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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等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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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等到你了

師父守在殯儀館那麽多年,就是為了能等到師娘,現在師娘的靈魂不能離開酆都,林槐便將師娘的屍身,帶去交給師父。

由師父親手下葬,也算是慰藉吧。

靈車無聲地滑入殯儀館前荒蕪的庭院,惡鬼轎夫擡著的星辰棺在昏暗的光線下流淌著微光。

任老提著那盞似乎永遠不會熄滅的燈籠,靜靜地站在門口,他的身影在繚繞的淡淡霧氣中顯得愈發佝僂而孤寂。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那具與眾不同的棺槨上,渾濁的眼眸深處,有什麽東西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林槐跳下車,走到任老面前,聲音低沈而清晰:“師父,我在酆都城,見到了一個人,順便,還帶回來一具屍體。”

“這具遺體,徒兒覺得,應該由您親自來收殮安葬。”

任老提著燈籠的手微不可察地顫抖著,他沒有立刻詢問過程,只是緩緩走上前,伸出枯瘦的手,輕輕撫摸著星辰棺冰冷卻流轉著星輝的棺蓋。

他的指尖劃過那些玄奧的紋路,仿佛在觸摸一段被封存了數百年的時光。良久,他才啞聲開口,只有一個字:“……開。”

林槐心念一動,星辰棺的棺蓋無聲滑開,露出了其中靜謐的容顏。

雲芷師娘安然躺著,面容如生,只是再無呼吸,那化不開的哀愁凝固在她眉眼之間,手中的香囊依舊緊握。

“芷兒……”任老發出一聲近乎嘆息的嗚咽,身體猛地一晃,林槐連忙上前扶住他。

老人掙脫了徒弟的攙扶,撲到棺邊,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極其輕柔地撫上雲芷冰冷蒼白的臉頰,老淚縱橫,滴落在師娘的衣襟上,暈開深色的痕跡。“幾百年了……我終於,等到你了……”

他沒有號啕大哭,只是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卻蘊含著比任何痛哭都更深的悲痛與悔恨。

林槐默默退開幾步,留下空間給這對陰陽相隔數百年的戀人。

哭了許久,任老漸漸止住悲聲,他用袖子胡亂擦了把臉,眼神恢覆了某種決絕的清明。

“小槐,幫我……把芷兒擡進去。我要親自為她凈身、換衣,送她最後一程。”

殯儀館內,任老取出了早已備好不知多少年的、最上等的壽衣,那是一件素雅精致的衣裙,絕非投池時那身粗布衣裳可比。

他打來清水,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稀世珍寶,一點點為雲芷擦拭身體,梳理那頭如墨青絲。

他的動作緩慢而專註,每一個細節都極盡虔誠,口中喃喃念叨著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舊日絮語。

林槐在一旁默默協助,看著師父將師娘妥善裝殮入一口他早已為自己預備好的棺木中。

收殮完畢,任老親自打幡過路,將棺木送到陵園。

烏昭提前收到消息,已經為雲芷找好了一處能望見遠方、環境清幽的地方。

任老拒絕了烏鴉動用法術,他一鏟一鏟,親自為雲芷挖掘墓穴。

泥土翻飛,汗水浸濕了他的舊袍,但他卻仿佛不知疲倦。

棺木緩緩放入墓穴,任老站在坑邊,最後深深看了一眼愛妻的容顏,親手覆上了第一捧土。

墳冢壘起,石碑之上,任老親手刻下愛妻雲芷之靈位後,便抱著墓碑泣不成聲,久久不起。

夜幕降臨,任老在墳前設下香案,擺上簡單的祭品。

他換上了一件相對整潔的舊道袍,手持桃木劍,開始為雲芷誦經超度。

他的聲音蒼老而低沈,誦念的往生咒文在寂靜的夜風中飄蕩,帶著無盡的哀思與祈願,祈求亡魂得以安息,往生極樂。

林槐在一旁看著,不知不覺已然眼眶酸澀起來,眼前朦朧一片。

她聲音有些哽咽,“師父,師娘她不能離開酆都城,我沒辦法帶她來見您,只能帶來她的屍體……”

任老誦完經文,卻微微笑了笑,臉上的皺紋如同秋湖的漣漪,帶著一種釋然的平靜,“小槐,謝謝你,你已經做的很多了……能讓她入土為安,於我而言,已是天大的慰藉。”

他話音剛落,林槐就看見,從陵園另一頭那朦朧的霧氣中,一個眉眼帶著溫柔笑意的美貌女子,正提著一盞瑩白的燈籠,一步一步,踏著星光,輕盈地朝他們走來。

她身著的不再是水底的粗布衣,也不是入殮時的壽衣,而是一襲飄逸的素白長裙,宛如他們初遇時的模樣,周身籠罩著一層柔和的光暈。

林槐驚訝不已,幾乎失聲:“師娘!你不是……不能離開酆都嗎?”

雲芷走到近前,先是對著林槐微微頷首,眼中滿是感激,隨後,她的目光便再也無法從任老身上移開。

而與此同時,仿佛時光倒流,任老佝僂的身軀漸漸挺直,滿頭的華發轉為青絲,臉上深刻的皺紋被撫平,竟在眨眼間變回了林槐曾在師父回憶碎片中見過的、那個俊朗儒雅的青年模樣。

“沈星……” 雲芷輕聲呼喚,眼中水光瀲灩。

“芷兒……” 年輕的任老,聲音卻帶著歷經滄桑後的沙啞與激動,他伸出手,不再是枯瘦顫抖,而是骨節分明、充滿力量。

雲芷也伸出手。

他們的指尖沒有穿過彼此,而是實實在在地觸碰到了一起!

那觸碰點漾開一圈柔和的光暈,仿佛打破了某種陰陽的界限。

“這……” 林槐看著這奇跡般的一幕,心中震撼。

任沈星緊緊握住雲芷的手,轉向林槐,眼中充滿了悟與感慨:“小槐,謝謝你幫我找回了你師娘的屍身。”

“屍身得以安息,亡魂自會歸來。”

雲芷依偎在任昭身邊,笑著點頭,聲音如同春風:“是的,小槐。多謝你。是你的執著,讓城主放松了對我的限制,讓我可以短暫的離開酆都,能再見沈星一面,能親眼見他安好,能親手觸碰他,我心願已足,再無遺憾。”

她提著的瑩白燈籠,光芒溫暖而穩定,與任昭手中那盞長明燈交相輝映,照亮了這對有情人年輕的面容。

任昭深深地看著雲芷,仿佛要將這幾百年的分離都看回來:“芷兒,等我。待小槐他們走到公路盡頭,無論結局如何,我定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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