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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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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

神議的插曲並未對惡羅王和巴衛造成實質影響,他們依舊隨心所欲,游走於山川城池之間。時值人間戰火紛飛的戰國年代,野心與殺戮交織,怨氣與死靈彌漫,這反而成了惡羅王眼中絕佳的“游樂場”。巴衛雖依舊相伴,卻似乎對純粹的破壞少了幾分熱衷,偶爾會駐足於被焚毀的村落邊緣,看著斷壁殘垣間瑟縮的幸存者,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麽。

月茜一如既往地履行著職責。戰利品的種類變得更加繁雜:除了金銀財寶、武器甲胄,更多的是沾染了血煞之氣的戰場遺物,乃至一些因強烈執念而短暫留存、即將消散的弱小生靈之魂。對於後者,月茜處理得格外小心。她無法超度,也不能任由這些殘魂在儲物空間裏哀嚎影響到自己,便嘗試用一層薄薄的空間薄膜將它們暫時封存隔離,置於角落。

在一次洗劫或者說“光顧”某個依附於強大諸侯的城池後,惡羅王興致勃勃地試用新搶來的、據說由南蠻傳來的火銃,結果差點炸到自己,惱羞成怒地將那堆“破銅爛鐵”砸得粉碎。巴衛則從城主的密室裏,找到了一卷古樸的竹簡,上面記載的並非軍政要務,而是一些關於“泰山府君”、“黃泉比良阪”、“魂兮歸來”的古老祭祀與傳說,其中提到了幾種罕見的、據說能穩固魂體或溝通幽冥的植物與礦物。

巴衛隨意翻了翻,似乎覺得無趣,正要丟棄,月茜心中一動。她需要任何可能與“靈魂”、“壽命”相關的信息。於是,在竹簡落地前的那一剎那,她極其隱蔽地發動空間能力,將其悄無聲息地挪移進了自己的儲物空間最深處,與那些被封存的殘魂放在了一起。動作輕微到連竹簡破空的微風都模擬了出來,仿佛它只是自然滾落到了陰影裏。

惡羅王自然沒在意這點小事。巴衛似乎瞥了一眼竹簡消失的地方,指尖動了動,但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轉身走向城主府內唯一完好的庭院,那裏有一株在戰火中幸存的老梅,正開著零星卻倔強的花。

月茜松了口氣,卻也知道巴衛可能察覺了。但他沒有追問,這或許可以理解為默許,也可以理解為……不屑一顧。她需要更謹慎。

隨後的日子裏,月茜開始利用夜晚的間隙,在安全距離外,嘗試按照竹簡上模糊的描述,尋找那些特殊的植物與礦物。這並不容易,許多地點要麽危險重重,要麽已被戰火摧毀。但她有的是時間,也有的是耐心。她像一只最謹慎的鼴鼠,在兩位大妖掀起的風暴邊緣,悄悄挖掘著自己生存的基石。

她也在觀察人類。觀察他們的恐懼、掙紮、貪婪、勇氣,以及在絕境中迸發出的、微弱卻堅韌的生存意志。她看到武士為忠義赴死,百姓為家人偷生,僧侶在廢墟間超度亡魂,巫女以孱弱之軀祈禱和平。這些畫面,與惡羅王的肆意破壞、巴衛的冷漠疏離形成了鮮明對比。

某個月夜,惡羅王和巴衛在一處剛被他們“清理”過的山寨裏休息。或者說,惡羅王在喝酒,巴衛在假寐。山寨原主的藏酒似乎不錯,惡羅王喝得有些醺然。巴衛則靠在山崖邊,望著下方山谷中一個小小的、尚未被戰火波及的村莊。村莊裏燈火零星,偶有犬吠,一派寧靜。

惡羅王湊過來,順著巴衛的目光看去,嗤笑:“怎麽?看上了?一把火燒了聽響兒也挺有趣。”

巴衛收回目光,撣了撣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平淡:“無聊。脆弱得一口氣就能吹散的東西,有什麽好看。”但他並沒有提議離開,也沒有真的去吹散那村莊。

月茜躲在空間裏,默默看著。她能感覺到,巴衛身上散發出一種極其覆雜難言的情緒,並非單純的殘忍或興趣,更像是一種……遙遠的、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凝望。是因為那燈火象征著“家”的溫暖?還是因為那脆弱易逝的平靜,觸動了他內心深處某些連妖力都無法填滿的空隙?

就在這時,村莊方向傳來細微的騷動。似乎是一小隊潰敗的散兵游勇試圖進村劫掠,與村裏的青壯發生了沖突。喊殺聲、哭叫聲隱隱傳來。

惡羅王耳朵一動,來了點精神:“哦?打起來了?去看看哪邊能多撐一會兒!”

巴衛皺了皺眉,似乎覺得被打擾了清凈,但也沒反對。

兩人(和一隱形的月茜)瞬間來到村莊附近的山坡上。情況並不樂觀,村民雖然頑強,但終究不是職業士兵的對手,眼看就要被攻破防線。

惡羅王摩拳擦掌,似乎想等雙方兩敗俱傷後再下場“收割”。巴衛卻看著某個方向,眼神微凝。

月茜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個穿著破舊巫女服的少女,正護著幾個嚇壞的孩子躲向村後的神社。那少女面容清秀,眼神卻異常堅定,即使害怕得發抖,仍然低聲安撫著孩子們,手中緊握著一把陳舊的禦幣。她的靈力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那份守護的決心,卻像暗夜中的一點微光。

巴衛的指尖,幾縷狐火無聲燃起,又悄然熄滅。他最終沒有出手,只是靜靜地看著。

就在村民防線即將崩潰的瞬間,村莊土地神的神社方向,爆發出一陣雖然不強、卻充滿怒意與守護意志的靈力波動!是那個年邁的、幾乎被遺忘的土地神,在巫女純粹祈願的激發下,拼盡最後一點力量,顯靈震懾了那些散兵。

散兵們被突如其來的“神威”嚇住,加上久攻不下,終於潰逃。

村莊保住了,但土地神的神社光芒迅速黯淡,幾乎消散。巫女跪在神社前,淚流滿面地祈禱。

惡羅王覺得無趣:“嘁,沒意思。走了走了。”轉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巴衛卻站在原地,又看了那跪在神社前的巫女身影一會兒。月光灑在她身上,與即將消散的微末神光交融。他忽然低聲道:“愚蠢。”不知是在說拼盡一切的土地神,還是在說那個不自量力卻成功了的小巫女。

說完,他也化作流光離去。

月茜急忙跟上。在離開前,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村莊。那點微光,在無邊的戰火與黑暗裏,渺小如塵,卻又如此醒目。

她忽然想起自己抽獎得到的那些東西——“豐收團扇”、“番茄種子”、“小鹿燈”……那些屬於平凡、安寧、甚至有些“無用”的美好事物,與這個血腥混亂的時代格格不入。她將它們深深藏在空間最底層,仿佛藏著另一個世界的幻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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