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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氣運的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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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氣運的草根

俄羅斯,莫斯科,紅城區

一群黃色皮膚的中國人在外貿大廈三樓,上躥下跳,奔走相告,安風是他們當中唯一一個會俄羅斯語的,她眉目焦灼,眼神慌亂,甚至和俄羅斯的業務員大聲吵嚷起來,和她一起來的那些老板一個字都聽不懂,在一旁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吵吵嚷嚷,爭吵、喊叫、哭泣指責,場面一度越發不可控制。

單憑在江湖商圈混跡多年的敏銳直覺他們也能猜出個兩三分,有些性子急的用力的扯著安風的衣袖,不停的大聲追問。

“這到底怎麽回事啊!!!老林不是說手續都齊全了嗎?!!!我介紹費都打到他的賬戶上了,八十多萬呢!!!現在老林又不接電話,我可怎麽活呀!!!疫情過後這幾年我可虧了不少錢!!!”

諸如此類的人間疾苦不斷地充斥在安風的耳邊,業務員用俄語一遍又一遍不耐煩地讓他們滾!!!

安風頭腦發昏,腿腳發軟,周圍雜亂的打罵聲,肢體上的相互推搡,安風被逼的簡直要窒息了,DNA裏的暴躁基因沖刷著她,眉間戾氣騰升,一把揮手將那個拽著她的男人狠狠地甩開,他撞到了一旁的桌椅,桌椅側翻聲響極大,人也推倒在了地上。

片刻之間,哭聲、指責打罵聲都安靜了下來。

安風拽回衣袖,滿面怒容,眼神飄忽不定,始料未及的噩耗,打得她措手不及。

“你吵什麽吵啊!!!單子已經給了一個姓範的浙江老板,審批文件昨天蓋的章!!!”

“老林被抓走了。”老金臉色異常難看,“我已經打電話確認了,是老林的同事,把他濫用職權收受不法賄賂的事情捅到了處長那裏,我們這批人涉嫌賄賂,這個單子是不可能給我們的。”

此話一出,場面立刻安靜的可怕,可這也僅僅是片刻,很快嘆氣、哭喊的聲音此起彼伏。

晚上大家夥一塊吃了個飯,飯桌上的人都是垂頭喪氣的頹廢模樣,就在前一天晚上,還是在這同一張桌子上,這群人穿著貂衣戴著黑色墨鏡,春光滿面推杯換盞,還不到短短24小時,個個兒都愁容滿面,垂頭喪氣。這一切猶如黃粱一夢,將他們徹底打回了原形,這一回算是栽了一個大坑,不僅錢沒掙到,還賠了不少錢進去。

“唉——咱們還是回深圳慢慢幹吧,這回也只能算我們倒黴,半路殺出了個神經病,真tnd點兒背!!!

“呸——真他娘是個孫子!!!”

“小安你也回去吧,你們那有了碼頭,接大單不都是早晚的事嘛。”

安風手腳冰涼,癡癡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不行!!!我不能回去,老林那個王八蛋這回要了我1000萬的介紹費!!!”

碼頭建設的建材料已經下下去,她手上根本沒錢,她現在就是想回去也回不去了,她現在背了一個多億的債建碼頭,而且這事要是讓王濟傑知道了,他一定會立刻起訴她,落井下石,趁機拿下她的碼頭。

安風已經無路可走了!!!

和安風一行來的人陸陸續續都回去了,安風卻根本走不了,她所有的家當所有的心血都傾註在了碼頭上,更何況,她借的錢裏面有不少是傅景初和他爺爺跟村裏面的老人們借的,那都是老人們的養老錢!!!

接下來的一個禮拜,安風一趟又一趟地往俄羅斯的外貿大廈跑去,她不甘心,她也有碼頭,憑什麽那個範老板可以拿下那麽大的訂單,她不可以。

安風像往常一樣剛踏進外貿大廈,一個穿著制服的藍眼睛男人,給身後兩個身形魁梧的男人使了個眼色,他們一步步向安風走來,她心頭一陣發麻,左右看著來往的行人,他們操著一口俄羅斯語:“由於您多日來連續妨礙貿易部工作人員,已被多名工作人員聯合起訴,從即日起禁止您進入外貿大廈。”

說吧他們倆身形似一堵不透風地墻,擋在了安風的面前,他們幾乎是逼著架著安風,將她連帶著她帶著的文件資料一起被推出了外貿大廈,厚厚一沓的文件資料從空中散落,隨著漫天飛舞的大雪一起掉在了地上,安風肢體僵硬,刻意的回避著行人,有幾個年輕的學生或許是出於可憐,蹲下來撿起文件交到了安風的手裏,她幾乎不敢擡頭,眼神躲閃地用俄語說著謝謝。

嗡嗡嗡————

是傅景初打來的。

“餵,梨子,因為姓林那個王八蛋的事兒,相關部門已經在調查,調查後可能會按照賄賂罪定你的罪,你先待在俄羅斯,千萬別回來!!!”

“什麽?!”安風頭皮發麻,四肢發涼,氣血上湧直沖天靈蓋,憤怒的情緒無法自控,在莫斯科的街道上暴走,“老子被那個姓林的壓榨了三年多,打了三年多的黑工都沒人管,現在還要往老子頭上扣這種屎盆子,這tmd都是什麽道理啊!!!”

安風近乎崩潰地踢踹著路邊的雪堆,現在她就是想回去,也回不去了,這些年所受的委屈和無奈,直逼著她的眼眶掉下了滾燙的眼淚,她無奈的嘶吼著,蒼白的控訴,卻沒有人在乎。

“我走的是正常的流程,是那個姓林的濫用職權,我賺到的錢也是遠低於市場價值,我沒有從中謀取過一分非法所得,憑什麽?!!!憑什麽要定我的罪?!!!”

“梨子,我知道這事你冤,有關的司法部門正在介入,咱們雖然問心無愧,可我們還是得防著姓林那個王八蛋為了自保,在裏面胡亂攀扯汙蔑你。”傅景初的聲音很沙啞,聽起來狀態沒有比安風好多少,“你放心吧,這事我會跟進,咱們當初的那些轉賬記錄,還有賬本我都留著,我整理好了一並移交到相關部門,你先別著急,一旦那邊查清楚了,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傅景初坐在碼頭的邊上,雙眼布滿了血絲,昭示著主人所承受的巨大精神和□□的打擊,空洞無神眼眸望著大海,港口已經建成了大半,可周圍都靜悄悄的,工人們昨夜的工具散落在碼頭上無人問津,這一片地域死氣沈沈,毫無生機,他的手裏捏著的是法院的傳票,傅景初低頭看了一眼,鼻尖冷哼!撿起腳邊的石頭狠狠的往海裏面砸。

“操tmd王八蛋,趁火打劫的小人!!!”

時間一天又一天的過去,一次又一次的碰壁,安風迷茫又無助的游蕩在莫斯科的大街上,猶如無處落腳的孤魂野鬼,西伯利亞冰冷的寒風穿透她幹涸的靈魂,冰冷的雪花,砸在她的臉上,又疼又寒。

蛋糕的店的街角處,一個包著頭巾的奶奶推著小花車在賣花,安風怔怔地看著芍藥 ,她不喜歡芍藥,可她總是會為芍藥停下腳步。

“姑娘,要買一束芍藥嗎?”

安風的思緒被驚醒,擡眸的瞬間她驚詫地看著櫥窗玻璃上的女人。

那是她嗎?!!

這個披頭散發,衣衫褶皺,滿臉悲容的落魄瘋女人,會是她嗎?!!!

安風只看了一眼就被嚇得落荒而逃,她被徹底驚醒,內心深處掀起了巨大的恐懼,她臉色發白,喉嚨發幹,嘴唇顫抖。

不!!!!

不!!!!!

她不接受!!!!!

絕不接受!!!!!!!!!

死也不接受!!!!!!!!!!!!

永遠不接受!!!!!!!!!!

她絕不接受這樣的自己,她害怕自己對自己失望,任何人都可以對她失望,唯獨她自己絕對不可以!!!!!!!!

安風走進商場的衛生間,在鏡子前梳頭,蒼白的嘴唇、臉頰上用手指暈開紅膏,鏡子裏的女人雖然狀態不佳,卻也依舊明艷動人。

看著窗外漫天的飄雪,道路上來往的行人,安風用力地深呼吸了幾口氣,放空腦袋,肚子傳來咕咕的叫聲,空氣裏彌漫著誘人的烤肉味,雜貨鋪裏買了幾根熱騰騰的大烤腸,好好吃飯,事情總歸會有轉機的,她不會就這麽輕易被打倒,只要她還有一些力氣,她就會拼盡全力向前奔跑。

深圳的一個高檔小區門口蹲著一個啃著油餅的年輕男人,他就蹲在這馬路牙子上仔細的看著進出的每一輛車的車牌號,直到一輛黑色保時捷緩緩駛來,這男人看見車牌號的時候眼睛發光,不顧一切的往前沖上去,就跟是得了瘧疾的瘋狗一樣用力的拍打著車窗玻璃。

“周哥!!!我是小傅在啊!!!”傅景初激動萬分,狼狽不堪,“周哥,咱們合作都這麽多年了,怎麽突然說撤單就撤單吶!”

一旁的保安湊上前去,擡手就要將傅景初拉開,直到坐在車裏的男人揮了揮手,說是認識的人,保安心下大為詫異,住在這裏的人非富即貴,而這小子一臉的窮酸樣,精神狀況看起來還不大正常,可人家業主都這麽說了,他們也不好過多盤問。

“小傅,你先上車吧。找個地方咱們倆喝兩杯。”

“你應該也知道,林科長那個事情鬧得很大,等這陣風頭過了,你們要做生意來日方長嘛,正所謂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絕。你又何必把自己搞得這麽落魄的樣子。”

傅景初心中冷笑,前兩天老李就跟他講了,鹽田港這一帶統一都被人塞了紅包,打好了招呼,在這段時間內不能讓他們接到一單,等到他們熬不下去了,宣告企業破產,按破產清結算,法院強制執行,第一期的碼頭60%都歸王濟傑,而他和安風不僅這些年的家當,灰飛煙滅,還要背上上億的債務。

看著傅景初這個年輕人失魂落魄的落寞背影,老周的眼眶閃過一絲不忍,拿起手機撥給了王濟傑。

“我剛才已經拒絕過他了,不過,阿傑你做事也別太絕了,好歹給人留條活路。” 老周緊皺著眉頭,善意的提醒,“這兩個人從一無所有折騰到現在,還是有點子本事在身上的,沒必要浪費人才。”

“周哥你放心吧,我們好歹是大學同學,等我拿到了碼頭,我會給他們開一筆豐厚的工資,讓他們繼續管理碼頭,不會讓他們吃虧的。”

王濟傑說著得意的搖著杯中的威士忌,眼裏閃爍著自信的貪婪,老周聽了只是暗自嘆了口氣,其實他還挺想看草根逆襲的戲碼的,畢竟這樣的故事太令人振奮了,只可惜這兩個草根少了些氣運。

老周低著頭輕笑出聲,亞洲人好像都執著於草根逆襲的故事,可惜啊,他們遭人設局,落井下石,眼下已然走投無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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