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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北江兒郎絕不退縮! 罵不了,這是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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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北江兒郎絕不退縮! 罵不了,這是真有……

親兵念完最後一句,面色都有些發白。

他不會是拿錯信了吧?

他懷疑自己拿錯信,都不曾懷疑他們世子爺...要給一個女人當外室啊!

而坐在案後的北定王放下杯盞,擡手拿走此信展讀。

暗衛的信上字句清晰寫過來龍去脈,眼下,他的養子,在長安,給人,當,外室。

據說還是三分之一外室,那女人一口氣養了三個,他的養子是最不得寵的那個。

北定王緩緩挑眉。

反了天了?

而下一封信,便是他那不爭氣的養子所寫。

骨節寬大的手掌將信封拆開,映入眼簾的便是一手秀氣的簪花小楷,字裏行間都勾著少年人獨有的天真浪漫。

他說他對宋姑娘一見鐘情,決定做宋姑娘的外室,眼下要和另外兩個外室競爭,還說一定會憑自己實力上位。

[父親!]信封之上,尤可見其之雄心壯志:[北江兒郎絕不退縮!]

北定王看見了信,就仿佛看見了一個蠢貨在他面前跳舞,給他看笑了。

“不必帶他走。”北定王擡手放信於案上,冷淡的眉眼中帶著幾分譏誚,道:“本王實在是,很久沒見過這樣的樂子。”

回頭他便將此信燒給長兄,叫他長兄知道,什麽叫爛泥扶不上墻。

親兵應聲而下。

而北定王將那封信放置到案旁片刻後,又將信拿起,反覆看了半晌。

這信初見時覺得可笑,現在細細看來,更可笑了,笑著笑著,北定王就想起來當初他接過趙靈川的時候。

那時候趙靈川不過是個兩歲嬰孩,胖嘟嘟的,話都說不利索,只會在他懷裏念“爹爹”,渾身癢肉,稍微一碰他,他就“咯咯咯咯”的傻樂,長大了也不爭氣,誰都能來欺負他,被人欺負了,只會軟趴趴的回來找他哭。

思及舊事,北定王眸色浮起幾分暖意。

罷了,他這一生親緣慘淡,唯有一子,丟人便丟人吧。

北定王垂下眼瞼,拿起筆紙,斟酌半晌後回了一句:[吾兒好志向,若當真喜歡,為父替你求聖上賜婚。]

一個未成婚便豢養外室的女子,放浪至極,當好生教訓,能做北定王的兒媳,是她的福分。

這幾個字自他筆下寫完,又乘上海東青的羽翼,自北江而出,掠過萬裏長江,擦過琉璃磚瓦,直飛回長安,由第七營暗衛手持,兜兜轉轉,送入長公主府,玉蘭院中。

玉蘭院的小世子得了養父的鼓勵,激動地跟什麽似得,當日就開始了爭寵之路。

玉蘭院中向來清凈,以往都沒什麽動靜,但自從宋知鳶從長公主手底下搶來了三個男寵安置下以後,玉蘭院突然熱鬧起來了。

三個公子分三個院子,另外兩個院子的公子都臥病在床,旁人都以為會是那位武夫吳公子第一個下床來,卻不成想,第一個下來的是趙公子。

這位趙公子第一個能下床來後,花樣百出的開始爭寵。

公主府的男寵很多,但是長公主的男寵都是由控鶴監的管理,個個兒都被調教的乖順老實,門兒都不敢踏出一步,長公主點誰,誰就老老實實去伺候,沒有一個跳出頭的。

倒是宋知鳶,養了三個男寵,但完全不知道如何管,都擱在一處,難免鬧出點樂子來。

轉瞬間,玉蘭院就成了整個長公主府最熱鬧的地方,趙靈川白日給宋姑娘送食水點心,晚上給宋姑娘彈琴唱曲,搞得整個長公主府的人都知道,宋知鳶找了個最貼心的小外室,旁的丫鬟都誇趙靈川“上道”,“懂事”,說趙靈川一定會得宋知鳶的喜歡,趙靈川被誇的腳下發飄,每日堅持不懈的去找宋知鳶諂媚。

但宋知鳶卻越來越躲著他。

趙靈川想不通,他百般計策都使出來了但是沒用啊!一時間竟無從下手,只得寫信去和自己的養父哭訴,順帶討教經驗。

他想,養父無所不能,搞定一個女人定然輕輕松松。

但北定王能有什麽經驗?他對女人就沒興趣,那些胭脂俗粉捏出來的面團子,在江水中浸一下便泡爛糊了,他看了都嫌煩,眼下年至而立,一輩子飄在江上打仗,也不曾沾染過女人,趙靈川來問他,他也答不出什麽。

但北定王不能有答不出的事。

那一夜,收到信的耶律青野剛從外面抓回來他的親兵——親兵帶家眷叛逃,被他梟首掛墻,他手上還殘留著點血腥氣,對著信看了半晌,寫了一句:“三人爭一桃,殺了另外兩個便是。”

一共就三個,沒了另外兩個,不就只剩下一個了嗎?她喜不喜歡,也得選這個。

趙靈川接了信,冥思苦想半夜,悟了。

養父的意思是,他既然不能得到宋知鳶的喜歡,那他就先把另外兩個男寵擠兌出去,到時候還是只剩下他一個,宋知鳶不就只能疼他一個了嗎?

趙靈川興奮極了,籌備了一通,當天晚上就去挑釁另外兩個。

他行進李觀棋李公子的院子裏,陰陽怪氣李觀棋床都下不來,是個軟了根腳的廢物,李觀棋也不生氣,微笑著說:“趙公子養得好,李某自愧不如,明日便自請離府。”

趙靈川大獲全勝,轉頭就去吳公子的院兒裏罵,心說最好這倆人一口氣都被他罵出府去,他就是宋知鳶唯一的外室啦!

但當趙靈川闖進吳公子的廂房,指著吳公子罵“廢物”的時候,那床上躺著的吳公子怒目圓睜,硬是從床上爬下來要打趙靈川!

趙靈川被嚇壞了呀!這人從床上爬下來打他呀!天娘啊,他兩只胳膊咋還爬這麽快呢?

趙靈川被嚇得轉頭就跳上了桌子,而那位吳公子在桌子底下推晃桌子,嚇得趙靈川一個勁兒叫“救命”,隨後硬是將趙靈川從桌子上拖拽下來、飽以老拳!

最後,還是外面的丫鬟聽見裏面傳來慘叫聲,沖進來攔著,救下了眼淚汪汪的趙靈川。

趙靈川被帶回到玉蘭院中治傷,而吳公子不堪其辱,當夜叼著包袱就要走,兩條腿走不了,這位烈性公子竟然要爬出公主府!

罵不了,這是真有骨氣啊!

——

這消息送進飛鷹閣時,宋知鳶剛沐浴過,正倒在榻上,由著藍水塗潤脂膏,正迷迷瞪瞪要睡著的時候,突然聽見外頭丫鬟跑來,說趙公子去挑釁吳公子,被吳公子給打了!

宋知鳶半瞇榻上驚坐起,忙問誰把誰打了!

“吳公子把趙公子打啦!”那丫鬟一連氣兒的回道:“趙公子掐尖冒酸,譏諷吳公子是個站不起來的癱子,吳公子硬是從床上爬下來把人給打了!現下,趙公子被送回去治傷,吳公子叼著個包袱就要爬出府!”

宋知鳶震在當場。

她好不容易從永安手底下救出來的人,之前還沒哄好,現在又被得罪,要是吳公子回去跟北定王告狀可怎麽辦!

她踉蹌著從矮榻上竄起來,披了一件錦緞白裳就沖出了飛鷹閣,連發鬢都不曾挽起,一路提著裙子直奔門外而去。

——

是夜。

公主府。

公主府裏男人多,麻煩就多。

眾所周知,男人心眼狹小,擅妒擅忌,宮裏的娘娘們都能在宮裏好生相處,各自退讓,但公主府裏的男人們卻學不會三從四德,男人多的地方,總有不少人莫名其妙的鬧起來,以前公主府沒少出這樣的事兒,一群男人為了在長公主面前得臉,什麽事兒都能幹出來,後來還是控鶴監的左控鶴親自調/教過後,公主府才安靜下來。

沒想到時過兩歲,今兒又熱鬧起來了。

吳公子叼著個包袱從院兒裏爬出來的時候,不少膽大的丫鬟都跑去瞧熱鬧,隔著花枝樓檐,偷偷說玉蘭院趙公子去罵吳公子的事兒。

她們自以為隱蔽,但吳公子是學武的!武夫耳聰目明,那群女人們的笑聲和活靈活現的學話聲都落到了吳公子的耳朵裏,氣的吳公子越爬越快。

他今日就算是死,也得死在公主府外頭!

——

公主府坐落梧桐坊,乃是五進大宅,房舍八十餘,占地千丈,其內花閣繁覆,樓亭聳立,初入期間的人連方向都找不到,更何況吳公子是用爬的!

他連路都看不見啊!

等宋知鳶奔來時,就看見吳公子在地上爬來爬去,錦衣手肘部分都快磨爛了,看的宋知鳶兩眼一黑,差點當場暈過去。

“吳公子——”宋知鳶踉蹌著奔過來,仿佛看見了北定王在向她拉弓。

不!要!啊!

——

焦躁急切的呼喚聲從遠處傳來時,吳驚雲轉頭去看時,就瞧見那位宋姑娘從遠處奔來。

當時正夜,明月高懸夜空,清淩淩的月光從雲層墜落,盡數落到奔過來的宋知鳶的身上。

她身上穿著層疊的珠光錦,流動的月華落到她身上,足下踩著珍珠履,跑起來時露出一小截白玉一樣的足腕,滿頭墨發來不及束起,她向他奔來,墨發在其身後飄揚,像是從雲端墜落的仙子,義無反顧的奔向他。

“吳公子——”她撲過來,竟是“噗通”一聲跪在他身側,失了方寸,連聲音都在顫抖:“你不要走,你走了我可怎麽辦啊?”

吳驚雲本是極怒的,他這輩子就沒受過這樣的屈辱!可是,當那位宋姑娘白著臉跪倒在他身側,眼底含淚的過來攙扶他的時候,他的心卻動搖了。

這個女人...竟然這般喜愛他嗎?

他晃神的這一瞬間,宋知鳶正伸手來,一臉心疼的伸手擦過他額頭上沾染的灰塵,也不嫌惡他咬濕的包袱,俯下身拿走包袱,後拍著他的背道:“吳公子莫走,我定好生處置那位趙公子。”

她隨手薅回來的一個狗尾巴草竟然把北定王的金疙瘩給氣走了!這怎麽行!她回去就要收拾那個趙公子!

她的手那樣輕,那樣柔,指尖如玉,帶著一點溫涼,輕柔地拂過額頭,使吳驚雲恍然了。

她,她願意為了他去斥責那位趙公子...不!這也不行!

吳驚雲趴在地上,竭盡全力的喊出來一句:“我絕不可能做你的男寵!”

他未來是會做大將軍的!他會成為北定王一樣的人!他不可能,他絕對不能——

“吳公子從不是我的男寵。”宋知鳶忙順著他的話道:“吳公子不喜,知鳶過幾日送您離去便是,只請吳公子莫要怪罪與我,莫要怪罪公主府便是。”

聽見宋知鳶的話,吳驚雲震在當場。

她,她竟然愛慕他至此!他那一肚子的憤怒竟就此熄滅,只剩下一點餘溫,蒸紅了他的面。

這時候,那只手恰好落到他後背,只上下一順,便如同擼貓一樣,擼軟了吳驚雲的脊背,吳驚雲瞬間匍匐下來,由著一旁的丫鬟將他擡扶回去。

宋知鳶松了一口氣,轉而提裙就去找今夜的罪魁禍首趙靈川。

她去找趙靈川之前,旁的丫鬟還告知她李公子也被趙靈川罵了,宋知鳶一時無奈,只能先去去瞧瞧李公子。

她之前既然將人從永安手裏要過來了,就要管好,就算這位李公子不是北定王養子,也不能這般叫人家受委屈啊!

那吳公子氣的爬也要爬出府去,李公子該不會氣的上吊吧!

這後宅紛亂,她是真切身體會到了!

宋知鳶一路疾行到李公子的院兒裏,本以為李公子也會如同吳公子一樣氣憤難當,但是當她行入李公子的廂房間時,只看見李公子坐在輪椅上,案上正擺著一壺兩盞,盞中清茶幽幽,淡淡的茶香沖淡了宋知鳶的急躁,她腳步慢下來,便瞧見李公子擡起面來,對她溫和一笑。

李公子生的溫潤,眉目輕柔,雋雅沈靜,燭火映照在他的面上,閃著泠泠的潤光。

燭火縈繞間,小窗獨坐,靜聽檐外月。

“宋姑娘來了?請坐,恕李某不方便起身。”

宋知鳶到了喉嚨裏的話便卡了回去,她提裙行入,身形僵澀的坐下後,道:“今日之事——”

“李某知曉,並不是宋姑娘的錯。”李觀棋笑意不變,語氣溫和道:“趙公子年幼,一時失了方寸,李某也並不在意,今日特等宋姑娘前來,便是要告知宋姑娘,李某並不怪趙公子。”

說話間,李觀棋嘆了口氣,道:“李某只是擔憂吳公子,那般爆裂的脾氣,日後見了趙公子,怕是要日日打起來,到時候徒惹宋姑娘煩心。”

宋知鳶心頭一松,她心說,這才是賢夫良父啊!若是另外兩個也這般聽話便好了。

“你這般好,我定然不會虧待了你。”宋知鳶一臉感動的說道:“你且安心養病,趙公子的事我會處置。”

李觀棋緩緩點頭時,似是突然記起來什麽似的問道:“不知李某的行卷——”

“已投給長公主了。”宋知鳶起身,含笑道:“你早些休息,過幾日去科考,我看過你的行卷,文采斐然,日後定能金榜題名。”

李觀棋心底一松,含笑看著宋知鳶離開。

受一點小委屈就能得來大好前途,他很滿意。

而宋知鳶離開李觀棋的院兒後,直奔趙靈川的玉蘭院而去。

她想好了,她要把這個人扔出府去!保護好她的北定王養子!

——

宋知鳶滿懷憤怒的奔到玉蘭院中的時候,趙靈川正趴在床上哭。

他什麽時候被人打過呀!他要跟養父告狀!他要讓養父來長安替他打回去!區區一個吳驚雲,竟然敢跟他爭寵!

這時候,外面的丫鬟在外間處喊:“宋姑娘到——”

他本來哭的都快斷氣兒了,突然聽見宋知鳶來了,連忙從床榻間爬起來跑到銅鏡前補妝,他聽那些丫鬟們說,爭寵最在乎臉啦,他的臉可不能不好看。

等宋知鳶進門的時候,就看見趙靈川拿脂粉往自己臉上抹,一瞧見她進來,趙靈川低頭就往她腿上撲,一邊撲一邊哭:“姐姐要給我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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