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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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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扶枝看見她掉眼淚,心中一下就慌了起來,忙拉住她行大禮的動作,想塞了一個帕子到她手上,心道:“這哪裏是婢女所說的性情冷漠的皇後啊,難不成是宮女唬我的?”

可阿慈是魅靈,雙手接不住帕子,只好用袖子輕擦去眼中的淚水,低垂著頭不做聲。

扶枝將帕子收了回來,思來想去道:“此事我也有私心,你不必如此謝我。”

阿慈朝她點了點頭,肌膚白皙,粉腮似桃花,眼睫上沾著零星的水光,不免讓人心生憐惜。

扶枝再一次問道:“此法一旦成功,你便沒有輪回的機會了······確定嗎?”

“我不會後悔,這一路上我想了許久,要是後悔的話,我早該同你說了。”阿慈堅定地看向扶枝,手指緊緊握住手腕上的紫玉冰鐲。

“你坐在蒲團上,記住不亂動······不慌張。”扶枝道,她走到蓮臺的另一側,十二片冰晶制的蓮瓣完全舒展,瓣身布滿與石門一樣的符文,流轉著瑩白的光芒。金色的光點從蓮心處溢出,原本暗淡的琉璃盞仿佛得了神仙的度化,通體散發嘖金色的光芒。

扶枝利落地割破手心,一滴滴血珠從掌心冒出,滴落在蓮心處。血線沿著符文蔓延開,直到整座蓮臺被血色浸染,她閉上雙眼,嘴中輕念通神訣。

“洪荒既啟,乾坤初開······以魂聚氣,得問天道。”

阿慈緊張地攥著衣角,只見扶枝雙眸微闔,朱唇親啟,周身散發著金色的光芒。可下一瞬,面前的人驟然消失,她下意識要站起身,可想起扶枝的話,又安心坐好。

扶枝再次睜開眼時,眼前的景象不再是蓮臺。

此處無聲,周圍是一片虛無,無邊無際,扶枝邁步向前走,腳下一片灰白,既像浮在半空中,卻又不會墜落。又像是立於水上,每走一步,漣漪緩緩從腳底綻開。

“扶枝,你來了。”這一呼喚是許多人的聲音混在一起,既模糊,又清晰。

扶枝倏一轉頭,虛無中浮出巨大的神像,正垂著眼睛看她,此神像便是世間流傳的千神面。

萬年來,世間神仙知曉自己大限將至時,為了避免在自己魂歸天地,本命法器不受控制,為禍蒼生。便會來到吾岐谷,將法器安放好,靜待壽元耗盡。而無數神仙的法器上殘留的氣息,在吾岐谷這種獨特的環境中,便可化作千神面。

扶枝望著遠處的千神面,道:“我來此處,所為一事······”

可還未說完,千神面便道:“此事又違天道,她的魂魄也終將散盡,而你也會遭到反噬,還要這麽做嗎?”天道的反噬與尋常反噬不同,其反噬之力極為恐怖,面對九天紫雷,皮肉炸開算是小,神魂俱滅也是可能的。

扶枝看著手心處的傷口,半晌溫聲道:“反噬於我而言,算不得什麽。”她曾經所經歷得可比區區反噬恐怖得多,這幾道天雷也不在話下,可想到桑瑀生氣的樣子,扶枝就是一陣心虛。但轉而又想到,桑瑀這麽好哄,定然不會生很久的氣,她也是放下心來。

千神面深深地望了扶枝一眼,似是嘆息一聲,道:“那便隨你。”

扶枝眼底溢出一絲笑意,語氣越發溫和,“如此,我便告退了。”

世人都說千神面無悲無喜,可此時遠處的神像似是露出一抹無奈的神色,只聽神像接著道:“那人已恢覆肉身,吾已將她送回去,你不必著急走。”

“送去哪裏?”扶枝問道。

千神面道:“自然是歸其生處。”

扶枝沈默一瞬,問道:“留我為何事?”

千神面道:“吾近來對些事情感到不解,恰好你來了,便來問問你?”

見扶枝面露疑惑,千神面接著道:“謝季青為一人,與鬼王帝嬰同謀,殘害眾生,你覺得這對嗎?”

扶枝蹙眉,毫不猶豫地接道:“自然不對。  ”

“為何不對?”

扶枝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又道:“天下之大,意外殞身者眾多,為救一人,而將刀鋒指向弱民,致使無辜百姓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此種做法自然不對。”

千神面點了點頭,道:“你可知阿慈因何而死?”

扶枝搖頭:“不知。”

話音剛落,扶枝餘光處出現光亮,轉頭一看,虛空中亮起光點,漸漸匯聚在一處,形成一副清晰的畫面。扶枝只覺上頭映出的景象有些熟悉,定睛一瞧,才發現這是堰國坤寧宮。

許是夏天的緣故,垂枝桃樹開得盛,落了滿地的桃花。樹下吊了一個秋千,一身粉色宮裝的女子正在歡快地蕩著秋千,身後的宮女一邊給她推著秋千,一邊講著宮裏宮外的趣事,逗得粉衣女子直笑。

扶枝心中隱隱有了猜測,秋千上的粉衣女子偏過頭,嘴角含笑,目如點漆,是阿慈。

她正笑著,宮門忽然被推開,謝季青一身明黃色龍袍走了進來,見阿慈笑得開心,他走到她面前,主動接過宮女的活,給她推秋千。他問:“今天怎麽這麽開心?”

阿慈嘴角的笑容微僵,道:“聽春芳講了宮外的一些故事,聽起來有趣,自然就笑了。”

這下輪到謝季青的嘴角僵硬了,他淡道:“宮外有什麽好的?宮裏什麽都有,即使沒有,我也可以給你討過來。”

見阿慈不說話,謝季青扯起笑意,又道:“聽說宮外有一家唱戲班子,裏面的老師傅曾經給父皇唱過,我有幸聽過一回,的確不錯。近來他手下的戲班子在京城裏一曲難求,你要是想聽,我給你找來好好不好?”

阿慈驀地從秋千上站起來,面色緊繃地看向他,道:“若是我想看,能出宮看嗎?”

“不能。”謝季青淡道。

阿慈看了他半晌,眼眸通紅,道:“謝季青,你當真是可笑。”

她轉身離開,將殿門大力合上,又緊緊閉上。站在一旁目睹一切的春芳臉都嚇白了,雙手搭在身前在細微的顫抖。

謝季青掃了她一眼,道:“你同她講的什麽?她這麽開心。”

春芳撲通一聲跪下來,頭埋在地上,回道:“奴婢同皇後娘娘說了一些家中的趣事,可能是娘娘覺得新奇,便笑得開心了些。”

謝季青道:“進去,再同她講些,孤晚上來時,她要是還不開心找你是問。”

春芳咽了咽口水,上前敲響殿門,可屋裏的人根本不理睬,她打量一眼謝季青的神色,見他沒說什麽,便試著推開殿門,她用力一推,殿門如同焊死了一般,動也不動。

謝季青轉身離開,春芳一臉絕望地坐在原地。

就這樣,臨到天黑,春芳半邊身子都麻了,屋裏也沒有動靜,萬般無奈下,春芳望了望懲戒院的方向,打算主動前去領了一頓板子再說。

剛一踏出宮門,就聽見殿裏傳來皇後娘娘的聲音,“春芳,外面天涼,你進來吧。”

春芳大喜過望,大步跑到殿裏,討笑地看著阿慈,主動走上前給她捶捶腳、捏捏肩。她道:“奴婢感謝皇後娘娘救命之恩,要不然奴婢真要去懲戒院挨板子去了,估摸半個月都不得好。”

阿慈噗嗤笑出聲來,嗔道:“就你嘴貧。”

春芳吐舌一笑,她從不覺得皇後娘娘如外人說的那般冷漠,只有私下相處時,她才發現皇後娘娘是個性格極好,溫柔、好相處、長得好,世間所有美好的詞語用在皇後娘娘身上都不過分。

可忽然想到皇上今晚回來,若是皇後娘娘看見他不高興,自己還是要挨一頓板子,不免臉上又是哀容。

阿慈看了她一眼,道:“放心,今晚不會讓你挨罰的,若是你臥病半個月,誰來給我講趣事,和我說閑話。”

正說著,謝季青帶著涼氣從宮外走來,與晌午不同的是,他只穿了一身簡單的玄色長袍,上面繡著簡單的鳥雀。他走過來,見阿慈臉色比之前好些,對春芳揮了揮手,讓她出去。

春芳生怕這喜怒不定的皇帝又出什麽幺蛾子,忙跑了出去,顧不得什麽宮中規矩。

阿慈見謝季青這一身穿著,不免想起二人初遇時,她以為他只是富貴人家的小少爺,沒料到他居然是堰國未來的皇帝。她像傻子一般,被他美色所誘,與他在宮外成了婚。哪料到再次醒來時,直接在了皇宮裏。

一開始,謝季青不同意她出去,她本以為他初登基,需鞏固朝堂,沒時間陪她出宮,她便也不甚在意。哪料到這人根本就沒打算放她出去。

鬧了一次又一次,根本沒用。她目光淡淡地看著他,道:“什麽意思?”

穿成這樣什麽意思?

謝季青笑著走上前,握住她的手,道:“我帶你出宮。”

阿慈一怔,試圖抽回自己的手,但是抽不開,道:“莫說笑。”

謝季青將她拉起來,語氣溫和,“帶你去看戲。”轉而對著外面揚聲道:“進來,給皇後娘娘梳妝打扮。”

阿慈還未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坐在銅鏡前,身後的宮女細心地為她梳妝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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