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桑靜靜看戲。

呂落道：“沒想到今天來這能遇到阿姨，真是幸運。”

“那得謝謝桑桑不是，”沈母說，“所以你和阿峯合作，是不是也是桑桑牽的線？”

“不是，我聽說學長回國，就聯系了他，我們都有合作意向就一拍即合了。”

一拍即合，這個詞聽著就不對勁，沈母看一眼尹桑，她喝著牛奶，挑了挑眉。

“這樣啊，阿峯出國你們也一直有聯系啊，我怎麽沒有聽他提起過有你這麽優秀的學妹啊？”

呂落的笑容有些僵，沈母又道：“沈峯也真是的，這又是同學又是合作夥伴的，”轉頭沖尹桑說，“桑桑也是，還是你前輩，你倆都不請人到家裏來坐坐。”

呂落佯怒道：“是啊，學長和桑桑結婚都不請我喝杯喜酒，我可氣到現在呢！”

沈母這才完全確認，面前這位呂小姐，和自家兒子、媳婦並不熟，連他們沒辦婚禮都不知道。她心裏有了計較，“呀，都忘了，阿峯出國前就和桑桑結婚了，那時候你們還不在一個公司吧？”

尹桑點點頭：“我上個學期才認識的前輩。”

“那就是阿峯的問題了，真不當回事，回頭我說說他。”

如果再進行下去，她都要憋笑憋出內傷了，尹桑趕緊結束她們的對話，“前輩來找我是不是有事？”

“就是聽說你懷孕了，來看看你。”

沈母：“門口那些禮物就是你帶的啊？”

“一點心意，沒什麽的，懷孕辛苦，看桑桑似乎很疲憊，是不是累著了？多補補才行啊。”

尹桑：“謝謝。”

“應該的。”

呂落很快告辭，尹桑自然是泰山不移，沈母抱著貓也沒起身，“小米，幫忙送送。”

呂落保持微笑離開。

人一出門尹桑就忍不住笑出聲，“媽——”

沈母睨她一眼，“你呀，就是太不把人當回事，才讓人囂張到自己地盤來了。”

原來老太太什麽都知道，尹桑道：“我要是置氣，我得氣成什麽樣啊，她想看就讓她看了，我肚子裏的又不是繡花枕頭。”

“都是阿峯那小子，跟他爸一個樣，結了婚周圍還是那麽熱鬧，等他回國了看我怎麽收拾他。”

“我有媽護著，就什麽都好。”

沈母被她這麽一安撫，才破怒為笑，“你啊！”

看到米瑞和店員在策劃新學期酬賓的時候，尹桑才發現，八月已走到末尾，九月開學季將要到來。尹桑人生中最後一個暑假，就和肚子裏的小家夥一起這麽混過去了。她這才記起來查收校內郵箱，果然看到了新學期註冊繳費的通知。

她記得九月份工作室要招收新的一批繡娘學徒，但遲遲不見經理發來名單和介紹。這幾個月，工作室的事務都由沈峯打理，幾乎也沒她什麽事了，現在他人在國外，她還是親力親為比較好。

於是她給經理去電話，那邊聽完她的詢問，驚訝道：“您不知道嗎，招學徒的事情擱置了，沈總說暫時延後，等他從法國回來再商議。”

“為什麽？”

“沈總和法國的郭總此前一直在討論繡娘工作效率的問題，郭總的意思是引進機器，這部分他可以來負責並且不收取中介費用。”

“沈總呢，他怎麽說？”

“沈總沒有明確的意見，他這次就是和郭總聯系好了，要過去談一談。”

“這麽大的事你怎麽不向我匯報！”

“我以為，沈總能全權代表您。”

“他出國了，最近有什麽事都直接向我匯報！”

“明白了，那學徒的事........”

沈峯是清楚她對於機器刺繡有意見的，他現在要和郭愈談這方面的合作，著實令她驚訝又疑惑，不知道他在搞什麽名堂。

尹桑沈默，想了想說：“暫時按照沈總的意見。”

開學那天尹桑按時去學校，學院教學科排著長隊，都在等註冊，大多都是本科生，多數生面孔中間，有一位不算熟的熟面孔——那位乖孩子樣子的年級第一，除了研一課多時見過他幾次，也就是在林教授辦公室裏見過一次，尹桑連他名字都忘了，依稀記得姓汪。

對方看著她，尹桑猶豫一會兒，還是遠遠點了個頭表示打招呼她肚子已經顯懷，引人註目，不少學妹竊竊私語，具體內容聽不見，表情看起來還算善意。尹桑在隊伍最後站定，卻聽到年級第一叫她，“尹桑，你來我這裏吧。”

他在隊伍前半部分，已經快到了，尹桑挑眉表示疑問，他說：“我再排就好了。”

沒等她回絕他已經從隊伍裏出來，跟身後的人說：“不介意吧？”

學妹擺擺手：“不介意的，學長也在這吧別重新排了，都理解的。”

如此，在註目之下，尹桑借著孕婦的身份，插了一回隊。

到了他身邊，她不著痕跡地看他的學生證，原來是這個名字，尹桑道謝：“謝謝啊汪束權！”

“不客氣。”還抿了抿嘴低頭，看樣子是註意到了她偷偷看名字的行徑。

註冊時教學科的老師刷完她的學生證，看了她一眼，“院長說等你來註冊的時候去他辦公室一趟。”

“院長？”似乎她沒有什麽事是需要驚動院長的，雖然上學期在學校呆的時間確實少了些，但是她期末成績名列前茅，應該不會是為了成績，那麽是不是跟她的肚子有關，院長消息這麽靈通？

“對，趕緊去吧，”說完也沒解釋，“下一個。”

院長辦公室就在隔壁，她敲門。

“進來。”

她適婚年齡，有結婚證在手，即便在校又如何？想著她有了底氣推門進去，“院長好。”

對方見她，視線果然立即從她的臉移到她的肚子上，楞了楞隨即笑起來，“你是尹桑吧？”

“是我。”

“坐，”院長在桌面上的資料裏翻了翻，抽出一本，走過來在另一邊沙發坐下，“這是你獨立撰寫的論文嗎？”

尹桑接過，是她修改過後的版本，盛岳說要準備一份寄給研究院的黃院士，為表重視，她特意做了硬封，打了膠印才寄出去，眼前正是那一本。但寄出去快一個月了還是沒有音信，她以為已經石沈大海。

“是的，”尹桑翻了翻，“在這中間師兄盛岳給了我不少啟發和建議。”

“啊，這個正常，”院長笑道，“後生可畏啊，黃老師看到是咱們學院的學生，就給我看了，我們都認為寫得非常不錯，他特意讓我表揚你，他本人就是《世界民族》的編輯之一，你這篇提交上去已經通過了，只要你同意，就登在下個月月刊。”

尹桑訝然，“《世界民族》，院長，我的水平資歷有限........”

“誒，話不能這麽說，雖然研究生的文章上A類的不多，但也是有的，不是說名額非得給副教授和教授，我們高校也是講究學術開放的，這也是公平得體現，你說對不對？”院長道，“更何況你這觀點角度，確實新，論據也真實，好像骨子裏就明白這一特性。”

尹桑點點頭，這才釋然笑起來，“因為我就是苗族人，在苗寨裏長大。”

“喲，”院長驚訝，“還真看不出來。”

“後來就到北京來生活了。”

“對了，你在致謝這裏，應當添上你的導師。”

尹桑當即拒絕，“這篇論文，我的導師沒有給過意見，我們也沒有聯系。”

“一個虛名而已，這是一般規定，在雜志上也不會刊登致謝的內容，只是底稿添加罷了，”院長解釋，見她態度不大對，又問，“你的導師是哪位？”

“之前是高德明教授，後來把我安排給林正業教授了。”

“哈哈原來如此，林教授手底下人已經很多了，這樣你豈不就是被放養了？”院長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那好，黃院士他下鄉考察了，你這篇現在是我負責，那我就給你應下來了，你把地址填一下，到時候給你寄樣刊和稿費。”

“還有稿費？”學術論文不用交審稿費版面費就不錯了。

“學院獎勵的。”

尹桑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還沒有反應過來。作為一個研究生，她看起來實在沒有一個研究生應該有的樣子。沒有課，沒有導師，她就像是被放養的羊，研究著自己喜歡的課題，寫著自己喜歡的論文。她這個“不學無術”的人，文章居然有登上一級學術期刊的一天........

她現在雖然很重，但她感覺走路的時候，有點飄。

沈浸在“撞大運”的美好設想中的尹桑，這一整天心情都格外舒暢，直到臨睡前宋雨菲問她，有沒有看過呂落連載的《霓虹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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