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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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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扶枝疑惑問:“我?”

桑瑀一動不動地看著她,重覆道:“師尊會消失嗎?”

扶枝彎唇一笑,眼底露出一絲無奈,揉了揉桑瑀的頭頂,道:“會啊。”

只見桑瑀模樣像是不解,扶枝想了想,緩緩解釋道:“我無父無母,得庚元母神點化,誕生於天地之間,修為也是來自天地萬物。”

“或許最開始我只是一粒塵、一滴水。能夠得此度化,成為令芒真神,已是三生有幸了。”

扶枝沒有繼續說,只是靜靜看著他。但桑瑀懂了她的意思。

她的意思是:“她生來,便是為天地而活。”

桑瑀深感不可置信,什麽狗屁道理,簡直荒唐至極!憑什麽她生來就是要為天地而活,為萬物赴死,難不成只是因為她得了庚元神尊的點化?容納世間靈力?扶枝是神,可她也是人,她不是拯救眾生,維護和平的工具!

可桑瑀對上扶枝平靜的目光時,嘴裏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只生硬道:“沒有其他辦法嗎?”

“為師會找到其他辦法的,畢竟要確保萬無一失。”

空氣似乎有些沈悶,扶枝倏然展露笑顏,她眉眼彎彎地指著窗臺上的海棠花瓣,笑道:“是海棠花開了嗎?”

桑瑀仰視著扶枝,緩聲道:“······對,昏睡了一月有餘,如今院子裏的海棠花開得正好,師尊要去看看嗎?”

扶枝更加開心了,醒來就能看見海棠花開,滿院芬芳,簡直是很走運了。她道:“好啊!在屋子裏待久了,倒是悶得慌。”

天氣轉暖,小雀搭窩、貓兒伸腰,眾人也換上輕薄的衣衫,渾身透著說不清的清爽舒適。扶枝剛剛轉醒,傷勢恢覆,可身子總歸還是有些不適應。桑瑀拿來一條絲綢披風,給扶枝保暖。

扶枝臥坐在桑瑀制的小木椅上,木椅上被包上層層軟墊,倚在上面格外舒坦。手裏抱著一只桑瑀騙來的貍花貓,如今在扶枝的懷裏有吃有喝,愜意得很。

桑瑀找來笤帚掃去院子裏的落花,免得有人踩到滑倒。

忽然院外傳來一聲響亮的嗓音,只見來人一身綠色薄衫短打,看穿著應當是仙山紫蘇長老底下的弟子,他道:“昨日城東布鋪陳家的閨女遭到謝季青手下的襲擊,不過被我們攔下了。”

桑瑀聽著,卻沒擡頭,淡道:“這也要來和我說嗎?”

綠衣男子忽然看見扶枝醒來,一時間忘記回答桑瑀的質問,笑嘻嘻道:“令芒上神醒了呀!我叫段牧,師承紫蘇仙上。”說著,他又莫名其妙笑起來。

畢竟扶枝上神長得好看,平日在仙山又見不到,好不容易見到有些稀奇。

段牧怔怔地笑,直到桑瑀語氣不善地“嘖”了一聲,目光冰冷地盯著他,才乍得回過神來。他連忙正色道:“這次不同尋常!來人身上的鬼氣及其稀薄,這幾次的阻攔,我發現是鬼氣越來越弱!”

扶枝原本見二人模樣有些好笑,此時聽到這話,也靜了下來。

桑瑀道:“帝嬰沒有孩童魂魄供養,自身魂魄不穩定,鬼氣也就稀薄,自然沒法將它借給謝季青了。”

扶枝彎唇一笑,道:“做得好。”

段牧頓時喜笑顏開,一排閃亮的白牙顯眼的讓桑瑀有些無語,桑瑀道:“還有什麽事嗎?”

“沒了。”段牧搖搖頭。

“那你走吧。”

“好。”

段牧乖乖離開了。並非是段牧這人呆傻,說什麽都聽。只是這些時日以來,桑瑀的實力有目共睹,對城中孩童數量、家住何處知道的一清二楚。並且出手狠厲利索,毫不留情。

對此,眾人紛紛相視,理解了扶枝上神為何會收桑瑀作為徒弟。雖然是只妖,但一心向正,且實力超凡,讓他們真心佩服。

扶枝拍了拍身上的貍花貓,示意它起開。她站起身撣去身上的貓毛,問道:“紫蘇的弟子怎麽也來了?”

桑瑀解釋道:“角仙帶著許多弟子去西南救災,京城裏沒有人,紫蘇長老底下的弟子也就來了。”

“西南救災?”

“是水災,沿河邊的災民北上,岳州城外的堤壩快要支撐不住了。角仙帶著弟子去接濟災民,重建堤壩了。”

扶枝了然,點了點頭。仙山弟子行走世間,做好事、攢功德稀松平常,說不定哪日就能提前成仙了,這次接濟災民,萬千生靈,自然功德無數。

閑來無事,扶枝便繞著院子四周活動,逗逗雀摸摸狗,最後再拿著麥芽糖騙隔壁小孩來玩。

不過一會兒,天色漸晚,半空星光點點。

桑瑀從膳房裏端了一碗肉湯遞到院子的角落裏,不過一會兒,三兩只小貓機靈地跑過來歪頭蹭蹭桑瑀腳邊。等待桑瑀逐個摸完它們的頭後,乖巧地跑去吃晚飯。

扶枝歪頭看著,心裏古怪地想:狐貍給貓餵飯?狐貍能有這麽好心?不會給它騙過來吃了吧?

下一刻,扶枝搖搖頭,心道:那是黃鼠狼騙雞呀!哪是什麽狐貍騙貓啊!

見小貓吃得香,扶枝才發覺自己好像也沒有吃飯。雖說自己已經辟谷了,但和桑瑀在一起的時候,他還是會做飯。漸漸地扶枝若是不吃飯,反倒是有些不自在。

桑瑀拍了拍手站起身,朝著她笑道:“師尊,要吃飯嗎?”

扶枝擺手,歪頭道:“飯呢?”

桑瑀低頭一笑,隨後將扶枝推進屋內,道:“師尊先換衣服,今日去望春樓。”

扶枝垂眸一看,才發覺今日一天穿得還是白色裏衣,當即耳後一紅,立刻關上門,應聲道好。

桑瑀倚在門外,等待她出來。今日段牧來的時候,他就想讓扶枝回屋,可師尊當時的興致很好,手裏擼著貍花貓,笑著聽他說話。他就不想讓扶枝回屋了,生怕打擾了她的興致,只想著讓段牧趕緊離開。

扶枝迅速地換好衣服出來,一身淺藍色短襦長裙,披著白綢披風。濃墨烏發用藍色發帶編起,唇紅面白,一雙眼亮如點漆。

她的首飾很少,各種發帶卻很多。扶枝總嫌麻煩,所以平常只會隨意地拿一條將頭發編好綁好。

扶枝笑道:“走吧。”

她先一步走去,發帶微微揚起。桑瑀屋裏已經有了她的好多條發帶,畢竟她總是亂扔。

望春樓離他們的院子很近,隔著一條巷子就到。望春樓也是一如既往,達官貴人穿著華麗帶到這裏,金翠耀目,羅綺飄香。

桑瑀剛走到樓前,裏頭快步走來一身著妖嬈的紅衣女子,手中的折扇一開,芳香四溢,卻又恰好地保持距離,畢竟來這裏的人都不是平凡人家,她一個都得罪不起,她勾著朱唇道:“二位是萬怡閣裏的貴客吧,奴家給您引路。”

扶枝桑瑀微微點頭致謝後,便跟著她進去。

望春樓與其他酒樓不同,達官貴客走的路與普通賓客不同,紅木雕獸,金檀幽香,華貴萬分。每個隔間環境優越,擡眼可見護城河邊熱鬧景象,私密性又好,因此頗得貴人喜愛。

女子引到隔間後,就垂眸離開。扶枝推開檀木房門,絹素屏風後的長桌上已經擺滿吃食。她的目光落在桌上一角,眉尾上揚,那桌上的酒壺上明晃晃地寫著“桂花酒”。

扶枝拿起來掂量一下,還是滿滿一壺!

卻還是笑著調侃道:“桂花酒?”

“嗯。”桑瑀淡道,心裏卻道:‘本來不想給師尊喝的······’

扶枝抿唇,意圖壓下食欲大開的味蕾。奈何桂花酒入口,瞬間被打回原形。她挖起一勺百味羹,又挑起千金絲······多日來未吃東西,嘴裏淡如清水,如今算是被拯救回來了。

不過一會兒,桂花酒已經少了大半。多虧桑瑀發現及時,攔下她倒酒的動作。扶枝這次有了經驗,喝了一半也自覺地收手。

晚風襲襲,拂過扶枝微微泛紅的臉頰。護城河邊擺滿小攤,河裏大船小船精致可愛,點亮的燭光星星點點,像是枝山晚上閃閃發亮的小靈蟲。有小別勝新婚的伴侶羞澀相視,也有黃狗趴在主人身邊,閃亮的眼眸骨碌碌地轉,看見路邊的零嘴撒腿跑去搶,只留主人在身後氣洶洶地罵它是只“餓死鬼”。

扶枝忍不住笑出聲,幸虧自己沒喝醉,要不然就看不見這麽有意思的景色。

桑瑀在身旁,清聲道:“師尊,這凡間景色怎麽樣?”

“好看!喜歡!”扶枝脆聲回答。

桑瑀瞧見扶枝高興的模樣,慢悠悠道:“師尊,弟子同你商量個事。”

扶枝疑惑看向他,“什麽事?”

桑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慢條斯理道:“在我們黎狐一族,只要是拜師,都是要結血契的,否則會被人看不起的。曾經弟子······不懂事,沒和師尊提過。如今師尊還願意和我結血契嗎?”

扶枝蹙眉,她倒是從未聽過黎狐一族有這個傳統。不過她又想,桑瑀的性情最是純善,怎麽會騙她呢?萬一是黎狐一族的秘密呢?

她望向桑瑀,他似乎看上去很委屈?很害怕?

扶枝忙捧住他的臉,安慰道:“當然願意,怎麽能讓阿瑀被人看不起。”

“說吧,怎麽結血契!”

桑瑀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委屈’道:“各取師徒耳後的一滴血相融,由弟子念契語就好。”

話音剛落,扶枝毫不猶豫地從耳後取出一滴血置於掌心,“結吧。”桑瑀頓了片刻,隨即跟上扶枝的動作,取了耳後血液。

二人手掌相合,相融的血液瞬間閃起奇異的光亮,一條細細的紅線緩慢地順著手腕往心口蔓延。

時間像是被無限拉長,周圍嘈雜的聲音被壓下。

扶枝只覺掌心一燙,下意識想縮回,可忽然手掌被緊緊攥住。

她擡眼只見桑瑀定定地看著她,赤眸血紅,似有旋渦將她卷入其中。

扶枝的手指微微一僵。

桑瑀描摹著她的眉眼,在心底,一字一句,“山宇蒼穹為證,以血為引,吾願與扶枝長相守,此契亙古不變。”

他盡力克制住內心瘋狂。

鬼的師徒血契,黎狐族的血契唯有伴侶之間可結,一旦契成,永生永世不可分開。一方死亡,另一方可靠著血契指引找回另一方的魂魄,永世共存,生死不休。

他才不信扶枝說的話,說著要去找其他解決鬼氣的辦法,可最後她肯定要拋下他,用魂魄為祭,融了世間鬼氣。

紅線流入心口,契成。

桑瑀松開手,彎唇看向扶枝,溫聲道:“好了,師尊。”

可扶枝的眸色似乎有些混亂,眼尾通紅。

“嘣——!”桑瑀腦海中的某根弦倏然斷開。

他此時才想起來,血契是在伴侶成婚圓房時結的,魚水交纏,黎狐在情到濃時癡迷舔舐對方耳後,宛若至死共生的雙生絡石。夫妻呢喃間,血契結成。

血契可以催情!

桑瑀猛地回神,可臉頰被扶枝捧住,下一瞬,嘴唇上傳來一抹柔軟濕涼的觸感。

帶著絲絲桂花酒香,桑瑀的心跳頓時停住,下一刻又劇烈跳動起來。

直到唇上傳來一陣細微的痛意,桑瑀立刻反應過來,身體猛地向後一退,擡手就在扶枝頸間一拍。

扶枝恍惚地咬上桑瑀的唇瓣,喃喃道:“阿瑀,你的嘴唇好軟啊······”

話音剛落,扶枝便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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