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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日常2 好兇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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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日常2 好兇的妹妹

只要細數一下宣和帝皇陵當初塞了多少東西進去, 太後就覺得她的手蠢蠢欲動。

宣和帝在位多年,基本上都是太平盛世。

這老東西是個聰明人,會用人, 也壓得住人,他這輩子都是個合格的皇上,除了晚年時候被李萬花迷得神魂顛倒晚節不保間接害死大陳以外, 他別的時候都挺不錯, 在政鬥上尤有一套。

宣和帝活著的時候, 整個朝堂都安安靜靜的,沒人敢在宣和帝手底下叫囂, 所以老東西死的時候,皇陵裏面陪送了不少好東西。

這些玩意兒要拿出來,嘖——

午夜夢回時候,太後也會拷問一下自己的良心, 然後她驚覺自己也沒什麽良心,便毫無負擔的準備開幹了。

死人嘛, 霸著那麽多好東西幹什麽?就該拿出來給活人用。

只是這事兒她一個人幹不成, 總得跟長安城那頭的人通通氣。

這一日, 太後正在給永安寫信,門外便有人來送永安的魚幹。

——

當時正是六月中下旬, 洛陽早已花開遍地。

太後的書房內還維持著之前廖寒商走的樣子,沙盤還擺在最中央, 好像隨時還有個人進來擺弄它們, 衣架上還掛著玄青色的厚厚棉氅, 外面的風已是六月,梅花謝了,荷花開了, 太後依舊坐在案後,如過去一樣,看手裏的信件。

溫暖的日頭從窗外落進來,落到了太後的面上,照著李萬花濃墨重彩的眉眼,與明艷的唇瓣。

太後正在欣賞她手裏的信。

信已經寫完了,上面的話也很簡單,大概就是這麽幾句。

女兒啊,你其實也不是宣和帝的種,不用對宣和帝多尊敬,那老東西以前也沒少作孽,咱們母女倆掀了他陵墓也應該,而且掀也不白掀啊,這陵墓裏有錢啊。

咱們母女倆受制世家,不就是因為沒錢沒兵根基不穩嗎?只要掏了這陵墓,咱們就能有錢啦。

只是掏也不能偷偷摸摸的掏,咱們得想個好理由,正大光明的掏。

比如什麽修建皇陵啊,比如什麽重造太廟啊,反正皇上都換了,也沒必要供著前朝的死人啊。

朝野之中沒人提這些,是因為別人都不敢觸碰這一層禁忌,但太後隨便觸,禁忌都是她生的,她百無禁忌。

太後恨宣和帝恨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她想去刨墳,一部分是想要銀子,一部分也是想讓宣和帝死了都不消停。

老東西,沒想到吧,你死後十年還有一劫呢。

由此可見,人還是得活著。

只要活著,只要有一條爛命,就能見到昔日仇人的下場。

就算你以前是皇帝又怎麽樣呢?皇帝死了,也是爛肉一灘,也是枯骨一把,你難不成還能從墳墓裏面爬出來,揮一揮腐爛的骨頭架子,吼一聲“朕乃天子”嗎?

不可能的,死了就是死了。

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太後以前在皇宮裏被宣和帝壓著的時候,腦袋都擡不起來,別管心裏面多恨,面上見了都得低頭行禮喊一聲“謝主隆恩”,那時候的太後,哪裏想過有一天,她能去刨宣和帝的墳呢?

人生大喜之一,就是仇人死光了之後,還能去刨墳掘墓,把他的錢掏出來花。

太後越想越高興,這事兒雖然還沒幹,但已經美的睡不著覺了。

這信寫完了,太後拿來細細觀察,看了又看,滿意的很。

她正疊起來放進信封裏時,恰好外面有兩個控鶴監小吏進來,與太後道:“啟稟太後,長安那頭,聖上來信了。”

自從太後來了洛陽之後,原先的一眾班底都留給了永安自己用,她自己在洛陽裏,又重啟了一個她自己的控鶴監。

太後手底下的小吏都是女人,伺候的都是男人,她享受被男人伺候,萬眾矚目的感覺,也欣賞那些英姿颯爽的姑娘掌握權力的模樣。

太後喜愛賞玩美男,提拔栽培美女,從來不愛太監,她一直覺得,太監是皇權下的畸形產物,是人為的造出來的怪物,男不男女不女,只會蹲在皇帝的腳邊上吞吐出古怪的黏液,瞧著惡心。

太後不喜歡,所以來了洛陽之後,都不用什麽太監,身邊幾乎都是一個個美麗的人。

太後愛美,也願意供養美,她願意掏出來大把的錢,修剪這些孩子們的枝椏,讓她們綻放,讓她們發光,所有留在她身邊的,都會被她養的很好。

此時進來的倆小吏就都是太後從外面買回來的姑娘,由專人調教了,送到她手底下當差。

太後偏愛女人,以前偏愛林元英,後來偏愛宋知鳶,她總想要托舉全天下的女人,所以男女擺在一起時,她都會選個女人來在手底下效力。

這群小吏們也機靈,一個個對太後感激涕零,願意為太後賣命,現下收到了來自長安的信,趕忙第一個給太後送來。

聽聞這小吏言談,太後驚喜道:“正好,拿來。”

她也有喜事兒要分給永安。

小吏送上信來,又送上香辣可口的魚幹,太後嘗了嘗,並不是她的喜好,但女兒送的都是好的,她將魚幹收起來,端了杯清茶漱了漱口,後道:“將信給萬武帝送去。”

小吏應聲而下。

太後忙活完今日之事,瞧了瞧天色。

臨近午時,天色透亮,陽光和美,正適合小憩。

她便起身在臨窗的矮榻旁躺下,蓋了一層薄緞錦被,點了喜歡的熏香,沈沈的睡了過去。

太後墜回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一段日子。

那是一個,很冷很冷的冬日。

——

宣和二十五年,冬。

那一年的冬好冷。

狂風之中,雪灑長安路。

前些時日長安就落了一遍雪,太陽曬化後,又落了一場雪,之前化了的雪便成了冰溜子,掛在屋檐上,鋪在地面上,冷就算了,還滑,鳥兒都不願意飛了。

但李家的姑娘們依舊早早爬起來,除了夫人生的嫡女可以多睡一會兒以外,其餘的姑娘們誰都不敢耽擱時辰。

這其中就包括李萬花。

七歲的李萬花早早從溫暖的被窩裏爬出來,打著哈欠凈面,穿衣,紮鬢,被丫鬟餵了一勺子暖梨湯後,人才漸漸清醒過來。

“姑娘今日要更勤勉些。”伺候李萬花的丫鬟道:“您也臨到了曉事的歲數,得學點東西啦,夫人肯請嬤嬤教您,是好事兒,外面人家的庶女何曾學過這些?”

李萬花“嗯”了一聲。

他們李府的主母是個端方嚴正的性子,李府庶女三個,主母也不曾因為她們是庶女而苛待她們,那些姨娘不受寵了,主母也不曾將她們打發出去賣掉,而是好好養著,每月月錢也都給給足了,不讓這群姨娘失了體面。

也因為主母身正,所以府內從來沒有惡仆作亂,妾室爭寵,敢對子嗣下手的事情。

李府因此很安穩。

眼下她們這群庶女要長大了,主母也沒有因為她們卑賤,什麽都不教她們,只將她們送出去給人做貴妾,而是將她們當成親生女兒一樣,請人去教琴棋書畫,帶她們出去參加宴會,叫她們通人情,自己交人脈,以後她們出嫁了,主母還會給她們點嫁妝傍身——這已經很好了。

李萬花的母親只是府中的一個小丫鬟,被老爺寵幸了,生了李萬花後就病死了,李萬花這樣的,沒有親母疼愛,若是主母不管,她以後都過不上好日子。

所以李府上下都說,主母是個好人。

李萬花也得點頭承認,她知道,主母除了嚴苛些,其餘都好。

待到用過暖梨湯暖胃後,她便與丫鬟一道兒出門。

當時是冬日,又落著雪,烏雲蓋頂,人起的太早了,外面的天兒還是暗沈沈的,只天方泛著點魚肚白,丫鬟便挑了個燈出來,帶著李萬花往主屋去。

從李萬花的小院到主屋的方向很遠,李萬花人小腿短,走的也很慢,倆人順著廊檐外走時,遠遠便瞧見幾位小公子一道兒走。

一旁的丫鬟忙跟李萬花道:“姑娘,這些都是跟大少爺一起讀書的同窗,也是其他府門的小少爺,昨夜少爺們出去玩兒,晚間便一同宿在了李府,您一會兒瞧見了,俯身行個禮就行。”

她年幼,不過才七歲,不會有人說她撞見外客失儀。

李萬花倒不在意自己失儀,她只是在心裏蛐蛐,憑什麽大少爺就能出去玩兒呢?

大少爺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不止可以去讀書,還可以去詩社,和一群朋友們出去吃飯,外面有什麽東西,大少爺都可以直接買,街上的糖人,自由的像是天上的鳥,而她什麽都不行,見誰都要行禮,只能被困在一個小院子裏,煩死了。

這時候,遠處那群小少爺們已經到了近前了,李萬花被小丫鬟拉著,低頭給這群公子們行了禮。

她聲音嫩,脆生生的喊:“見過大哥哥,諸位公子們好。”

公子們便都循著聲音來瞧她,站在最後頭,年紀最小的廖寒商也擡頭過來看她。

恰好一陣寒風吹來,小丫鬟手裏的燈籠被吹的搖搖晃晃,燈籠亮光照著李萬花那張嬌嬌嫩嫩的臉,她雖然才七歲,但已經能看出眉眼艷於旁人了。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還不太高興,沈著臉行了個禮,大公子發了話後,她便繼續離開。

那是年僅七歲的李萬花與廖寒商在廊檐之下的初遇。

李萬花沒看他,但他眼角餘光都是她。

他從不曾見到這樣好看的妹妹,他偷偷的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李萬花發現了,遠遠瞪了他一眼。

廖寒商心想,好兇噢。

那時候的他們,誰都不知道後來會碰上什麽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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