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白骨難寄相思 她更希望少年回首遙望時……

關燈
第26章 白骨難寄相思 她更希望少年回首遙望時……

似乎是被人挑釁而產生不滿, 天雷的來勢更加迅猛。

“有我在,你傷不了她!”裴回取出劍,立身在少女面前, 語氣冷淡,卻又顯得狂傲至極。

也許是心有不甘, 雷聲猛然在天邊震動幾聲, 發現根本威脅不了少年後, 只能悻悻離去。

積壓的黑霧被天雷盡數披散,露出明凈的天空, 怨氣被天雷卷走, 那些人影恢覆原本模樣。

其餘幾人圍在宋鶯時身邊,她的傷勢過重, 看著像是僅剩一幅骨架, 讓人疑心下一秒是否就會隨風消散。

“抱歉,失陪。”裴回將長袍籠在少女身上,抱得動作極輕,仿佛懷中是極其珍貴的易碎品似的,攬住少女腰部, 將她兀自轉向自己的方向。

宋鶯時是個極自尊的人,定不願意別人看到她難堪的一面, 哪怕他並不覺得這是件有損形象的事,但裴回自當尊重宋鶯時。

他向謝長青微微點頭,隨後脫離秘境而去。

數萬萬女子在宋鶯時走時,垂首致謝, 道不盡的震撼,點點金光湧進眾人身體。

那是……功德之力?

“她怎麽能活?她怎麽能活?桃花神就該死!那個賤人也該死在天雷下!”裴公子散落的四肢亂動,頭顱滾到宿雲約身邊, 嘴巴一張一合,說出來的話卻讓所有人臉色具變。

“怎麽解決他?”宿雲約溫和的神色不達眼底,出口的話語透著幾分狠戾。

謝隨泱笑得露出梨渦淺淺:“自然是毀掉他最在意的東西,無非權勢罷了,這裏不是有他最在意的東西嗎?”

沒有人反駁,裴公子瞧著這一幕慌了神,他想激怒這些人,給他一個痛快的了結,誰知道他們冷靜得可怕,甚至極會揣測人心。

將他放在這裏,看著自己曾經唾手可得的權勢如今化為自己的屈辱歷史,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千倍。

女子們拖走裴公子的身體部位,向眾人鞠躬後消散在原地,周圍瞬間空曠下來。

天上澄澈,倒映出水裏晃動的魚影,松知月嘗試用手撥弄兩下,發現自己竟然可以抓住小紅魚的魚尾,惹得魚群大驚,亂作一團。

她急忙放開小魚,擡頭便看見謝長青盯著天空不知在琢磨些什麽。

“空心樹,藏水魄。”謝長青悠悠然冒出的話讓眾人迷茫不解,謝隨泱楞了下,向前一步問他:“水,空心草?”

得到長兄的點頭,謝隨泱眼眸一亮,霎時雄赳赳,氣昂昂起來。

他就說自己與長老之間還是有真情在的,任務答案都餵到他嘴邊了,他高低也得嘗嘗味道。

……

赴春院內

溫衡對著宋鶯時的傷勢束手無策,想當年他也是名震一方的醫道大儒,現在卻只能徒勞望著徒弟的傷勢,沒有一點辦法。

裴回的心往下沈了又沈,連號稱“活馬醫”的溫衡都看不出宋鶯時沈睡不醒的病因,這說明少女的傷勢確實極為棘手。

“我能做些什麽?”雖然知道得不到答案,但他還是想問上一問,防止真的用的上自己呢?

搖頭嘆息聲傳入他的耳中:“不必,傷勢不必費心,有你在,就是命懸一線也能將人拉回來,問題出在她的經脈受損嚴重。”

溫衡望了一眼少年,手指劃過少女的手臂,雜亂的紅血絲在瓷白膚色下愈發殷紅,語氣猛然加重:“經脈被血充盈,正常修士的經脈中有靈力繞轉,並不會出現這般情況,除了筋骨斷裂,靈力受阻外,我想不出其它情況。”

“我知曉了,”裴回不再給溫衡眼神,只專心看著面白如雪的少女,眸中漩渦翻滾,又忽然歸為平靜:“我會快去快回,懸葉蘿最近只在東邊出現過。”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

溫衡強行咽下那顆擔憂的心,將帶有“玄”字的令牌交給裴回,囑咐道:“東邊最近不太平,需做好萬全準備,若有必要,聯系玄天堂即可。”

裴回點頭,伸手為沈睡中的宋鶯時掖好被角,神色是他未曾察覺到的繾綣,“多謝。”

依舊是冷淡音調,像一汪平靜無瀾的湖水,但從中他莫名聽出幾分真誠,就像湖面起了波痕,帶動陣陣漣漪不止。

溫衡出門後總尋思著有些不對勁,他琢磨著,終於摸索到了奇怪的地方。

溫衡炸毛。

溫衡不爽。

宋鶯時是他的徒弟,他的!

他個假道侶多謝個什麽勁!?

他轉頭就想給裴回一頓劈頭蓋臉責罵,但屋中除卻少女淺淡的呼吸聲,再沒有其它動靜。

他憤懣,但他無處可說,只能小心翼翼地關上門,準備去丹清峰會會老友,順便給徒弟薅些傷藥來,以備日後不時之需,並未察覺少女的指尖微動。

宋鶯時睜開眼,發現正身處溫暖之中,她覺得自己做了很長的夢,遂眨了眨眼,判斷那些事情到底是夢還是真實發生過的。

半晌,她闔上眼,繼續保持平躺的姿態。

淩厲的風聲徑直越過房門,直楞楞沖進她的耳中。

她試圖屏蔽外界的幹擾繼續與周公約會,但外面的聲音似乎並不打算停止。

真是令人忍無可忍!

究竟是誰這般擾人清夢?!

踏出房門,外面已是夜色沈沈,在房中尚且感受不到的勁風,現在可算是結結實實拍在了她的臉上。

粉衣稚童正持一柄長劍,甩出的劍招如同她的神色一般,刻板,嚴肅。

她的驚春有自己的絕世好劍。

這想法無端在腦海中升起,她哂笑,引得練劍的少女停下手中的動作,目光觸及她時亮了一瞬,卻在瞧見少女單薄身軀時又黯淡下去。

宋鶯時這下生不起氣來了,明明驚春的真實年歲已至上萬年,怎得情緒還和六七歲幼童一樣善變。

呼吸因起身的動作而變得不暢,於是她倚靠門邊,調整吐納頻率。

自入秘境以來便未曾見過晨昏一線,再次醒來又是夜晚,可憐她體弱多病,還要受風的折磨。

輕嘆的一口氣引來驚春不解的目光,她誠心發問:“為何嘆氣?”

“你不懂,想見的沒見到,遺憾罷了。”宋鶯時卷起衣袖,讓白到幾乎看不見血管的手臂也能受月光照拂幾分,染上一點夜的影子。

驚春疑惑,只當她指的是裴回,便收起長劍,仰起頭來看少女,清脆的聲音扣人心扉:“可是,他見過你的啊,桃花城他管理的很好,甚至不惜改變自己術法一道的天賦。”

改變術法上的天賦?

她怔楞,會錯意的驚春倏然想起少女不知後來所發生的事,覆又解釋道:“你說想請求他改良環境,裴回便逆反術法效用,保證術法作用達到最大化。”

宋鶯時呆住,她從沒想到裴回那異於常人的術法天賦來源於此,眉眼旋即舒展開幾分,聲音卻像煙般縹緲:“我不曾見過……”

但她卻能想象得出來,少年於寂靜中站立,破敗的城池讓人難以下手,人心的醜陋隨著裴公子的消失盡數爆發,就像他們點燃的火架,原先不過是光明之用,後來就成了欲望的象征,鮮血作為燃料,更增長火焰雄雄氣勢。

普通術法已然支撐不起這座自行走向滅亡的城池,於是少年獨自站在寂靜之中,腳下泥土濕潤,黏稠著要攀上他的衣角,月光照拂數萬裏,唯獨忘卻他這一隅,不向這偌大的桃林之下偏移半分。

炙熱的血在喉嚨燃燒,悄然代替月光訴訟他的思念,推舉著他前行。

宋鶯時在記憶中構建,又想到他們一同埋下的桃花釀,那張吊床是否還安在,有沒有被裴公子一行人所摧毀。

桃花會在其上沈睡嗎?風吹動時是否會敲響心跳的節拍?

她不知道這一切,但她希望裴回能瞧見那些或許撐得上溫馨的時光,或許他還能品一品那些酒釀,年歲不長,但也足以慰藉風塵。

她更希望少年走去時,雖有陰翳遮蓋前方的路途,回首遙望時,卻有月光映襯桃花,兩相合攏,亮了他的歸途。

裴回是極聰慧的一個人,於是她安心托付這般重要卻又棘手的任務,但少年所付出的代價實在沈重,她卻沒有能夠與之相媲美的東西。

所以她很愧疚,所以她也想幫他完成願望。

渡劫時,她想起了那麽多事情,最後,她還想爭上一爭,與其困死在那裏,倒不如主動覓得一線生機。

宋鶯時念及此,聲音不再飄忽不定:“但我很遺憾。”

她走到石椅旁,悠然坐下,就這般擡眸瞧驚春,眸中似有清波蕩漾,顯得柔和卻異常動人:“年歲更疊那麽快,我害怕的東西那麽多,他在我身上埋藏的希望是否會因我而不覆存在,若我此生都只能困守蹉跎境地,那應當如何?”

宋鶯時耐心,等粉衣落座身旁,她便拉起驚春的手,觸感依舊細膩,口中話語宛如撥箏般,一字便引發一次回響:“倘若記憶消散,□□不再,區區白骨又怎能讓人認出。”

驚春垂頭不語,宋鶯時是在點她。

少女什麽都明白,但她只說自己,卻半分不提關於驚春的前半生如何。

於是她擡頭,那笑盈盈的神色正不錯地望著她,驚春便又想低下頭來,她不願意明白其中道理。

但微涼觸感在臉上停留的那一瞬,她就知道自己的心結有所破裂,血液在體內倒流,她啞聲:“遺忘就是遺忘,白骨之姿難記,不記也罷。”

“千千萬萬個女子都記得你,她們從未怨過你,你有心魄,有愛眾生之心,直至生命盡頭也放不下對這座城的牽掛。”宋鶯時嘆了口氣,彎起眼眸,“你還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嗎?白骨思念難寄,可誰又真的將一腔真摯托身於白骨之上?”

驚春哽咽,隨後她定了定神,徑直望著遠處的竹影:“所以我遺憾,她們信仰我,我卻不能為她們做些什麽,都說天命難違,但我第一次有了違抗天意之心。”

宋鶯時沈默,她又何嘗不是如此,但別無他法不是嗎?

若不是只有天道能助她回家,她才不會接下什麽殺死黑化之人,凈化世界這種任務。

所幸,這段路途總歸有人相伴,不至於那麽孤單。

在任務之外,她私心想為裴回解開契約的秘密,看一看那妖族至寶是何物。

本打算就此結束對話,但下一秒,驚春的話灌進耳朵,她陡然碎裂心中一角。

“天道欲殺你,你可曾知曉?”

-----------------------

作者有話說:寶寶們會覺得這章太過冗雜,有些話過於沈重了嘛[讓我康康][撒花][加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