走了……”
“我……我還是只想和你打球。”方柯羽聲音變輕，說。
赫一顏沒說話，卻捏了捏她的手。
像是一種鼓舞，方柯羽繼續說：“學姐，我也不是不回你消息，我只是……想……想晚點再回。”
不對，這是什麽糟糕的解釋！這不就說明自己第一時間看過消息嗎！
方柯羽在心裏抓狂，彌補道：“我……我的意思是，我想見你，只是……只是明天不一定有時間，也許……”
“你不擅長騙人，知道嗎？”終於，赫一顏說話了。
方柯羽還真不知道……她訥訥地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赫一顏停下腳步，看向她。
於是方柯羽也跟著停下，她見所站之地是學生活動中心的一個小小角落，十分隱蔽，就算有人經過這裏，估計也不太能容易註意到這裏有人。
嗯……是校園小情侶會待的地方，一切不能見光的親密，都可以在這裏肆無忌憚地滋生。
現在，她們站在這裏……方柯羽開始緊張，思維不斷打結。
赫一顏沒打算等一個自己永遠不會滿意的“恰當的回答”，她松開方柯羽的手，直視對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方柯羽，我喜歡你，我要跟你在一起。”
“你是接受還是拒絕？”
對方猶如霸主宣言一樣的告白，讓方柯羽猝不及防，她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喊：“學姐……”
赫一顏卻捂住她的嘴，說：“想好了再說話。”
奇怪，赫一顏的手竟然是冰涼的了……方柯羽不解地想，她望進赫一顏看似淡定的雙眼，在那黑亮明潤之地捕捉到對方深藏著的慌亂。
原來，赫一顏也在緊張。
就像她自己也在緊張一樣。
一瞬間，那些考量，那些糾結，在兩雙青澀的眼睛裏塵埃落定。
方柯羽驀地笑起來，她緩緩拉開赫一顏的手，貼近對方，耳語道：“我從來都不能拒絕你。”
說完，她輕巧地後撤一步，看向赫一顏，對方的雙眼此刻亮晶晶地泛著光彩，她簡直要從對方的瞳孔裏看出自己羞澀泛紅的臉。
她想捂住赫一顏的眼睛，赫一顏卻說：“騙子，你拒絕了我很多很多次。”
她瞬間羞愧了：“我以後不會了……”
“是嗎？”赫一顏輕聲問。
“嗯！”方柯羽很是嚴肅地保證，“我發誓。”
赫一顏笑起來，她說：“我要驗證一下……”
她的聲音慢慢靠近，尾音消失的那一刻，方柯羽被她輕柔地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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