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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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叩叩——”天剛蒙蒙亮,大門就哐哐作響,三虎睡眼惺忪,不耐煩地拉開門,“誰呀!這麽早是要趕屍啊!!”

一開門,渾身被凍得哆嗦。困意瞬間消散大半,他下意識裹緊身上的薄衫,震驚地想:這不是夏天嗎?怎麽這麽冷啊,果真是沒睡醒。他邊想邊往回走,嘴裏還不停地咕嚕著,像是著了魔一般。

忽得腰間一下刺痛,他驀地睜開眼,回頭只見桑瑀倚在門框邊,眉眼張揚。扶枝端正地站在一旁,手裏還提著一盞亮著粉光的琉璃盞,腳邊一個大塊頭裹著黑布,正往外緩緩冒著白汽。

桑瑀放下手裏的石子,調侃道:“睡醒了沒?要不要再來一下。”

三虎終於緩過神來,一張臉瞬間漲紅,忍不住破口大罵道:“神經病吧你!大早上就來打擾我睡覺,還莫名其妙地給我一下!”

桑瑀嘴角噙著笑也不惱,扶枝無奈地歪頭道:“容回舟呢?找他有些事。”

三虎對上扶枝溫柔的臉龐,盛放的怒火一下子被澆滅,他吐出一口氣,“我現在去叫。”

“叫我幹什麽?”容回舟慢悠悠地從後院走來,手裏的扇子不輕不重地往三虎頭上一敲,“大老遠就聽到你在這裏鬼叫,收收你那豪邁的嗓子吧,可別給隔壁的雞給嚇死了。”

“容回舟!你又說我!!”

扶枝噗嗤笑出聲,細長的手指指著一旁的黑色大塊頭,道:“先幫我把這個搬進去再吵。”

三虎撅著嘴,故作大氣道:“算了算了,小爺我大度得很,不同你們斤斤計較。”他擼起袖子走到大塊頭旁邊,熟悉的冷意再次襲來。他立刻三步作兩步跳開,尖叫喊道道:“這是什麽鬼東西啊!!”

扶枝手中琉璃盞中的亮光閃動一瞬,她按了按耳朵,心道估計隔壁的雞真要被嚇死了。

容回舟嫻熟地捂住耳朵,擡手拎起三虎的後脖頸扔到一邊。隨即指尖翻轉,一陣微光罩在大塊頭上,緩慢地將它移到後院中央。

他的眉尖微挑,淡道:“怎麽還帶了一具屍體回來了?”

“什麽??!!!”三虎瞬間又蹦了起來,“說你們趕屍,你們倒好直接給人屍體帶回來了?”

容回舟睨了一眼三虎,嘴角不屑一笑。眼見三虎又要發作,他率先轉了視線,道:“去後院說吧。”

容回舟的後院不似前院,有花有木的。這裏說是簡陋也不為過,別說是海棠樹了,就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僅有的一個小木桌還被推到了角落,上面擺放了一些雜七雜八的鍋碗瓢盆,估計都是三虎放的。

容回舟咬牙,“三,虎!”

三虎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殷勤地跑去廚房裏找了兩個長凳,可剛抱出來,“砰”的一聲,凳子的腿掉了。他努力揚起笑容,笑道:“還有桌子,我去給上面東西拿走。”

乒鈴乓啷地一通捯飭,最後本就臟亂的小木桌灑滿面粉更加慘不忍睹。他心虛地轉過身子,低頭望腳,一副認錯的模樣。

容回舟捏了捏額頭,無力道:“算了,來我書房吧。”

扶枝看著面前雞飛狗跳的場景,忽然想到自己的院子似乎一直很幹凈整潔。任何東西的擺放都是按照自己的習慣來,不管需要什麽東西,打開櫃子都能看到。記得有一日,扶枝瞧見首飾鋪子裏的一條淡藍色發帶,覺得顏色好看些,便多看了兩眼。可上面繡的是一支牡丹,她不喜歡,便沒有買下它。

第二日,扶枝便在窗臺上發現了一條同樣顏色的發帶,上面的紋樣變成了白玉海棠。

扶枝不禁偏頭看了桑瑀兩眼,誰知剛看一眼,桑瑀便敏銳地反應過來,轉頭回望扶枝,一雙上挑張揚的眉眼彎彎,好看極了。

她慌忙地轉開視線,輕咳一聲,“看路。”

容回舟疑惑地回頭道:“我這裏沒什麽石階,跟著我走就好。”

桑瑀悠悠地掃過扶枝耳後的薄紅,語氣漫不經心道:“還是聽師尊的好。”

容回舟的眉頭皺得更深,古怪地掃過二人,對扶枝道:“你什麽時候這麽會管教徒弟了,他倒是聽你話,”目光嫌棄地看了一眼三虎,“你順便管教管教這個混賬。”

"餵!!你才是混賬!"三虎指著自己道,“我整天給你做飯還不夠啊!!不要得寸進尺啊!!再說,你看扶枝姐姐溫柔漂亮,你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麽東西,脾氣暴躁還不好伺候!”

容回舟停下腳步,冰冷地看著三虎,惡毒道:“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我脾氣暴躁?不好伺候?那你就趕緊收拾收拾滾蛋。”

三虎哼哼唧唧地偏頭不理他,擡手抹了把眼睛,道:“這裏風大。”

容回舟頭也不回地朝著書房去,扶枝有些無措,也不知作何反應,求助似的看向桑瑀。

桑瑀平淡道:“就知道哭。”

三虎更悲傷了,正要哭出聲來。就聽見走遠的容回舟道:“想要什麽東西,說來聽聽?”

三虎立刻轉哭為笑,快步跑到容回舟身旁,抱著他的袖子道:“我想要金順樓裏大廚那個刀,上次看見時,就覺得特別好看!!”

扶枝真正見識了變臉之迅速,頓時讓她瞠目。桑瑀笑出聲來,歪頭道:“師尊,下次可別再信了。”

扶枝輕嗔地看了他一眼,沈默地向前走去。

容回舟買的院子大,許多地方都沒有住人,空曠曠的。而他的書房位置又偏僻,七拐八繞地才到。三虎笑嘻嘻地主動推開門,道:“我去給你們做些茶來,說話說久了肯定會渴的。”

說完,腿上像是加了風火輪一般,滋溜一下就跑了出去。

扶枝將手中的琉璃盞放在桌案上,淡粉的亮光害怕地顫抖一瞬。扶枝帶著安撫的意思摸了摸燈盞,溫聲道:“不必害怕,你可以出來了。”

瑩瑩亮光閃現,阿慈依舊一身宮裝。她低垂眉眼,對著扶枝輕聲道:“多謝。”

扶枝將坤寧宮暗室的經過講與容回舟,目光落在窗外,語氣不辨:“吾岐谷可以一試,”視線轉到阿慈身上,“或許能有機會讓阿慈短暫地恢覆肉身。”

容回舟道:“既然想好了,那我便同你們一起去便好。”

“嗯。”

吾岐谷是諸神飛升之地,也是他們的葬身之地。此處靈力充沛,卻也危險重重。各種上古神獸鎮守此地,守護先神留下的神器。而扶枝便是在此處誕生,集天地純華靈力,生來便是神。

幼時的她能力不夠,走不出吾岐谷。

每每帶著好奇試圖踏出山谷結節時,總有各種神獸沖她吼叫威脅。她害怕地收回腳,獨自一人在吾岐谷度過一年又一年。無聊時,就撿起先神留下的各種法器寶典,她試著玩過鞭子,最後卻將自己抽出一身傷痕,一個人坐在地上哭唧唧。也試著拿起厚重的斧頭,發現根本舉不起來。

也是在那裏,她找到了自己的本命法器——枝序。

第一次看見它時,它嵌入山谷中,根本拔不出來。她撫摸著劍身上精致漂亮的紋路,心裏高興得緊。她試著將它扒出來,可手都磨出血來,也不見得它有絲毫變化。可扶枝很倔,手上的傷口只要一愈合,她就再去扒。

也是神奇,突然有一次那劍毫無征兆地掉落下來。扶枝愛惜地將它抱進懷裏,白嫩的小臉緊緊地貼著它,一雙圓滾滾的亮閃閃的眼睛洋溢著笑意。

她將山谷中的練劍寶典盡數練了一遍,越發喜歡劍術與這把劍。隨著與它的相處,扶枝發現它是有靈識的。她試探地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呀?”

它嗡嗡地叫了兩聲,在巖壁上比劃道:“你先告訴我。”

扶枝歪著小臉,想了想道:“扶枝。”這個名字是她看書時,認為這兩個字好看,便給自己隨便取的。

它又嗡嗡地叫了兩聲,又比劃道:“真好聽,那我叫枝序。”

扶枝露出疑惑:“你曾經沒有名字嗎?”

“我可是世上絕無僅有的神器,除了你,誰還配當我的主人?”

扶枝噗嗤一笑,支著臉,眼睛骨碌碌地轉,“那你為什麽要叫枝序呀?”

枝序擺了擺劍身,接著比劃:“告訴你也無妨,我既然認了你做主人。自然做什麽事都要跟著你的想法來,所以就叫枝序啦~”

扶枝呵呵地笑,孩童清脆的笑聲洋溢整個山谷。

她越愛惜,練得就更加努力。可總有受傷的時候,她委屈地坐在地上哼唧唧,枝序總是在她的臉龐貼貼,安撫性地哄著她。扶枝也記不清過了多久,只是覺得練劍時身體更加輕盈,動作更為靈活,單薄的身體宛若冰晶蝴蝶一般在山谷中輕快地飛揚。

再到後來,庚元神尊帶著白薇無意間來到此處,一眼便看見了扶枝。

庚元神尊溫柔道:“願不願意和我走啊?”

扶枝得知要離開時,下意識地是害怕,她頭也不回地跑走。一個人在一處狹窄的縫隙裏帶了許久,自言自語地說了許久。

若說不想離開,那肯定是假的。可倏然面對外來的人,扶枝還是有些緊張的。

她數著日子,終於踏出縫隙。

卻見到白薇正面帶笑意地看著她,手裏攥著一朵小黃花。主動遞到她的面前,“你喜歡嗎?”

扶枝懵懂地點頭,沒有拿走那朵花,反而握住了白薇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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