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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小心眼 “心眼兒比□□兒還小,真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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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小心眼 “心眼兒比□□兒還小,真有你……

孟琳摟著她的肩把幾百塊錢塞她兜裏, 青山惶恐:“你給我幹什麽?這是給你的。”

“什麽給我的,揍是你挨的,錢當然也給你, 我是那麽不勞而獲的人嗎?收好。”

“不、不行。”

青山說著就要還給她, 她從來沒拿過這麽多錢, 這樣一筆巨款放在她這裏丟了怎麽辦,而且這錢她拿著心裏也不安。

幾番推脫下, 高揚開口了,“拿著吧,你都這麽大了, 總要有點私房錢吧, 孟琳舍不得掏自己口袋, 還不允許她借花獻佛了?”

“混說什麽呢, 死小子!”孟琳氣得要抽他,青山被逗笑,也沒再推辭,妥帖地把錢收進了衣服內側口袋。

托了許夏的福,青山可以回家休息幾天,高揚預備要搬家,搬到阿讓那兒去住。

阿讓聽說昨天的事之後就死活鬧著要讓他們搬去他家同住, 高揚拗不過他, 只得同意。

其實這樣也好,阿讓白天要去打零工,晚上還得去舞廳, 他自己呢也得去小超市守著,奶奶和黎女士也能互相有個照應,總比孤孤單單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的好。

“下午我要去收拾東西, 跟我一起嗎?”高揚問青山。

“好啊,我正好去看看奶奶和黎阿姨。”

“看可以。”高揚故意拿手輕戳了下青山破開的嘴角,促狹道,“先去醫院包紮傷口。”

青山疼得齜牙咧嘴,控訴地瞪著高揚,剛才孟琳給她塗了藥水,但總是治標不治本的,高揚不放心,押著她去了醫院。

孟琳沒跟著去,她得回家補覺,早上被渴醒本想找水喝,誰知道賀川就站在門口等著,兩人還沒掰扯清楚她被叫去了學校,這會兒困得要命,沒精力和這幫孩子繼續鬧了。

二人從醫院出來,青山臉上左一塊右一塊打了補丁像個布娃娃,高揚忍著笑給人買了瓶娃哈哈,學著電視裏的語調道:“喝了娃哈哈,娃娃笑哈哈,別苦著臉了,賞臉幫我搬個家唄?”

青山接過娃哈哈,憤憤地戳著瓶身上那個戴著紅色帽子的小醜人,插上吸管大喝一口,甜甜的,她眉眼頓時舒展,像只偷了腥的小貓。

高揚哄人還是有一套的,青山砸吧著嘴,早把剛才高揚嘲笑她滑稽模樣的事兒給忘了。

阿讓租的房子其實不大,兩居室,有個小廚房,房間是被後來隔開的,所以隔音不是很好,用阿讓的話說就是,隔壁放個屁都能聽著響,不過這樣也有好處,夜裏黎女士有個什麽動靜他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說是來幫高揚搬家,其實青山什麽也沒幹,光陪著奶奶和黎女士玩了,阿讓說最近黎女士狀態好了不少,偶爾也能分得清人,就是這時候少,但比起從前已經很不錯了。

高揚東西少,最多也就是奶奶的衣服多一些,很快就整理完了,阿讓拍拍手一屁股癱在沙發上,“哎呀,累死我了!”

“你累什麽。”高揚拍了他大腿一下,痛得阿讓幾乎從沙發上彈起來,“東西都是我收拾的,地也是我擦的,你不就端幾盆水過來嗎?可把你累壞了小公主。”

阿讓:“……”

他發現高揚最近說話越來越惡心了,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大老爺們之間還什麽公主不公主的,他隔夜飯就要嘔出來了。

鬧了一陣後,阿讓看了眼窗邊給花草澆水的奶奶,壓低聲音問:“你手頭還有錢不?要不要兄弟接濟你點兒?”

“滾吧。”高揚笑罵了句,“哥不比你有錢,好歹是個小老板。”

“行行行,高老板有錢,這麽有錢請咱們吃個飯唄?喬遷大喜誒,這你不得大出血一回。”

高揚拍拍大腿站起來,“行啊,上哪兒吃?”

阿讓真以為他要請客,不敢真讓他花錢,趕緊把人拉回來,“別別別,菜早買好了,就在廚房,您做個飯就行。”

高揚也笑:“我知道,進門就看見了。”

阿讓:“……你故意哄我呢?”

高揚不置可否地搖頭,挽起袖子開始洗菜。

青山默默跟到廚房,站在後頭看他,廚房逼仄狹小,高揚身量又長,難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傍晚的餘暉慷慨,透過窗戶一覺溜了進來,斜斜打在高揚平和的面上,為他鋒利的五官平添了幾分柔和,青山走到他身邊撚了片菜葉子玩,悄悄看他,她彎了彎眉眼,有些小得意:“高揚哥,你還挺賢惠,以後誰當你老婆一定有福了。”

高揚動作一頓,把她手裏的菜葉子拿回來,切了段黃瓜給她,“別糟蹋糧食,自己啃黃瓜去。”

青山不是很愛吃黃瓜,有的沒的啃了幾口又去鬧他,“高揚哥,是奶奶教你做飯的嗎?還是你天生就會?”

“不是,我媽教的。”高揚洗了案板,又去切白菜,他刀工很熟練,白菜在他手下很快變成細細的小條,他道,“我媽說,不管是為了養活自己還是為了以後結婚,都得學會做飯,不能總指著人家女孩幹活。”

青山沒見過他媽媽,對她僅有的印象也都是靠別人口述,但在整個大環境都天然地要求女孩子承擔家務時,她能教兒子要自己幹活已經非常了不起了,青山笑瞇瞇地想,高揚的媽媽一定是個很酷的人。

“傻笑什麽呢?站遠點,當心沾你一身油煙氣。”

“不要。”青山黏黏糊糊往鍋旁邊湊,“我跟你學學做飯,我做的飯沒你做的好吃,你怎麽做的?”

高揚哂笑了下,“做得不好那就別做了,要是做得好那是要做一輩子的,當心你以後老公欺負你,每天讓你做飯。”

“才不會呢。”她這個年紀正是對愛情憧憬的時候,班裏有人偷偷看愛情小說,偶爾青山也會在課餘時間看幾眼,她想她以後的老公應該會像小說裏的男主一樣,很尊重她,凡事以她的意見為先,會耐心地教她為人處世,告訴她永遠要先愛自己。

想著想著,青山忽地將目光放到了高揚身上,嗯……就像高揚那樣,事無巨細耐心溫和地教她很多東西。

高揚一無所知,專心低頭炒菜,阿讓一看就是不怎麽收拾屋子的人,廚房裏調味料亂放,他想拿個趁手的都沒有,正找著醬油呢,就見青山站在原地盯著他發呆,兩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伸手在青山眼前晃了晃,“怎麽了?站著也能發呆?”

青山猛地回過神,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剛才都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她面上頃刻間便泛起燥熱,鬼知道她為什麽會不知不覺就把高揚給代入進去了。

偏偏這人還一臉無辜地盯著她瞧,青山頓時羞憤交加,一跺腳走了。

高揚摸不著頭腦,現在的小孩兒都奇怪得很,動不動就不理人了,又動不動黏上來了,他將這一切都歸為是青春期在作祟。

飯桌上,青山有意避開高揚,坐到了阿讓身邊,和他隔了一個身位,高揚給她盛湯的手滯在半空中,而後又若無其事地把碗放到了自己面前喝著。

阿讓皺眉,奪過他面前的空碗罵:“怎麽那麽沒禮貌呢?你有兩張嘴啊占著兩只碗,沒看人青山沒碗嗎?個沒眼力見的東西。”

高揚瞟他一眼,也不說話,默默把湯勺放到了自己面前。

阿讓還沒看明白,又去打他的手,“幹什麽,你燒的湯不讓別人喝啊?那你自己都喝了,不喝完不準下桌。”

“沒啊。”高揚輕飄飄道,“我做的飯你們當然可以吃,但是一邊吃我的飯一邊不理我就不好了吧?”

“……”

阿讓看看青山又看看高揚,識相地換了個位置坐到了黎女士身邊,淡淡嘲諷道:“多有意思啊高揚,一個大老爺們還跟人小姑娘較真兒,心眼兒比□□兒還小,真有你的。”

高揚:“……”

他一口湯含在嘴裏咽也不是吐也不是,那模樣瞧著想罵人但又顧及未成年在場,憋紅了耳朵尖也沒罵出口,只能拿眼神剜著罪魁禍首。

奶奶不知道他們之間怎麽了,就是聽見了阿讓的話便覺得是高揚的錯,“就是,咱得大度點,人青山多可憐啊,爹媽都不在身邊,自己一個人孤苦無依的,你還要欺負她,壞小子!”

“奶奶。”高揚無奈地叫了聲,給她把那盤白菜炒肉端到跟前,“您好好吃飯吧,牙都沒了話還那麽多。”

一直低頭裝鵪鶉的青山沒憋住笑,肩膀劇烈地聳動,其實高揚這句話沒什麽,壞就壞在她忽地想起了奶奶嘴裏只剩孤零零一顆門牙,搖搖欲墜地粘在牙床上,瞧著隨時要掉下來似的,一笑起來就漏風,牙跟小米粒兒似的。

面前輕輕放下一碗湯,青山詫異擡頭,就對上高揚無奈妥協的目光,“終於肯笑了?我還以為你聽不見我說話呢。”

“怎麽會?”青山討好地沖他笑,拿起勺子舀起裏頭的肉丸大吃一口,“好好吃啊高揚哥,你真厲害。”

見她渾水摸魚地岔開話題,高揚也沒追究,只殘忍地笑了下,給她布置任務:“這幾天雖然不去上學,但是功課不能松懈,我給你買了點習題,每天都要記得寫,寫完拿來我檢查,答案我已經撕了,不要耍小聰明。”

青山:“……”

早知道不惹他了。

晚上青山和阿讓一道去了舞廳,她自上了學就很少過來了,但這兩天人多,她怕阿讓忙不過來。

孟琳來得比平時稍晚些,她看上去氣色還行,青山遲鈍地想起,今天早上賀川去找過她,那他們應該已經聊過了,似乎結果還不錯。

她拿了兩瓶可樂遞給青山和阿讓,道:“給你們的。”

“什麽日子啊你也會請客了。”阿讓稀奇地嘖嘖稱讚,“不容易,我們孟老板終於知道要對員工好一點了。”

“去你的。”孟琳笑罵了句,轉而輕聲對青山道,“明天賀川和他媽媽要過來,我知道她先前對你說了不好的話,她說了會跟你道歉的,我也想……再跟賀川試試。”

早上賀川並沒有貿然叫醒孟琳,他一直站在孟琳房門外等著她醒,只是孟琳剛醒就接到了學校的通知,還沒來得及說上幾句話就走了。

從學校回來後,賀川還沒走,兩人心平氣和地坐下來,孟琳甚至還給他倒了杯水。

賀川低著頭,全然沒了之前的桀驁氣焰,一宿沒睡讓他眉眼間多了幾分倦怠與疲憊,昨天他媽深夜回了家,一回去就哭,也不算哭,更像嚎,硬生生把他給嚎醒了。

在方梅一番語無倫次的敘述之下,他才堪堪搞明白事情的經過。

賀川簡直氣笑了,不可置信地總結了一遍:“所以,你偷了我放在桌上的鑰匙,然後一聲招呼不打就去了孟琳家,還自作主張讓她妹妹去打工,甚至還要管孟琳的工作?”

“我……”方梅眼神躲閃,嘴硬地解釋道,“我那是為了誰啊?還不是為了你,你說你找個天天不著家的媳婦就算了,她還得帶個小拖油瓶,那將來我大孫子出生怎麽辦?你養得過來嗎你?”

“按說那樣的女人我是看不上眼的,一天到晚在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混,誰知道她幹不幹凈,這也就是你喜歡,要不擱平時,這種女人白送我都不要。”

“兒子啊,你非得跟她結婚嗎?咱換一個不行嗎?你記得你李阿姨吧,就是媽媽的朋友,她女兒可有出息了,現在是中學老師呢,她一直都挺喜歡你的,我看那姑娘不錯,人老實,工作也體面,還有寒暑假,那將來也有時間帶孩子,多好啊,你再考慮考慮,我看那個孟琳長得也一般嘛,長得跟個狐貍精似的,這種女人最不老實了,你哪降得住她哦。”

“媽。”賀川眼神發冷,五指抵在額上,關節因用力過猛而泛白,“我是尊敬您,才叫您一聲媽,你這些年來對我的好我都知道,可你要明白,你畢竟不是我親媽,我爸走後,其實你和我就沒有任何關系了。”

方梅一屁股從沙發上彈起來,瞪著眼睛問:“你這是什麽意思啊?你要趕我走啊?你不認我這個媽啦?”

“我的意思是,孟琳是我的女朋友,我希望你能給她應有的尊重,我很愛她,所以也愛她的妹妹,也愛她的工作,我會把青山當成自己的親妹妹,你最好不要打她的主意,我會供青山讀書,不管她以後是讀大學還是讀研究生,她讀到哪裏我就供到哪裏。”

“還有,我和孟琳在一起不是為了讓她伺候我的,她愛怎麽樣就怎麽樣,愛做什麽工作就做什麽工作,沒人有資格插手。媽,我勸你最好對她放尊重一點,因為你不尊重她就是不尊重我,如果她是不安分的女人,我就是沒用的窩囊男人。”

“你要是不想讓街坊鄰居在背後戳我脊梁骨,就給我把嘴閉上,明天去給孟琳和青山道歉。”

“你說什麽?”方梅登時就火了,嚷嚷著又要罵街,她嗓音尖銳,像只被扼住喉嚨的烏鴉,“我去跟她道歉?兒子,你這就不講道理了啊,哪有長輩去跟小輩道歉的,而且你從剛才到現在就一直在說媽的不是,行,就算媽錯了,那那個孟琳就對了?一點禮貌都沒有,大晚上把我一個老人家趕出來,簡直就是沒教養!也不知道是哪個山溝溝裏爬出來的野孩子。”

“我早就說了,不能跟外地人有往來,特別是外地女人,誰娶外地女人誰倒黴!你看看吧,她現在還沒過門呢,你就一心向著她去了,以前你多乖啊兒子,我說一你從來不說二的,街坊鄰裏的誰不羨慕我有個好兒子啊,現在真是好了,兒子跟著媳婦跑了,眼裏沒我這個老媽了,老人說的話是真沒錯,外地女人就是個禍害,害人精喪門星!我呸!”

賀川沒什麽情緒地看了她一眼,披上外套就要出門,只留下一句,“你要是不道歉咱們就斷絕關系,你就當養了個白眼狼。”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賀川心裏很清楚,方梅沒有自己的孩子,原先他爸還在的時候倒好些,方梅不管這麽多,後來他爸病死了,方梅就不對勁了,她年紀越來越大,本來就沒生過孩子,如今丈夫也沒了,可以說她往後是沒了指望,那就只能抱緊他這個繼子,希望他能給自己養老。

他沒見過自己的媽,有記憶以來叫過媽的人就只有方梅一個,賀川不是心狠的人,他是願意給方梅養老的,可前提是她不能欺負孟琳。

而她需要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失去自己這個倚仗,所以她一定會答應道歉的。

冬夜的凜風吹得他一個哆嗦,出來得急,他裏頭就穿了一件背心,裹了個薄外套,不過倒是把他吹清醒了不少。

孟琳現在一定很生氣,也不知道她現在想不想見自己。

前幾天她才告訴過自己,不讓經常去她家,沒想到這話剛說出口,他媽就堂而皇之拿了鑰匙進了人家裏,賀川難得發愁,這算挑釁嗎?

一路慢悠悠晃到了孟琳家門口,賀川沒敢擡手敲門,他心裏發虛,食指無意識地撚了撚大拇指,他想,要是有人來開門,他就進去,沒人開他就等到有人來開。

盡管他心裏很清楚,這大晚上的孟琳和青山根本就不會出門。

於是他心安理得地站到了天亮。

然後,門開了。

門裏探出了青山的小腦袋,她似乎很意外在這個時候看到自己,其實賀川也不是很想在這個時候看到青山,因為他還沒想好要怎麽面對孟琳。

算了,來都來了。

他跟青山道了歉,算作迎接暴風雨來臨前的演習,對青山道歉可比對孟琳道歉簡單多了,她沒跟自己計較,只說孟琳還在睡,讓他直接進去就行。

賀川不想進去,腳步黏在了門口。

他和孟琳在一起的時間不長,他很確定孟琳對他的感情還不算深,萬一她要跟自己分手呢,賀川有點糾結,好像走進那扇門,就等於走向了分手倒計時。

要不……站在門口?

不行,賀川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這也顯得他太不是男人了。

這樣想著,賀川抱著近乎虔誠的心態邁入了那扇大門。

孟琳會原諒我的,嗯,孟琳會原諒我的……吧?

孟琳沒有原諒他。

他在孟琳門前站了一上午,日上三竿了孟琳才打折哈欠開了門,看見他,孟琳顯然楞了一瞬,賀川正想開口,卻被她擡手打斷。

孟琳搓掉眼角的眼屎,理所當然地把杯子遞了過去,吩咐他:“去給我倒杯水來。”

“啊?哦、哦。”賀川顯然沒料到會是這樣的走向,瞧著孟琳現在似乎不像生氣的模樣,他立刻麻溜兒地拿了杯子去倒水,倒完又給她送回來。

“給,慢點喝。”

孟琳昨天罵爽了,這會兒嗓子疼得厲害,皺著眉咕咚咕咚給喝完了,賀川見狀又想拿杯子過去倒水,卻被孟琳擡手制止了。

“你來幹嘛?”孟琳面色不善。

“……”賀川低著頭組織語言,“我來……看看你,你……”

話還沒說完就被孟琳打斷了,她抱著手靠在門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似乎早已洞悉了他的內心,“來看看我——是不是想分手吧?”

“咳,一、一部分。”

“切。”孟琳毫無形象地翻了個白眼,還想說什麽卻被急促的電話鈴打斷,她臉色一變,回了屋裏去接電話。

再出來時整個人變得急切萬分,匆忙囑咐了聲賀川:“我去趟青山學校,你要是走把門帶上。”

賀川哪敢走,他多了解孟琳啊,剛才那態度擺明了就是根本沒有消氣,也不知道青山學校出了什麽事,這麽急急忙忙的。

他索性在沙發上坐下,等著孟琳回來。

孟琳這一去就是兩個多小時,賀川一晚上沒睡,也沒來得及吃飯,身體已經到了臨界點,他熬不住,不知不覺就在沙發上睡著了。

高大的身形委屈地蜷縮在沙發上,這一覺睡得極不安穩,時冷時熱的,夢裏什麽都有,光怪陸離,一會兒是孟琳絕情地說,“賀川,我們分手吧。”一會兒是孟琳笑著道,“賀川,我原諒你了。”

一道冷風灌進肺腑,賀川猛然驚醒,發現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自己對面坐著個黑色的人影,還沒等賀川看清楚,那人就冷不丁地開口了:“賀川,我們分手吧。”

一盆還沒完全化凍的冰水猝不及防朝賀川潑下來,他渾身發冷,雙手抑制不住地發抖,來不及顧上許多,他手腳並用地過去抱住孟琳的腰,將頭埋在她柔軟的頸間,貪戀地汲取她的味道。

賀川悶悶地問:“能不能不分手?我知道錯了,我一定會讓我媽給你和青山道歉的,我也是,我也向你道歉。”

感受到頸間的濕意,孟琳啞然,她意外地問,“你……哭了?”

“嗯。”賀川大方承認,他一向喜怒不形於色,配上一身飽滿的肌肉,乍一看有些難以接近,饒是和孟琳在一起後,除了在床上,他也鮮少有情緒波動,至少在孟琳看來是沒有的。

孟琳一時有些無措,其實她就是開個玩笑,她也知道這事兒其實跟賀川沒什麽關系,頂多就是沒把鑰匙收好而已,但是聽著身邊人細碎的嗚咽聲,她的心登時軟了一塊。

她拍拍賀川緊實的後背,哭笑不得道:“幹什麽啊,趕緊起來,你丟不丟人?”

“哪裏丟人了?”賀川吸了吸鼻子,把鼻涕泡收了回去,“老婆都要跑了,誰還管丟不丟人,而且這裏就我們倆,誰能看去。”

“你要不要臉啊,我之前怎麽沒發現你臉皮這麽厚呢。”

賀川抱著她腰晃,“不要臉不要臉,我就要老婆。”

“……”

“行了別裝。”她就不信賀川到現在了還沒看出來她是開玩笑的,他就是成心裝傻想占便宜,“趕緊給我滾起來,這招式不適合你啊。”

賀川這才不情不願地放開她,哼唧兩聲又去蹭她腦袋,孟琳不耐煩地將人推開,“別鬧了,你媽的事要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反正我說了,她要是不道歉就不要認我這個兒子。”

“不是道歉的事兒。”

孟琳在乎的從來不是一句形式主義的道歉,且不說有幾分真心在裏頭,就是真心實意的又如何,難保說的人不會忘記。

她道:“你媽對我本來就有偏見,我這人呢不是會哄人的性子,你要真和我結婚,恐怕你不會過得舒坦,我也不會過得舒坦。”

賀川是真心實意想要和孟琳結婚的,雖然他們並沒有在一起多久,但他很確定,他愛孟琳,以前愛,現在愛,以後也會一直愛。

他沈吟片刻,道:“那要不我搬過來?把我那房子留給她,咱們過二人世界。”

“你少來。”孟琳罵他,“我還有青山呢,你想把青山趕出去?”

“對了,還有青山。”賀川剛才只想著孟琳,把青山給忘得一幹二凈了,“那就……我努力賺錢,咱們買個大點兒的房子,結了婚就搬過去,好不好?”

孟琳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踢了他一腳:“餓死了,給我做飯去。”

他們說好了明天帶著方梅上門來,除了道歉,也是為了修覆關系,孟琳想了想,自己現在確實不舍得跟他分手,畢竟賀川好歹也是個小老板而不是打工仔,人又踏實上進,更重要的是,某些時候賀川讓她很滿意,總而言之,就是她還沒膩呢。

青山聽了,想起昨天兩人的爭吵便頓覺頭疼,她其實不是很想見方梅,但孟琳都那樣說了,她確實不好叫人難堪,於是她點頭,“好,我知道了。”

孟琳點點頭,又去招待客人了。

阿讓八卦地湊過來,“你倆說啥呢?還有我不知道的事兒?”

“沒什麽。”青山蔫蔫兒的,臉上的傷口還泛著疼,讓她不大想說話。

阿讓也沒追問,只是另起了個話頭,“聽說高成材這回在外頭欠了挺多錢的,高揚他們家老房子不值幾個錢,我估計是抵不了多少債。”

青山心念一動,趴在桌上支起耳朵聽。

“我估計到時候還得是高揚來還,反正他拍拍屁股就走了,兒子老娘在這兒當人質呢,高揚不還也得還。”

“憑什麽?”青山從桌子上蹭得直起身子,“又不是高揚的錯,憑什麽每次都是他來還?”

“錯就錯在他是高成材的兒子啊。”阿讓嘆了聲,像是覺得青山太天真,“血緣這東西吧,你就是再恨你都甩不掉,它就在你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裏,你可以選擇和親人斷絕關系,但絕對斷絕不了血緣,就是這麽不講道理。”

淚水充斥眼眶,她偷偷用袖子抹了,訥訥地問:“那高揚要是還不起呢?”

“剁手跺腳,放火燒屋,或者……”阿讓的面色也十分凝重,“那幫放貸的什麽喪心病狂的事兒做不出來,他們眼裏可沒有什麽人性法律,一幫子要錢不要命的亡命之徒。”

“那怎麽辦?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不知道啊。”阿讓摸了摸耳朵,一時間也愁得很,“不知道他心裏咋打算的,我也不好問他,這事兒吧畢竟是他們自己家裏的事兒,是男人都要面子,我這麽上趕著問總覺得不對勁,要不你去問?”

“……”

她算是知道阿讓故意說那麽一大堆話來嚇她的目的了,敢情是讓她探口風去的,青山瞪了他一眼,“我才不去呢,要去你自己去。”

阿讓:“……”

話是這麽說,但青山還是不免擔心,第二天她陪著奶奶和黎女士在樓下曬太陽,高揚回來時她就拽著高揚問個不停,嘰嘰喳喳跟個麻雀似的停不下來。

高揚拍了拍衣角處沾上的臟灰,無奈地伸出根手指把她的頭推遠了些,“功課預習了嗎?英語課文背好了?現在背我檢查。”

青山立馬掉頭就走。

她悶悶坐在椅子上,看高揚領著奶奶和黎女士回家吃飯,也沒動彈,衣服裏薄薄的幾張紙幣此刻存在感尤為強烈,昨天孟琳塞她口袋裏的,她原本打算留給青水,現在卻有點糾結,不知道要不要拿這錢救濟一下高揚。

雖然自己這點錢無異於杯水車薪,但總比沒有好吧?

高揚見青山還坐在那兒,出聲喊她:“青山,回去吃飯了,坐那兒幹嘛呢?”

“哦!”

青山匆忙應了聲,她決定不給高揚了,還是給青水攢著。

下午她跟高揚一塊去了小超市,沒別的,青山自己一個人總是不好好學習,一會兒捏捏橡皮,一會兒咬個鉛筆頭,一會兒做做題,一會兒又背背書,總也沒個專心的時候。

她其實知道自己這樣不對,但就是控制不住,明明腦子在尖叫著喊來不及了來不及了,身體卻還在慢悠悠地削鉛筆。

高揚覺得實在是頭疼,幹脆把人提溜走了,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不信她還不學。

青山確實老實多了,乖乖坐在板凳上刷題,她基礎比其他同學要薄弱得多,其實課堂上老師講的方法並不怎麽適合她,以她現在的水平要理解太難了,現在因為受傷得休息幾天,又落下一還能玩截課程,高揚光是想想就替她著急。

他手裏拿著青山的作業本,眉頭擰得能夾死十只蒼蠅,筆尖劃過粗糙的紙頁,忍無可忍地又打下一個叉。

還是不行,青山的思維模式太固定了,題目稍微靈活一點她就反應不過來,看不透出題人的套路就只能被人牽著鼻子走。

他頭疼地放下手裏的紙筆,揉著太陽穴緩解疼痛,今天天氣好,青山原本坐在門口陰影處低頭寫字,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把小桌子挪出去了,大半身子露在陽光下,他看得直皺眉,“青山,進來寫,在外頭寫字對眼睛不好。”

“……哦。”青山曬太陽曬得正暖和,聞言有些不高興,嘟囔著應了聲,慢吞吞地把桌椅搬了進來。

高揚正想讓她訂正,還沒等張嘴門口就來了客人,他擡眼去看,目光忽地變得警惕。

青山還無知無覺地收拾書本,卻被一股大力給拽進了櫃臺裏頭,高揚握著她的手腕背對著她,周身氣場沈沈,對著來人問:“你想幹什麽?”

青山看向門口,陰影裏走出一個人影兒,她瞪大了眼睛,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高成材。

高成材這會兒看上去清醒得很,不像喝了酒的模樣,身上衣著也比那天青山見到他時整潔了不少,褪去一身煙酒氣,這樣看上去他與高揚確實有幾分相像,仿佛換了一個人似的。

他站在門口局促地拉了拉縮上去的衣角,這衣服是他以前的,這些年來他每天泡在酒裏,連人也泡得囊腫,衣服早就不合身了。

見高揚面色陰郁,他小心邁近了兩步,擡起手似乎想摸一下高揚的臉,但高揚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半大孩子了,他現在比高成材還要高一個頭,他想摸高揚需要很吃力了。

高成材悻悻地把手收了回去,又無措地環顧了圈超市,眼裏流露出類似於驕傲的情緒,“挺好,挺好,這超市不錯,有本事啊,好……好。”

高揚不認為他無緣無故上門來是準備敘舊的,他一手把青山攬在身後,一手已經悄悄拿好了抽屜裏頭的剪子。

他問:“你到底來幹什麽?沒事就滾出去。”

“哦、哦,我……”高成材吞吞吐吐的,更顯得別有居心,眼神飄忽了一陣,他道,“我來買酒……不是,不買酒,我買——買兩顆糖吧。”

他沖高揚討好地一笑,從櫃臺上拿了兩顆糖遞過去,“爸買給你吃的,我記得你以前就愛吃糖,一天能吃好幾顆呢,吃得牙都爛了,把你媽給心疼的,我那會兒還說這甜不拉幾的玩意兒有什麽好吃的……一晃你都這麽大了,爸也老了,不知道你還愛不愛吃了,就當爸的一份心意,也沒怎麽管過你……”

他低下頭,越說眼眶越紅,到後頭甚至一度哽咽,頹唐的面上是深深的懊悔。

青山垂頭看著高揚護住她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宛若一條條小青蛇游動,她怕高揚突然失控又去揍人,剛醒出聲喚他,卻聽高揚咬著牙道,“說夠了嗎?說夠了就滾,拿著你的東西滾,沒人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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