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自己當老板 “寧可睡地板，也要當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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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自己當老板 “寧可睡地板，也要當老板……
“你說什麽？！”青山懷疑自己聽錯了, 前幾天她還信誓旦旦說自己不可能放棄舞廳，這才幾天又準備把舞廳給賣了，她想不明白, “不是, 為什麽啊？舞廳開得好好的為什麽要賣？是不是方阿姨又跟你說什麽了？”
“你別聽她的, 你要是沒了舞廳往後靠什麽活呀？靠賀川嗎？要是他變心了呢？你到時候哭都沒地方哭去！你要是有個舞廳，起碼還可以趴男人懷裏哭呢。”
孟琳一言難盡地看著她：“……”
青山以為她是無動於衷, 皺著眉頭苦口婆心，“你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從此以後為賀川洗手作羹湯？廚房的油煙多熏人啊，你到時候你就是個滿臉雀斑的黃臉婆, 醜得要死！”
原本只是在思考是不是自己把青山帶壞了卻被莫名其妙攻擊的孟琳：“……”
孟琳一個字都沒來得及說, 就被青山好一通罵, 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 讓她這麽詛咒自己。
她嘆了聲氣，被青山念得頭疼，索性拿掉鼻梁上的眼鏡扔在桌上正色看她，“你那小腦袋瓜裏整天想什麽呢？我想賣舞廳是深思熟慮過的，不是為了賀川，也不是為了他媽媽，是為了我自己。”
她問青山：“你還記得江妍嗎？”
江妍？
青山仔細回想了一會, 終於在記憶深處的角落裏想起了那個張揚明媚的女人, 是在她第一次進舞廳時撞著她的那個女人。
“她怎麽了，跟她有什麽關系？”
“她之前呢開了個服裝廠，但是因為經營不善現在開不下去了, 我打算把這廠子盤過來，不過原先那廠房我覺得風水不好，得重新租一個, 到時候還得招工啊算水電啊，我這一盤算手裏的錢還不夠，就想著要不先把舞廳賣了補上呢。”
“你知道吧？”她把青山拽下來在她身邊坐下，“這兩年只要是自己當老板的都發了，我覺得我也能大賺一筆，說不定到時候就開了連鎖呢，全國都有我的廠，那多好。”
“是嗎？”青山冷嗖嗖給她潑涼水，“要真那麽容易，怎麽那個江妍就幹不下去了呢？”
“……那是她缺心眼兒嘛。”孟琳給自己找補，“她家那一大幫子親戚個個都想來當個官兒，連一個識字的都沒有就想指點江山，做夢去吧，廠子被他們搞得烏煙瘴氣的，能挺到現在算廠子命硬。”
青山不為所動，依舊沒完沒了地問：“你知道怎麽經營一個廠嗎？你有十足的把握這廠子能辦起來嗎？你確定要把舞廳賣了不給自己留條後路？”
孟琳一把推開她的頭，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模樣，“你就會潑我冷水，我現在興致這麽高昂，一心想著要上進，你連鼓勵都不鼓勵我嗎？再說了，我這廠子辦起來了你也能跟著享福啊，你姐我是老板，那你好歹也是個小老板，說出去誰不羨慕？”
“你最好是。”青山瞇著眼打量她，“不過你最好不要盲目往裏投錢，那是個無底洞，誰能保證自己一輩子賺錢？什麽都不會你就一頭往裏紮，當心血本無歸。”
“哎呀我知道了，你好煩。”
孟琳收拾了包要去上班，時間有點來不及了，她沒像往日那樣化個大濃妝，而是淺淺打了層底，末了又叮囑青山別碰她桌上的報紙，她回來還得接著看。
青山沒什麽情緒地哦了一聲，等人一走，手就自覺拿起了那些報紙。
孟琳應該是做了功課的，這上頭只要是是個當廠房的她都畫了個圈，在旁邊密密麻麻各自寫了優缺點，以及附近的店面。
她心裏稍稍安定下來，卻又覺得這事兒不能草率，青山雖然沒做過生意，但廣州老板多，幾乎人人都信奉著寧可睡地板也要當老板的理念，來了這幾個月，她耳濡目染自然也知道些門道。
想了想，她將那些報紙放回原位，自己在邊上收拾了個小角落出來寫作業。
該提醒的她都提醒了，孟琳比她經驗多，身邊朋友也多，總能幫著出謀劃策，而且她不是莽撞的人，心裏應該有自己的考量，她現在能做的也就只有好好念書，爭取讓孟琳放心，不給她添麻煩。
其實接手廠子的事情處理得很快，只是孟琳覺得原先那塊地不好，就想著換個地方，做生意的人都講究風水，這至關重要，往往需要慎之又慎，加上孟琳沒攢下什麽錢，可選的範圍又少了許多，一時間著實很糾結。
還有就是如果廠子真的辦起來，前期肯定是虧損的，以她現在的積蓄恐怕撐不了那麽久，到時候免不了拉投資找股東，麻煩得很。
沒想到青山卻把現成的救星給送了來。
高揚的小超市要黃了，高成材見要錢不成便出了陰招，他帶著那幫子要債的人來小超市找高揚，他拿手一指，“那就是我兒子，他有錢得很，這超市就是他開的，你們問他要去，他肯定會給。”
高揚早就知道有那麽一天，他拿了把刀就沖出去要和高成材拼命，偏偏那領頭的男人真信了高成材的鬼話，不懷好意地帶人攔住了高揚。
面前幾人個個牛高馬大，站那兒跟一堵墻似的，渾身都是大塊的肌肉，高揚雖然也鍛煉，但和眼前這些男人比起來顯然不是一個量級。
領頭的男人面上橫著貫穿了道極長的刀疤，看著就十分兇狠，他將粗壯的胳膊往高揚面前一攔，問：“你是高成材的兒子？”
高揚目光死死盯著躲在最後的男人，咬牙道：“不是。”
刀疤臉卻嘿嘿笑了，像是十分確信：“看你恨他這模樣，那就是了。小兄弟，我們呢也是替人幹活的，大家都不容易，也不想為難你，你乖乖替你老爹把債還了，大家都開心，怎麽樣？”
“讓我替他還債？”高揚語氣有些陰冷，長長的劉海擋住一部分眼睛，顯得他鬼氣森森，他忽的笑了，“大哥，你不知道吧？當年我媽躺在床上死不瞑目，她留給我們的錢都叫這個混蛋卷走了，他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留下我們差點餓死，我恨不得捅他個百十來刀才好。”
“還債？你問問他，我的錢他拿得安穩嗎？這些年來我媽沒去夢裏找他嗎？”
刀疤臉不耐煩地掏著耳朵，隨手把小拇指上的耳屎彈開，他是來要錢的，不是來聽故事的，要是他真這麽同情心泛濫，恐怕一毛錢也要不回來，對他來說重要的是拿回錢，至於是誰的錢，那不重要。
他粗著嗓子又問了一遍：“小子，你到底給不給錢？”
這是最後通牒了。
高揚冷笑一聲，“沒錢。”
“行。”他也不惱，繞開高揚進了超市，隨手打開一包貨架上的零食塞進嘴裏，“兄弟們，抄家夥把這裏砸了，我倒要看看他有沒有錢。”
高揚瞳孔驟然縮了下，當即什麽也不顧了就要沖上去阻止，身後兩名大漢一左一右按住他兩邊肩膀，他就是想動彈也不能。
幾個人抄著家夥進了超市，二話不說就開始砸，貨架被撂倒，玻璃臺面給敲碎，幾大摞飲料箱通通扔地上摔得粉碎，五顏六色的液體流出來，凝成濃重的黑色。
這幫人下手黑，就連墻上的日歷掛畫都沒放過，全部踩碎揉爛。
高揚眼睜睜看著他多年的心血毀於一旦，發了瘋地掙紮，衣服幾乎都快被睜爛，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
周邊鄰居聞聲出來看熱鬧，原本還有正義之士想說兩句公道話，卻見幾人實在不好惹，悻悻閉了嘴，沒人敢上前幫忙。
砸完了東西幾人揚長而去，留下一句，“我們還會再來的。”
一直被鉗制的高揚此刻失了全身力氣，頹然坐在地上，他覺得自己瘋了，又覺得自己現在很清醒，他想殺了他們，不止高成材，是所有人，殺光了應該就行了吧，殺光了就不會有人再來打擾他們的生活了。
這樣想著，他慢慢撿起了地上的刀，猙獰地看著那些人離去的背影，眼裏帶了魚死網破的決心。
他一步一步向著那幫人走過去，瞄準了目標準備把手中的刀摜出去。
“高揚！”
一道稚嫩的嗓音叫住了他。
高揚的動作猛然頓在原地，眼神中出現片刻的茫然，他遲鈍地想，這時候誰會叫他呢。
青山撥開人群跌跌撞撞跑過來，拽著高揚的胳膊搶過他手裏的刀丟在地上，喘著粗氣道：“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你殺了他們你也要死！你死了奶奶怎麽辦？你讓她怎麽活？你這個混蛋王八蛋！”
她拼命地捶打高揚的胸膛，心裏是止不住的後怕，她不敢想，要是她來晚了一步要怎麽辦，那把刀是不是已經見血了，那時候才是真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
她瘋了般咒罵他，什麽難聽罵什麽，幾乎把她這輩子聽過最難聽的話都罵完之後，青山哭了。
為什麽呢？
這是個什麽世道呢？
連高揚這樣一向冷靜自持的人都能被逼瘋，為什麽沒人給他一條活路呢？為什麽這麽難呢？
高揚似乎一直被罩在一層殼子裏，感知不到外界的任何聲音，只知道遵從自己的內心，遵從最原始的本性，他要殺了他們，直到青山在他面前哭得不成樣子，他才覺得籠罩在自己身上的殼子終於不見了，所有感官回溫，他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心痛。
五指麻木地縮了縮，最終落在青山後背上，他摟著她，少年滾燙的淚水洇濕了校服外套，那淚似乎就落在青山的皮膚上，燙得她不知所措。
“對不起……”高揚哽咽道，“對不起青山，我不知道……不知道我怎麽了，一定是瘋了，一定是瘋了，我怎麽能有那樣的想法……”
青山也哭，她的淚水同樣落在高揚胸前的衣襟，她在哭上天的不公，為什麽壞人永遠可以毫無廉恥地做出任何事，而好人卻要為此背負代價呢。
天色有些暗了，兩人抱頭痛哭了一陣，各自抹了眼淚，高揚似乎又變回了那副清淡的模樣，拇指撫過青山紅通通的眼眶，心疼道：“眼睛都哭紅了，回店裏，我給你冰敷一下，不然明天得腫成核桃，到時候你又要不高興。”
明明他的眼睛更紅，明明他流了更多的淚。
薄薄的玻璃門隔絕了眾人探究的目光，高揚在稀爛的冰櫃裏拿出根鹽水棒冰，用毛巾包著敷在青山眼上，叫她自己拿著。
房東姍姍來遲，一見自己的房子被砸成這副鬼樣子就心疼得不行，他聽外頭的人說高揚惹上了放高利貸的，當即就決定不租了。
高揚知道人家這麽做也是情理之中，但店裏的東西不能不收拾，他請求房東寬限幾天，讓他把東西都清理了再搬走。
“那也行。”房東勉為其難地點頭，又不放心叮囑了句，“不過要快啊，這房子我還得租給別人呢。”
“您放心吧。”高揚客客氣氣把人給送走了。
青山問：“高揚哥，小超市不能開了嗎？”
“是吧。”高揚點頭，“要開也得換個地方了。”
“那你手裏有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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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麽？！”青山懷疑自己聽錯了, 前幾天她還信誓旦旦說自己不可能放棄舞廳，這才幾天又準備把舞廳給賣了，她想不明白, “不是, 為什麽啊？舞廳開得好好的為什麽要賣？是不是方阿姨又跟你說什麽了？”
“你別聽她的, 你要是沒了舞廳往後靠什麽活呀？靠賀川嗎？要是他變心了呢？你到時候哭都沒地方哭去！你要是有個舞廳，起碼還可以趴男人懷裏哭呢。”
孟琳一言難盡地看著她：“……”
青山以為她是無動於衷, 皺著眉頭苦口婆心，“你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從此以後為賀川洗手作羹湯？廚房的油煙多熏人啊，你到時候你就是個滿臉雀斑的黃臉婆, 醜得要死！”
原本只是在思考是不是自己把青山帶壞了卻被莫名其妙攻擊的孟琳：“……”
孟琳一個字都沒來得及說, 就被青山好一通罵, 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 讓她這麽詛咒自己。
她嘆了聲氣，被青山念得頭疼，索性拿掉鼻梁上的眼鏡扔在桌上正色看她，“你那小腦袋瓜裏整天想什麽呢？我想賣舞廳是深思熟慮過的，不是為了賀川，也不是為了他媽媽，是為了我自己。”
她問青山：“你還記得江妍嗎？”
江妍？
青山仔細回想了一會, 終於在記憶深處的角落裏想起了那個張揚明媚的女人, 是在她第一次進舞廳時撞著她的那個女人。
“她怎麽了，跟她有什麽關系？”
“她之前呢開了個服裝廠，但是因為經營不善現在開不下去了, 我打算把這廠子盤過來，不過原先那廠房我覺得風水不好，得重新租一個, 到時候還得招工啊算水電啊，我這一盤算手裏的錢還不夠，就想著要不先把舞廳賣了補上呢。”
“你知道吧？”她把青山拽下來在她身邊坐下，“這兩年只要是自己當老板的都發了，我覺得我也能大賺一筆，說不定到時候就開了連鎖呢，全國都有我的廠，那多好。”
“是嗎？”青山冷嗖嗖給她潑涼水，“要真那麽容易，怎麽那個江妍就幹不下去了呢？”
“……那是她缺心眼兒嘛。”孟琳給自己找補，“她家那一大幫子親戚個個都想來當個官兒，連一個識字的都沒有就想指點江山，做夢去吧，廠子被他們搞得烏煙瘴氣的，能挺到現在算廠子命硬。”
青山不為所動，依舊沒完沒了地問：“你知道怎麽經營一個廠嗎？你有十足的把握這廠子能辦起來嗎？你確定要把舞廳賣了不給自己留條後路？”
孟琳一把推開她的頭，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模樣，“你就會潑我冷水，我現在興致這麽高昂，一心想著要上進，你連鼓勵都不鼓勵我嗎？再說了，我這廠子辦起來了你也能跟著享福啊，你姐我是老板，那你好歹也是個小老板，說出去誰不羨慕？”
“你最好是。”青山瞇著眼打量她，“不過你最好不要盲目往裏投錢，那是個無底洞，誰能保證自己一輩子賺錢？什麽都不會你就一頭往裏紮，當心血本無歸。”
“哎呀我知道了，你好煩。”
孟琳收拾了包要去上班，時間有點來不及了，她沒像往日那樣化個大濃妝，而是淺淺打了層底，末了又叮囑青山別碰她桌上的報紙，她回來還得接著看。
青山沒什麽情緒地哦了一聲，等人一走，手就自覺拿起了那些報紙。
孟琳應該是做了功課的，這上頭只要是是個當廠房的她都畫了個圈，在旁邊密密麻麻各自寫了優缺點，以及附近的店面。
她心裏稍稍安定下來，卻又覺得這事兒不能草率，青山雖然沒做過生意，但廣州老板多，幾乎人人都信奉著寧可睡地板也要當老板的理念，來了這幾個月，她耳濡目染自然也知道些門道。
想了想，她將那些報紙放回原位，自己在邊上收拾了個小角落出來寫作業。
該提醒的她都提醒了，孟琳比她經驗多，身邊朋友也多，總能幫著出謀劃策，而且她不是莽撞的人，心裏應該有自己的考量，她現在能做的也就只有好好念書，爭取讓孟琳放心，不給她添麻煩。
其實接手廠子的事情處理得很快，只是孟琳覺得原先那塊地不好，就想著換個地方，做生意的人都講究風水，這至關重要，往往需要慎之又慎，加上孟琳沒攢下什麽錢，可選的範圍又少了許多，一時間著實很糾結。
還有就是如果廠子真的辦起來，前期肯定是虧損的，以她現在的積蓄恐怕撐不了那麽久，到時候免不了拉投資找股東，麻煩得很。
沒想到青山卻把現成的救星給送了來。
高揚的小超市要黃了，高成材見要錢不成便出了陰招，他帶著那幫子要債的人來小超市找高揚，他拿手一指，“那就是我兒子，他有錢得很，這超市就是他開的，你們問他要去，他肯定會給。”
高揚早就知道有那麽一天，他拿了把刀就沖出去要和高成材拼命，偏偏那領頭的男人真信了高成材的鬼話，不懷好意地帶人攔住了高揚。
面前幾人個個牛高馬大，站那兒跟一堵墻似的，渾身都是大塊的肌肉，高揚雖然也鍛煉，但和眼前這些男人比起來顯然不是一個量級。
領頭的男人面上橫著貫穿了道極長的刀疤，看著就十分兇狠，他將粗壯的胳膊往高揚面前一攔，問：“你是高成材的兒子？”
高揚目光死死盯著躲在最後的男人，咬牙道：“不是。”
刀疤臉卻嘿嘿笑了，像是十分確信：“看你恨他這模樣，那就是了。小兄弟，我們呢也是替人幹活的，大家都不容易，也不想為難你，你乖乖替你老爹把債還了，大家都開心，怎麽樣？”
“讓我替他還債？”高揚語氣有些陰冷，長長的劉海擋住一部分眼睛，顯得他鬼氣森森，他忽的笑了，“大哥，你不知道吧？當年我媽躺在床上死不瞑目，她留給我們的錢都叫這個混蛋卷走了，他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留下我們差點餓死，我恨不得捅他個百十來刀才好。”
“還債？你問問他，我的錢他拿得安穩嗎？這些年來我媽沒去夢裏找他嗎？”
刀疤臉不耐煩地掏著耳朵，隨手把小拇指上的耳屎彈開，他是來要錢的，不是來聽故事的，要是他真這麽同情心泛濫，恐怕一毛錢也要不回來，對他來說重要的是拿回錢，至於是誰的錢，那不重要。
他粗著嗓子又問了一遍：“小子，你到底給不給錢？”
這是最後通牒了。
高揚冷笑一聲，“沒錢。”
“行。”他也不惱，繞開高揚進了超市，隨手打開一包貨架上的零食塞進嘴裏，“兄弟們，抄家夥把這裏砸了，我倒要看看他有沒有錢。”
高揚瞳孔驟然縮了下，當即什麽也不顧了就要沖上去阻止，身後兩名大漢一左一右按住他兩邊肩膀，他就是想動彈也不能。
幾個人抄著家夥進了超市，二話不說就開始砸，貨架被撂倒，玻璃臺面給敲碎，幾大摞飲料箱通通扔地上摔得粉碎，五顏六色的液體流出來，凝成濃重的黑色。
這幫人下手黑，就連墻上的日歷掛畫都沒放過，全部踩碎揉爛。
高揚眼睜睜看著他多年的心血毀於一旦，發了瘋地掙紮，衣服幾乎都快被睜爛，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
周邊鄰居聞聲出來看熱鬧，原本還有正義之士想說兩句公道話，卻見幾人實在不好惹，悻悻閉了嘴，沒人敢上前幫忙。
砸完了東西幾人揚長而去，留下一句，“我們還會再來的。”
一直被鉗制的高揚此刻失了全身力氣，頹然坐在地上，他覺得自己瘋了，又覺得自己現在很清醒，他想殺了他們，不止高成材，是所有人，殺光了應該就行了吧，殺光了就不會有人再來打擾他們的生活了。
這樣想著，他慢慢撿起了地上的刀，猙獰地看著那些人離去的背影，眼裏帶了魚死網破的決心。
他一步一步向著那幫人走過去，瞄準了目標準備把手中的刀摜出去。
“高揚！”
一道稚嫩的嗓音叫住了他。
高揚的動作猛然頓在原地，眼神中出現片刻的茫然，他遲鈍地想，這時候誰會叫他呢。
青山撥開人群跌跌撞撞跑過來，拽著高揚的胳膊搶過他手裏的刀丟在地上，喘著粗氣道：“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你殺了他們你也要死！你死了奶奶怎麽辦？你讓她怎麽活？你這個混蛋王八蛋！”
她拼命地捶打高揚的胸膛，心裏是止不住的後怕，她不敢想，要是她來晚了一步要怎麽辦，那把刀是不是已經見血了，那時候才是真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
她瘋了般咒罵他，什麽難聽罵什麽，幾乎把她這輩子聽過最難聽的話都罵完之後，青山哭了。
為什麽呢？
這是個什麽世道呢？
連高揚這樣一向冷靜自持的人都能被逼瘋，為什麽沒人給他一條活路呢？為什麽這麽難呢？
高揚似乎一直被罩在一層殼子裏，感知不到外界的任何聲音，只知道遵從自己的內心，遵從最原始的本性，他要殺了他們，直到青山在他面前哭得不成樣子，他才覺得籠罩在自己身上的殼子終於不見了，所有感官回溫，他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心痛。
五指麻木地縮了縮，最終落在青山後背上，他摟著她，少年滾燙的淚水洇濕了校服外套，那淚似乎就落在青山的皮膚上，燙得她不知所措。
“對不起……”高揚哽咽道，“對不起青山，我不知道……不知道我怎麽了，一定是瘋了，一定是瘋了，我怎麽能有那樣的想法……”
青山也哭，她的淚水同樣落在高揚胸前的衣襟，她在哭上天的不公，為什麽壞人永遠可以毫無廉恥地做出任何事，而好人卻要為此背負代價呢。
天色有些暗了，兩人抱頭痛哭了一陣，各自抹了眼淚，高揚似乎又變回了那副清淡的模樣，拇指撫過青山紅通通的眼眶，心疼道：“眼睛都哭紅了，回店裏，我給你冰敷一下，不然明天得腫成核桃，到時候你又要不高興。”
明明他的眼睛更紅，明明他流了更多的淚。
薄薄的玻璃門隔絕了眾人探究的目光，高揚在稀爛的冰櫃裏拿出根鹽水棒冰，用毛巾包著敷在青山眼上，叫她自己拿著。
房東姍姍來遲，一見自己的房子被砸成這副鬼樣子就心疼得不行，他聽外頭的人說高揚惹上了放高利貸的，當即就決定不租了。
高揚知道人家這麽做也是情理之中，但店裏的東西不能不收拾，他請求房東寬限幾天，讓他把東西都清理了再搬走。
“那也行。”房東勉為其難地點頭，又不放心叮囑了句，“不過要快啊，這房子我還得租給別人呢。”
“您放心吧。”高揚客客氣氣把人給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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