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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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微風徐徐,拂過扶枝頰邊散落的發梢。她低頭提起裙擺,邁過腳底的石頭。

琉璃盞上殘有阿慈的氣息,自她從吾岐谷離開後,扶枝循著氣息,馬不停蹄地來到此處。剛一到山坡下的小鎮上,她便發現了此處的怪異,無論是明處還是暗處總有人在盯著她。

本打算小心為上,但桑瑀直接粗暴地將人給劈暈了過去。事後,他還捏了捏手腕,笑著對她說:“暈個十天半月的不成問題。”

扶枝沒什麽意見,還頗為貼心地給人塞櫃子裏。事後,二人便一同上了山。

鎮子裏的那些人身材健壯,虎口有繭,一看就是練武之人,多半會是謝季青手下的人,況且阿慈所說的話尚且存疑。想到此處,扶枝的思緒卻有些雜亂。

一時間沒註意衣裙被尖石勾住,整個人釀蹌地朝前倒去。為等她反應過來,她已然環抱住身前人的腰腹,清冽的氣息鋪面而來。

隔著衣料,她也能感受到這人腰腹肌肉結實。手比心反應更快,她下意識捏了捏。

一瞬間,空氣靜默,只有枝頭上的烏鴉沒眼力見地叫了兩聲。扶枝臉上發燙,倏地聽見上頭幽幽傳來一句,“師尊還要抱著弟子多久。”

她猛地站直身子,錯開桑瑀直視來的目光,面不改色地整了整衣裳,向前走去,語氣生硬地解釋道:“我並非是故意的,只是……沒站穩。”

桑瑀頗為貼心道:“弟子知道。”

扶枝松下一口氣,可若是此時她擡頭看桑瑀的神色,便會發現他的赤眸中充斥著滿足和占有。

他垂眸,目光落在扶枝那條月白色的發帶上,癢意湧上心頭,他今日似乎不想就這麽放過師尊了。他伸手攥住扶枝的袖角,道:“幸虧今日沒讓容回舟跟著,不然他又認為是弟子在撩撥師尊。”

他這麽說著,扶枝心中越覺羞赧。明是她自己控制不住想法,怎麽成了桑瑀的錯。

忽然桑瑀拉住她的手,道:“這山又偏又黑,弟子拉著你的手,好讓你走穩些,別又摔著了。”

手心傳來一陣陣的暖意,扶枝下意識想甩開,卻怎麽也甩不動。桑瑀的手就像是黏在了她的手上一樣,她狐疑地回看桑瑀一眼,他彎唇朝自己一笑。

扶枝忙打消亂七八糟的想法,他定然不是抓著自己手不放的。

罷了,罷了,任由他攥著吧。

忽眼前閃起光亮,扶枝擡眼一看,不遠處幾間小瓦房圍在一起,又有籬笆構成的小院前掛著好幾盞燈籠,侍衛正不省人事地倒在院門處。

扶枝看見那侍衛的瞬間,轉頭看向桑瑀,“是不是要給我一個解釋?”

桑瑀掃了一眼如爛泥一般的侍衛,對扶枝道:“他們沒死,只是暈過去了。”

扶枝就知道,從上山起這裏就安靜得過分,原來是桑瑀提前解決了這山裏的暗衛。不過,這也替她省不少事,本都做好打一架的準備,如今倒是輕松很多。

木門在風中發出吱呀的聲響,貼著的福字也模糊得看不清痕跡。扶枝蹙眉推開,院子裏寂靜無聲。

扶枝揮手,剎那間,房檐的燈籠亮起光亮。屋內依舊寂靜無聲,扶枝心中一緊,數著阿慈覆生的日子,今日恰好是第十六日。

她驀地伸手推開房門,昏暗的屋內,只見檀木圓桌旁,一對身著樸素的壁人彼此依靠。阿慈的眼眸緊閉,嘴角上揚,帶著滿足的笑意。扶枝的目光緩緩下移,阿慈的脖頸處赫然是一道猙獰的傷口。

“死了。”桑瑀淡淡道,絲絲靈力從手心溢出,溫暖扶枝微涼的指尖。

半晌,扶枝打了一個響指,圓桌旁的二人瞬間如灰燼般消散。她收回目光,平靜地朝外走去,直至看不清那座院子。

謝季青總該死的,即使不是阿慈動手,也會死在她扶枝手裏。

半空的彎月高高掛起,蟲鳴漸起。

一只通體玄黑的烏鴉忽然沖破黑夜,轉瞬間便飛至扶枝肩頭。扶枝伸手點在烏鴉的眉心,嘶啞的啼鳴聲化作一句熟悉的人聲,是角仙強行遮掩卻依舊疲憊的聲線。

“帝嬰顯世,速來太虛宗尋我。”話畢,烏鴉倏地消失在扶枝肩上。

垂在身側的手臂止不住地顫抖,喉間泛起一絲癢意,扶枝狠掐自己掌心,壓下紊亂的靈力。昔日白薇與帝嬰殊死一戰,可她的阿姊殞身了,帝嬰有什麽資格重現於世?

她垂眸看著手心溢出的血痕,心中萬分悲涼。

忽然手心被蓋住,瑩白的靈力從二人相合的掌心溢出,她詫異擡眸的瞬間,桑瑀將她拉進懷中。

“我不知帝嬰,但知我是他的血脈。嬰鬼一族,血親之間可感知到彼此命門所在。”他感受懷中人的身子似乎在顫抖,他輕拍她的脊背,低聲道:“師尊,我替你殺了他好不好?”

扶枝緊閉雙眸,晶瑩的淚珠依舊從眼尾滑落,她埋在他的身前,淚水浸濕他衣襟,半晌才道:“……騙人……”

這世上哪有這麽好的事,她悶聲道:“一萬年前,淮月河邊,阿姊身殞了,而我那時根本不知道,甚至還在想著怎麽逃下山出去玩。”

桑瑀屏住呼吸,他看不清扶枝的神色,卻感受得到胸前的濕潤。

“所以,你不要拿命去冒險好嗎?”扶枝擡頭看他,二人相握的手緊緊貼合。

女子眼眸染著水光,桑瑀眸中神色不清,“我知道,可最該做出承諾的應該是師尊,是師尊不該隨意冒險。”

扶枝彎唇一笑,月牙似的眼眸瑩瑩。

微涼的風刮過樹葉,發出簌簌的聲響。半空中的月色似乎也變得溫柔起來。

她的目光落在桑瑀的唇角,薄唇的形狀很是好看。她依稀還能記得上次醉酒後強吻桑瑀時的感受,許是有桂花酒的緣故,總覺得那時的她格外歡喜。

而如今立於月色下的她是清醒的,大腦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也十分清楚現在內心的想法——她想吻桑瑀。

或許從前她認為自己是貪戀桑瑀的美色,亦或是其他。但此刻,她清楚自己喜歡桑瑀。

她歡喜他,歡喜與他相處時的一切。

這般想著,她擡手搭上桑瑀的肩頭,輕踮起腳,十分輕柔地吻在他的唇角,與記憶中一般無二,她格外歡喜。

遠處半空中倏然炸開煙花,亮起的火光照亮女子微紅的臉頰,和瑩瑩閃亮的眼眸。

相觸只一瞬,扶枝松開手,退後半步,輕聲道:“我答應你。”

她垂著眸子,饒了她活了萬年,也沒幹過主動輕吻別人的事情。唇上似乎還殘留著桑瑀的氣息,臉頰上的熱意更甚。

心下緊張,她不禁錯開眼眸,望著別處。

半晌,煙花早已落下,也沒聽見桑瑀的回應。扶枝有些無措,難不成真的是她冒犯他了?

她正要開口道歉,就聽桑瑀道:“師尊,方才是在輕薄弟子嗎?”

扶枝一怔,下一瞬整個人被桑瑀拉了過去,頭頂傳來桑瑀略顯委屈的聲音,“師尊既然輕薄了弟子,就該對弟子負責。”

“負責?”扶枝疑惑擡眸。

桑瑀看著她,柔軟的唇微微張著,他沒等她接著說下去,俯身吻住她的唇瓣。

唇齒相觸,扶枝瞪大雙眼,一瞬間忘記了自己想要說什麽,看著桑瑀近在咫尺的眉眼精致,她不禁咽了一下。

下一刻,唇瓣傳來一絲痛意,她擡眸,直直對上桑瑀赤色眼眸,眸色幽深,驚得她睫羽輕顫,下意識想後退,但環在腰間的手臂卻緊緊錮住她。

不知親吻了多久,桑瑀才緩緩松開她,甫一松開,扶枝才發覺雙腿沒有力氣,暗自用靈力活動一番。

“師尊是一時興起嗎?還是想和弟子做長長久久的道侶?”桑瑀定定地看著扶枝,扶枝只覺得她但凡說出是興致使然,他定然又要吻上來。

扶枝拉住他的手,一字一句道:“我心悅你,並非是一時興起。”

哪料桑瑀又吻上她,又是一番糾纏。

扶枝被他抱著,聽著他在耳邊喃喃道:“弟子也喜歡師尊,弟子很喜歡輕吻師尊,弟子想和師尊長長久久在一起……”

扶枝每聽見“弟子”,“師尊”,心中便是一突一突。畢竟二人接吻相擁,哪有正經師徒的模樣。

桑瑀倏然開口道:“師尊,我們結成道侶罷。”

扶枝心中一驚,她忙推開桑瑀,道:“如今……如今不合適。”

桑瑀幽幽看著她,問:“哪裏不合適?師尊不是說想與我長相守嗎?”

“……不是,只是如今尚且過早,不如過些時日再說。”

若是突然對角仙說這件事,扶枝生怕他會直接暈過去。不如過些日子,等她想好措辭再說也不遲。

話音剛落,桑瑀又要湊過來親她。

扶枝一想到還微微發軟的雙腿,再看看他微腫微紅的唇瓣,心中一跳,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安撫道:“不急不急,角仙還在太虛宗等我們,再晚就來不及了。”

桑瑀淡淡道:“好。”

可等扶枝倏一松開手,他便親了上來。

不過一觸即離,他拉起扶枝的手,面上滿足,不禁笑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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