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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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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她自盡了

話落, 李既白卻再次噴出一口血。

而看著面前景象的蘇晚沒有任何心軟,“李既白,你真的讓我覺得惡心。”

她說著起身,抽出了另一把準備在身上的短刃, 直直朝李既白胸口刺去。

“噗!”

衣物被劃開, 素色眨眼間被染成深色。

“李既白!”蘇晚大喊一聲,“你下地獄去吧!”

屋內的聲音將墨痕吸引了過來, 他迅速踹門而入, 屈膝橫踢而來。

可蘇晚早已熟悉他的招式,她側身一閃, 眸光狠厲, 反而將短刃拔出, 順勢發力扔向墨痕的後背。

“來人!”這話, 是墨痕喊的,他單手接住了短刃,手上卻汩汩流血。

“墨痕!”李既白想阻止, 可他根本沒有力氣了,蘇晚特地紮入他的左胸,連帶著那次新婚夜的舊傷覆發。骨頭仿佛有無數只螞蟻在啃食, 血肉再一次炸開。

“李既白,你就這點能耐?”即便仆人們紛紛湧來,可蘇晚絲毫不慌,她甚至歪著腦袋, “但你放心,我不可能讓你這麽輕松的就活下去的。”

“放肆!抓住她!”

蘇晚任由旁人捆住她的雙手, 沒再看李既白, 轉身走了。

墨痕扶著李既白, “快傳郎中來!”

當夜,蘇晚刺殺李既白的消息並沒有傳出。

蘇晚被帶回原本的房間,門口的守衛增加了一倍,墨痕親自布置了人手,確保連一只蒼蠅都飛不出去。但她沒有被綁縛,李既白昏過去前最後的命令是:“不許傷她。”

房中燭火搖曳,蘇晚坐在桌邊,手指摩挲著茶杯的邊緣。茶杯是白瓷的,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與今夜的血色格格不入。

她刺出的那一刀,手感清晰得可怕。

刀刃撞上骨骼的阻滯感,鮮血湧出時的觸感,還有李既白那雙受傷的眼睛。

蘇晚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她不該這麽沖動的。計劃裏沒有這一環。可當李既白說出“我與曾欽寧並非你所想”時,她心中最後的恨意如火山般噴發。

前世那個雨夜,她拖著替他擋下一劍的病體去尋他,卻看見他與曾欽寧在書房相擁的畫面。

“昭昭……”

他叫她昭昭。

只有最親近的家人才會喚的小名。

從認識他到現在,一直默認著這個稱呼,可現在,她真的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李既白,前世我替你擋下一劍,死前你又刺傷我,今生,我捅你心口兩次,這賬算是平了,其他的,我都不稀罕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竹兒被允許進來送熱水和幹凈的衣物。

“娘子……您沒事吧?”

蘇晚睜開眼,眼神已恢覆平靜:“我沒事,對了,我刺殺李既白的消息傳開沒有?”

“娘子,您放心,盡管侯爺下令禁傳,但我已通過信鴿通知二爺了。

“好,趙衾那邊怎麽說?”

“二爺說情況不太樂觀,王知府派人傳話,說此案已驚動了謝家,謝昀正從金華趕來,要親自過問。”

謝家家主,謝昀。當朝一品太傅,兼領戶部尚書。也是方銘豈的岳父。

“娘子,周坊主也叫您放心,有什麽需要盡管找她。”

聽著竹兒的話,蘇晚雙目不由一酸,她搖搖頭,“你告訴周坊主,蘇晚不勝感激,但一人做事一人當,也勞煩周坊主這些日子的照顧了。這些日子,你們也別來看我了,我會好好的。”



李既白的房間裏彌漫著藥味。

他半靠在床榻上,胸口纏著繃帶,臉色蒼白如紙。

李既白閉著眼,睫毛顫了顫,啞聲開口:“昭昭呢……”

墨痕站在一邊,臉色鐵青:“她剛刺了您一刀!”

“昭昭呢……”李既白重覆道,聲音極弱,“我想看她……”。

墨痕咬著牙,第一次違抗了指令,“侯爺,我不明白!那個女人如此對您,您為何,”

話未下,曾欽寧率先封住了他的嘴。

“墨痕,三思後開口也不遲。”她聲音清越,可若仔細看,那臉色卻比李既白的還要難看。

“欽寧,”李既白喚道,他想要再說些什麽,可心口的傷卻像是根本粘不住的紙,稍一動作便崩開得只剩下一團空氣。

“侯爺。”曾欽寧搖了搖頭,“終究是我們做的不對……只是這錯的結果,由欽寧一人承擔便可。”

*

院落被青磚高墻圍得密不透風,墻頭上爬滿藤蔓,風一吹,枯枝便發出吱呀的鳴響。明明已是夏天,卻透著秋日的陰涼。

蘇晚坐在院內,只撐著下巴呆呆望著,腦海中是想著都是怎麽對付謝昀。前世,她記得謝昀在今年的六月初五因為遭遇“劫匪”暴斃而亡。今日是夏至,離那一天還有半個月。

不過仔細想來,謝昀的死,沒準也是京城那邊暗中推動。謝昀只有三個女兒,嫁的要麽是貴族要麽是大官,在江南這邊利益牽扯甚多。而那段時間,曾欽寧也南下了。這或許有些關聯。

“蘇管事,我能進來嗎?”

門外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蘇晚聽出來了是女醫官的聲音,“進來吧。”

“蘇管事,事發突然,您能幫我個忙嗎?”

見她氣喘籲籲,蘇晚問道:“自是可以,發生何事了?”

“是,是曾小姐,她,她自盡了!”

“什麽?”

“不清楚,但眼下驛館並無其他女眷,我這才來找您,希望能……”

未等人說完,蘇晚轉過身,“還是另找她人吧。”

“蘇姑娘!”

蘇晚感到手腕被抓住,她眼都未擡,只輕飄飄掃過來人的乞求模樣,“像曾欽寧那種人,死了算是上天做了樁好事。”

插足她人感情,汙蔑將士,更是一條反動派的狗,她比李既白更可恨。

“蘇管事!”那醫官率先松開了手,“我不明白您為何要說此話!曾小姐心底善良,待人真誠,外人冤枉她與侯爺就算了,您作為她的朋友,為何也要如此羞辱!”

“呵。”

蘇晚輕笑一聲,並未生氣,語氣卻愈發冷漠,“誰和你說我是她的朋友的?那個李既白我都不放在眼裏,更別提她了,最好她們兩個都一起死了。”

她來淮州後說過無數謊話,唯有這句,是百分之一千的真話。

“黎昭月。”

蘇晚身軀一震,這個名字的全稱,久到她快要忘記了。她回過頭,確定是那女醫發出的。

“欽寧就不該那麽心軟,不然現在生不如死的就是你!”她說著撲了過來,袖中藏了根銀針。

蘇晚本以為她要紮自己,可扣住女人的手腕時,她卻感到五指間脫力,只餘一片空蕩。

她這才反應過來,那家夥要自盡!

“哐當!”

木桌被撞得移位,茶盞叮當滾落,碎裂一地。女醫發出聲悶哼,握著銀針的手因撞擊而松開。蘇晚趁機扣住她的手腕,反擰到背後,膝蓋抵住她的後腰,將她牢牢壓制在地上。

蘇晚喘著氣,臉上五官似要扭成一團,“你瘋了!”

“你松開!欽寧死了,我也活不下去!”

蘇晚聽著輕笑一聲,實在不理解怎麽會有人為了這麽個人渣付出生命,曾欽寧到底給她們灌了什麽迷魂藥。

“為了她?為了一個心思歹毒,而且踩著別人屍骨往上爬的人?你這條命,就這麽不值錢?”

女醫的臉頰貼在冰冷的地磚上,掙紮不動,卻嘶聲笑了起來,“你懂什麽……你根本什麽都不懂!欽寧她救過我全家!沒有她,我爹娘早病死了,我也早被賣進窯子了!她是這世上最好的人!

她的聲量拔高,“是你們……是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人,還有李既白!是你們逼她的!是你們斷了她的路,是你們害得她落到如此地步!”

蘇晚的手指猛地收緊。

救人,曾欽寧?那個為了在李既白面前維持“善良”形象,隨手施舍點銀錢,轉頭就能利用這份恩情讓人為她賣命的女人?

前世零碎的記憶翻湧上來。曾欽寧身邊,似乎總是圍繞著一些對她感恩戴德的人。仆役、小官、乃至一些落魄的讀書人。她曾以為那只是曾欽寧手腕高明,如今看來,或許更早,更深處,就織就了這樣一張用“恩情”綁縛的網。

“她救你,你就把命賣給她?”蘇晚的聲音冷得像冰,“那她讓你去殺人放火,你是不是也照做不誤!”

“殺人放火?”女醫在蘇晚的壓制下劇烈喘息,眼淚混著冷汗砸在地上,“你胡說什麽!欽寧小姐怎麽可能讓我做那種事!她只是……太苦了!她走到今天,每一步都不是自己選的!”

蘇晚手上力道不減,譏諷道:“苦?苦到為了一己私利,苦到要插足別人夫妻,苦到要汙蔑忠良將士?那你倒是說說,她有多苦!”

女醫猛地扭過頭,眼裏的恨意幾乎要燒穿蘇晚:“你以為她想做那些事嗎?她是身不由己!從她十三歲被送進歐陽家,她的命就不屬於自己了!”

這話像一塊巨石砸入深潭。

十三歲……歐陽家……

曾欽寧不是布商的女兒嗎?

“什麽身不由己?”蘇晚逼問,“說清楚!”

女醫卻突然閉緊了嘴,像是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她用力掙紮,想從蘇晚手下掙脫。

就在此時,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素心!素心醫官在嗎?曾小姐醒了,說要見您!”

是驛館仆役的聲音。

名叫素心的女醫身體一僵,隨即更加拼命地掙紮:“放開我!欽寧小姐醒了,她要見我!我得去!”

“你剛才說她被歐陽家控制,”蘇晚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她做了什麽身不由己的事?說!”

素心不答,眼看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蘇晚當機立斷,迅速從袖中掏出一小瓶隨身攜帶的安神香粉撒向素心眼鼻。

這是她用來應付夜間失眠的,有輕微致暈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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