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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還女兒清白 魚死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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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還女兒清白 魚死網破

當時正是九月初, 桂花浮玉,正月漫天街,夜涼如洗, 街巷的青磚被月華曬出清冷的顏色,正是萬籟俱靜時,兩個北定王府的侍衛策馬而來, 噠噠馬蹄逼來,隱隱透著來者不善的意味。

只見他們迅速接近後, “砰”的一聲響便丟下來個人,血肉迸濺中,門口兩個侍衛被嚇得都要拔刀。

“這是何人?”丞相府的侍衛忙呵斥道:“你們要幹什麽?”

北定王府的侍衛丟下一句“我們王爺送丞相的厚禮,靜候丞相回禮”後,直接離開。

丞相府的侍衛被嚇壞了,誰家好人大半夜直接丟個血糊糊的人過來啊, 但是礙於北定王府的名頭, 他們也不敢將人丟開, 只能匆忙去告知宋右相。

宋右相當時正在翠竹居二樓中淺眠。

他喪妻之後一直不曾再娶,府裏面也沒什麽別的女人,幾乎就將翠竹居當成了第二個起居室,有時候忙累了,直接上樓休息。

今日他為了閔恒生的事兒忙了一夜——本來他以為這事兒交給了林元英, 應當是穩了,但偏偏,他今日聯絡林元英時, 林元英竟然推脫他,不與他相見。

這不是一個好信號。

難不成林元英真要將他送上刑臺?

林元英這個女人跟他雖然沒什麽君子之交,但是他們起碼一起害過人啊, 那也算是一起同路而行過,沒仇沒怨的,林元英怎麽能不幫他呢?

宋右相想著這些事兒,他睡不著,深夜殘月過竹樓,睡覺北窗涼,起繞中庭獨步,覆而回榻長眠。

在床上輾轉反側片刻,好不容易人要睡著了,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有人踩著翠竹居的地板砰砰的跑。

地板是用老木頭鋪的,人一走上去,腳步聲尤為清晰,宋右相從淺眠中被驚醒,正是惱怒時候,外面的人竟然不停,而是一路跑到廂房外面敲門,急聲道:“不好了,老爺,出事了!”

宋右相從床榻間起身,身著中衣,披著一件湛藍色長衫開門,道:“何事?”

門外的是宋府的管家。

管家額頭上帶著汗,唇瓣都顯得慘白,弓著身子站在二樓的走廊中,身後廊檐下懸掛的燈被風吹得呼呼的晃,管家的臉就也一明一暗的,瞧著跟個鬼似得,聲線顫抖的道:“老爺,方才北定王的人駕車而來,在咱們大門口,扔下來個血糊糊的公子,侍衛的原話是,這是北定王送來的禮,北定王要等您的回禮。”

宋右相聽的心裏一突。

他這一個閔恒生還沒解決完,怎麽又冒出來個北定王?

自北定王來長安,迄今為止一月有餘,他也一直是以禮相待,眼下這又是怎麽回事?

“快。”宋右相疾下臺階,道:“將人帶進來問詢!”

北定王根基雖在北江,但在長安也是戰功赫赫,他可不能得罪北定王。

宋右相疾行到院中時,這位被丟進來的公子已經被管家的人安置進了客廂房中,請了府醫來看,宋右相前腳跨進到客廂房中,後腳便被聽見客廂房中傳來一陣慘叫,又被血腥氣熏的向後退了半步,面如肝色的站在門外,厲聲呵斥道:“這是怎麽回事?”

裏面的家醫匆忙回身,對門口的宋右相道:“回稟右相,裏面的公子雙腿都斷了,日後怕是不良於行。”

一旁的人又補充道:“瞧著像是戶部郎中家的嫡子。”

“什麽?”宋右相的臉色更難看了:“戶部郎中?孫廣盛嗎?”

孫廣盛與他當初是同年同窗,兩人有幾分交情,後來他攀上了太後,連帶著孫廣盛也雞犬飛升,進了戶部,孫廣盛這個人沒什麽大野心,但是很會審時度勢,從不招惹旁人,而眼下,孫廣盛的嫡子怎麽會被北定王打斷雙腿丟到他們府門口啊?

宋右相提膝入廂房中,快步走到床旁一看,果然看見一個血糊糊的人,臉上身上沒一處好的,一看就是上了重刑。

宋右相再一看,這!這哪裏是打斷了雙腿,應當是橫切了雙腿!膝蓋以下空落落的什麽都沒有,方才的慘叫聲,是府醫給對方上了綁帶與藥物,使對方從昏迷中痛醒來時發出的尖叫。

對方聽到聲音,氣若游絲的偏過一張臉來——竟然還真是孫家的公子!

宋右相快步行到床頭前,先回頭一瞥。

廂房中的其他人都立刻到門外去等候,宋右相一人行至床頭前,微微躬下身子,低頭道:“侄兒,你這是怎麽了?告知叔父,叔父去為你撐腰。”

那躺在床榻上的孫公子眼角流出滾燙的眼淚,蒼白的唇瓣顫了顫,對著宋右相道:“不都是侄兒的過錯,還有貴府的二姑娘。”

他做了這些事,後悔已經來不及了,眼下要做的,是把跟他一樣有罪的人,一起拉到這裏來!

“二姑娘?”宋右相的面皮抽了抽,語調中也多了幾分不可置信:“嬌鶯?嬌鶯又是如何開罪了北定王?”

他那女兒溫婉柔順、乖巧懂事,從不與人爭執,每日只在膳堂研弄藥膳,在花園栽種花草,又如何能開罪北定王?

躺在床榻上的孫公子嘴角顫了顫,便將賞花宴一事和盤托出。

“那一日,宋二姑娘與我說——”

“我是這般做的,誰料中途那杯酒被北定王搶走喝了。”

“今日事發,北定王要了我一雙腿——”

“此事是抵賴不得的,宋二姑娘留給我一份證據,叫北定王拿到手中了。”

“縱然是告到金鑾殿,也是我們沒道理,更何況,我們兩家加起來,也難頂北定王一人。”

“宋伯父——北定王仁慈,不要我們二人的性命,他要我一雙腿,也要宋二姑娘一雙腿,只要將這腿給出去,人就保住了。”

“王爺說,明日天明前,他要他的回禮。”

孫公子的話帶著幾分血腥味兒,全都沖到宋右相的面上,如同一把巨錘,打的宋右相頭昏腦漲。

他最喜愛的、最愧疚的、最乖巧的女兒,竟然能做出來這樣的事?

這是真的嗎?

宋右相顫抖著手站直身來,踉蹌著往門外走。

他一言不發的從客廂房中跨出去,出門的時候,靴子磕碰到門檻,他險些就這麽跌倒,幸而一旁的管家匆忙擡手,將宋右相攙扶起來。

“老爺!”管家見宋右相冷汗津津,面色發白,忙問:“您這是怎麽了?”

裏面這到底是說了什麽,竟然將宋右相嚇成這樣?

但宋右相不回話。

他失魂落魄一般從廂房中走出了兩步,這兩步走的搖搖晃晃,竟然好似要昏過去一般,一旁的管家也跟著閉緊了嘴巴,不敢問一句話。

這時候,夜色正濃,明河在天,殘月滿中庭,宋右相站在客廂房門口發怔的時候,院外回廊下匆忙疾行來一道身影。

正是齊山玉。

“伯父——”齊山玉是剛被小廝叫醒的,他們的消息得來的晚了些,他來的時候,沒見到那位斷了腿的孫公子,只看見宋右相站在庭院中發呆。

宋右相來的匆忙,發鬢都是亂的,月色下一看,白灰摻雜、神色迷茫,面龐憔悴身影佝僂,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十來歲。

那個運籌帷幄的右相一下子不見了,站在他面前的像是一個羸弱的老頭,仿佛只要來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一般。

“伯父,這是怎麽了?”

齊山玉匆忙跑過來問道。

他只聽說北定王送了個血人來丞相府,但至今不知道是什麽緣由。

宋右相站在原地,似是沒聽見齊山玉的話。

他緩慢地向前邁了一步,明明是踩到了實處上,但卻像是踩空了似得,整個人都往旁處一歪,幸而一旁的管家攙扶,不然宋右相真要直接摔倒了!

“伯父?”齊山玉被驚了一瞬,他匆忙上前去扶住宋右相的另一邊身子,臉色也有些發白。

他從沒見過宋右相這般模樣!

宋右相這時候終於開口了。

他呢喃著道:“去瑤臺閣。”

齊山玉不明白去瑤臺閣做什麽,他問了一句“伯父為何深夜過去”,卻見方才還佝僂著、隨時要昏倒的宋右相爆發出一聲咆哮:“去瑤臺閣!”

這一聲吼在夜色中炸響,幾乎刺穿雲層。

齊山玉看見了宋右相漲紫的臉與猩紅的眼,他提心吊膽、欲言又止,最終一言不發的扶著宋右相去了瑤臺閣。

——

此時,瑤臺閣內。

宋嬌鶯正在廂房中躺著。

今日晚間,宋右相的人才來催過一次,但宋嬌鶯不願意走,所以喝了一碗烈藥,現在正渾身發燙的躺著,聽見外面傳來通稟聲的時候,她腦袋都發昏。

外面的丫鬟沒等到她的回應,只能自己推門、急匆匆跑進來,伏在宋嬌鶯的床榻旁去喚宋嬌鶯。

“二姑娘!快醒醒,老爺要找您問話,您快起身啊。”

宋嬌鶯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的被晃的睜開了眼,呢喃著回:“什麽、什麽話?我頭好暈。”

她真的病了,兩頰都跟著燒紅,躺在床榻間起不來身。

丫鬟是真著急了,硬拖著她起來,道:“姑娘,老爺都在閣外等著了!”

這一聲喊,終於將宋嬌鶯喊起來了,她迷迷糊糊的被丫鬟攙扶起身,又披了一件外裳,散著頭發便下了閣樓二層,到了一層之中。

閣樓一層是用來待客的,迎門進來就是茶案,臨近臺階處擺了古箏,可以用來彈琴,平日裏若有小姐妹來做客,三五人是坐的下的,因著是女子閣樓,所以處處都是紗帳花瓶,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花香。

從二樓走下來時,透過一樓半開的窗戶往外看,就能看到在這閣樓之外正站著兩個男人。

左側高些挺拔的,著一身月牙白長衫,發鬢略顯松散,顯然也是匆忙起身,右側的佝僂著身子,灰白的發鬢雜亂的用一簪子堆卷著,月亮照在他們兩人的面上,齊山玉還好,沈思中帶著幾分迷茫,而旁邊站著的宋右相卻是面色鐵青,神色疲憊蒼老,像是一個被抽了筋的蝦兵蟹將,站在哪兒就透著濃濃的蒼老腐朽之氣。

乍一看,都讓人不敢相信,這個疲憊的老者會是朝堂上意氣風發的宰相。

“父親、齊哥哥?”宋嬌鶯從臺階上被丫鬟扶下來、走出閣樓的時候,頭腦昏昏沈沈,聲線十分嘶啞,低咳著說道:“女兒本想快些收拾了去鄉下莊子裏的,奈何突染風寒,父親不必擔心,女兒明日定能照常上路。”

她費勁的扯著嗓子說了半天,對面那兩個男人卻沒有任何聲音,她狐疑的擡眸看過去,就看見宋父用赤紅的雙眼看著她,那目光陰沈沈,冷冰冰,不像是看著自己的女兒,反而像是看著一個仇人,要將她碎屍萬段一樣。

宋嬌鶯已經察覺到了不好,她幹啞的嗓子微微停頓了一下,幾乎破音,她自己勉強擠出來一個笑容,問:“父親,這是怎麽了?”

深更半夜,莫名其妙的將她叫下來,是生了什麽樣的大事?

而站在庭院中的宋父陰冷冷的看著她,兩息後,宋父對她道:“宋嬌鶯,我問你,你有什麽事瞞著我?”

宋嬌鶯臉色蒼白,她不知道父親說的事那一件,是她很久之前在宋府裏故意摔壞宋知鳶簪子的事,還是她夥同孫公子陷害宋知鳶的事,還是她裝病不肯去莊子的事,每一樁每一件好像都是隱瞞著宋父做的。

是那件暴露了呢?

她那雙水潤的杏眼中付出了些許茫然與無措,像是一只怯生生的小白兔,低咳了兩聲後,回道:“父親,女兒聽不懂您說什麽。”

宋嬌鶯一貫是如此的柔弱無助,以前她說自己“聽不懂”的時候,宋右相都下意識的覺得她真的什麽都不懂,甚至有些時候,宋右相察覺到了她的些許隱瞞,但是還是當她是個孩子,不曾去為難她,直到今日,直到今日!

當宋嬌鶯又說自己“聽不懂”的時候,宋右相只覺得一陣憤怒頂上心口,他壓抑了已久的不滿對著宋嬌鶯傾斜而出,咆哮著吼道:“你聽不懂?你做了什麽事情你難道自己不知道嗎?宋嬌鶯,眼下孫公子已經上了門來了,你難道還不說實話?”

聽見“孫公子”三個字,宋嬌鶯才知道是哪件事暴露了。

原來是孫公子。

宋嬌鶯腦內急轉。

自從那件事辦砸了之後,她答應給孫公子的官職一直沒給,孫公子偷偷和她約見時候討要過,但是她要求孫公子幫她再做一件事,去戳穿宋知鳶不是清白之身的事情,才肯向父親去給孫公子討官。

孫公子掂量著其中的危機利益,不肯去做,只催促她履行之前的約定,叫她去跟丞相討官,但她也不肯做這個賠本買賣,事兒也沒辦完,她憑什麽去嘛,所以她不肯。

兩個人誰都不肯吃虧,又都想從對方身上撈下來點好處,所以僵持住了。

宋嬌鶯想,難不成孫公子是忍不住了,親自上門來給自己討要“報酬”來了?

也不應當啊...宋嬌鶯想,這等醜事揭穿,他們兩家人面上都不好看的,孫公子也不當這般急吼吼的上門、弄成魚死網破的模樣啊。

但無論如何,既然人來了,她擋回去就是。

從她寫那封信的第一日起,她就想好了對策,那信上的字跡是她左手字,指紋是丫鬟的,到時候真把信拍過來,她不認就是了。

“父親,女兒當真不知。”宋嬌鶯道:“女兒不知發生了什麽,但女兒願與孫公子對峙,只要能還女兒清白便好。”

聽到宋嬌鶯說“對峙”的時候,宋右相目眥欲裂,道:“孫公子現下正在客廂房中,嬌鶯,你難道真要與他對峙嗎?”

宋嬌鶯柔弱垂首,道:“女兒當真不知。”

她生了病,說起話來還帶有幾分委屈,偶爾再在秋夜寒風中低咳兩聲,叫旁人看了都覺得她可憐,好似是宋右相在刻意為難她一般。

宋右相對這個女兒又失望,又氣憤,眼見著宋嬌鶯不見棺材不落淚,他也是徹底撕破了臉,高聲喊道:“好!既如此,我等便去尋孫公子對峙。”

說完這句話,宋右相頭都不回的轉身便走。

齊山玉雖然疑惑,但依舊照做,攙扶著宋右相前行,而後面的宋嬌鶯一直咳嗽著跟在身後。

一群人走到客廂房的院中時,天色已暮,宋右相讓所有閑人回避,只讓齊山玉道:“山玉,去看孫公子醒沒醒。”

齊山玉到現在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他聽話,得了宋右相的吩咐後,他就匆忙去廂房中,結果一進廂房,就看見一個血糊糊的人。

齊山玉看著被鮮血潤透了的床單,從心底裏湧起一陣驚懼。

他是文人,這輩子都不曾與人動過手,初初見這畫面,難免心緊,但他終究是在刑部見過世面、看過犯人的,短暫的慌亂後,便上前去看孫公子的模樣。

孫公子腿斷了,雖然上了麻醉散,但藥量少,身子依舊疼,這種疼密密麻麻,綿延不絕,每一刻都是忍受,疼是疼不死的,但人一刻也別想安寧,睡是睡不著的,只能閉著眼睛忍著。

這忍著的每一刻,孫公子都在恨。

他不恨宋知鳶,因為宋知鳶從頭到尾就沒跟他說過話,他不恨北定王,因為不敢,他只恨宋嬌鶯。

如果不是宋嬌鶯攛掇他幹這些,他怎麽會被北定王抓到?

如果不是被北定王抓到,他怎麽會斷了一雙腿!

當初做這件事的是他們兩個人,那就斷然沒有只有他一個人受罪的道理!他斷了一雙腿,宋嬌鶯就也得賠一雙腿才是!

他對宋嬌鶯的恨支撐著他,當齊山玉走到床榻旁邊,謹慎的看過來的時候,床榻間的孫公子猛地睜開眼,布滿紅血絲的眼眸與齊山玉對撞上,齊山玉被震的一驚。

他之前聽宋右相說“孫公子”的時候,還沒有將這個孫公子和自己記憶之中的孫公子對上號,更無法想象孫公子會如此狼狽,眼下乍一看見,站在原地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與孫公子並不是什麽至交好友,他為了考取功名,一直在讀書,孫公子卻是青樓常客,他們之間如魚與山鳥,從不同路,只是遠遠在長安這座高山中互相對望過,知道對方是誰。

戶部郎中家的嫡子,怎麽會變成這樣?

這到底是誰做的?又為什麽砍掉孫公子雙腿之後,將人丟到了丞相府裏?

“孫兄,你——”齊山玉聲線艱澀,問道:“你現下如何?”

而床榻上的孫公子已經死氣沈沈了,他沒心情去管齊山玉這個人在想什麽,更沒心思跟齊山玉寒暄,只氣若游絲的問:“宋嬌鶯呢?”

“宋二姑娘就在門外。”齊山玉的心思往旁處飄蕩了些許,他記起來了方才的事,想起來宋右相那暴怒的模樣,齊山玉的聲量都低了幾分,道:“你這到底是出了什麽事?”

孫公子聽見“宋二姑娘就在門外”這句話,下意識望了一眼門外,他看見了黑洞洞的一片昏暗。

宋嬌鶯就在門外?

“她不曾與你說是什麽事?”孫公子的笑聲古怪:“我都被丟過來了,她還不肯說嗎?”

齊山玉回想了一下方才的事情,道:“宋二姑娘說,不知道你來做什麽,她還說,願意與你對峙。”

孫公子聽見這話,臉上閃過幾分猙獰,道:“那便將我擡出去!我要與她對峙!”

齊山玉最終還是沒將他擡出去,只是安撫了一下孫公子後,起身便向門外走去,向門外的宋右相道:“伯父,孫公子已經醒了。”

這時候,站在庭院中的宋右相冷冷的看向宋嬌鶯,道:“你既要與他對峙,現在進去便是。”

宋嬌鶯有些詫異。

她還不知道孫公子是怎麽來的,正一臉不安道:“深更半夜,我與一男子獨處一室——”

宋右相用一種她看不懂的眼神望著她,道:“你進去看看便知道了。”

宋嬌鶯下意識看向剛從裏面走出來的齊山玉,齊山玉眉頭緊擰,也是一句話都不說。

宋嬌鶯遲疑的一步一步走向廂房,去跨進門檻裏去看。

她走進來的時候,還抱著“對峙”、“爭吵”、“否認”的念頭,但是當她跨過這扇門,見到孫公子的慘狀的時候,頓時爆發出一聲慘叫,渾身發軟的扶住了門框。

“你、你!你怎麽——”

宋嬌鶯指著床榻上的孫公子,整個人都要嚇暈過去了。

床上的人還是人嗎?他渾身都是血,褲子被扒下來,只剩下兩條光禿禿的腿,那還是腿嗎?人的腿怎麽能少掉兩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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