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

在街的盡頭，有一家爬滿翠綠藤蔓的咖啡館。行人匆匆走過，偶有停留駐足，向咖啡館正面的玻璃墻內凝望，朦朧的暖黃色的燈光爬滿整個咖啡廳，空氣中仿佛能嗅到誘人的咖啡香味，一切美好而安逸，然，這並不是行人駐足的原因，而是那坐在窗邊正孤芳自賞的女孩——

她，一綹如雲的黑發如銀河落九天般傾瀉下來，如淡煙般的鳳眉，一雙秋水般明眸燦如星辰皎若明月，玲瓏的瓊鼻，吐氣如蘭的櫻唇，吹彈可破的雪肌如冰似雪，身材苗條，雖是素衣白裳，卻若一簇空谷幽蘭寧靜自然，道不盡的清新脫俗。

女孩一手托腮，一手拿著手機，黑色的屏幕映照著女孩秀美的臉龐。女孩嘴角上揚，嫣然淺笑：“嗯，果然是盛世美顏。”

會不會太自戀了？女孩吐了吐舌頭，不管，反正我喜歡。

白裙女孩拎起隨身包包，徑自走出咖啡廳，同時也帶走了旁人或驚艷或欣賞的目光，而留下的只有滿室的馨香。

此時的帝都最是熱鬧，因為每年一度的音樂節正值此時舉辦，帝都許多院校的學生都在這裏義演，交流，切磋。正所謂讀萬卷書不如走萬裏路，才華的碰撞更能激起火花，從而生成可以燎原的熊熊火焰。少年時，不恣意放縱，鮮花怒馬，如何對得起青春年華。

“A大的音樂系不過如此，盛名難負！”前方飄來一個不屑的聲音。

嗯？白裙女孩眉頭微皺，快步向前走去。發現聲音的來源是一個穿著白襯衫黑西褲，打著黑領帶的男生，容貌上佳，但是眉宇間透著不可一世的孤傲，讓人歡喜不起來。他冷哼一聲，將手中的小提琴小心翼翼的放入琴盒，好像它不是冰冷的樂器，而是他的情人。

白裙少女轉頭看向孤傲少年怒懟的人，那是個穿著格子襯衣帶著眼鏡的男生，他拳頭緊握，聲音裏帶著憤怒的顫抖：“輸給你，是我技不如人，跟A大沒有關系，你憑什麽說A大盛名難負？”

孤傲少年輕哼一聲，也不理人，提著琴盒轉身要走，帶著眼鏡的男生看他如此目中無人，氣憤難忍，然而好似想到了什麽，黯然垂下頭，松開拳頭，不語。

白裙少女靜靜地看了看眼鏡少年，終於下定決心，上前一步道：“請等一下。”

眾人的目光隨著這清冽如泉水般的聲音望去，一個著白裙的少女款款而來，說不出的風輕雲淡，看呆的圍觀眾人，過了許久才回過神來。

好一個眉目如畫的女孩！世上總有那麽一個人，甫一出現，便驚艷了時光，溫柔了歲月。

孤傲少年楞了楞，說道：“有事？”

白裙少女微微一笑，道：“這位同學如何稱呼？”

“……白盛年。”

“白同學，你好。”白裙少女向他點頭示意，“我叫葉書瑤。”

白盛年剛想回覆說你好，白裙少女葉書瑤又緊接著說：“我是A大的新生，雖然無法及得上音樂系師兄師姐的技藝，但是書瑤不才，可否請白同學指教一下？”

白盛年皺了下眉，低頭看了眼手表，說：“可是……我……”

“不會耽誤你很多時間的，最多十分鐘。”

白盛年心中算了下時間，“好，你想怎麽比？”

葉書瑤勾唇一笑，“白同學可知帕格尼尼？”

白盛年輕蔑地笑笑：“小提琴上的魔鬼，我自然知道。”

***

尼可羅帕格尼尼（意大利文原名：Nolò Paganini），是意大利小提琴及吉他演奏家、作曲家，屬於歐洲晚期古典樂派，早期浪漫樂派音樂家。他是歷史上最著名的小提琴大師之一，對小提琴演奏技術進行了很多創新。

帕格尼尼可以在一個把位上用四根弦演奏出三個八度，這在今天看來簡直是難以想象的。他的靈活性也許是由於馬凡氏綜合癥或Ehlers-Danlos 綜合癥。他的指法，比如雙音技巧，換指八度（和十度）和左手撥弦在當時都被認為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但卻是現在的年輕小提琴家們的常規訓練科目。幾乎半個世紀後才由約阿希姆和伊薩依帶來了可以和帕格尼尼相提並論的小提琴技巧跳躍式發展。

***

葉書瑤也不在意少年的不屑，繼續說道：“那麽，我們便比無窮動吧！”自信含笑的神情讓人為之一震。或許多年後，人們會忘記此處發生的故事，但是女孩的笑顏將會永遠停留心間。

***

“無窮動”系音樂體裁名稱，指以快速的音符演奏的器樂曲，從頭到尾貫穿急速節奏的一種音樂樂曲的名稱。

而它最快的演奏者正是帕格尼尼——3分零3秒，全曲共三千零五個音符，這樣算來帕格尼尼的速度當是每秒12.1748個音，速度快得令人難以置信，而在他之後的最好的小提琴演奏者勉強能拉到3分10秒。對於那些左手手指缺乏彈性和耐力的小提琴演奏者來說，《無窮動》足使他們生畏。

***

白盛年壓下了輕視之心，無窮動雖然是一個比較註重炫技而少了些藝術性的曲子，但是也非普通人輕易拉的好而快的。“可是，你沒有琴。”

葉書瑤轉身走向旁邊的眼鏡男生，面帶歉意和一絲尷尬地笑：“師兄，我今天沒帶琴來，能不能麻煩你借我一下？”

眼鏡男生有些擔憂：“葉師妹……”

葉書瑤笑了，宛若幽蘭綻放：“師兄請放心，師妹雖然學藝未精，但尚可一戰。”語氣中帶了一絲小頑皮。

或許是她的淡然風趣紓解了男生的擔憂，男生輕聲笑了笑，好像放下了什麽負擔似的，他將手中珍視的小提琴遞給女孩。“那便靜候師妹佳音。”

葉書瑤放下包包，接過琴，手指輕輕撥動琴弦，試了下音，嗯……還是沒有自己的琴用著順手，不過……葉書瑤目光堅定地看向白盛年，好似在說“我有琴了哦”。

白盛年微瞇雙眼，瞥向眼鏡少年：“那個誰，你計時吧。”掃過少年憋紅的臉，放下琴盒，滿不在意地對葉書瑤說，“你先。”

葉書瑤沒有推辭，把琴架在肩上，偏過頭，抵著琴，向眼鏡少年點點頭，少年拿著手機，打開秒表，準備開始計時，女孩開始了她的演奏……

白盛年雙手抱臂冷哼，心道：我倒要看看你有幾分本事。

美妙的音符從琴弦上快速流淌著，猶如自瀑布急湧而下的激流，狠狠地擊打在巖石上，激起水花四射，那麽的熱烈和激昂！高亢的琴音一波又一波地侵襲著眾人無法平靜的內心……

隨著時間的流逝，白盛年漸漸嚴肅了起來，正所謂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葉書瑤的手速驚人，絕非一般等閑之輩。

眼鏡少年震驚，這女孩到底是何方神聖？一曲終了，眼鏡少年下意識地按了停，低頭掃了一眼，呼吸一窒，眨眨眼，又仔細的看了一下秒表顯示的時間。

3分11秒。

眼鏡少年仰頭回憶了一下自己拉這首曲子所需的時間，呵呵，好想哭！！嚶嚶嚶！！！最快的一次好像是3分30秒！！！！！好想去死一死，等等，要死也要那個臭小子先去。眼鏡少年摸摸下巴，得意地笑：“嘿，到你了。”

白盛年的臉色瞬間難看了下來，3分11秒！！！他做不到，他無力地垂下雙臂，閉了閉雙眼，他好想說你作弊！你怎麽可能拉得那麽快！！怎麽能……比他拉得還要快！！！呵，他苦笑，輸了啊，居然輸給一個小丫頭，而且自己還想著人家靠作弊才能贏他，白盛年啊白盛年，你何時變成了這個樣子。

“你贏了。”短短三個字，卻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葉書瑤搖搖頭：“不，我是占了曲子的優勢，這首曲子我拉了很多年，久而久之，自然是太熟悉了。”葉書瑤吐了吐舌頭，流露出了符合她年紀的可愛，“其實我會的曲子並不多。”

看著女孩一副我其實占了好大便宜的笑容，白盛年也跟著釋懷地笑了。“謝謝你，再見。” 葉書瑤，我記住你了。然後，提起琴盒，越過眾人遠去。

《商君書戰法》曰：“王者之兵，勝而不驕，敗而不怨。”

女孩站在人群中心，笑容淺淡。她因白盛年的咄咄逼人挺身而出開始，以安撫少年言敗的坦誠之心結束。這是她的行事標準，做人做事留有餘地，留三分餘地給別人，就是留三分餘地給自已，留有餘地，就不會把事情做絕，就可以從容轉身；不留餘地好比棋的僵局，即使沒有輸，也無法再走下去了。

女孩將小提琴還給眼鏡少年，點頭微笑，背起包包，向人群深處沒去，戴上耳機，隔離一切多餘的喧囂紛擾，今生，她只要開心，就好。鮮花與掌聲，她固然喜歡，但這並不是她真正想要窮盡一生去追求的東西。所以，得之她幸，失之亦無妨。她一向隨性，想要幫人就幫了，只要她心中歡喜，足矣！

她走得輕快又隨意，未曾註意到茫茫人群中有那麽一個清雅淡逸如水墨，秀逸瀟灑如青竹的男子始終註視著她，註視著她寫意自然地上下翻飛著手指，撥動琴弦，竟然奏出如此一曲令人嘆為觀止的樂章，她是那般自由不羈，隨手將一顆小石子投入到他的心湖，泛起漣漪陣陣，久久不能平息。

“綽約多逸態，輕盈不自持。嘗矜絕代色，覆恃傾城姿。”嘴角上揚，他清灩華貴的側臉劃過一抹笑，通身一派清風霽月的氣質，宛如冬雪般寂冷的黑眸暈染了一縷光，霎那間，冬雪消融，春暖花開。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預告：花開兩朵 新生入校

清灩而華貴的臉龐在陽光的照耀下好像泛著奪目的光，他不自覺地勾唇一笑，煥發著極為清潤柔和的光彩，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如金如錫，如珪如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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