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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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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曹允執收回鐵牌,神色依舊冷漠:“滾。”

“是是是!小的這就滾!這就滾!”那班頭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起身,帶著手下和保甲,頭也不回地倉皇逃離,連句狠話都不敢再說,瞬間走得幹幹凈凈,只留下院門口一片塵土。

院中重新恢覆了寂靜,只餘下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韓掌櫃長長松了口氣,腿一軟,被惠娘扶住。陳伯也爬了起來,驚魂未定。

梅婆婆深深看了曹允執一眼,什麽也沒說,轉身回了屋,仿佛剛才那場風波不過是拂過院落的微風。

曹允執轉向韓掌櫃和惠娘,語氣放緩了些:“受驚了。此事因我而起,連累二位。”

韓掌櫃連忙道:“大人言重了!若非大人及時趕回,我師徒今日恐難脫身。只是……那‘凝香館’竟敢勾結衙役,如此囂張……”

“他們這是狗急跳墻,也說明我們查的方向沒錯,觸到了他們的痛處。”曹允執道,眼中寒光一閃,“不過,經此一鬧,此地也不宜久留。他們雖暫時退去,但難保不會再生事端,或暗中監視。”

他沈吟片刻,對韓掌櫃道:“韓掌櫃,梅婆婆這邊,技藝求取可還順利?”

韓掌櫃嘆了口氣:“梅婆婆已允諾傳授一些古法技藝,但還需些時日深入學習。只是眼下這情形……”

曹允執點了點頭:“我明白。這樣,你們且再安心住一兩日,我有些安排。最遲後日,我都會派人護送你們和韓婆婆暫時離開蘇州,去附近安全處暫避。待此間事了,再作打算。如何?”

“可是梅婆婆她……”韓掌櫃問道。

“梅婆婆那邊,我已讓阿鸞告知。她老人家不願離開,只說自有分寸,讓我們不必管她,我已派人在此地多加留意,一旦有異,立即帶人撤離。”

韓掌櫃和惠娘對視一眼,均知這是眼下最穩妥的辦法。韓掌櫃道:“全憑大人安排。”

他話未說完,梅婆婆的房門開了。她走了出來,手裏拿著兩個巴掌大小、用油紙仔細包好的扁平方包,直接遞給韓掌櫃。

“這是‘雪肌方’的基礎配伍與炮制要訣,以及‘七返香’的古法手稿。”梅婆婆的聲音依舊幹澀,沒什麽情緒,“老身說話算話。你們拿去,能領悟多少,看你們自己的造化。玉顏閣的困境,根源在人,不在方。心術不正,縱有仙方亦是無用。”

韓掌櫃雙手顫抖著接過那兩份薄薄卻重若千鈞的油紙包,眼圈瞬間紅了,就要跪下:“婆婆大恩,晚輩沒齒難忘!我韓氏發誓,絕不用作傾軋牟利、害人之途!”

梅婆婆擺了擺手,制止了她下跪:“不必。東西給了,緣法便了,這院子,也該清凈了。”

她說完,看了一眼曹允執,眼神覆雜,卻終究沒說什麽,轉身回了屋,再次關上了門。

這便算是……道別了。

雖然生硬,雖然冷淡,但那份油紙包,已是梅婆婆所能給予的最大善意與認可。

夜色漸濃

簡單的晚飯後,梅婆婆早早回了自己屋中,門窗緊閉,燭火未點,仿佛要將自己與外界一切紛擾徹底隔絕。

韓掌櫃心神不寧,惠娘幫著師父將梅婆婆所贈的方子手稿用防水的油布再次包裹,小心縫進貼身內衫的暗袋裏。她動作輕緩,思緒卻有些飄遠。殿前司的令牌、衙役驚恐的臉、曹允執冷峻的側影……這些畫面交織在一起,讓她心緒難平。

曹允執與阿鸞一直在柴房中商議低語,燭光映在窗紙上,是兩個凝重的剪影。

直到戌時末,柴房的門才吱呀一聲打開。曹允執走了出來,他已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灰色短褐,外罩墨色披風,腰佩長劍,受傷的左臂用一個特制的皮套固定,雖仍不能發力,但應不影響行動。

阿鸞跟在他身後,同樣利落打扮。

“韓掌櫃,陳姑娘。”曹允執走到偏屋前,聲音壓得很低,“情況有變。我們安排在城中的眼線傳來消息,‘凝香館’那邊可能察覺到我們已在調查,且懷疑他們借官府之手未能得逞,似有狗急跳墻、鋌而走險之意。他們與本地漕幫勾結甚深,今夜極可能會有所動作,此地已不安全。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現在?”韓掌櫃一驚。

曹允執語速加快,“我已安排了兩輛不起眼的騾車,停在東面兩裏外的土地廟後。我們分頭走,韓掌櫃,你與陳伯一輛車,由阿鸞護送,先往東行,至二十裏外的‘平安鎮’悅來客棧等候。我護送陳姑娘另走一路,稍後與你們匯合。”

“分開走?”韓掌櫃更驚,下意識抓住惠娘的手,“為何要分開?惠娘她……”

“對方若真動手,首要目標恐是陳姑娘。她去過‘凝香館’,又是生面孔,最易被辨認追蹤。”曹允執冷靜分析,目光落在惠娘身上,“與我同行,目標相對單一,更便於隱匿行蹤,反不易被發覺。且我熟悉路徑,可繞開可能的關卡。韓掌櫃放心,曹某必護陳姑娘周全。”

他的理由無懈可擊,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韓掌櫃雖萬分擔心,但也知曹允執的安排是最穩妥的。她看向惠娘:“惠娘,你……你一定要緊跟著曹大人,千萬小心!”

惠娘心中也是忐忑,:“師傅,您也要小心!”

“事不宜遲,即刻動身。”曹允執果斷道,“熄滅所有燈火,輕裝簡從,除了必要之物,其餘一概不帶。”

眾人迅速行動起來。韓掌櫃與陳伯、阿鸞先一步悄然出了院門,融入夜色,向東而去。惠娘背上包袱,看了一眼梅婆婆那間漆黑寂靜的屋子,心中默默道了聲“婆婆保重”,便跟著曹允執,從院子的另一側,沿著溪流,向西南方向潛行。

夜色如墨,月隱星稀。初春的夜風帶著寒意,吹過林間,發出嗚嗚的聲響,更添了幾分詭秘。曹允執步履極快,卻異常輕盈,幾乎聽不到腳步聲。他左手持著一根探路的竹杖,右手則始終按在腰間的劍柄上,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周圍每一個陰影。惠娘緊緊跟在他身後,努力不讓自己發出太大的聲響,心跳卻如擂鼓。

他們走的並非官道,而是崎嶇難行的山間小徑和幹涸的河床。

曹允執似乎對這片地形極為熟悉,總能找到最隱蔽的路線。途中,他曾兩次突然停下,示意惠娘伏低身體,屏息凝神。第一次是遠遠看到一隊舉著火把、像是巡夜鄉勇的人影從另一條岔路經過;第二次則是聽到前方林中有異常的鳥雀驚飛聲,等了片刻,確認無人才繼續前進。

惠娘不敢多問,只是全神貫註地跟著。

大約走了一個多時辰,估摸著已離梅婆婆的小院有十來裏地,前方出現了一條相對寬闊的土路。曹允執停下腳步,側耳傾聽片刻,低聲道:“穿過這條路,前面有片杉木林,我們在林邊稍作歇息,等韓掌櫃她們走遠些,再折向北,繞道去平安鎮。”

惠娘點點頭,剛想松口氣。就在兩人準備快速穿過土路時,異變陡生!

土路的另一端,猛然亮起一片晃動的火把光芒,伴隨著嘈雜的人聲、馬蹄聲和車輪碾壓路面的隆隆聲!那聲音來得極快,轉瞬間已能看到影影綽綽的人影,黑壓壓的一片,正沿著土路,向著他們這個方向湧來!火光映照下,能看到那些人衣衫破爛,拖家帶口,推著破車,挑著擔子,臉上寫滿了驚恐、疲憊和一種近乎絕望的瘋狂——赫然是又一股流民!

但這次的數量,遠比惠娘上次在碼頭看到的要多得多!而且,這群流民似乎更加混亂無序,隊伍中夾雜著不少青壯男子,手持木棒、農具,甚至有人拿著明晃晃的刀!

他們不像是在逃難,更像是在……沖擊!隊伍前方,似乎還有零星的、穿著號衣的兵丁在試圖阻攔,但瞬間就被人潮吞沒。

“不好!”曹允執臉色一變,一把拉住惠娘的手臂,疾步後退,想退回方才的隱蔽處。

然而,已經晚了。流民隊伍前端的一些人,似乎發現了路邊的動靜,幾支火把猛地朝他們這個方向照來!

“那邊有人!”

“是官兵的探子!”

“抓住他們!”

幾聲充滿戾氣的吼叫響起,頓時有十幾個手持棍棒的流民脫離了大隊,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餓狼,朝著曹允執和惠娘藏身的灌木叢撲了過來!

他們眼中沒有饑民常見的麻木,反而燃燒著一種扭曲的憤怒和破壞欲。

曹允執當機立斷,不再隱藏,拉著惠娘轉身就朝來時的山林深處狂奔!“快跑!別回頭!”

惠娘魂飛魄散,用盡全身力氣跟著曹允執奔跑。身後的喊叫聲、腳步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芒在樹木間晃動,如同鬼火。她從未如此恐懼過,死亡的陰影似乎就在腦後喘息。

曹允執一邊跑,一邊迅速觀察地形。他記得前方不遠有一處斷崖,崖下似乎有個被藤蔓遮蔽的淺洞。

他改變方向,朝著斷崖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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