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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他的生辰,他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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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他的生辰,他的死期……

“呵......”

李熏渺從未見過溫夢璋笑得如此坦率, 他像是聽見一奇妙之事。他笑聲如玉碎珠,極好聽,極好聽。

李熏渺喜歡聽見這人的笑聲, 和平時的他不一樣, 現在的他不是作為主公, 不是作為一代權臣,而只是作為站在她面前的他。

“好吧, 阿兄,這確實只是個夢。”李熏渺道。

“你叫我阿兄?渺渺。”

溫夢璋收去笑意, 一雙眸子看不清其中深藏意味。

“我阿父阿母說, 這樣叫你,你就可以護我一輩子了。”

少女的眼神帶著懵懂, 讓溫夢璋楞住。

我會護你一輩子,只要我活著, 我就會護你一生一世。記憶仿佛回到戰場那刻。

“我倒是覺得好奇怪, 我與阿兄, 我們之間並未有血緣關系。再說。”李熏渺垂眸, “阿父阿母不能護我一輩子嗎, 就這樣急著把我推給別人。”

李熏渺不知, 廢太子夫婦此刻已如強弩之末。廢太子妃只憂心, 裴羨安能否作為李熏渺的歸屬。

“渺渺喜歡他。”廢太子道。

廢太子妃走到拐角處, 彎腰端起一碗湯藥。

“先別說話, 喝了。”

廢太子聽話, 他一手接過, 然後仰頭。苦藥的氣味彌漫在這房間。

廢太子妃不知怎的,看著廢太子,就眼眶慢慢變紅, 她轉身,沒讓正在喝藥的廢太子看見她的淚落下。

“季珍,你怎麽了?”廢太子用白色手帕擦去嘴角藥痕。他皺眉,藥實在太苦了,並且沒用,但為了讓季珍安心,他還是咬牙喝了。

廢太子妃轉過身:“我問你,夫君,你有沒有事瞞著我?”

她目光落在廢太子腕間露出的傷痕,已經結痂,且為了不讓她發現,廢太子割的地方已經很上去。但由於次數太多,傷痕太多,終究是遮不住。

他在以血飼養妻子,他在竭力隱藏這段事。

“為何,我漸漸好轉,而你卻越來越痛苦。”廢太子妃靠近,語氣凝重。

“怎麽了,夫人,為夫很好的。”

可是你不好,李祁之,你騙我,你壓根就不好。廢太子妃看著廢太子。

“夫人。”廢太子嘆氣,“總有一天,我會帶你重新回京。從父皇手中,拿回我們的東西。”

李熏渺進屋時,藥味依舊未散。

她察覺到不對,問廢太子妃,阿母只是說:

“簡單的風寒感冒罷了,不礙事的。”

“可是阿母。”李熏渺勉強笑,她低頭。我每次進來,這屋子中的藥都不曾斷過。

一定有什麽事在瞞著她。

李熏渺指尖握住衣角,猛然間,她想到了自己記事的習慣。

她擡頭,眼睛亮了:“阿父阿母,女兒先告退。”

只留在原地心緒覆雜的廢太子夫婦。

回到她的屋中,她蹲下,在櫃子旁翻來翻去。

找到一張紙,剛拿住皺眉時,她的肩膀被一只手按住。

“渺渺?你在做什麽。”

“羨安哥哥。”李熏渺下意識將那張紙收在背後。

“沒做什麽。”她答。

裴羨安未曾追問。屋外太陽照耀,微風吹動落影,將裴羨安的身影投在帳篷內壁。男子與女子的影子在光影中糾纏。

太近了,李熏渺退後一步,拉開與裴羨安的距離。

裴羨安沒在意李熏渺的小舉動,他搖頭失笑,道:

“渺渺,還有三十日便是我的生辰了。”他聲音帶著以往不曾有過的溫柔,“我的第一個生日願望,是希望你能陪我去群宿。”

李熏渺問:“為何去群宿?”

接下來才是裴羨安如此溫柔的真正目的,他道:“我要去群宿赴任,不能再拖下去了。且桑桑她,她的兄弟姊妹都被流放在那裏,需得......去救。”

“可是羨安,我想留在北地陪阿父阿母。”李熏渺再次退後。

“那渺渺,我去群宿之後無法及時趕回,三十日後,你就不能陪我過生辰了。”裴羨安嘆氣,一臉落寞。

看著眼前一幕,李熏渺不語。裴羨安似乎很傷心,可是是他自己要離開的,離開的目的還是為了其他女子。李熏渺想。

“你真的不陪我去嗎,渺渺。”裴羨安道,“三十日後,待陪我過完生辰,你就又回來陪你的阿父阿母。錯過了我的生辰,便沒有下次機會了。”

“羨安,你讓我想想。”

裴羨安點頭,拂袖離去。

他不慌張,因為他知,現在他眼前的這個李熏渺,是失去曾經那些骯臟記憶的,滿心滿眼都愛著他的李熏渺。

裴羨安走後,李熏渺拿出那張被手攥得有些皺巴的紙團。

她看見白紙黑字,瞳孔驟縮。

裴羨安還未走遠,便發覺身後李熏渺向他跑來。

她說:“我跟你去,帶我去群宿吧。”

裴羨安笑。

夕陽中,李熏渺獨自一人走回去。

萬物慢慢沈寂,鳶鳥飛離天際,她想了很多,慶幸自己曾經將阿父阿母中蠱的真實情況記了下來,又恐怕自己差點不能發現。

去群宿,她一定要去群宿找解蠱之法。

裴羨安第二日就要出發。

雲桑已經被他安排先行,為了避免與李熏渺沖突,也為了保護雲桑。

今日天空墜雲,雲層深厚成團,灰蒙遮住日光。或是要下雨。裴羨安也這麽想,他看向李熏渺,催促她快點上馬車。

魏平霜並不慣著裴羨安,他斜眸看過去,繼續對李熏渺道:“殿下,我勸您別走。”

魏平霜語氣嚴肅,極力勸阻。本來按照情況,李熏渺已經成功見到溫夢璋,再過不久,待他暗中操作一番,陛下的囑托便能完成,誰知又冒出個裴羨安來,非要帶走她。

魏平霜見李熏渺去意已決,正思索要用什麽理由留住她。誰知一道聲音傳來:

“殿下,稍等!”

向聲音來源看過去,是黎位景。

再往黎位景旁邊看過去,那裏,站著溫夢璋。

見來人,裴羨安下意識去觀察李熏渺表情,他承認,這一刻,他有些慌了。

他靠的是李熏渺莫名其妙失憶而獲得她的愛,而溫夢璋呢,裴羨安不會忘記,就在幾天前,李熏渺當著他的面......吻了這人。

溫夢璋披著裘袍,又掩面時常咳嗽,人生得好看,不像在場這所有粗獷武將,倒引得裴羨安這一眾手下好奇。

這位是統領北地數十萬大軍的將領,竟如此的,孱弱?

有人望過去,剛好望見溫夢璋的雙眼,頃刻嚇得低下頭。到底是一權傾朝野的權臣,即使站在那裏不說話,眼神也會讓人不自覺害怕低首。

眾人沈默不語,而黎位景上前一步,站在裴羨安面前。

“我家主公也要隨你們去,你,沒有意見吧?”

他的語氣帶著壓迫,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裴羨安默默觀察一旁的李熏渺,最終低首行禮,道:“臣,不敢有意見。”

見證這一幕的魏平霜心中大喜,表面卻不顯。他閉眼掩飾激動,只道是天助他也,沒想到溫夢璋竟主動跟了過去。

“阿兄。”李熏渺道。

溫夢璋微笑,頷首點頭。

“你還能騎馬嗎?”那邊黎位景問。

溫夢璋嘆氣,道:“位景,我還沒弱至那個地步。”

黎位景嗤了一聲:“是,所以我告訴你,北地這邊暫時有我。反正也只剩下三十日了。”

“什麽三十日?”李熏渺問,她天真的表情中是不解。

還有三十日,羨安哥哥就要過生辰了,他們是在說這個嗎。

誰知黎位景一聽,臉色立刻暗沈下來。他轉身離去,身上冰冷盔甲隨動作作響。

“無事,你上車吧。我在外面。”溫夢璋道。

李熏渺答好,最後看了一眼溫夢璋,便提裙登上馬車。

馬車車輪滾動,壓過石子,隊伍向著群宿方向行進。

起初幾日尚且平穩,李熏渺有時與裴羨安隔著窗說話,有時獨自待在馬車內,跪在小桌前,研究她找來的群宿地圖與書籍。

而溫夢璋,始終如一沈默,不遠不近綴在隊伍末尾。除了李熏渺,他從未與別人說過一言半語,大部分時間只安靜地策馬跟隨。只在裴羨安與李熏渺說笑時,他的視線總默默看著。

李熏渺下意識停止與裴羨安講話,整個人再次縮回馬車內。

她縮回去了,裴羨安在外面道,“渺渺,待我生辰真正到來時,你能滿足我一個很大的願望嗎?”

“有多大?”李熏渺又掀開窗問。她實在做不到的可不行。

“放心,這是一個,你能做到的願望。”裴羨安伸出手,想撫摸她的臉頰,卻剛好李熏渺又彎腰回去馬車內,他的手只好失落懸空。

臨近群宿之地時,山路變得崎嶇難行。馬車勉強行在陡峭石壁間,貼著行走,哪怕行錯一步,都有可能墜下喪命。

崖下綠木生長極盛,枝椏延伸至山路邊沿。

拂開潮濕泥土上的枝椏。“下過雨了。”裴羨安在前面交代侍從小心行事。

李熏渺坐在車內往外望,懸崖很高,且被樹枝遮掩,不知下面是何。

突然車隊停下了。過了一會兒,裴羨安牽馬過來,馬上坐著雲桑。

“熏渺姐姐。”俯視間,雲桑甜甜地笑。

裴羨安扶額,無奈解釋道:“渺渺,我讓她先行一步,可她被困在這處地界走不了了。”

“還好遇到了你們。”雲桑彎腰補充道。她俯下身時,在裴羨安耳邊又低語幾句,裴羨安被逗笑了。

李熏渺問:“羨安,你不要翠山了嗎?她可能在等你回家。”

裴羨安笑意凝固。

見氣氛瞬間降至零點,周圍侍從都低眉順眼,小心動作不敢說話。

“我不想要翠山嗎。”裴羨安閉眼,“是我已經見不到了。”

裴羨安睜開眼睛時,目光深深凝視李熏渺。

李熏渺沈默,她不懂,待想再問時,裴羨安已經牽著雲桑離去。

淩晨行路時,已經快要過去這濕潤懸崖。

李熏渺睡夢間,馬車的車窗被人輕輕用手敲了一下。但她睡得很沈,直到第二下,第三下,她緩緩醒來。

再然後,她被人抱出了馬車,放在馬上。

整個過程她都迷迷糊糊,直到看清裴羨安的臉時,才放心下來。

“羨安哥哥,你幹嘛?”她問。

裴羨安將一盞燈交給她,道:“過了這道崖,還有一道更窄小的懸崖,馬車已經不可行了。”

“是嗎。”李熏渺接過燈,表示了解。她趴在馬背上,黑暗中周圍徹底空蕩蕩,唯手中這一盞細弱光明,有些讓人害怕。

橙黃色的燈亮在風中微微晃悠,就這樣走啊走,裴羨安在前面牽著韁繩。

“我阿兄呢?”李熏渺突然問。

裴羨安停步,先用腳移開擋路的枝椏,他道:“溫大人在後面。”

因著心中那些不可明說的心思,溫夢璋被裴羨安特意安排在車隊後,盡量讓他不與李熏渺接觸。

前方光亮不能及處傳來一道聲音。“夫君!”

是雲桑的馬受了驚,徑直向這邊沖過來。

裴羨安松開李熏渺的韁繩奔向雲桑時,李熏渺座下的馬兒也躁動不安,開始胡亂踏蹄。

懸崖下面啊,雲桑沒落下去,李熏渺落下去了。

李熏渺親眼看見她的羨安哥哥,拋棄她,去找了別人。

不管是翠山,亦或是雲桑,一到關鍵時刻,他似乎......都不會選她。

李熏渺落下去了,有一個男人抱著她也落下去了。他的懷抱很溫暖,疾風劃過他們的臉頰。

初升晨光中,李熏渺看見了抱住她的那人。

“阿兄?”

溫夢璋沒說話。

“阿兄。”李熏渺哭著問溫夢璋,“我跟在羨安哥哥後面好多年,到底該怎麽讓他在乎我。”

重重砸下去後,李熏渺沒感受到疼痛,她身下是落在地面的溫夢璋。

“活下來。”溫夢璋嘴角有血跡,溫暖的晨光照在他蒼白皮膚上,他說,“活下來,渺渺,我教你,怎麽讓他喜歡你。”

男人話語間是篤定:

“我用權力,他不敢,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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