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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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臨近端午,日子越發炎熱起來,角仙從最開始的慌亂中緩過來,鎮定地安排好一切。病患的隔離,屍體的焚燒······有條不紊地進行,來得猝不及防的疫病在炎熱的天氣裏得到有效的控制。

他坐在破廟的蒲團上,看著黃紙上日漸減少的病患數量,心上的石頭重重落下,緩緩呼出一口氣。

身在京城的扶枝剛調息完畢,感受到真氣沿著經脈流暢滑過,整個身體漸漸輕盈起來,她彎唇一笑,修為估計也快回來了。

忽得一線金光沿著窗戶縫隙飛了進來,扶枝目光一凜,指尖夾著一張泛著金光的黃紙,上面的字跡浮動,在感受到扶枝的氣息後,逐漸安分下來。她細細看過去,得知西南岳城如今的狀況,神情與先前的角仙一模一樣松了一口氣。

目光落在最後,“經脈恢覆的如何了?”

扶枝就知道角仙是個愛操勞擔心命,她的經脈受損多次,她自己都不在意,他還是每每都要問上兩句。得不到回答,就會一直問,她只好如實告知,將信箋送回。

調息修脈時,應當打坐凝神,四周最宜封閉,不過條件有限,扶枝只好將四周的窗戶關好。如今調息結束,她才發覺屋內沈悶。

扶枝剛推開門,屋外濃郁的海棠香氣裹著熱氣撲面而來,眼睛還沒睜開,腦袋就先暈了。腿邊又似乎有東西在蛄蛹,她瞇起眼睛低頭看去,就見一只雪白的兔子抱著她的腿,蛄蛹著它那肥肥胖胖的身軀。

她彎腰抱起,目光落在海棠樹下悠然坐在石凳上的淺藍長袍男子身上,忽得一怔,原本就暈乎乎的腦子更暈了。

這些時日她本就在避著桑瑀,想起那晚強吻的事情,扶枝心裏就是萬分懊惱。倒也是巧,桑瑀近日的事情本就多,又為了讓扶枝安心修覆經脈,他將她的事情一並攬去,每日早出晚歸的,碰面的次數就更少了。

今日也是出奇,往日下午連人影都看不到的人正輕松地坐在石凳旁,雷打不動的黑衣,也換成淡雅的淺藍色,修長的指尖把玩一塊玉佩。

還未等她開口,桑瑀好聽的嗓音便在耳邊響起,“師尊喜歡這只小白兔嗎?”

扶枝怔楞著,脫口而出的就是:“喜歡,挺可愛的。”

桑瑀勾起紅潤的嘴唇,背在身後的手忽然在她面前展開,一只銀色的蝴蝶映入她的眼簾,細碎的銀光閃動,下一刻又化作銀粉在臉前散開,映入桑瑀如天人般好看的臉龐。

他笑看扶枝,“這還要感謝師尊放在我屋裏的《綠清幻術》,便學了一番,變出一只小兔子和蝴蝶逗師尊開心。”

扶枝下意識後退一步,這距離太近了,師徒之間應該把握好距離的,不能這樣!

她握拳在嘴邊輕咳,面上一片清冷淡然,“還是阿瑀學得好······”

桑瑀見此,眉尖微微一挑,他的師尊終於反應過來了,他不動聲色地往後退出一小步,不能太明顯了,要不然師尊會被嚇跑的。

扶枝比他矮一個頭,可門前有一臺階梯,她站在臺階上,他只好微微仰頭才能看到扶枝的神色,語氣溫柔道:“好些時日沒見到師尊了,弟子想念的緊,見到師尊高興,可師尊就要與弟子生分了嗎?”

扶枝低頭看著他的模樣,原本該是十分鋒利的長相,可她卻覺得他有點委屈?生氣?心下又是一陣後悔,反思方才是不是有太過嚴肅了。正想著怎麽哄哄他,解釋一番。

“聽說凡間一到端午節,街上就會很熱鬧,有鬥百草賽龍舟,又或射粉團掛艾人。弟子沒見過,師尊可以陪我去看看嗎?”桑瑀問道。

扶枝此時才頓悟,桑瑀給她變出小白兔和蝴蝶是為了請求她陪他出去玩啊!是自己的思想太齷齪了,想的東西太覆雜了,可千萬不能讓桑瑀知道,況且怎麽能這麽想自己的徒弟呢?

她彎唇:“好。”扶枝將手裏的小白兔遞過去,“我去換身衣裳。”

下一瞬,手中的小白兔化作一縷白煙飄走,扶枝微驚,桑瑀的學習速度真的很快,這才幾日,《綠清幻術》被他學了個透徹。

她往屋裏走去,便道:“等為師恢覆修為,考驗考驗你一番。”

桑瑀望著她的背影,“好,弟子這些時日勤加修煉。”

大街小巷倒是比扶枝想象得還熱鬧,橋底的空地上一群綠衣小孩並踏百草,河邊又有數十條大船,十八名年輕的壯漢穿著清亮咬牙使勁地劃船追趕,驅散江中魚鱉,眾人圍在護城河邊揚聲大喊,鼓舞士氣。而街邊更是熱鬧,深居閨中的少女手持五毒扇高興地游玩。

許是京城裏知曉了西南岳城突發疫情的事情,這次的端午節舉辦的格外熱鬧,不論平人還是達官權貴都向上天請求闔家安康。

扶枝一身青綠長裙,黃色的扇子在鼻尖輕點。她好奇地望著周圍的事物,雖說是陪著桑瑀出來玩,可怎麽看都是她自己玩得更開心,桑瑀反倒跟在她的身後。

人多擁擠,桑瑀忽得拉住扶枝的手,指著一旁的小攤,在她耳邊道:“他們說這個彩繩可以驅除瘟病,辟邪止惡,師尊想要一個玩玩嗎?”

扶枝順著他的指尖看去,木制小攤上擺放著許多各種顏色的絲線,攤主是一個身穿紅褙子的中年婦人,笑得很開心,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人,怪不得她攤前圍的人最多。她笑道:“好啊!”

都說入鄉隨俗,扶枝和桑瑀湊個熱鬧,也去這個紅衣婦人攤上買。

紅衣婦人手指豐腴,靈活地將各種顏色的絲線搓成一根更粗的細繩,扶枝細細數著,一共有五種顏色,青、赤、黃、白、黑。

紅衣婦人揚聲問道:“我給姑娘帶上吧。”

“好。”扶枝將手腕伸過去,有些好奇地問道:“這個繩子叫什麽呀?”

紅衣婦人笑看她一眼,響亮的嗓門格外清脆,“這個叫長命縷嘍!這顏色可是又講究滴,看到沒?”她指著顏色,一一道:“青赤黃白黑代表著金木水火土嘞~姑娘帶上哦,可以驅除瘟病呢。聽說西南那邊有了疫病,多帶兩根也沒什麽噠。”

扶枝聽著她的語氣,嘴角的笑容更盛,學著紅衣婦人的話,道:“曉得啦~”逗得周圍人瞬間哈哈大笑,桑瑀只是在身後笑看著她。

紅衣婦人的手很靈活,沒過一會兒,長命縷便被搓好,系在扶枝的手腕間,一節皓腕上串著一條鮮亮的繩子,格外好看。

扶枝將手臂遞到桑瑀眼前,道:“怎麽樣?”

桑瑀彎唇笑,“好看,師尊帶什麽都好看。”

聽他這麽一誇,扶枝反倒不自在起來,在徒弟眼裏,自己好像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一般。她嗔道:“又胡說了,為了哄為師高興,什麽都能說出來。”

“沒。”桑瑀悠悠解釋,跟在她身旁。

扶枝為了自己不再亂想,幹脆直接不看他。

暑氣逐漸消散,街上的人反倒更多了起來,有聰明的人一早就在街頭打了一個黃棚子,裏面安置了幾張小桌凳,擺放了一些解暑的涼茶和瓜果。

扶枝被擠得難受,桑瑀拉著她找了一個不錯的位置坐下,道:“等人散了一些,我們在出去。”

知師莫若徒,扶枝沒有一點猶豫,招來小二道:“一壺涼茶,一碟香瓜。”

小二撩起肩旁的白巾,響亮招呼:“好嘞。”

沒過一會兒,一壺涼茶送了上來,香瓜的清香襲面而來,許是被冰鎮過,還帶著絲絲涼意。扶枝插著一塊放進嘴裏,整個人舒暢起來。

桑瑀見此,不禁一笑。學著她的模樣,也放了塊在嘴裏,“師尊要是喜歡,我就多買些回去,每日冰鎮好,送到師尊屋裏可好?”

扶枝擡手在他腦門一拍,知道他在調侃自己,“又胡說了。”她又不是豬,哪至於天天吃香瓜。

桑瑀貼近扶枝,道:“離師尊近些,也好讓師尊教訓弟子。”

一陣淡香瞬間湧入扶枝鼻尖,桑瑀的臉離她很近,近到她可以看見他幹凈白皙的皮膚,扶枝倏地對上他的眼睛,眼眸深處是一圈暗紅,她心底一緊,忙地朝下移去,誰料一張紅潤的薄唇落入眼中。

因吃了香瓜的緣故,上面水光瀲灩。

頓時耳後湧起一抹薄紅,扶枝驀然想起那晚相同的場景,那柔軟的觸感依舊,扶枝整個人定在原地。

“怎麽了?”桑瑀眉眼含笑看著扶枝,目光落在她的唇角。

一句話瞬間讓扶枝回神,她猛地向後退,木制椅子在地面劃出尖銳的一聲,吸引了棚子內許多人的註意。

桑瑀淡笑朝著周圍人道歉,“不好意思啊。”

有人見此收回了目光,面上了然,熱心道:“別看了,別看了,人家剛成婚小夫婦,親近時難免有些不自在,”他拍了拍身邊依舊再看的婦人,“都說別看了,給人都看不自在了。”

扶枝臉上更燒,什麽新婚夫妻?什麽不自在?

這跟她有什麽關系,明明是面前這個狐貍精!!!

不行,她要好好教教他師徒之間要把握住距離,要是再這樣,她,她指不定哪天給他撲了!

她故作鎮定地坐回原處,道:“坐好······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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