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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找男人怎麽了?(叉腰理直氣壯大聲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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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找男人怎麽了?(叉腰理直氣壯大聲詢問)……

永安有點生氣了,她氣鼓鼓的回聲喊,一聲比一聲高,道:“本宮玩男人怎麽了?本宮就愛玩男人,本宮就要玩,本宮就要玩!”

“你憑什麽兇本宮?你每次跟你那個養妹吵架,我不都幫著你嗎?你去追慕齊山玉,本宮還去給你跑腿,本宮可是堂堂長公主!長公主給你跑腿,你居然還兇本宮!”

宋知鳶本是滿腔惱怒的,但想起來上輩子永安對她的好,宋知鳶又漸漸軟了點脾氣。

算了,不抽她了。

誰又能知道日後會因為今日而生出什麽樣的亂子呢?

她也不當這般兇永安,畢竟,眼下的永安,只不過是個被寵壞了的長公主。

“你——”宋知鳶見她置了氣,便知道這三人她是不能強行討來了。

對付永安,還得用哄,而哄陳永安,是宋知鳶幹了大半輩子的事兒,她信手拈來。

一句話,讓長公主為她跑斷腿。

只見宋知鳶擺了擺手,道:“你過來,我告知你一件事。”

永安還生氣呢,也不肯過去,只扭著臉假裝自己沒聽見,但耳朵卻豎起來了,像是小動物一樣靈巧的抖啊抖。

然後,她就聽見她那至交好友道:“我不喜歡齊山玉了。”

永安震驚的回過頭,也忘了生氣了,瞪大了一雙狐眼,問道:“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為什麽?”

永安以前就特別討厭齊山玉,因為宋知鳶每次碰見齊山玉都會變成另一幅模樣,好像沒有男人不能活一樣,偏偏齊山玉還不喜歡宋知鳶,總是擺出來一張冷冰冰的臉訓斥宋知鳶,她氣的半死,宋知鳶就會說:“齊山玉是為我好,他有時候對我也很好的。”

所以永安看見齊山玉就煩,結果現在宋知鳶突然說她不喜歡齊山玉了!

“真的,我想明白了,齊山玉冷冰冰的,看著就惹人討厭,還總偏向我那養妹——不如將婚事讓給他算了。”

反正上輩子最後,齊山玉也跟她的養妹好上了。

宋知鳶頷首,毫不留情的將齊山玉丟掉了,後跟永安道:“我也決定像你一樣養外室,你將這三個人給了我,可好?”

宋知鳶擡手,點著他們三個人道:“你先在公主府內將這三個人替我養下,日後我用來消遣。”

永安立刻點頭。

跟永安說什麽“三從四德”永安不屑一顧,但要跟永安說“給我養個男人”永安字字謹記。

“你放心!”永安拍著胸脯,道:“三個都給你,本宮尋三個院子,你挨個兒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什麽叫區區三個!”

頓了頓,她後又道:“你真不喜歡齊山玉了嗎?”

宋知鳶擺了擺手,道:“放你院子裏就行,我日日去看”,隨後,宋知鳶又想起了什麽,狐疑的看向永安,道:“這三個男人——你不會偷偷碰吧?”

“你把我陳永安當什麽人啦!”跪坐在榻間的長公主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那些言官指著她鼻子罵的時候她都沒這麽生氣過,只見她站起身來,大聲指天發誓:“女人如手足,男人如衣服,本宮不會碰好姐妹的男人一根手指頭的!”

宋知鳶放心了,但又不是特別放心,此事事關重大,她得親自過手。

沈思片刻後,宋知鳶道:“現在給我解藥,並將這三個男人帶走,我親自照看。”

永安更生氣了。

“你不信任本宮!”她又鼓著臉蛋一甩手,道:“你安排吧,本宮不跟你去了。”

宋知鳶便自己安排,她先帶了長公主府的幾個人將三個男人分別安置在三個相鄰的附近院子裏,後又從控鶴監裏討了解藥,挨個兒給這三個男人餵下。

因為長公主的喜好越來越不做人,所以控鶴監的藥效也越來越生猛,這群人用了解藥之後,會迷迷瞪瞪將近半個月的時間,心智如同幼童一般,直到半個月之後才會恢覆。

且,這三個人都是直接擄來的,他們姓甚名誰,宋知鳶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從哪裏送回去。

既然如此,這三個人只能先且養下。

宋知鳶挨個給他們安排。

——

第一個男人,武夫,高大挺拔,一雙單眼淩厲十分,十八的年歲,兼具少年人的英氣與武夫的銳氣,在睡夢之中還在罵。

“放開我,奸/淫毒婦,休想——”

宋知鳶聽得不太清楚,靠近了些,聽見他說:“休想玷汙我的清白!”

好一個貞潔烈男。

宋知鳶本想給他餵兩口水,但是他哪怕是意識混沌的狀態,也會下意識防備,難以近身,宋知鳶給他餵的水他全都吐了,宋知鳶還想說話,結果他轉頭便暈過去了。

宋知鳶只好去照看第二個。

第二個男人,書生,清俊溫和,眉眼溫潤,昏迷之中也並不抵抗人,宋知鳶怎麽擺弄他怎麽是,宋知鳶餵他喝水時,他在睡夢中高昂起脖頸,他有一雙溫潤的圓眼,看上去柔和又隱忍,喝水嗆到的時候,眼尾泛出一片潮濕的粉。

宋知鳶一碰他,他就擰著眉發出難耐的聲音,宋知鳶聽見他呢喃著說話,靠近了些,才聽清楚他聲線沙啞的祈求:“公主——不要。”

陌生男人的溫度與聲音讓宋知鳶後背一陣發麻,她有些不自在的站起身來避讓。

照顧完書生,她又去照顧第三個。

第三個男人圓面粉頰,生了一雙狗狗眼,似乎因為藥效太難受了,一直在哭,眼睫毛濕漉漉的黏成一簇,瞧著可憐極了。

宋知鳶餵他喝水,替他蓋被,跟拍小狗狗一樣拍他,才將人哄得漸漸安靜。

待到他睡了,才離開第三個男人的廂房。

這三個人收拾完,天色漸晚,雨勢已停,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雨後土腥氣。

她深吸了一口“活著”的氣息。

一通活兒幹完,她已然有點累了,但心裏卻是一陣滿足感。

人已經救下來了,她要送佛送到西,一直照顧他們十五日。

等他們恢覆神志之後,再說點好話,比如什麽,我見公子一見如故,不忍你落入泥潭,特來相救,懇求公子不要記恨長公主之類的。

到時候,她就假裝不知道這其中有個人是北定王養子,先跟這三個人一起賣賣好,左右這一回他們也沒受傷,想來也不會將這件丟人事兒鬧大,只要這三個人不出事,永安也就不會重蹈上輩子的覆轍。

只要永安不禍害死人家養子,北定王就不會反,北定王不反,永安就不會死。

這樣一想,宋知鳶便覺得心口頓輕。

只要永安不死,她便不算白活。

至於宋府的人——哼,她再也不要回宋府了,以後她要留在長公主府裏,花永安的錢,睡永安的院,吃永安一輩子!沒事兒還要打永安的男人!

少睡點男人吧!

宋知鳶就帶著這樣的念頭回了她所住的飛鷹閣中。

她前腳剛回到飛鷹閣中,才剛在矮榻上坐下、吃一口茶水,後腳藍水便從長公主門房那邊接來了一封來自宋府的書信,落款是宋嬌鶯。

宋知鳶的養妹。

——

雅蘭色的信封上以白火漆封好,拆開後,是上好的雲煙紙,其上以簪花小楷寫了一封[賠禮信],信上熏了香,一拆開信封,淡淡的香氣便鋪面而來。

宋知鳶倚在矮榻上,一張清雅秀麗的面上閃過幾分譏誚。

藍水將信端起,念讀其上文字。

“念姐姐安。”

“昨日之事,是妹妹之過,妹妹不知這是姐姐母親留下的簪花,眼下已請能工巧匠繪制,還請姐姐恕罪。”

字字句句的話自藍水的口中轉述,讓宋知鳶想起來上輩子的事兒來。

她幼時,府門和睦,父母恩愛,宋父是當朝左相,宋夫人為華陽縣主,宋知鳶自出生起便是萬眾矚目的宰相府千金,養了個嬌嗔矯情的性子,又被母親寵愛,難免霸道。

她與長公主其實是一樣張揚的性子,只是她不愛玩男人而已。

六歲時,父親收了一個學生,是遠在東水的同僚之子,在長安求學,與他們同坊臨府而居,此學生名齊山玉。

父親為他們兩人定了婚事,日後他們可成婚。

自六歲起,宋知鳶就知道她要嫁給齊山玉。

齊山玉幼時與她很好,長大後,在國子監讀書,文采斐然守節自重,性溫愛潔霽月風光,有端正君子之風,雖年過十九,卻從無一通房妾室,他說,男子不當耽於情愛,他日後不會納妾,也不會有通房。

宋知鳶將這當成他隱晦的剖白,為此欣喜不已。

但是,她十五歲那一年,一切都變了。

她的母親患病去世,後,父親在外撿回來了一養女,為她取名“宋嬌鶯”。

父親說,宋嬌鶯是他親族之女,親族家滅,僅剩下她一根獨苗,故而父親對宋嬌鶯極為寵愛,似乎要將命運虧欠給宋嬌鶯的都補還給她。

最開始,宋知鳶並不討厭宋嬌鶯,她甚至很可憐宋嬌鶯,但是漸漸地,她就發現不對勁了。

父親對宋嬌鶯太過疼愛,宋嬌鶯要什麽,父親都給,而宋嬌鶯不要旁的,只要宋知鳶的東西。

宋嬌鶯喜愛宋知鳶的華美簪子,給她。

宋嬌鶯喜愛宋知鳶的綢緞衣裳,給她。

父親說,宋嬌鶯以前吃了很多苦,身體不好,父親說,宋嬌鶯生長於鄉野,沒讀過書,而宋知鳶天生什麽都有,所以宋知鳶就該讓讓宋嬌鶯。

宋知鳶的東西莫名其妙被分走了一半,但只有一半還不夠。

宋嬌鶯還喜歡宋知鳶的未婚夫,齊山玉。

宋嬌鶯去給齊山玉送吃食,送詩詞,齊山玉照單全收。

宋知鳶不信齊山玉不知道,她哭著去問齊山玉為什麽要收,齊山玉卻擰著眉看著她,說:“你不要胡鬧,吃食宋嬌鶯每個院子都送了,我為何不能收?詩詞是因我要科考,她才送我些古書,想讓我添些文氣,我與宋嬌鶯沒有任何逾禮之處,反倒是你,處處欺壓宋嬌鶯,哪裏有半分長姐風範?”

宋知鳶一肚子氣,卻沒有地方撒。

直到昨日,宋嬌鶯來她房中作客,她不愛看宋嬌鶯,便要趕人出去,偏宋嬌鶯經過矮榻的時候,故意將她放在桌上的珠花弄掉,砸在了地上,砸碎了。

她親眼看見宋嬌鶯擡了手臂、故意剮蹭的。

那是她母親留下的珠花,母親病重後,宋知鳶只能望花思人。

所以她撲下去抽了宋嬌鶯一個耳光,這動靜引來了父親和齊山玉,他們二人都斥責她動手打人,父親呵斥她欺負庶妹,齊山玉擰眉教訓她言行無狀,分明是她最親近的兩個人,但是都偏向另一個人。

偏這時候,宋嬌鶯則抹著眼淚說自己不是故意的,求她不要生氣。

宋知鳶被氣壞了,才會與父親、與齊山玉大吵一架而出府。

這些已經是上一輩子的事情了,可是現下想起來,宋知鳶還是覺得心裏發堵。

這時候,藍水正將信封上最後一行字讀完。

“嬌鶯懇請姐姐回府,若是姐姐不喜歡嬌鶯,嬌鶯今夜便離開府門,再不回來。”

這最後一行字落下,藍水面含欣喜的去看姑娘的面,道:“姑娘,二姑娘已賠禮至此,您也可以回去了。”

在藍水看來,這一場爭鬥,宋知鳶占盡上風。

但宋知鳶知道,她沒有占到上風,她已經輸完了。

宋嬌鶯越是退讓,在父親眼裏,她越是不懂事,只有她開始對宋嬌鶯退讓,父親才能滿意。

可是,憑什麽呢?

憑什麽退讓的人是她呢?

“拿筆墨來。”宋知鳶垂下眼瞼,自矮榻間起身。

上輩子的所有不甘心,便都留在上輩子吧,重蹈覆轍的事她不願意再做,她不知道她的父親,她的未婚夫為什麽這般偏愛另一個女人,但是,她也不想去問了,在她心裏,這兩個人,再也不值得她去敬重、愛戴。

藍水拿來筆紙後,她先給自己的舅父寫了一封信,寫明她在長安受的委屈,希望舅父派人來替她做主。

她外祖為南疆的武將,姓方,以軍功立侯,母親才得了一個華陽縣主的稱號,後來外祖病逝,母親嫁到長安來,與父親在一起。

父親早些年只是個窮書生,得了母親的助力才平步青雲,眼下父親不愛,她還有舅父——當初父親拋下她離去,舅父聽聞此事後,隔著千山萬水派人來找,但是已經遲了。

上輩子,她心中還有父親,所以不曾將家醜揭露給舅父那頭去,眼下已如此,她定然不能繼續任父親欺負。

種種思緒在腦海中一一刮過,最終匯聚成了一封去南疆的信。

除此以外,宋知鳶還寫了第二封信。

這第二封信,是她為自己謀求出來的一條生路。

南疆距離長安太遠,水長江深,情誼雖在,但距離太遠,舅父也不一定能全然護住她,她不得不做兩手準備,恰好,她借上世之便,能找到一些好東西。

上輩子在南疆流傳過來一種農作物,產量極高,只是還需要幾個月才問世,她可以先挖過來,回頭貢給太後,以此向太後討要嘉獎,再讓永安運作運作,給自己撈個爵位傍身,就算是舅父無法幫她,她以後也絕不會被欺負。

第二封信信封送過後,宋知鳶起草寫了最後一封信。

這最後一封信是送回宋府的。

她以前慈愛的、溫和的父親已經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她不認識的人,不僅為了一個養女苛責她,甚至還在危難關頭拋棄了她。

那她也不願意繼續做她的女兒。

她提起筆,筆鋒劃過,勾出堅定的一行字。

信封寫過後,宋知鳶一擡手,道:“送入宋府中。”

藍水接過信,應聲而下。

——

午後未時,公主府的後門開了又關,急行出了一輛馬車。

今日城中落了一場銀絲潮雨,熄滅了坊間的鼎沸人聲,只留一片雨音,蜿蜒的水流在街巷轉角的青石板磚凹陷處匯聚出小小的水窪。

馬車檐下古鈴急催,驚起屋脊下的麻雀,麻雀自街巷中掠過,迅速高飛,鳥瞰之下,整個坊市瞬間縮小、遠離。

此城處處都是精巧的屋檐,在雨後氤氳的清新氣與淡淡的土腥味兒間靜靜聳立。

人群在雨停後繼續行在街巷間,各色的絲綢像是街巷開出的一朵朵花,行人的棉袍下擺被雨水潤濕,恰與急促的馬車擦肩而過,水窪陣陣蕩漾間,一只車輪轆轆碾過,激起一片水花,驚的路人高叫急退。

拿著信的藍水聽見聲音,撩開窗簾往外探,先瞧見路人奔去的背影,後吸了一口豐沛的濕潤空氣,再一看,入目處處典雅精巧,地面上的青磚被沖刷出清透的顏色,街坊檐下長燈亂搖。

這裏,是大陳最繁華的古城,天子腳下,萬城之首,長安。

宋府坐落在牡丹坊,勝英街,藍水到了街巷口後,命公主府的人將信送至門房,完成姑娘交代的話後,才轉而回公主府。

這封信到了宋府門房,還不曾送到宋父手中,便先被瑤臺閣的丫鬟收過去,一路送入宋府瑤臺閣。

瑤臺閣位於花園附近,是整個齊府占地最好的位置,其閣分二層,一樓待客飲茶,二樓是姑娘家的廂房。

自古以來,未出門的姑娘都被稱為“明珠”,有“高閣嬌養”的說法,所以只要是體面些的人家,都會單給姑娘們開出來一個閣樓住。

當然,大部分家門只有嫡女才能住,庶女都跟姨娘住院子,按著宋嬌鶯的養女身份,本也該是住院子的,偏她得了宋父的專寵,宋父什麽好東西都願意給她,特意為她建造了一個新的閣樓。

瑤臺閣這名字便可見一般——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

行過一道寶瓶門,過了一道夾道竹景,繞過假山,便可見瑤臺閣,丫鬟入閣後,行上二樓,邁入內間,隔著一道珠簾,恭敬的擡手奉起書信,道:“啟稟二姑娘,公主府來了信,寫了[宋父親啟],應是大姑娘寫給老爺的。”

珠簾之前、矮榻之上,正在讀書的宋嬌鶯緩緩擡起眼眸,隔著一道珠簾看向丫鬟。

宋嬌鶯與宋知鳶也是完全不同的模樣。

宋知鳶靈動,活潑,真如同一只驕傲的小雛鷹一樣,每日在長安的天空上拍著翅膀亂飛,跟長公主那只鳳凰一樣,天生貴命。

而宋嬌鶯柔弱,她生了一張靜美的水蓮面,眉如淺淡春山,唇若粉嫩櫻桃,纖腰細腕,薄若浮雲,輕靈飄逸,周身似是裹著晨曦薄霧般的涼意,沈入夢鄉間時,就像是一朵雨中的白山茶,美的柔弱出塵,毫無棱角。

“進來。”她開口,聲線輕柔婉轉。

丫鬟行進門來,呈上書信。

宋嬌鶯親手拿過,自己拆開來看。

與宋知鳶有關的任何東西,她都不能放過。

信封被拆開,裏面有兩封信,宋嬌鶯隨手拿起來一封看。

她很想知道宋知鳶給宋父寫了什麽,她想知道,宋知鳶知道宋父說要給她辦及笄宴,但是不給宋知鳶辦的時候,會是什麽心情。

這使宋嬌鶯雀躍。

她翻開信,其上沒有香薰氣息,沒有貼過封漆,對方似乎就是隨手一寫,卻讓宋嬌鶯楞了幾息。

因為宋知鳶的信寫的既直白,又大膽,信上只有一句話。

“我沒有做錯,既然你要與我劃清界限,那我便不再是你的女兒,你我再無關系。”

就這麽一句話,讓宋嬌鶯楞了許久。

她想不到有人能這樣跟宋父說話。

她也從來不敢這樣跟宋父說話。

宋嬌鶯的豆蔻指甲幾乎要掐進自己的掌心中,在這一刻,她又一次升起了對宋知鳶的無限的妒忌。

為什麽宋知鳶就可以這樣不在乎宋父呢?那是她的父親啊!她為什麽不在乎?她憑什麽不在乎?

心中的酸澀與憤恨幾乎要將宋嬌鶯淹沒了,她那張清雅秀美的面漸漸扭曲,幾乎說不出話來。

她無法不嫉妒宋知鳶,因為她也應該是宋知鳶。

宋父帶她回府的時候,對外宣稱她是親族之女,但她跟宋父心裏都知道,她不是。

她是宋父原本的發妻之女——宋父出身貧寒,去長安趕考之後,被華陽縣主看中,宋父為了官途,隱瞞了自己有妻子的事情,另娶了華陽縣主。

宋父與華陽縣主成婚的時候,她母親已有了身孕,她甚至比宋知鳶大一歲——但是,他父親不敢承認,甚至,她的母親因心生怨懟、抑郁去世之時,她的父親也不敢回來吊唁,只當做什麽都沒有,宋嬌鶯還是被旁的親族養大。

宋父畏懼華陽縣主的娘家,連妾都不敢納,更不敢說出當年的實情,直到華陽縣主死了,宋父才敢將宋嬌鶯帶入府門,卻還是以親友之名,做了收養的養女。

宋嬌鶯到宋府的第一日,就見那個與她流著一樣的、父親的血的宋府嫡長女披金戴玉、神色天真而來。

和宋知鳶比起來,宋嬌鶯很像是在角落處被淋砸了一場暴雨之後、將死未死的苔蘚,只能在陰暗的角落和蚊蟲一起腐爛發臭。

宋嬌鶯無法控制的恨上了宋知鳶。

那本該也是她的人生,她才是真正的宋府嫡小姐。

她如何能不恨宋知鳶呢?

她又恨,又羨慕,宋知鳶的一切她都想要,可是,她卻永遠也學不來宋知鳶。

最起碼,她不敢和宋父說這樣的話,她不敢惹怒父親,正相反,她只會討好父親。

這樣的信,她不敢寫。

宋嬌鶯神情陰郁的看過這封信後,拿起另外一封,這一封信是給齊山玉的,宋嬌鶯想,宋知鳶又和齊家哥哥說了什麽呢?

齊家哥哥,齊山玉——宋嬌鶯很喜愛他,也許是因為他的才學,也許是因為他的風骨,也許因為他是宋知鳶的未婚夫,總之,宋嬌鶯發狂了一般喜愛他。

宋嬌鶯與宋知鳶不同,宋知鳶蠻沖,矯情吵鬧,宋嬌鶯溫柔,善解人意,她覺得,齊山玉也一定會喜歡她的,只不過是因這婚約,才必須跟宋知鳶在一起罷了。

她慢慢拆開了這封信,瞧見這封信上所寫時,宋嬌鶯大吃一驚,隨後立刻起身,道:“去翠竹居,我們找齊家哥哥。”

小丫鬟好奇的瞥了一眼書信,大概是在猜測書信上寫了什麽,但也沒敢多看,只低頭應是。

她們主仆二人從瑤臺閣行出,繞過長廊,一路行去翠竹居。

——

午後申時,翠竹居。

翠竹居坐落在宋府東北角,此處水榭樓亭,風景宜人,是專門用以待客的地方,翠竹居院內單置了一個藏書閣。

藏書閣分上下兩層,一層擺茶案書桌,用以授課,二層擺各種藏書墨畫。

齊山玉自來到宋府之後,便以客之名長居在此,每日午後未時至酉時,宋父都會在藏書閣內,親自教導齊山玉讀書。

今日,午後。

宋父正站在臺上,給齊山玉講文,宋父年過四十,儒雅翩翩,言談間,偶爾會低頭向下看一眼。

臺下擺著一桌案,象牙角雕刻出的香盤被鑲嵌在桌案上,一線青煙裊裊而起,桌案旁則端正的跪坐著一個白衣錦緞,清貴卓然的男子,正側首望向窗外的樹景。

長安新雨後,青青柳色新,一只飛鳥掠過,晃了他一瞬的神。

雨後微風撲入藏書閣一樓間,浮動其人衣袖,飄飄何所似,雲中仙君矣。

“山玉。”宋父擰眉道:“在想什麽?”

其人擡眸間,露出一張仙人玉貌般的面,他眉長而濃,一雙薄情眼更添三分冷淡,擡眸望人之時,眉眼之間一片寒意,似是巍峨高山,山頂上覆蓋著這世上最冷的雪,任誰,都探不進他的心。

這,正是有美玉之稱的齊山玉。

“老師。”齊山玉回過頭來,眉眼間平淡回道:“學生在想知鳶。”

宋父的話應當已經送到了公主府,宋知鳶就算是再胡鬧,也不敢拿自己的及笄宴開玩笑。

“她今日就會回來的。”宋父語氣篤定道:“她不懂事,你多忍讓。”

頓了頓,宋父又道:“八月科舉將至,山玉,莫要讓為師失望。”

齊山玉垂眸,點頭,道:“學生明白。”

等到他高中狀元之後,便會迎娶宋知鳶。

他自幼就知道,他與宋知鳶有婚事,他們要互相扶持,永不分離,他也知道,宋知鳶性子嬌嗔胡鬧,他必須教好她如何做一個好妻子。

這是他的責任。

他們話正說到一半,突然聽到藏書閣外傳來一陣慌亂的哭聲。

“不好了,齊家哥哥——”

藏書閣內,正在教書的宋父與正在讀書的齊山玉同時擡眸看過去,就看見房門被外面的人推開,撲進來了一個靜美清雅的姑娘,她手上拿著兩封信,滿臉淚光、慌亂不安的走進來說道:“不好了,父親,姐姐回信了。”

“回信?”宋父挑眉問:“回什麽信?宋知鳶又鬧什麽幺蛾子!”

昨日,他不過是讓宋知鳶給宋嬌鶯賠個禮,宋知鳶竟私自出府,他還沒發火,宋知鳶又回了什麽信來?

這時,坐在書案後的齊山玉也跟著站起身來。

“是我不好。”宋嬌鶯行進來後,委委屈屈的跪在一旁的書案旁邊,道:“我見姐姐動怒,便去了一封信賠禮,結果姐姐回了一封信來,竟說,竟說——”

宋嬌鶯似是不敢言談,而是將那封信遞給了宋父。

宋父翻開一看,瞧見了宋知鳶寫的話,頓時一陣暴怒:“逆女!竟是如此膽大妄為!”

齊山玉驚訝行過來,瞧見那信上寫的話,頓時擰起眉頭,道:“老師,知鳶怕是一時糊塗。”

“你不必再提。”宋父氣惱著一擺手,道:“她不認我這個父親,我還不認她這個女兒!”

說罷,宋父面色鐵青的走了,藏書閣之中就只剩下了兩個人。

齊山玉本欲追宋父而去,但宋嬌鶯卻攔下齊山玉,並遞送一封信,道:“齊家哥哥,你瞧瞧這封信,這也是姐姐一起送回來的。”

齊山玉擰眉拆開來看,一拆開,赫然看見上面寫了三個大字:退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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