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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萬武帝 好姐妹的夫君一直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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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萬武帝 好姐妹的夫君一直都……

永安沒到北江之前, 北定王與邊關打的聲勢浩大,如火如荼,戰報滿天飛, 所有戰報都是北定王壓著大廖打,好似大廖岌岌可危。

而永安到了北江邊防之後,這戰事便神奇般的逆轉了。

兩邊人打仗竟然打了個平手, 你來我往間,真叫人刮目相看。

想不到啊!他們長公主竟然還是個不出世的軍政奇才吶!

戰事持續一個月, 五月中,北江與大廖議和。

雙方經過幾次和談摩擦,最終提出了聯姻。

北江歸順大廖,大廖祭出公主,嫁給北定王,雙方重修於好。

五月底, 永安帶著沈時行班師回朝, 也算凱旋歸來。

雖然沒打勝仗, 但是好歹讓北江歸順了,北江歸順,東水歸順,大廖時局已定。

永安回長安當日,滿城相迎, 一片歡聲鼎沸間,沒有人發現永安的隊伍裏多了一頂小轎子,從城門口的隊伍裏脫離開, 回了方府。

當夜,宮內大宴,為長公主凱旋而慶賀, 永安長公主攜宋知鳶出席,太後以孕身出席。

依舊是群歡殿,依舊是五月底,六月初的盛夏,依舊是長公主與宋知鳶擠坐一席,依舊是太後坐在主位上,恍惚之間,宋知鳶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一年前,北定王剛剛回來的時候。

那是故事的最開始。

那時候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到什麽樣的地方去,只一路懵懵懂懂,見山就爬,見水就蹚,卻又在不知不覺間,走到了最高處。

而現在,當她站在時間的最盡頭,回頭望去,仿佛又看到了當日那場夜宴。

但是眼前的一切又與之前完全不同了。

宋知鳶撐著臉左右一看,看見太後席面旁邊已經沒了小皇帝,主位空懸,看見對面坐著的男席第一個是李觀棋,看見永安成了婚,結果她連婚禮都沒有趕上,看見左右的各種大臣都換了不知道多少個,只覺得一陣恍惚。

世間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事如芳草春常在,人似浮雲影不留。

這起起伏伏,輸輸贏贏,誰又說的準呢?

宋知鳶思及北江順利收服之事,便轉而望了一眼永安。

永安察覺到她的目光,隨後伸出手,與她交握在一起。

她們如同少時一般,一起參宴,一起吃酒,一起偷偷在桌案下面拉小手,外面的人打來打去,她們倆依舊如同最開始一樣。

這就很好啦。

宋知鳶已經很滿足了。

她的愛人,她的好友,都在她的身邊,她可以種種地,上上朝,這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事兒了。

她已經完全改變了自己的人生了。

思慮間,倆小姑娘開開心心的貼在一起,繼續吃東西。

但現在已經沒有誰能再將長公主當成一個小姑娘了。

坐在席面上的長公主與宋知鳶說話的時候天真嬌俏,好像還是十六歲那個只知情愛的人,但當她擡起眼眸,用那雙波瀾不驚的目光看向所有人的時候,他們就會記起,她親手刺殺廖寒商、屠殺永昌帝,出戰北江的往事。

眾人便垂下眼眸,不敢多看,只是偶爾一瞥間,見長公主榮華萬千。

滿朝文武皆為其嘆服,甚至還有幾府人家隱隱想將自己兒子送給長公主。

是啦,長公主是有一個已去世的正夫,和一個側夫啦,但這哪裏夠呀?長公主昔日後宅裏面美男如雲,兩只手都數不過來的人數,現在只有一個,哪裏夠用啊?

就該多送點嘛!

當一個人站在權力的巔峰上,那真的很爽了,所有人都會跪在她的面前將一切雙手奉上,句句都是“這是屬下的榮幸”,誰能不愛呢?

因此,席上有不少人竄出來,文臣為長公主作詩,武將為長公主舞劍,面上都在慶賀長公主打仗勝利,但實際上都是在昂起一張俊美的臉說:“長公主看我,看我,看我啊!”

永安還沒什麽動作,倒是將沈時行氣了個好歹。

這幫逼人想幹什麽?

當他是死的嗎?

沈醋缸重出江湖,酸的一塌糊塗,一整個宴席都沒給什麽好臉色。

今日出來諂媚的人他都記下了,待到抽出空來,他非要挨個兒抽過去不可!

這群混賬!

永安倒是不怎麽在意,她年幼時不懂事兒,見一個愛一個,實際上也算不上是愛,只是覺得所有東西唾手可得,只想搞點刺激的爽一下。

現在她已經有太多刺激的事兒要做了,一想到她還有南疆沒收,還有蔣兆麟剩下的心腹沒弄死,她就已經刺激的說不出一句話了,瞧見這滿殿的男人也只當瞧見了紅粉骷髏,沒什麽興趣。

待到宴席結束後,永安滿興而歸。

本來她想將宋知鳶留在殿中,但宋知鳶說第二日還要上朝,她便作罷了。

當夜,宋知鳶散了席,坐著長公主的轎輦而回。

她在席間飲了酒,面頰紅撲撲的,腦袋有點暈,但人很高興。

今天是個,很好很好的日子啦!

她投回方府,如乳燕投林。

太倉屬令宋知鳶,悄無聲息的回了長安中,若無事人般,次日照常上朝。

少有人知道她在大戰的時候去了哪裏,這人好像突然就沒了,又突然冒出來了,有一些官職不夠的小年輕人偶爾會覺得詫異,想去問一問這人到底去了哪兒,卻被長官死死摁住。

“莫要問這些。”長官總會一臉忌諱莫深道:“不是你能問的。”

那些小官吏便忍不住好奇,卻也不敢再問,只是偶爾,偶爾會瞥一眼這位姑娘。

而宋知鳶並不在意這些。

她看起來還和以前一樣,勤勤懇懇上職,按時按點下職,偶爾遲到了還假裝自己沒遲到偷偷溜進去,與平日無異。

而第二日,朝堂這邊就提出來要挑個公主,送去北江議和一事。

之前北定王說的就是要聯姻,而能配上這位異姓王身份的,郡主好像都差一截,幹脆就定了個公主。

但這個公主,想來不是永安——永安嫁給北定王這件事,想都不敢想,倆人得把天都捅個窟窿。

既然不是永安,就只能從旁的人身上挑。

皇室女嘛...現在都有點挑不出來。

現在是大廖,但是廖姓這頭幾乎都快死絕了,只剩下廖寒商的一些不大親近的親眷,府中是有適齡的女郎,但舍不得嫁出去。

而二十四養子那頭也沒什麽好挑的,廖家二十四養子沒死在北定王手上,但幾乎差不多都死在永安手上了,雖然永安不曾將他們趕盡殺絕,但朝堂自己就會摒棄他們,這群人不可能選。

廖家沒有,那上永安的母族,李氏一族中去挑呢?

這李氏一族倒是樂意,屁顛屁顛送來了一群姑娘,但永安一個都沒看上,只道會在朝中選人。

一時間滿朝猜測,這位被選做公主,嫁到北江的,該是誰呢?

這消息傳來傳去,傳了好幾日,終於定下來了。

先朝華陽郡主被擡出來了。

華陽郡主當初生了一個女兒,也就是宋知鳶,品性端正,被封為華盛公主,連帶著華陽郡主都被追封為公主。

朝堂間定下,將這位華盛公主送往北江,與北定王聯姻。

這道聖旨從皇城中而出,一路送到了司農寺去,落到了宋知鳶的頭上。

宋知鳶從容不迫的接下,隨後繼續種地,瞧著不見欣喜若狂,也不見奔走失態,只讓人覺得安靜。

像是佛前生出來的蓮,知足,靜美,長樂。

倒是外界,因為這道聖旨而議論紛紛。

——

是日。

刑部。

刑部身為六部之一,一如既往的忙。

“齊大人。”衙房外傳來的下屬的聲音:“屬下方才取物證回來,瞧見小門外停了輛馬車,看著是齊府的。”

齊山玉當時正坐在案後看書卷,聞言擰眉放下手中筆墨,道:“知道了。”

他看了一眼天色,確實已到了下職的時候,便起身離開此處。

他出刑部公衙,遠遠瞧見他的人都行禮,道:“見過齊郎中。”

這段時日,大廖內憂外患,官員變動極大,齊山玉也從小吏一路爬到了刑部郎中的位置上,正五品。

這已經算是比較大的官了。

不過,現在長公主當權,他與長公主舊時關系不好,估計也不會得到什麽重用。

一想到他的腦袋上壓著一個長公主,他便覺得前途黯淡無光,再想到宋知鳶被封了公主,他心裏越發憋悶。

宋知鳶爬得越高他越深難受,這本該是他的人啊!

出了衙門後,他果真瞧見角落裏停著一輛馬車,上面放了齊府的家徽。

他擰眉走過去,便見有丫鬟從馬車上下來,與他行禮道:“大爺,今兒是您生辰,夫人特意來接您下職。”

說話間,馬車上的簾子被人撩開,裏面露出來一張平平無奇的臉來。

正是齊山玉的現任妻子,杜鵑紅。

一個好聽的名字,但是卻是一張沒什麽波瀾起伏的臉,看上去像是路邊攤販擔子裏賣的餅,散著一股子樸實無華的香氣。

這是不美的、不尊貴的、普普通通的一個人,和齊山玉想象之中的妻子完全不是一個模樣,他想象之中的妻子,就算不是頂尖的鳳鳥,也應當是雲中仙鶴,是優於絕大部分人的上等人,是鐘鳴鼎食的世家出身,是貌美如花的賢良妻子,總之,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

所以齊山玉是厭煩他的。

他不喜愛這位妻子,當然,也不承認這位夫人。

這只是他父親塞過來的人而已,他最多看在父親的面子上納個妾,他不會承認這是他的夫人——當初他就仗著東水與長安天南地北,父親管不到長安的他,所以不認這門婚事,連堂都不曾拜。

後來,這杜鵑紅進了門後,他也不曾給人好臉色,倒是這杜鵑紅,三番五次的來討好他。

只不過杜鵑紅越是貼著他,他越煩悶。

以前這人只是在宅院內貼著他,他還能當看不見,反正丟人也只在院子裏丟,別人也不知道,但現在杜鵑紅都找到了外面來,他丟人就丟到了外面來了!

齊山玉當場甩了冷臉,丟下一句“不要自稱我妻,本官不曾成婚,日後也不準到本宮辦職的地方來,後宅女隨意亂走,成什麽體統”,隨後他轉身就走。

杜鵑紅委屈極了,但也不敢發火,只低聲道:“回吧。”

她回去就好了。

馬車便又轉回去。

她悶悶不樂,就命人沿街在四處亂走,自己靠在馬車壁上難受。

一旁的丫鬟忙安撫她:“夫人莫難過,不管大爺認不認,您都是府裏的夫人,我們都認您。”

說話間,丫鬟突然往外探頭看了一眼,似乎十分驚訝的模樣,杜鵑紅擡眸看了一眼,問:“是誰?”

丫鬟遲疑了一下,低聲說:“是宋姑娘,我們大爺的前未婚妻,後來解了婚約那個。”

杜鵑紅知道這個人。

她嫁過來的時候就知道了,齊山玉有一個相戀多年的未婚妻,但是不知道為何退了婚事,聽說現在還在上職當官,齊山玉一直很在意那位未婚妻。

杜鵑紅不知道宋知鳶被封了公主,這種消息她探聽不到,她只知道宋知鳶是個官,出身好,文采好,還跟長公主是好朋友,全天下的好命都在她身上,就連齊山玉這樣的人,她都可以隨隨便便扔掉。

怎麽會有人這麽幸運呢?

她忍不住探頭去看,但人影已經瞧不見了,只隱隱瞧見了個背影。

當時他們身處官衙附近,這人也是下了職的。

杜鵑紅難免升起幾分好奇來。

齊山玉那樣討厭她,那齊山玉該喜歡什麽樣的姑娘呢?

杜鵑紅忍不住下了馬車,拉著丫鬟去跟著人家走。

她只是想看看宋知鳶,並不曾帶什麽惡意,只是宋知鳶好歹是跟軍隊走過的人,被人跟著十分敏銳,她進了小巷子,繞了兩個彎,然後在拐彎處等著,一扭頭便瞧見了她們倆。

宋知鳶倒是不怕,她不是一個人,耶律青野怕她被刺殺,她回長安的時候給了她一些武功高強的護衛,一直隨時隨地的跟著她,只是不曾現身。

所以她堵上兩個女人的時候,她半點都不怕,見她態度坦然,反倒將對方給弄的面紅耳赤。

“二位是何人?”她問:“為何跟著我?”

“我——”杜鵑紅漲紅了臉,說不出話,反倒是宋知鳶看見那齊家的丫鬟,再看她的打扮,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宋知鳶這段時間雖然不混閨秀圈子了,但是擋不住她現在位高,很多消息都蹭蹭自己往她手裏送,知道的足夠多,就能猜到一些事兒了。

宋知鳶盯著她看了兩息,對她笑了笑,道:“是我之前跟齊山玉的婚事,給你添麻煩了嗎?”

她雖然不了解這個姑娘,但是她了解齊山玉,那混賬東西,可真是個自私自利的王八蛋,人家姑娘來找她,肯定跟齊山玉有關系。

“沒有。”杜鵑紅面色更紅,低聲說:“是我自己要來的。”

她就是,就是想看看。

宋知鳶看了她一會兒,大概能猜到為什麽這位姑娘想看她。

宋知鳶先讓丫鬟離遠些,後與這姑娘輕聲道:“我與齊山玉退婚,是因為我發現這個人實在是不怎麽樣,品性惡劣,自私自利,誰嫁給他,都會被磋磨,你若嫁給他,也是這樣的路,我勸你一句,不必覺得自己哪裏錯,你沒錯,是他不對,你不是要為他而活的。”

別管是什麽事兒,先罵罵齊山玉就對了,宋知鳶知道她一定不會罵錯的,因為齊山玉就是這樣的王八東西,在齊山玉那層人皮下,藏著的是個惡劣的,不是人的東西,誰碰上誰倒黴,尋常的姑娘在他手裏,都得被他磋磨掉一層皮。

杜鵑紅被震在原地。

她嫁到長安來,所有人都說她要做齊山玉的妻子,說齊山玉是如玉公子,是很好的人,能嫁給齊山玉是她的榮幸,他們之間的所有不好一定是她不好,所以她要隱忍,要退讓。

直到此刻,宋知鳶站在這,和她說,不是。

“你有那個時間,多出去走走,做做你喜歡的,交兩個閨中密友。”宋知鳶說:“回頭我叫幾個姑娘去邀約你,出去見見旁人,你就知道了。”

現在她當然有這個權力,她有足夠高的地位,去幫扶每一個她想幫扶的人。

宋知鳶不怪杜鵑紅跟著她,也不怪杜鵑紅的冒犯,她也有陷入到愛情之中,充滿迷茫,被世道壓的起不來頭的時候,這不怪她。

所以她不想為難這位姑娘,這個時候,宋知鳶覺得這個姑娘缺的是一只拉她上來的手。

吃過苦的人總不希望看到別人吃苦,淋過雨的人也想給別人撐傘,宋知鳶一向是個內裏溫柔的人。

杜鵑紅楞楞的站著,大概還是沒明白宋知鳶是什麽意思,她現在就是過去的宋知鳶,她被人為的困在一個深深的井裏,所以宋知鳶原諒她的一些愚昧,一些笨拙。

宋知鳶沒有再說什麽,只與她拜別。

現在不懂沒關系,但是以後就會懂了,宋知鳶想,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

宋知鳶和杜鵑紅拜別之後,就要去籌備她的婚事啦。

宋知鳶的婚事可辦的極為盛大。

好姐妹成婚,永安一定是要相送的,她要將人直接從長安一路送到北江去,要讓天下人都瞧瞧,她的知鳶是如何出嫁的。

但北定王那頭非要來長安迎。

永安要風光,北定王也要風光,他成一次婚,憑什麽叫永安把他的風頭蓋了?這人就該是他從北江去接,一路從長安接過去才對!

兩邊人誰都不松口,最後,北定王從北江來長安迎,永安要從長安往北江送。

這兩條路,兩個人誰都不松口。

不松口就算了,倆人還什麽都要比,北定王出的聘禮百裏長街,永安陪送的嫁妝就要更多,兩個人較著勁兒似的比。

永安對北定王印象立刻不好了。

北定王比齊山玉更討厭啊!齊山玉最起碼見了她還得行禮呢!北定王卻一口氣兒都不在她面前軟下來!

她果然無法跟宋知鳶的每一任未婚夫和睦相處!姐妹的夫君果然天生就看不順眼!

而宋知鳶也無力調停他們倆,她以前連齊山玉和永安都搞不明白,現在自然也搞不明白永安和北定王,愛吵吵吧,反正也不能打起來——吧?

——

大廖一年六月初,華盛公主遠嫁北江,與北定王聯姻成婚。

據說華盛公主與北定王感情極好,實乃大廖幸事。

——

在聽說北定王和長安聯姻之後,遠處的南疆康王那邊直接南疆郡守和南疆軍隊帶頭歸順了——康王膽小,壽王一直在胡鬧的時候,他屁都不敢放,眼看著永安收覆三海,他自己利落的拜了。

可別打到我頭上啊!我都這麽老實了!

永安不費一兵一卒,收回了一個一直游離在戰場外的南疆。

這一回,當真是四王畢,大廖一了。

這一條路永安走的磕磕絆絆,但是終於勉勉強強,在這腐朽的王朝裏紮下根系,煥發出了新芽。

八千裏路雲和月,三十功名塵與土,走到今日,受了多少傷,付出了多少心血,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幸好,她走到最後了。

不,她也沒走到最後。

——

永安在送走宋知鳶,回到長安之後,便想,她其實還差最後一步。

只是這一步,她要讓她的母後讓她走上去。

她的母後,李萬花。

——

當夜,永安去拜見李萬花,依舊是在慈寧宮中。

以前她每次來拜見太後,都是太後在忙,她在玩兒,她如同乳燕投林一般回到母後的懷抱,而今日,她來到慈寧宮,卻是請太後讓權。

現在,所有人都將太後肚子裏那個當成是大廖的未來太子。

如果太後還想從永安的手裏搶走皇位,那她就會“生”下這個太子,繼續去扶持新的傀儡,永安想,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她要放下自己的皇位讓給母後嗎?

如永昌帝所說的那樣,坐上皇位,就是無邊孤獨,權勢會撕扯每一寸真心。

她現在,終於隱隱明白了永昌帝死的時候的心情了。

永安去慈寧宮的那一夜,太後正在案邊看書。

自從永安執政之後,太後便再也不曾管過朝政了,慈寧宮的宮殿裏也不再送來政務,只有每日瓜果,和一些閑書。

瞧見她來了,太後便擺擺手,叫她過來。

永安走過去,想起來之前宋知鳶無意間提起來的那個“跪而吮乳”的皇帝的事兒,心想她要不要來這一套?她才適合來這一套呢,男人哪有乳啊,吮乳這事兒得女人幹才名正言順。

但太後只是叫她過來坐下,叫她拿著絲綢扇子來替太後扇一扇。

永安在一旁的圓面蓮花凳上坐下,替母後扇啊扇,扇啊扇,微涼的清風落到李萬花的身上,李萬花喃喃道:“過些時日,我便回洛陽了。”

永安手指一頓,隨後繼續扇:“母後去洛陽做什麽?”

“陪陪你父皇。”李萬花含笑,睜開那雙狐眼,溫柔的看著她,道:“你長大了,母後可以放心走了,這朝堂,以後就交給你。”

李萬花以前爭啊,搶啊,都是因為恨,但現在,她恨你的人一個一個一個一個一個都死了,大陳都他媽沒了,她也沒什麽可恨的了,恨一旦散了,那心底裏那些執拗的東西就也跟著散了,人都顯得寬和了不少。

也許是人老了吧,她偶爾午夜夢回,還會想到她的兒子。

人一老,心就軟,她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現在不想再失去一個女兒了。

所以她不願意重蹈之前的覆轍。

她不願意再讓她的女兒,經歷和永昌帝一樣的痛苦。

她從始至終,都如一的愛著她的永安,在一切人都死掉之後,李萬花決定往後退一步。

既然是要做女帝,她做和她的女兒做都是一樣的,她願意退一步,只去做太後。

永安低垂下頭,輕聲道了一句:“兒臣知道了。”

她的眼眶又有些濕潤。

她想,她終究還是跟永昌帝不一樣的。

她從沒有背叛過母後,母後也從沒有背叛過她,她和母後,是天然的聯盟。比皇位更穩固。

——

大廖八月,太後無意間滑胎,腹中胎兒不保,大廖太子就此沒了。

朝堂因沒有太子而惶惶了幾日後,由左相李觀棋上書,請長公主永安登基為帝。

朝政因此而混亂撕扯了一段時間,又被李觀棋和右相蘇漸聯合鎮壓。

同年九月,永安登基,同時改國號為“萬”。

她身上有廖陳兩姓血脈,誰都說不清到底來源在哪兒,雖然一些人認為她姓廖,但是也有一些人認為她姓陳,這難以確定。

唯一能確定的,是她的母後姓李。

那她就姓李,再從她母後的名字裏扯一個字來當國號,自此,她號萬武帝。

她從母後的臍帶之中誕生,就該沿用母後的姓氏,從今天開始,她就姓李,這個國,也隨她姓萬,年號元鳳。

元鳳一年,大萬國百廢待興,蔣兆麟的手下、先前的廖家軍心腹賊心不死,跑回西洲之後,開始聯合西洲的一些舊將與西蠻人興風作浪。

這群廖家軍的人可不像是北定王一樣跟永安假打假鬧,他們是真的殺人,大萬的朝堂被殺的是頭破血流。

永安雖然坐上了女帝的位置,卻也並沒有過上什麽奢侈生活,只每日跟一群人商議到深夜,每日忙的是暈頭轉向,連跟沈時行睡一覺的時間都沒有。

直到元鳳二年,這稀爛的朝堂才算是給她傳了一個好消息。

她的知鳶有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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