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北江日常9 龍鳳胎

關燈
北江日常9 龍鳳胎

宋知鳶睡去之後, 耶律青野才起身從廂房中出來,去往隔壁的春凳房去。

他出來時,他的軍醫就眼巴巴的在他外面等著。

這次宋知鳶生產, 不止藥娘和穩婆來了,軍醫也來了,只是因為軍醫是男人, 所以不到危機時刻不曾進去, 只在外面等候。

見王爺出來, 軍醫實在是松了一口氣。

王妃與王爺伉儷情深,若是王妃這回沒挺過來, 王爺日後怕是也要萎靡不振了。

眼下,軍醫跟在王爺身後,瞧見王爺游魂一樣往春凳房走。

春凳房與宋知鳶的廂房相距不遠,繞過池塘百十步, 就能瞧見春凳房。小兒六歲之前,都住在春凳房, 直到六歲, 才會分出去, 住自己的院子。

耶律青野走向春凳房的時候,感覺十分新奇。

這是一條他走過無數次的路, 只是第一次,要去看望他的孩子。

他的孩子。

這四個字給他貧瘠無趣的生命添了一些顏色, 讓他那些暗色的人生中, 多出了一些絢爛的, 溫暖的東西。

他沈醉在此,連這一條短短的路,似乎都走出了不一樣的味道。

他到春凳房的時候, 房中兩個孩兒剛被乳母餵過,現在都吃飽喝足,蓋著涼絲薄被,沈沈的睡了過去,由宋知鳶的貼身丫鬟藍水親自看著。

別看藍水歲數小,卻是宋知鳶從長安貼身帶過來的丫鬟,根正苗紅的王妃黨,來了北定王府後直接榮升大嬤嬤,再加上耶律青野之前沒有女人,也就沒有“後宅”可言,所以現在王府裏後宅裏的那些事兒幾乎都是藍水一手接管。

眼下,藍水正盯著兩個小主人看。

這是王府裏唯二的兩個小主人,是從姑娘肚子裏生出來的一塊肉,身上流淌著姑娘的血脈,所以藍水瞧見了這倆小主人,便忍不住一直盯著看。

多麽可愛的兩個小孩子啊。

等耶律青野進門後,藍水才行了一禮,退至到廂房外。

春凳房內便只剩下耶律青野和軍醫兩個人。

他父母年少時便不記得什麽模樣了,只剩下一個養子爛泥扶不上墻,浪蕩在外也不曾回來,親緣寡淡,直到現在。

直到現在。

兩個孩子被擺在兩個搖籃之中,一粉一藍來區別男女,兩個幾乎一模一樣的小孩兒一起睡著,看的他心裏一陣酸軟,覆而又流淌出甜蜜的汁水來。

這就是他的孩子。

他望著那倆孩子,怔怔地盯著瞧,怎麽瞧都覺得好,倒是一旁的軍醫笑呵呵的道:“倆孩子發根發紅,像王爺。”

耶律青野恍然去看他們的頭發,確實瞧出了些許稀疏的紅發。

耶律青野身上有西蠻血脈,他發根其實也透著幾分紅,眼眸裏有幾絲金色,但沒有那麽明顯,需得陽光一照,才能瞧出來些許。

這倆孩子倒是都隨了他。

只是小孩兒不曾睜眼,瞧不見是不是金眸。

他伸出手,憐愛的去摸了摸女孩兒被子下面的小腳。

小腳也就那麽小,不過有耶律青野一只大拇指一樣的長度。

他想,隨他好,隨宋知鳶也好,隨誰都好。

問:“王爺可給孩子取了名字?”

耶律青野晃了一會兒的神,隨後回道:“長淵,泠音。”

這是他們早就定好的名字。

“淵字很好。”軍醫含笑道:“淵渟岳峙,如王爺一般,才為真男子,泠也好,泠泠如水,靜遠流深,如王妃一般,也是世間最好的姑娘。”

這倆孩子才剛出生,他們卻好像已經看到他們漸漸長大,支撐天地的模樣了。

這男孩兒長大了,應該會像耶律青野,去當一個將軍,女孩兒長大了,也許會像宋知鳶,天天去土裏刨地,當然,也不一定,如果性情換一下,女孩兒去當將軍,男孩兒去種地,也很好。

耶律青野手裏的小腳恰在此時動了動,他怕驚醒了孩子,連忙松開,只在一旁看著。

小孩兒只是踢了踢腳,但轉瞬間又不動了,似乎又睡了過去。

他勾了勾唇,站在旁處瞧著。

都好,他想,只要是他們兩個的孩子,那什麽都好。

做他的孩子,一輩子都不需要為生機奔波,他們願意做什麽就去做什麽,他是他們的父親,就理所應當的托舉,庇佑他們。

這是他的孩子啊,就算是去做出來什麽錯事,也一定不是故意的吧。

他們來到這個天底下,遲早要長大,作為他的孩子,他們從最開始就會背負一些不同於尋常門庭的東西,他們的性命與整個北江息息相關,耶律青野不得不承認,他已年過三十,再過三十年,他就老了,他會死,他必須需要一個下一代來撐起北定王府的門庭。

這兩個孩子也許要出去征戰,也許要與人磋磨,若是他沒用,早早死了去,還要讓這倆小孩自己支撐家裏。

只這樣一想,他就覺得很難。

之前那些苦,他自己熬過來走過來的時候都不當回事兒,可是一想到他的孩子要走過這些路,他就覺得心中隱痛。

他癡癡地盯著兩個孩子看,半晌,輕輕道:“我的孩子們,吃了很多苦。”

雖然還沒開始吃,但老父親已經覺得虧欠了他們很多。

若是這世上真有神仙,他應當將他的一對兒女送過去,讓他們做天上高懸的明月,做雲間展翅的仙鶴。

做他的兒女,實在是受了委屈。

一旁的軍醫悚然驚聞,訝異的看了一眼耶律青野。

啊?

吃什麽苦了?

苦在哪裏啊?

他尋尋覓覓左左右右的看了一圈,也沒瞧見一個苦字啊!

瞧瞧這搖晃的檀木籃子,瞧瞧裏面絲綢的被褥,瞧瞧這偌大的庭院,瞧瞧您腦袋上頂的玉冠!

苦這個字眼,真跟他們倆沾邊嗎?

但軍醫不敢反駁,只訥訥的站在一旁,不曾言語。

實在是沒法子昧著良心點頭啊!

耶律青野繞著他的小孩兒轉了兩圈,而他的孩子們還在睡。

這倆小孩還不知道呢,他們從出生開始,就站在了大萬的頂端,他們還是一個嬰兒,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就擁有很多很多美好的東西,愛他們的父親,愛他們的母親,權勢,地位,金錢,仿佛都只是招招手就能來,老天爺偏愛他們,給了他們許多許多許多旁人可能一輩子都得不來的東西。

他們會在時光中漸漸長大,也許會性情端正,像宋知鳶,也許會比較胡鬧,像耶律青野,雖然還沒看見過他們是什麽樣子,但是耶律青野已經為此而感到心中充盈。

他被他的孩子填滿了。

在歲月長河之中,他們或者好奇,或者無意的一回頭,窺探到過去的一點秘密,在旁人的閑言碎語之中,聽到父親與母親的故事,知道父親是什麽樣的人,母親是什麽樣的人,他們在哪裏相遇,在哪裏相愛,走過什麽樣的路,然後再轉過頭,奔向自己的故事。

長大的孩子,都要走向自己的未來,父母為他們搭建的臺階終有一日會斷掉,他們要自己長出翅膀,飛啊飛,飛啊飛,去不同的天下看一看。

他們的故事也一定很美,很好。

他們會在愛裏成長,去用他們的雙眼,瞧一瞧這個天下。

他們被愛著,所以所向披靡。

——

那是元鳳三年的四月二日,一個改變了耶律青野一生的日子。

外面風雨盡散,陽光破窗,陽光曬在耶律青野的身上,他望著自己的孩子,只覺得滿心溫暖。

他與宋知鳶在一起,有了自己的家門,現在,他又給了這兩個孩子一個家門。

願他的孩兒安穩,快樂,永不食人間苦。

恨不會使人變寬容,失去不會讓人變的和善,但愛會,得到會。

當一個人真切地感受到身為丈夫的愛的時候,他就能夠感受到敵人的妻子的可憐,當他能共情父親這個角色的時候,他就能包容一些失去父親的孩子。

以前耶律青野沒有感受到過這種愛,所以他不會心軟,但當他體會過同樣的心情,他就再難如往常一樣心狠手辣。

愛這個字,和別的東西都不同,其餘的那些摸不著的權勢,地位,好像只是一個模糊的代名詞,但是它們本身就有階級與劃分的方向,只有愛沒有。

這是一種難以自控的情感,它可以發生在任何事物之間,只要發生了,就一定會帶來某種影響。愛會模糊階級,模糊身份,超越彼此的不同,一些細小的共鳴,就會讓一些人心軟。

耶律青野突然變得溫和禪意了很多,偶爾還能說出來兩句“留他家中老小一命”的和善話來,簡直讓人讚嘆。

王爺有了孩子之後,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母性光輝,都不殺/人啦!

而宋知鳶產下兩子的消息,也隨著北江的水,一路送到長安去。

——

元鳳三年,四月中。

長安正春。

萬武帝依舊每日跟這群人鬥智鬥勇,朝堂上世家不死,如同外面的草,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唯一的好消息,是她派出去的李觀棋將挖皇陵的任務幹的十分漂亮。

皇陵被李觀棋掏的幹幹凈凈,掏的幹凈不說,賣的也幹凈。

他假借在民間督監選拔皇商的名義,聯合戶部,搞了一次皇商大選,整個大陳的富商們為表心意,花重金購買了這一批陵墓裏出來的東西。

李觀棋賺了一批錢,刮了點油水,給下面的人分了點好處,剩下的全都塞進了萬武帝的私庫裏。

萬武帝又將這批錢塞進了沈時行的軍隊中。

她需要沈時行壯大自己。

只有沈時行足夠壯大,她才能硬起腰桿。

而當她處理這些俗事的時候,在間隙中,從太監口中得知,宋知鳶生了一兒一女。

她怔楞在案後。

-----------------------

作者有話說:推已完結文:《夫君的心上人回來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