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們家裏的條件就這樣，認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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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你們家裏的條件就這樣，認命吧
……
坐了三個小時的綠皮火車，又轉了兩趟晃悠悠的大巴。
最後擠上同鄉大叔順路捎帶的面包車。
一路顛簸著。
張可粒終於踩著夕陽的尾巴，回到了魂牽夢縈的縣城老家。
今天是高三開學報到的日子。
她剛走到巷口，就看見自家那扇斑駁的木門虛掩著，院子裏飄著柴火的煙味，混著點油煙氣，嗆得人鼻子發酸。
推門進去時，爸爸正蹲在門檻上。
他手裏攥著個豁口的搪瓷杯，杯裏泡著廉價的茶葉，腳邊散落著幾粒花生米。
酒瓶歪在一旁，酒氣熏得人頭暈。
媽媽坐在竈膛邊，手裏捏著把柴禾，眼睛瞇成一條縫，費勁地往竈膛裏添火。
她媽媽遠嫁過來這些年，操持著一大家子的生計，眼睛早就熬壞了。
看東西總像蒙著一層霧。
弟弟張明佑背著洗得發白的書包，手裏拎著個塑料袋。
看見她的瞬間，原本耷拉著的肩膀猛地一擡，眼睛唰地亮了：
“姐！你可算回來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沖過來，把塑料袋往她懷裏塞，動作又快又輕，生怕碰疼了她似的，語氣裏滿是雀躍：
“我聽爸媽說你今天回來，特意在學校門口那家新開的甜品店買的，你愛吃的珍珠奶茶，還有剛出爐的蛋撻和肉松小貝，熱乎著呢，快嘗嘗。”
張可粒心頭一暖，指尖觸到塑料袋的溫度，笑著接過來。
她擰開奶茶蓋子抿了一口，甜膩的糖精味瞬間在舌尖散開，帶著點廉價的香精氣。
放在以前，這是她能惦記好幾天的美味。
可如今跟著藍翊吃慣了鮮榨果汁和進口甜品，味蕾竟變得挑剔起來。
忍不住微微皺了皺眉。
張明佑眼尖，立刻察覺到了，有些局促地撓撓頭，手指攥著衣角，低聲道：
“是不是不好喝？那家店生意可好了，我排了好半天隊呢……”
“沒有沒有，”張可粒趕緊擺擺手，又咬了一大口蛋撻，酥皮的碎屑掉在嘴角，她含糊道，“好吃，就是太久沒喝，有點不習慣。”
張明佑這才松了口氣，咧開嘴笑，露出兩顆和她如出一轍的小虎牙。
這小子，打小就是她的小尾巴。
爸媽忙著糊口，哪有功夫管她？
她是跟著泥巴長大的，爬樹掏鳥窩，下河摸魚蝦，身上的傷就沒斷過。
是張明佑，跟在她身後，替她擦藥，替她瞞著爸媽，替她把被搶走的零食搶回來。
他是她的小仆人，更是她在這壓抑的家裏，唯一的光。
院子裏的老槐樹沙沙作響，葉子落了一地。
爸爸擡頭瞥了她一眼，打了個酒嗝，聲音粗嘎：
“回來了？坐。”
說完，又低下頭，自顧自地剝著花生米，沒再問一句她在外頭過得好不好。
媽媽總算把火生起來了，鍋碗瓢盆叮叮當當地響著。
她轉過身，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伸手想去拍她身上的灰，又怕弄臟她的衣服，手懸在半空，眼眶泛紅：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路上累不累？餓壞了吧？我去把菜熱一熱，都是你愛吃的。”
她的聲音帶著點顫，眼睛看不太清，只能憑著感覺摸索著。
張可粒看著她鬢角的白發，看著她粗糙得像老樹皮的手，鼻尖忽然一酸。
這些年，她在外頭打拼，住過地下室，啃過泡面，被人騙過，被人欺負過，她都咬牙扛著，從沒跟家裏抱怨過一句。
不是不想說，是知道說了也沒用。
爸爸只會罵她沒出息，媽媽只會偷偷抹眼淚，然後嘆著氣說“認命吧”。
認命？
她偏不認。
晚飯擺上桌，是簡單的四菜一湯：
青椒炒肉絲，肉絲少得可憐。
番茄炒蛋，蛋是土雞蛋，黃澄澄的。
涼拌黃瓜，撒了點鹽和醋。
還有一碗飄著蔥花的紫菜蛋花湯，湯清得能看見碗底。
張明佑殷勤地給她夾菜，碗裏堆得高高的，自己卻只扒拉著米飯。
飯桌上，爸爸扒拉著米飯，忽然重重地放下筷子，眉頭擰成個疙瘩，嘆了口氣：
“這鬼天氣，熱得人睡不著覺，要是家裏能裝臺空調就好了，佑佑高三了，晚上覆習也能涼快些。”
媽媽立刻瞪了他一眼，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埋怨：
“說什麽胡話？一臺空調好幾千呢，佑佑明年還要高考，學費生活費哪樣不要錢？能省就省吧。你少喝點酒，也能省出不少錢。”
“我喝酒怎麽了？”爸爸的火氣瞬間上來了，嗓門陡然拔高，“我累死累活地幹活，喝點酒怎麽了？你個娘們懂什麽！”
他的聲音震得人耳朵疼，唾沫星子濺了一桌子。
張明佑嚇得縮了縮脖子，低下頭，不敢吭聲。
張可粒垂著眼，指尖輕輕摩挲著筷子，心裏一片冰涼。
這樣的爭吵，從小到大，她聽了無數次。
貧窮像一張網，把這個家困得死死的。
把所有人的耐心和溫情，都磨得一幹二凈。
就在這時，大姑的電話打了過來，媽媽手忙腳亂地接起，開了免提。
大姑那尖利的嗓門瞬間穿透了整個屋子：
“可粒回來了沒？我跟你說啊，隔壁村老王家的兒子，在縣城當老師，人老實本分，家裏條件也不錯，周末讓倆孩子見個面唄？女孩子家家的，二十七了，還在外頭漂著，像什麽樣子？”
她頓了頓，語氣裏滿是嫌棄，像是生怕沾染上什麽似的：
“你們家條件就這樣，可粒能嫁個這樣的，算是高攀了，別挑三揀四的。再說了，女孩子讀那麽多書有什麽用？遲早還不是要嫁人？”
媽媽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裏喏喏地應著。
偷偷看了張可粒一眼，眼神裏滿是歉意。
張可粒放下筷子，嘴角噙著一抹涼薄的笑，伸手拿過媽媽的手機，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大姑，我不相親。我現在自己開公司，能養活自己，還能養活我爸媽和我弟。”
大姑楞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
“開公司？可粒，你別騙大姑了，你們家什麽情況我還不知道？別是在外面做了什麽不正經的事吧？”
這話像一根針，狠狠紮進張可粒的心裏。
她攥緊了手機，指節泛白，聲音卻依舊平靜：
“大姑要是沒事，就掛了吧，我們要吃飯了。”
說完，她直接掛斷了電話，把手機遞給媽媽，臉上沒什麽表情。
爸爸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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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擠上同鄉大叔順路捎帶的面包車。
一路顛簸著。
張可粒終於踩著夕陽的尾巴，回到了魂牽夢縈的縣城老家。
今天是高三開學報到的日子。
她剛走到巷口，就看見自家那扇斑駁的木門虛掩著，院子裏飄著柴火的煙味，混著點油煙氣，嗆得人鼻子發酸。
推門進去時，爸爸正蹲在門檻上。
他手裏攥著個豁口的搪瓷杯，杯裏泡著廉價的茶葉，腳邊散落著幾粒花生米。
酒瓶歪在一旁，酒氣熏得人頭暈。
媽媽坐在竈膛邊，手裏捏著把柴禾，眼睛瞇成一條縫，費勁地往竈膛裏添火。
她媽媽遠嫁過來這些年，操持著一大家子的生計，眼睛早就熬壞了。
看東西總像蒙著一層霧。
弟弟張明佑背著洗得發白的書包，手裏拎著個塑料袋。
看見她的瞬間，原本耷拉著的肩膀猛地一擡，眼睛唰地亮了：
“姐！你可算回來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沖過來，把塑料袋往她懷裏塞，動作又快又輕，生怕碰疼了她似的，語氣裏滿是雀躍：
“我聽爸媽說你今天回來，特意在學校門口那家新開的甜品店買的，你愛吃的珍珠奶茶，還有剛出爐的蛋撻和肉松小貝，熱乎著呢，快嘗嘗。”
張可粒心頭一暖，指尖觸到塑料袋的溫度，笑著接過來。
她擰開奶茶蓋子抿了一口，甜膩的糖精味瞬間在舌尖散開，帶著點廉價的香精氣。
放在以前，這是她能惦記好幾天的美味。
可如今跟著藍翊吃慣了鮮榨果汁和進口甜品，味蕾竟變得挑剔起來。
忍不住微微皺了皺眉。
張明佑眼尖，立刻察覺到了，有些局促地撓撓頭，手指攥著衣角，低聲道：
“是不是不好喝？那家店生意可好了，我排了好半天隊呢……”
“沒有沒有，”張可粒趕緊擺擺手，又咬了一大口蛋撻，酥皮的碎屑掉在嘴角，她含糊道，“好吃，就是太久沒喝，有點不習慣。”
張明佑這才松了口氣，咧開嘴笑，露出兩顆和她如出一轍的小虎牙。
這小子，打小就是她的小尾巴。
爸媽忙著糊口，哪有功夫管她？
她是跟著泥巴長大的，爬樹掏鳥窩，下河摸魚蝦，身上的傷就沒斷過。
是張明佑，跟在她身後，替她擦藥，替她瞞著爸媽，替她把被搶走的零食搶回來。
他是她的小仆人，更是她在這壓抑的家裏，唯一的光。
院子裏的老槐樹沙沙作響，葉子落了一地。
爸爸擡頭瞥了她一眼，打了個酒嗝，聲音粗嘎：
“回來了？坐。”
說完，又低下頭，自顧自地剝著花生米，沒再問一句她在外頭過得好不好。
媽媽總算把火生起來了，鍋碗瓢盆叮叮當當地響著。
她轉過身，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伸手想去拍她身上的灰，又怕弄臟她的衣服，手懸在半空，眼眶泛紅：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路上累不累？餓壞了吧？我去把菜熱一熱，都是你愛吃的。”
她的聲音帶著點顫，眼睛看不太清，只能憑著感覺摸索著。
張可粒看著她鬢角的白發，看著她粗糙得像老樹皮的手，鼻尖忽然一酸。
這些年，她在外頭打拼，住過地下室，啃過泡面，被人騙過，被人欺負過，她都咬牙扛著，從沒跟家裏抱怨過一句。
不是不想說，是知道說了也沒用。
爸爸只會罵她沒出息，媽媽只會偷偷抹眼淚，然後嘆著氣說“認命吧”。
認命？
她偏不認。
晚飯擺上桌，是簡單的四菜一湯：
青椒炒肉絲，肉絲少得可憐。
番茄炒蛋，蛋是土雞蛋，黃澄澄的。
涼拌黃瓜，撒了點鹽和醋。
還有一碗飄著蔥花的紫菜蛋花湯，湯清得能看見碗底。
張明佑殷勤地給她夾菜，碗裏堆得高高的，自己卻只扒拉著米飯。
飯桌上，爸爸扒拉著米飯，忽然重重地放下筷子，眉頭擰成個疙瘩，嘆了口氣：
“這鬼天氣，熱得人睡不著覺，要是家裏能裝臺空調就好了，佑佑高三了，晚上覆習也能涼快些。”
媽媽立刻瞪了他一眼，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埋怨：
“說什麽胡話？一臺空調好幾千呢，佑佑明年還要高考，學費生活費哪樣不要錢？能省就省吧。你少喝點酒，也能省出不少錢。”
“我喝酒怎麽了？”爸爸的火氣瞬間上來了，嗓門陡然拔高，“我累死累活地幹活，喝點酒怎麽了？你個娘們懂什麽！”
他的聲音震得人耳朵疼，唾沫星子濺了一桌子。
張明佑嚇得縮了縮脖子，低下頭，不敢吭聲。
張可粒垂著眼，指尖輕輕摩挲著筷子，心裏一片冰涼。
這樣的爭吵，從小到大，她聽了無數次。
貧窮像一張網，把這個家困得死死的。
把所有人的耐心和溫情，都磨得一幹二凈。
就在這時，大姑的電話打了過來，媽媽手忙腳亂地接起，開了免提。
大姑那尖利的嗓門瞬間穿透了整個屋子：
“可粒回來了沒？我跟你說啊，隔壁村老王家的兒子，在縣城當老師，人老實本分，家裏條件也不錯，周末讓倆孩子見個面唄？女孩子家家的，二十七了，還在外頭漂著，像什麽樣子？”
她頓了頓，語氣裏滿是嫌棄，像是生怕沾染上什麽似的：
“你們家條件就這樣，可粒能嫁個這樣的，算是高攀了，別挑三揀四的。再說了，女孩子讀那麽多書有什麽用？遲早還不是要嫁人？”
媽媽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裏喏喏地應著。
偷偷看了張可粒一眼，眼神裏滿是歉意。
張可粒放下筷子，嘴角噙著一抹涼薄的笑，伸手拿過媽媽的手機，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大姑，我不相親。我現在自己開公司，能養活自己，還能養活我爸媽和我弟。”
大姑楞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
“開公司？可粒，你別騙大姑了，你們家什麽情況我還不知道？別是在外面做了什麽不正經的事吧？”
這話像一根針，狠狠紮進張可粒的心裏。
她攥緊了手機，指節泛白，聲音卻依舊平靜：
“大姑要是沒事，就掛了吧，我們要吃飯了。”
說完，她直接掛斷了電話，把手機遞給媽媽，臉上沒什麽表情。
爸爸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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