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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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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初春來臨,街邊樹上的冰淩逐漸消融。

巡檢司兵穿著統一的玄色短打,腰間的大刀泛著銀光。領頭的人走到公示欄下,中氣十足地說道:“現有逃犯,違背律法。今懸榜緝拿。若能提供線索,核實無誤,賞銀十兩。”他擡手將懸賞令張貼榜上的正中間。

懸賞令上的女子生得標致,眉眼間清冷恬靜,畫的正是扶枝。

有人皺眉道:“這女子怎麽看都不像是會犯了官法的人呀?你們是不是弄錯了?

一個巡檢司兵正色道:“我們只負責張貼告示,其他的不歸我們管。況且,長得漂亮又黑心的女人多了去了,別被外表給騙了。”

“哦,原來小郎君是被人騙過呀。不過這女子長得倒是有些眼熟,好像是見過。”這人又說道。

“少胡扯。”

“好吧,那我應該沒見過。”

扶枝看見懸賞令的瞬間,心中警鈴大作。立刻低頭沿著街角往福來客棧去,要在他們查到之前,和桑瑀一同離開。

她冷著臉,加快腳步。

謝季青如此光明正大地捉拿她,他是料定扶枝修為盡失,暫時離開不了京城,還是他從不怕天下人知道他做出的事情。

福來客棧中。

桌案上的香爐吐出淡淡檀香,桑瑀正在軟榻上打坐修行,雙目閉闔。清瘦的指節翻轉結印,一縷靈力環繞指尖。房門驀地被打開,他指尖的靈力瞬間消散,目光淩冽看向門外。見到來人是扶枝,桑瑀的眉頭舒展開來。

扶枝吐出口氣,道:“收拾好東西,從窗戶離開。”

桑瑀心中雖有疑惑,但還是起身收拾起來,著手將重要東西塞進儲物袋中。又見扶枝神色冰冷,開口問道:“出什麽事情了嗎?”

她道:“巡檢司兵張貼了懸賞令,如今正在挨家挨戶地查問。早些離開,免去很多麻煩。”

“好。”

話音剛落,樓下傳來陣陣腳步聲。只聽得巡檢司兵問道:“可曾見過這個女子?”

小二見這人正是樓中的客官,可為了省事正欲搖頭。又聽到巡檢司兵目光犀利地盯著他,“想好了再回答,包庇者,同罪論處。”

他一個激靈,認真看了幾眼畫像,忙不疊說道:“她像是樓上的客官,在這裏住有好幾日了。”

“領我們上去。”巡檢司兵厲聲開口。

“好好好······”小二弓下腰為他們指路。

腳步的聲音越來越近,扶枝正欲從二樓窗戶跳下去。桑瑀立刻按住扶枝的肩頭,說道:“我帶你出去。”

扶枝看向門縫處的玄色衣角,她道:“好。”

下一刻,桑瑀扶住扶枝的腰,腰肢柔軟,他一下便晃了神,不過一瞬,他立刻反應過來。從窗戶一躍而下,穩穩落在地面上。

後巷裏人少,並沒有人註意到扶枝桑瑀二人。

樓上的巡檢司兵打開房門,見房內空無一人,轉頭便質問小二:“你不是說,她住在這裏嗎?”

小二硬著頭皮低聲道:“我也沒說她現在就在屋裏啊。”話還沒說完,便被一腳踹開,疼得他在地上嗷嗷叫。見他們走遠,小二捂著腰窩,委屈道:“這又不能怪我啊。”

扶枝桑瑀二人避著人流,向蕃坊去。這是是外來游商的聚集地,人流密集,官兵來了也不好挨個查。

桑瑀環視一圈,又結合已知的線索,他立刻反應過來,開口問道:“發布通緝令是那晚的黑衣人嗎?”

扶枝解釋:“嗯,無論是孩童失蹤、還是鬼氣,一切的主使都是如今堰國皇帝謝季青。”

桑瑀皺起眉頭道:“他弄這一出,總不是為了主動暴露身份嚇唬你的。應當是激你主動現身,走這裏。”

扶枝未作聲,卻也認同桑瑀的所說。

二人向前走著,忽得,扶枝被人猛撞一下,整個人幾乎被撞得偏了過去,幸虧桑瑀眼快抓住扶枝。

撞扶枝的是一個身穿灰衣的中年男人,他忙道歉道:“沒事吧,真是不好意思啊,姑娘。”他望向扶枝,緊接著蹙起眉頭,只覺得她和公示欄上懸賞令中的女子很是相似。

扶枝拍了拍桑瑀的手,彎了彎嘴角,溫聲道:“無事。”

中年男子撓了撓頭,見扶枝走遠後,自顧自地說道:“這人應該不是懸賞令上的人吧,也不像是作奸犯科的人。”

那人方才懷疑的眼神,已讓扶枝二人心生警惕,若是再以這副面孔行走,遲早要被人認出來。

桑瑀開口問道:“師尊,不如使用幻容術。”

“幻容術消耗靈力甚多,維持不了多久,先避開他們再說。”扶枝沿著街邊走,以側臉示人,安慰道:“無事,總會有辦法的。”

桑瑀見扶枝正要離開,拉住她的手腕,道:“師尊,黎狐生來便會幻術,無需靈力加持。”

似乎以為扶枝不相信,桑瑀頃刻間便換了一副容貌。

扶枝見此,楞在原地。反應過來後,她環顧一圈,見周圍人沒什麽反應時,立刻開口道:“當著這麽多人就易容,若是被發現了,我如今可救不了你。”

在人間,若是遇見修仙者,眾人最多有些驚訝,畢竟皇族權貴不乏有人將子女送去仙山修行。而妖族出現,定是要被當做不詳物攆出城去。要是在遇到天災,妖族只會被綁在木柱上活活燒死,而世人對半妖偏見最大,不倫不類的血液最是骯臟渾濁。

桑瑀挑眉,著實沒料到扶枝這時候居然想的是他的安危,道:“黎狐一族的幻術可於萬千人眼前幻形,而萬千人無法察覺。師父放心好了。”

說罷,他咬破指尖,血珠立刻冒了出來。他擡手將指腹按在扶枝的額頭上,無聲念了一句法訣。

一陣微風刮過,裹著冬日蠟梅的淡香,吹起扶枝的發梢。擡眼間,扶枝的容貌與穿著早已換了一個模樣。扶枝找到一家賣胭脂的鋪面,就著店中的銅鏡看清自己的容貌。

容貌與曾經倒是有三分相似,只是如今的眼尾略微上挑,鼻子倒是更加挺翹,頗有西域風情。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道:“眼光倒是不錯,知道給為師換一副漂亮的模樣。”

說著,扶枝低頭看向身上的穿著淺黃色的夾襖,上面繡著並蒂花,精致漂亮。

“自然,我的師尊不得配上時間最好的。”桑瑀笑著調侃道,高高的馬尾隨風晃蕩。

扶枝見他笑得開心,手癢地捏了一下他的臉頰,與她想象中一樣好揉。她向前走去:“走吧。”

卻沒註意到桑瑀迅速泛紅的耳垂。

桑瑀怔了一瞬,見扶枝已經離開,臉上帶了些不可置信,喃喃道:“她碰我……耳朵,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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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枝走在街道上,倒是沒有人帶著懷疑的目光看向她。扶枝側頭問道:“黎狐生來便可以將幻術使用得這般好嗎?”

“不是,一開始我並不知道這叫這叫幻術,只是自己會突然換臉,後來不知道怎麽了,便可以自行控制了。”桑瑀緩緩開口。

恍惚間,腦海中浮現出一段模糊的回憶。

一群孩子圍在他的身前,烏壓壓的一片,對他拳打腳踢,原本結痂的傷口,再次裂開。他感知自己的情緒,憤怒、痛苦、絕望······

一個孩子突然開口道:“這是誰啊,我們教訓的不是那個小乞丐嗎?”

另一個又說道:“管他呢,都是乞丐,打死也沒事。”

······

後來天上下了雨,桑瑀躺在地上,血水混進雨水中。他用力裹緊身上的衣服,即使它破得幾乎蓋不住。來往的路人見到這般模樣,也只是面不改色地離開。對他們來說,日日見、年年見,內心的一點不忍與心疼早已消失。

桑瑀僵硬地偏過頭,無意間扯動脖頸處的傷口,可他面無表情。目光靜靜落在一處的小水坑上,層層水波間,他看到一個陌生的臉龐。

他想,又是變了一張臉嗎?

他閉上雙眼,任由豆大的雨水打在臉上,刺骨的涼。

一道聲音將桑瑀拉回現實,“怎麽了?”只見扶枝眉頭微蹙,眼睛裏有幾分擔憂。

桑瑀平覆好心情,搖了搖頭道:“沒什麽事,就是想起曾經的一些事情。”

扶枝仔細看了他片刻,“曾經?”她猜測應當不是什麽美好的回憶,溫聲道:“不好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如今你拜我為師,日子說不定會比從前好上萬倍。”

桑瑀聽著,他兀自笑了聲:“師尊,別擔心了,也不是什麽大事。”

他的餘光看見一旁的糖葫蘆樹,走上前道:“要不要嘗嘗這個糖葫蘆,看著就很甜。”

店家門口的糖葫蘆樹是木棍上紮了一些稻草,比平常見到的大上許多,上頭足足插了百來根糖葫蘆。糖葫蘆的個頭也大。外層包裹著的糖衣晶瑩透亮,閃著微光。一個婦人見懷中的孩子哇哇大哭,立刻買了一只糖葫蘆送到孩子嘴邊。孩子由哭轉笑,冒出鼻涕泡,被婦人刮了刮鼻子,道:“饞貓。”

扶枝頓了一瞬,笑著點頭。桑瑀問店家要了兩只糖葫蘆,遞到扶枝面前道:“嘗嘗?”

扶枝看著個頭飽滿的糖葫蘆,胃裏饞蟲被勾了出來,伸手接過來。

一口咬下去,發出“哢嚓”一聲,甜意蔓延。

扶枝心道,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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