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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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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秦淮之地向來民風開放,少有禮法約束。

他們四人所安置下的醉風樓,此刻堂內燈火通明,一樓的酒客男男女女不論錦衣華服還是粗裳布衣,皆同坐於堂前,側耳聽著座上那說書人講說坊間流傳的奇聞軼事。

扶枝甫一踏進酒樓,熱鬧氣氛迎面而來,卻不讓人感到嘈雜。

小二將他二人引上樓,扶枝道謝後,朝著自己的房內走去。這層樓地上鋪了軟毯,減緩了走路的動靜,比一樓安靜許多。

越往裏走去,扶枝越覺怪異,她轉頭與桑瑀相識一眼,二人皆是清楚——這醉風樓裏有問題。

濃烈的妖氣纏裹著,扶枝道:“這妖氣不對。”

桑瑀道:“是太渾濁了麽。”

凡間偶爾混進幾只妖算不得奇怪,出現在醉風樓也是常見,無非是一只貪吃的妖,或是貪色的。但她感受到的是妖氣太過渾濁,既摻雜了修士的氣息,又沾染了許多妖的氣息。

更像是修士生吞了妖的妖丹,而他無法將妖丹轉化為自身修為,便會出現如此渾濁的氣息。

扶枝這般想著,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即使有軟毯也蓋不住那人的焦急。

“令芒神尊——!”司空雲山的聲音猛地想起,他沖到扶枝身前,帶著粗重的呼吸聲,他道:“我師尊她出事了!”

扶枝心中一凜,沒等司空雲山反應過來,身前二人的殘影已消失不見。

“等,等等我——”司空雲山忙跟了上去。

扶枝立在紫蘇門前,那股渾濁的妖氣沿著門縫溢出來,混在其中的還有濃郁的血腥之氣,她猛地而入。

立於中央的寒雪紅梅屏風上濺出一排血跡,鮮紅的痕跡刺目。紫蘇趴在屏風旁,大片的鮮血從她的後背滲出,淡紫的紗裙被染成深紅,墨發纏作一縷縷向下滴著血珠。

趕上來的司空雲山忙上前紫蘇,“師尊!師尊!令芒神尊來了!”

扶枝走上前,捏住紫蘇的手腕,感受她體內的靈力流轉似是流轉正常,只是後背受了些傷。

紫蘇眼皮微顫,困難地睜開眼,她強撐著拽住扶枝的手,蒼白的唇瓣緩慢道:“方才……屋裏有三個白衣紅面人,被我重傷一個,現在應當還沒走遠……”

“師尊,你受傷了,先別想這些了。”司空雲山焦急道,

“不行!”紫蘇攥著扶枝的手,道:“這傷只是看著嚴重,不用管我!三人分別朝著東西兩個方向去了!”

見紫蘇面上一派焦急,扶枝往她手中傳了靈力後便起身追去。桑瑀站在她身後,道:“師尊,你朝東,我往西去。”

扶枝心中一動,點了點頭,二人跳下三層高的樓臺。

醉風樓後面是一條窄巷,一般無人會從這裏經過,所以平日酒樓會將閑雜的物品擺放在此處。竹簍矮凳軟墊紅綢幾乎將巷子撐滿,扶枝眉心一蹙,飛身躍上一旁的醉風樓樓頂。

烏青的瓦片碰撞,清脆短促的叮噠聲吸引街邊游逛百姓的註意,面上震驚地看著飛速移動的白衣女子,心中暗道,哪家戲班子竟有如此厲害的才藝?

夜色昏暗下,扶枝望見屋頂瓦片上的星點血跡。與此同時,地面上的窄巷盡頭閃現一絲白色袍角。

扶枝倏地一頓,此處那股妖氣已經幾近於無,不會是遠處那白衣紅面人的。她心中升起一絲荒誕的想法——紫蘇才是那股妖氣的來源。

當時她只以為是白衣紅面人在她房中打鬥一番才會留下濃郁的妖氣,如今發覺不對來。若說是紫蘇刻意刻意自傷,用血腥氣掩蓋鬼氣,那便合理起來。

她看著遠處步伐釀蹌的白衣紅面人,果斷轉身離開。

如果她的猜測正確,那白衣紅面人和帝嬰都與她離不開幹系。司空雲山還在她手中,她不能拿旁人的性命做賭。

習習晚風間,女子眉眼疏離,素白的衣裙隨著她輕靈的步伐揚起微微弧度,一派玉骨仙姿。

醉風樓前,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早已沒了之前的熱鬧繁華,堂中陳列的金玉寶石上濺滿鮮血,端著茶盞的酒樓小二嘴角仰面倒在地上,嘴角笑容依舊,但瞳孔中只剩驚恐。

扶枝站在醉風樓前,清麗的臉龐如附寒霜。她提步而出,袖角被拉住。

微胖的婦人拉住她,勸道:“這裏面死了不少人,你要是有家人在裏頭,多半是…………”餘下的話她沒說,但目光中皆是悲戚。

扶枝問道:“你是醉風樓裏的人?”

婦人點了點頭,指著高掛的牌匾,道:“我是後廚的,晚間我歸家一趟,回來就成了這般模樣。可能是老天眷顧我,姑娘你還是不要進去了……”

扶枝拂開她的手,道:“可我是修士,我該管。”

腰間的枝序一顫,錚鳴的劍聲從劍鞘中響起,婦人此刻才註意到扶枝腰間的劍,“原來是這樣……”

門前的臺階從前鋪滿金玉,如今碎的碎,丟的丟。扶枝推門瞬間,腰間枝序倏然脫鞘,飛馳而出,淩冽的劍氣蕩開百裏之外。

“噗——!”

正欲離開的紫蘇被劍氣掀翻在墻上,重重倒在地上噴出一口鮮血,染紅身前雪白的軟毯。她緩緩站起身,瞳孔幾乎縮成一點,緊盯著扶枝。

扶枝低垂眼眸,了然地掃過她如今不人不鬼的模樣。

“吞食妖丹?你當真是……不怕死。”清淩淩的聲音飄入紫蘇耳中,早已異化的手指顫抖一瞬。

古往今來,吞食妖丹的修士的結局從來就只有一個死。走火入魔是死,意識全無是死,修為散盡還是死。

“何必呢?”扶枝輕聲問她。

第一仙門太虛宗中的二長老,修為深厚,何必頂著如此大的冒險去吞食妖的妖丹。

癱坐在地的紫蘇大笑出聲,猩紅的血淚從她眼角淌下,許久,她緩緩道:“區區長老如何能夠?我要的可不止這些。我,紫蘇出身仙門世家,這些本該就是屬於我的。”

說著,她的眼眸緩緩移到扶枝身上,怨恨道:“而你,沒爹沒娘的東西,也配和我同起同坐?也配獨占琴山?”

“憑什麽?你銘心自問,你配麽?”她幾乎靠著嘶吼,將多年怨氣發洩出來。

空氣靜默著,劍身上的血水蜿蜒滴落。

“她比任何人都配!”

沈穩的聲音鏗鏘地穿透醉風樓的每一個角落,扶枝尋著聲音源頭看去,只見桑瑀一身黑衣緩步走來,手邊的劍浸滿鮮血,劍身卷刃。

“在櫃臨山,她只身一人誅殺祀蛇。後來在京城,她救下無數幼童,遭受雷劫。再到如今堤壩被毀,她耗去大半修為,助十三城百姓。這些你都不曾知曉,哪來的資格去質問她?”

桑瑀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不大,卻震耳欲聾。

怔住的不止有紫蘇,還有方才轉醒的司空雲山,更有外面無數的平民百姓。

他轉頭看向扶枝,一步一步堅定地朝她走來。扶枝此時回過神,倏地收回目光,垂在身旁的手卻微微顫抖。

不遠處的司空雲山感受著後頸處傳來的疼痛,他擡眼望著狼狽倒地的紫蘇,生澀開口:“師尊,你當真是吞食妖丹了麽?”

“閉嘴!”紫蘇猛地轉頭,眸中恨意和怨氣交織。

“你個蠢貨!怎配指責我?!!若是沒有我,你如今還不知在那個角落裏與瘋狗搶食!”

暴增的指甲瞬間扼住司空雲山的喉嚨,提著他站起身,望著遠處的扶枝和桑瑀,她大罵道:“不知廉恥的畜生!”

扶枝斂眉,枝序瞬間出鞘,刺向紫蘇的手腕。紫蘇側身避過,卻依舊被刺到,她忍痛看著鮮血淋漓的肩頭,扼著司空雲山的喉嚨越發用力,他的臉幾乎變成深紫色。

“等死罷!”她大聲喚道,窗外瞬間飛入數十個白衣紅面人。

扶枝提劍沖上前,劍鋒擦著他們喉嚨而過。身後的紫蘇勾起嘴角,在白衣紅面人的掩護下帶著司空雲山轉身逃開。

“師尊,跟我走!”桑瑀拉著扶枝的手,飛身離開醉風樓。

任由他拉著,扶枝此時才註意到他卷刃的劍身,這劍還是她特地為他尋得,是柄上好的靈劍,何至於變成這般模樣。

扶枝開口問道:“你朝西去,可曾是遇見什麽了?”

桑瑀稍一頓,回道:“我逮住一個紅面人,便對他攝了魂。哪料到旁邊就是他們老窩,便費了些時間才出來。”

“受的傷可嚴重?”扶枝關切問道。

桑瑀穿著一身黑衣,即使收了傷,離得遠也看得不真切。現在靠近看,整件衣裳都浸了血。桑瑀瞥見扶枝蹙起的眉頭,解釋道:“不是我的,是他們濺到我身上的。”

扶枝親自檢查一番,才稍稍送了口氣。

這一路上桑瑀施了瞬移訣,一晃眼的功夫,二人便到了秦淮河畔的如夢船邊。

只見如夢船下的水流兇猛地湧動起來,船身幾乎要被卷入其中。船上的妓子恩客匆忙跳下船,老鴇面如土色地叫喚著官兵。

一瞬之間,一抹淺紫的身影躍入旋渦之中。

是紫蘇和司空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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