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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往夕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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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往夕碎片

◎風嘉玥,你處理過最覆雜的關系是怎樣的?◎

午後三點。

寧泉準時到達顧建國的別墅。

顧建國是寧雍現的表弟,三個孩子都在國外發展,寧泉到的時候,偌大的別墅只有顧建國和他的保姆。

顧老爺子熱情的給寧泉看他當年的獎章。

在諸多老相冊中,寧泉發現了另一個版本的照片,像她包裏破碎的照片的續集。

陽光正斜斜切過玻璃相框。兩個穿中山裝的青年站在百貨大樓前,胸前的獎章亮得晃眼。"這是五七年勞動模範表彰會。"顧建國用絨布擦拭相框,"你爺爺和風長延風嘉玥他爺爺。"

寧泉的指甲掐進掌心。照片裏風長延的手搭在寧雍現肩上,像對親兄弟:“他們的關系怎麽發展到今天這步的?”

"孽緣啊。"顧建國突然嘆氣,獎章盒子在他膝頭發出悶響,老人渾濁的眼珠映著窗外飄落的銀杏葉:"文艷本來要跟你爺爺結婚的。只可惜那年冬天,你奶奶揣著化驗單找上文艷單位,說懷了寧家的種。"

顧建國從舊相冊裏翻出另外一張女人的照片。

寧泉望著這張老照片,震驚程度難以言喻:“難道她就是我二叔的親生母親?”照片裏面的文艷,和寧康雄兩個人不說一個模子刻出來,也有七八分相似了。

“那倒不是,只是非常非常像”顧建國手指戳戳寧泉的腦門,提醒道:“出去可別亂說。”

下午五點,暮色漫過老城區時,陳志忠的輪椅在落地窗前投下細長影子。

陳志忠和寧雍現一樣,服務業起家。用現在的話說,當年兩個人屬於創業夥伴。

從龐進步和顧建國那裏寧泉基本上將碎片拼湊成脈絡,她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陳伯伯,爺爺當年下海的資金,都是您出的嗎?"

寧泉從描金碟子拿起最後半塊綠豆糕,放進嘴裏。

"誰讓你來的?"老人枯瘦的手突然抓住她手腕,翡翠扳指硌得人生疼。

“我就隨口一問,”寧泉沒有慌張,耐心安撫:“主要現在創業不容易,想向您這種一輩子經商的長輩們取取經。”

“原來是這樣”窗外的霓虹燈次第亮起,在他皺紋裏投下斑斕的光影,"那會我說要開酒店,老寧把祖宅都抵押了。後來資金鏈要斷,正巧你奶奶家出手相救。"哽咽堵住了後半句話,手指不由顫抖,"他結婚那天,文艷在大堤上唱了整夜的《樓臺會》。"

寧泉從包裏摸出那張泛黃的結婚照。照片邊緣有道折痕,正好劃過爺爺僵硬的嘴角。

一個制造業巔峰,一個服務業巨頭,二人極盡半生,不止沒有解決,還讓事情更加撲朔迷離的局。寧泉幾乎在當下就選擇了放棄,此局已死,她解不了。

卻仍在心裏規劃著她和風嘉玥的未來。

開車回去的路上,車載電話接入了沈默一通在通訊錄裏沈默已久的電話。是《搬磚進行時》的少卿蕾導演。

“寧二小姐,打擾。”沈穩的音色從電話那邊傳來。“聽說你最近結婚了,恭喜,打算什麽時候收份子。”

“不知道您從哪裏聽到的消息,”寧泉游刃有餘的回覆道,但是還不忘客套:“不過,我若結婚,您可一定得來。”

“早備好了。”少卿蕾那頭再不遲疑:“既然如此,今晚與我參加一場酒局可好?”

那可是正劇導演之子,根紅苗正的綜藝導演,向來眼高於頂,他瞧得上誰啊。從他嘴裏說出這句話來,那對方得是什麽神仙?寧泉不打無準備之仗,直截了當問出口:“和誰呀?”

少卿蕾對寧泉的家世了如指掌,自然沒瞞著:“傅東洋,新能源傅家的小兒子。”

寧泉握緊了方向盤,急剎停在道邊,一口答應下來:“好。”

五味餐廳裝修豪華,商務宴請的好去處。寧泉沒有特意回家換衣裳,脫掉外面的白色羽絨服,綠T恤和白裙子的搭配配合她明艷的五官更顯知性大方。

圓桌上,少卿蕾坐在主位之下,朝寧泉招手。他的黑皮鞋在地毯上輕輕點了點,寧泉立刻會意地端起紅酒杯:“抱歉,遲到了。”

寧泉落座,少卿蕾的微信就到了:【新勢力造車這潭水,可比我們拍綜藝深多了。】

【主座上穿星空藍襯衫的就是傅東洋,傅氏集團少東家,手裏攥著充電樁上市公司。】

寧泉的視線掠過主座,傅東洋正用銀叉戳著鵝肝,腕表在袖口若隱若現。

“寧二小姐,我們又見面了。”傅東洋的視線落在寧泉身上,無邊框眼鏡襯的他像極了一個斯文敗類。

在場的行業二世祖不由對寧泉的身份感到好奇。

“我們見過嗎?”寧泉從容的將菜單遞給服務員:“蟹黃拌飯,謝謝。”

“那天是我在賽車場把寧帆逼出彎道。”傅東洋表情有些狂妄的擦了擦嘴角:“不過雙方似乎都已經認定,那只是一起意外。”

她按捺住胃裏的翻江倒海,但再開口語氣變得生硬:“原來如此。”

“怎麽,那個七星酒店住的不舒服嗎?”傅東洋繼續貼臉開大。

寧泉的手指毫無征兆的動了動,寧雍現費盡心思隱瞞了是誰傷害的孫子,但肇事者並不打算珍惜這難得的自由,反而親口承認下來。

當年的寧雍現知道就算得罪了傅家,寧帆也很難恢覆健康,所以他接受傅家的七星連鎖酒店,息事寧人。

真相是如此簡單。

勃艮第紅酒滑過喉管,她忽然嘗出鐵銹味原來三年前那場車禍飛濺的不是汽油,是資本啃噬骨頭的涎水。

少卿蕾緊張的接過話頭,朝寧泉遞過來一個萬分無辜的表情:“聽說傅總和太太感情甚篤,青梅竹馬,羨煞旁人啊。”

"我太太?她最近忙著照顧孩子。"傅東洋突然提高聲調,指節敲得水晶杯叮當響,"女人就該像新能源汽車,充滿電就安分待著。"滿桌哄笑中,寧泉看見他無名指上的鉑金戒閃過寒光。

記憶突然鮮活起來。某個雨夜,尹姍穿著濕透的吊帶裙蹲在寧家玄關,游戲手柄的藍光映著她鎖骨上的水痕。"帆哥說今晚要通宵刷副本。"

她仰頭笑時,耳骨釘比星星還亮。誰能想到這只野性難馴的貓,如今被鎖進黃金籠子?

蟹黃拌飯混著酒快將寧泉的胃燒灼出窟窿。

寧泉扶著傅東洋站在喧鬧的大街。夜風卷起他阿瑪尼西裝的酒氣,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她看清來電顯示是尹姍。

那邊語氣不善:"傅東洋,你逾越了。"

被寧泉勸的喝下兩瓶紅酒一瓶紅酒後,沒能清醒走下酒桌的傅東洋吐的七葷八素,早已失去了意識。

寧泉近乎驚喜的接過這意外的電話,伴著砰砰心跳聽到對面安靜的電流聲:“我是寧泉。”

“你要做什麽?”尹姍頗為警惕。

遠處江輪拉響汽笛,寧泉輕笑:"妹妹,聽說你最近在收購游戲公司?"江風突然灌進領口,聽筒裏傳來急促的呼吸聲,“想必你已經打開過寧帆唯一留下的那個硬盤,裏面裝著他耗盡心血編的游戲引擎”

尹姍在傅東洋的司機來之前發來了加密郵件。

那個總愛在游戲裏選刺客角色的女孩,果然在豪門監控系統裏埋了後門程序。寧泉垂眸掩住冷笑,指尖在手機屏上輕點兩下,《搬磚進行時》的招商書立即跳轉到智能駕駛專利頁面。

將傅東洋扔上他的庫裏南風嘉玥的微信不期而至:【你在做什麽?】

寧泉一驚心虛的觀望四周,幸好,這位大佬分身乏術,似乎只是閑下來一句日常:【剛和完酒,想再來一杯熱果汁。[托腮.jpg]】

風嘉玥:【撩完就跑,還約會帥哥?[狂躁.jpg]】

這人倒是有趣,線上線下兩張皮。

等代駕的功夫,寧泉沿著街道散步,找到一家茶吧,推門而入。蔥白的手指輕扣屏幕,因為職業習慣沒有美甲過的指甲自帶清透的光澤:【來吧,給你個機會,全息上線。】

手機在掌心震動第三下時,寧泉剛剛拿到芒果啵啵。

戈壁灘的月光突然闖進霓虹浸染的露臺,風嘉玥的臉出現在屏幕裏,防風面罩上還沾著沙粒。

"寧工這是喝了三杯金湯力還是五杯長島冰茶?"帶著電流聲的調侃混進塞外風聲。

寧泉看見他背後勘探車的車燈刺破夜幕,不甘落後:"風工在無人區數駱駝的時候,還抽空進修了微表情分析?"

"錯,是研究了128種醉酒反應。"風嘉玥摘下面罩,露出被曬成小麥色的鼻梁。

寧泉望著視頻裏呼嘯而過的沙塵暴輕笑:"君在黃河頭,我住黃河尾。"她突然將鏡頭轉向河對岸的傅氏集團大廈,"今天我在酒桌上大殺四方,你都看不見。"

信號忽強忽弱的光斑裏,風嘉玥舉起勘探錘晃過鏡頭:"知道為什麽我總帶著這個?"金屬撞擊聲就要沖出屏幕:"專治跨海大橋下鑲金嵌玉的紙老虎。"

“風嘉玥。”寧泉不自覺喊出這個越來越順口的名字:“你處理過最覆雜的關系是怎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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