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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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尚總！
正義……大義……大義凜然！
尚喆和顧嶼川如莫十餘所想擦出了火花，但不是愛情的。
兩塊打火石擦一起了很難沒有火花。
燃起來了。
“我懂了，演戲就是第一步，”顧嶼川說：“讓他心安理得住進尚家，通過那些狗血的劇情，刺激他，讓他明白狗血不過是浮華表面，努力拼搏才是真道理！”
太對了太對了。
對嗎？
對的對的。
“對？”莫十餘坐在床上放下自己手中的平板，說：“這就是你們完成了宴會劇情的動機？”
“對的，”尚喆點點頭，“為了不讓你錯過精彩畫面，我特意錄下來了，怎麽樣？”
詭異啊。
詭異至極啊。
莫十餘不是人，沒有宿醉之後的鈍痛感，並且昨天的醒酒藥其實對他也沒有用。
失策了，沒料到系統部門這麽臃腫但是備案這麽不完善，貌似所有和水相關的東西都是他的弱點。
休息一晚，他的核心處理器重新恢覆運作，一大早就和尚喆一起觀看VCR。
VCR中，兩個浮誇的演技，與空氣鬥智鬥勇的感覺，只有他這個上帝視角能知道。
其餘在場所有人，都以為真的是顧嶼川打碎了一個杯子而尚喆在責罰他。
莫十餘問：“不是被蘇敘白汙蔑偷東西嗎，怎麽改打碎被子了。”
尚喆：“當時蘇敘白其實沒想著栽贓顧嶼川，我們覺得可能是他們倆本來也不熟缺少行為動機，剛好這個時候他手邊有個玻璃杯掉下來碎了，我想到之前的經驗，舉一反三，想到只要讓判定檢測到我在蘇敘白面前訓斥顧嶼川應該就行。”
“之前我和小顧說了，我們要演一場我訓斥他的戲，讓蘇敘白感受到社會險惡，找男人不能找超雄，要自己有地位和財力，才能在壓迫當中頂住半邊天……”
“好了好了不要說這些大道理，”莫十餘揮揮手說：“讀者不是來聽思想教育課程的，直奔重點。”
“好，”尚喆把平板的視頻進度條往後劃拉：“然後，我們演完了這場戲，還有一個特殊的發現。”
視頻裏視角其實不太好，好像是從尚喆衣服口袋裏探出去的半邊攝像頭，比較晃動和模糊，但是人聲聽的清楚。
配合上尚喆的解說，莫十餘有一種在看實況的感覺。
“原來這次宴會的服務員中有一個老熟人，還記得一開始顧嶼川在餐廳裏不小心腳滑嗎？你說那其實是一個小反派幹的，當時陰差陽錯沒有將他的劇情觸發。”
莫十餘點頭：“嗯，我記得。”
“其中一個服務員正是那人，他原本看見顧嶼川來了，只是憎恨他現在反而擁有了更好的生活，所以原來杯子是他打破的，打算將計就計，讓顧嶼川摔到在破碎的杯子渣上徹底毀容。”
“嗯。”
鏡頭中視角一晃，面前的顧嶼川不知道被什麽東西一絆，朝前摔去。
就在莫十餘以為這裏會是一場經典的主角親密戲，比如男主優雅的護住心上人，兩個人不經意之間的拉進距離……
結果鏡頭裏，尚喆的確發揮了自己腿長的優勢，他長腿一伸，把顧嶼川踢球一樣攔住，然後伸手，拎著他的後衣領，像拎小雞仔一樣拎起來了。
全程沒有一點多餘的動作。
莫十餘閉了閉眼，但是他也習慣了，蒜鳥蒜鳥。
尚喆繼續道：“然後我救下顧嶼川，找出了使壞的真兇，不僅打臉在場的人，還圓回了劇情，你看，進度條是不是漲很多？”
尚喆一臉求誇，莫十餘看著漲了不少的進度條，點點頭。
“非常的好，我不在的情況下你也能不放棄劇情，反而把該完成的都完成了，還學會了舉一反三，真棒。”
誇歸誇。
“這一切都非常好，你的成長我看在眼裏，但是——”莫十餘收起平板，說：“這場戲原本根本沒有打臉啊。”
“呃？”
尚喆楞了楞，回憶了一下莫十餘之前交代過的“題目”。
【原著中，你和顧嶼川已經在前段時間生了間隙，這場宴會，蘇敘白會用手段陷害栽贓顧嶼川，然後除了男二的所有人都不站在他這一邊，顧嶼川才心灰意冷，為他最後離開你追妻火葬場奠定基礎。】
“哦——”
尚喆想起來了。
哦——所以說，昨天應該解決這一切的，按理來說應該是沈紀吧。
嗯。
也就是說他答案寫得好但是他沒審題。
尚喆：“哎呀。”
嗐，你說這事兒整的。
尚喆無辜：“劇情發展太快太亂，我就忘啦，但是你就說進度條漲沒漲吧。”
莫十餘閉上了眼睛再次躺倒。
漲進度是一時，但是理論上補上的是之前欠下來了，也就是說原本的進度條實際上還是落下了一段。
這拆東墻補西墻何時能補完啊。
而且之後這樣那樣的人物動機又會產生差異。
莫十餘有點兒累。
下回……要不然……還是他親自上吧。
想著想著，莫十餘休眠了，醒來之後發現自己身上蓋了條毯子，手裏的平板被拿走了，外面天色也臨近黃昏。
其實他現在嚴格來說生理上是不需要睡眠的，但是心理上需要。
心累。
再加上可能在尚喆的房間待習慣了，一時間放松了警惕。
莫十餘晃了晃有些許淩亂的白發，掀開毯子下床。
房間裏除了他沒別人，莫十餘推門出去，顧嶼川聽見動靜擡頭看，說：“莫先生您醒啦，尚總去接蘇律師了，很快就回來，今天我放假，您晚點想吃什麽嗎？”
“都行……”
莫十餘下樓，心想早知道尚喆不在家，剛才他就直接回系統空間找人了。
顧嶼川給他沏了一杯熱茶，說天氣轉涼了，喝點熱的暖暖身子。
“謝謝，”莫十餘說：“昨天的事情，尚喆和我說了，你沒什麽事吧。”
“沒事的，還好尚總反應快，一下就拉住了我，”顧嶼川對這件事反而很崇拜：“可惜您不在，尚總當時可帥了。”
莫十餘挑眉：“怎麽還在用敬語。”
“啊，習慣了，主要是您教我課業，還是敬語自在點，但是我也一直把莫先生當成是朋友的，只是覺得您很厲害。”
“還行吧……”莫十餘目移。
其實他原本也是普通的優等生程度而已。
現在權限高了，自然方便很多。
莫十餘和顧嶼川沒聊幾句，門口就有動靜了。
尚喆和萬理接到了蘇敘白。
路上尚喆提醒過，家裏還有兩個人，其中一個是自己資助的學生家政顧嶼川，另一個是莫十餘。
顧嶼川宴會上和蘇敘白算是打過交道，尚喆雖然搭救了他，還幫他解開了誤會，但是看起來好像對他沒有什麽別的想法，所以在蘇敘白這裏顧嶼川就是一個普通的貧困學生，來這裏兼職做家政的。
但是莫十餘就不一樣了。
他此前沒有任何信息名分，就像是一個憑空出現的人，而且還和尚喆非常熟悉，甚至能直接住進家裏。
其次……
萬理放好了行李，也安排好了新的房間：“莫先生，人我和尚總接過來了，您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去辦，隨時叫我。”
莫十餘：“謝了萬理，昨天也麻煩你了。”
萬理：“哪裏的話，這都是應該的，還有一件事和您匯報一下，晚上尚總臨時有個跨國會議要參加，可能一會出門後要晚些回來。”
“嗯……”莫十餘想了想，尚喆不在劇情也走不了，自己不好直接在這個家裏消失，幹脆隨便吃點，趕緊進房間輔導顧嶼川寫作業，“知道了，那晚餐小顧隨便弄點吧，明天尚喆有空再單獨請蘇律吃好點的，剛好，你作業今天還沒空寫吧，一會我看著你做。”
“好，”顧嶼川聽到一會莫十餘要來陪自己寫作業，趕緊點點頭：“那我現在就去準備。”
蘇敘白：“……”
萬理是尚喆最貼身的管家，公司很多事宜萬理也有經手篩選，連萬理都對莫十餘，像對老板娘一樣說話？
旁邊的尚喆也是全程肯定莫十餘的一切決定，好像他不是這個房子簡單的房客，他才是真老板。
他們兩個……難道說……
莫十餘只是作為一個管理者安排工作，萬理和顧嶼川對他熟悉了也還是這樣，他也都習慣了，沒往那方面想。
倒不如說他現在想的事情和在場所有人都沒關系。
他在想那個下雨的雨神到底是誰。
真可惜，大好的大亂燉機會，沒把那個雨神找到。
現在進度25.00%。
這數字，果真不太吉利。
莫十餘想著想著，問：“你一會幾點回來？”
尚喆算算大概：“八點左右？”
“好吧，我就不去了，我在家待著。”
尚喆點點頭：“好。”
萬理和顧嶼川對視一眼，似乎都看見了尚喆身後有尾巴。
兩個人都一股子嗑到了的笑意，很快各忙各的去了。
蘇敘白安靜坐在沙發上，手指卻止不住的用力泛白，他握住沙發扶手，保持一種從容。
他不是沒調查過莫十餘，從第一面之後他就這樣幹了，但是什麽都查不到。
這一定是因為尚喆把他保護的很好。
他們到底是怎麽認識的？為什麽沈紀也對他印象很好？顧嶼川和萬理把他當尚喆的貴人一樣看待，一定不是空穴來風的，一定是平時尚喆給足了他尊重，否則怎麽可能……一個沒有身份的人。
他到底是誰？
蘇敘白很想要驗證這一點，莫十餘這個長相，這個特殊的外表，走出去不可能銷聲匿跡，一定有什麽線索可以找到他是誰。
蘇敘白站起來，說：“阿喆，我剛好問問，晚飯後，我能去你公司看看嗎？”
“公司？”尚喆說：“晚上應該沒有什麽人了，我們公司很少加班。”
蘇敘白：“那剛好，今天莫先生不是說要輔導小顧寫作業，他好像對你們公司很熟悉，明天能不能讓他陪我去看看？不打擾你工作。”
“這個……”
“好啊，”莫十餘想也不想答應了：“明天，我陪你去。”
尚喆疑惑地回頭看了一眼莫十餘。
莫十餘對他點點頭，示意沒問題。
這不是擺明了是一段劇情嗎。
原著裏倒是沒有，但是可能是根據他們之前的進度偏差衍生出來的新劇情。
“剛好明天小顧放假，晚上才回學校上晚自習，”莫十餘說：“白天我們一起去吧，小顧也還沒正式參觀過大企業的運作，我覺得對之後就業是一個寶貴的經驗。”
“好啊，”顧嶼川點點頭，心想順便能給蘇敘白做思想工作，讓他感受到大家齊頭並進的工作氛圍：“麻煩莫先生了。”
“你都這樣說的話，”尚喆了然於胸：“那我自然沒什麽意見，萬理，明天就聽莫、……明天就聽小莫安排。”
尚喆頓了頓，改了個更親密的稱呼，顯得他倆的關系這樣做是合理的。
尚喆小巧思。
莫十餘卻想吐槽，這樣稱呼和稱呼小輩下屬有什麽區別呢。
果然還是老幹部式。
“好了三好青年，你還有會，別留在家裏了，快走吧，”莫十餘把外套塞給他，“萬理，給他買兩個飯團，快去快去。”
萬理：“好的莫先生，莫先生放心，我不會讓尚總餓著的。”
這是他意思嗎？你是什麽皇家翻譯官。
晚上的一頓簡單餐食，無風無浪，莫十餘認為今晚會是個平安夜。
吃過飯他就進房間輔導顧嶼川寫作業，一般的難題他都沒什麽問題了，除了一些大題以外，顧嶼川已經是成績前列的好學生。
所以他請假請的容易，老師喜歡他，又有尚喆的名聲關系，在一所好學校，成績好的人也不會有人不識趣去霸淩。
顧嶼川的學生時代可以說比之前好了不止一點半點，他心存感激，覺得除了自己的努力，這一切也離不開尚喆的資助。
作為一個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三好青年預備役，尚喆的朋友他自然也是要真心對待。
比如現在心態扭曲的蘇敘白，顧嶼川決定一定要和尚總一起將其帶上正軌。
“莫先生。”
寫題的間隙，顧嶼川問：“您覺得，一個本質不壞，但是心思歪了的人，應該怎麽才能救回來呢。”
莫十餘不知道他這樣問的背後原因，以為這可能是學校裏某道引人深思的哲學題目。
“得看這個命題是不是完全絕對吧，”莫十餘撐著頭說：“從哪個方面能看出他本質不壞呢，他做了那些事情證明他只是單純的心思歪了，而不是所謂“善良”或者閱歷較少的人給他加的濾鏡。”
顧嶼川擡頭：“這個也會有偏頗嗎？”
“當然了，你很單純，所以覺得大部分人本質不壞、只是心思歪了也很正常，但是我認為現實裏是沒有那麽多值得拯救和原諒的人的，人這種生物如果真的沒有壞心思，就根本幹不出壞事，大部分情況下人做了一件影響很小的壞事，只能證明他沒有賊膽，或者他能力止步於此。”
“嗯……”顧嶼川戳戳作業本，面對莫十餘對人性負面的發言，也覺得不無道理，“您說的好像是有道理，就像昨天的服務生，如果不是尚總拉著我，我就遭殃了，我不能說這樣的人是本質不壞，我會覺得本質不壞的人，大概率是沒有針對到我。”
莫十餘也坦然誇獎：“很聰明，理解很到位。”
“但是，我還是想試試看吧，因為那個人還沒有做出什麽壞事，之前，我想試試看能不能幫忙？哪怕讓他變好一點也是可以的，畢竟他現在還沒有做什麽……”
這下莫十餘猜到了：“是尚喆的想法吧。”
顧嶼川：“唉？您猜到了？”
“這種善人想法，只能是他了，”莫十餘嘆氣，無奈也習慣，說：“你倆這方面倒是一類人，可能這也是他奶奶帶來的影響吧。”
“尚總是個好人！所以手下的員工，才會信服他，莫先生一定是也是個好人，不然尚總不會……”顧嶼川差點脫口而出，還好他反應快，迅速憋出另一個詞：“不會信任您。”
好不好的，莫十餘著實當不上。
他都不參與這個世界的因果，當然不能用這樣的概念去概括他。
說到底人類的美好品質，產生的最基礎條件，還得是身在局中。
一個做好事做壞事都無關其身的人物，他的好就談不上多可貴了。
“不敢當，”莫十餘覺得順嘴的事，說：“如果你一定要問的話，我認為不要去看這個人是否本質有問題，不要試圖感化，阻止一個有可能成為惡人的人作惡，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直擊痛點。”
“要麽，讓他知道作惡之後會有他無法承擔的後果；要麽，讓他知道做一個好人會得到更好的優待，和本質無關，純粹利益相待，只要不是窮途末路的反社會份子，正常人都會停下腳步，至於之後如何引導他真的變成一個好人，就得看造化了。”
顧嶼川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莫十餘無非說了四個字：威逼利誘。
的確是大部分人都抗拒不了的事情。
有牽掛之人就用威逼，無依無靠之人適合利誘。
實在有油鹽不進的不好控制，就瓦解他對自身的肯定和認知，摧毀整個人，自然就幹不了別的事了。
這些他對付前宿主的招數，他沒和顧嶼川說。
孩子還小，他再不當人也不至於影響一個二十不到的少年人。
話語提點，點到即止，人與人不能一概而論。
不強加黑暗面給無關的人，這是莫十餘的底線。
當晚尚喆回家，莫十餘回到系統空間也不瞞著他，大概說了一下和顧嶼川的談話，道：“是你和他說，想幫蘇敘白吧。”
尚喆洗完澡坐在床頭看一本書，聽完了莫十餘的話，視線也從書上移開。
“對，不過我隨口一說，你會不會介意？”
“不影響劇情我倒是不介意，原著沒有結尾，所以蘇敘白這個角色最後也不一定要是壞結局，”只要尚喆作為主角最後走個感情線就行，“我覺得沒什麽，只是和你提一下這個事。”
不妨礙他計劃的前提下，莫十餘對尚喆是很坦誠的，他能做到基本的真心換真心。
這一點尚喆很明白，也是他很欣賞莫十餘的一點：“好，我是覺得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因為設定遺留遺留下來的問題，想試試能不能通過自己去改變這些……但是對不起，有時候我可能確實，確實有點影響你工作了。”
尚喆不好意思了。
“我不是沒罰你嗎，也沒拿什麽說辭針對你，”莫十餘說：“人類有句話，‘貓不喜歡會自己走開’，我要是真覺得不可饒恕，自然會有我的辦法。”
尚喆說：“之前看你好幾次好像真的很生氣……”
“生氣是當然了，能不生氣嗎？你是我帶過想法最格格不入的宿主，”莫十餘：“但是你不壞，你沒有蹬鼻子上臉，我肯定不會針對你的。”
“這話我就好奇了，”尚喆說：“你之前和我吐槽過你之前的宿主，但是都是淺顯的罵了罵他們或是愚蠢或是不聽勸的地方，是什麽讓你後來決定……嗯，‘嚴懲’？”
尚喆換了個溫和一點的說辭。
莫十餘叉腰：“……怎麽說呢，我有時候覺得可能真的和你說的一樣，是部門特地的安排，不然一個運氣再差的人，也很難再穿越的世界把把遇到奇葩。”
他回想起他的第一次系統任務，那時候他還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系統。
實習系統的第一天，他接手了一個被車撞死穿越到狗血abo帶球跑小說裏的宿主。
大概是因為生前看過的小說裏，穿越而來的宿主大部分都是主角來的，有人性閃光點，一開始莫十餘也以為自己的任務就只是盯盯進度，派派目標，發發道具。
直到那個宿主從一開始單純不聽指令，到後來利用對劇情的了解和系統的漏洞，卡著最後一點任務不完成，在世界揮霍人命作威作福。
莫十餘是後來覆盤才知道，原來那個宿主之所以被撞死，是因為他酒駕害死了司機的妻兒。
那時的莫十餘剛當系統，無法理解，質問：
“這樣的人也能穿越當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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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總！
正義……大義……大義凜然！
尚喆和顧嶼川如莫十餘所想擦出了火花，但不是愛情的。
兩塊打火石擦一起了很難沒有火花。
燃起來了。
“我懂了，演戲就是第一步，”顧嶼川說：“讓他心安理得住進尚家，通過那些狗血的劇情，刺激他，讓他明白狗血不過是浮華表面，努力拼搏才是真道理！”
太對了太對了。
對嗎？
對的對的。
“對？”莫十餘坐在床上放下自己手中的平板，說：“這就是你們完成了宴會劇情的動機？”
“對的，”尚喆點點頭，“為了不讓你錯過精彩畫面，我特意錄下來了，怎麽樣？”
詭異啊。
詭異至極啊。
莫十餘不是人，沒有宿醉之後的鈍痛感，並且昨天的醒酒藥其實對他也沒有用。
失策了，沒料到系統部門這麽臃腫但是備案這麽不完善，貌似所有和水相關的東西都是他的弱點。
休息一晚，他的核心處理器重新恢覆運作，一大早就和尚喆一起觀看VCR。
VCR中，兩個浮誇的演技，與空氣鬥智鬥勇的感覺，只有他這個上帝視角能知道。
其餘在場所有人，都以為真的是顧嶼川打碎了一個杯子而尚喆在責罰他。
莫十餘問：“不是被蘇敘白汙蔑偷東西嗎，怎麽改打碎被子了。”
尚喆：“當時蘇敘白其實沒想著栽贓顧嶼川，我們覺得可能是他們倆本來也不熟缺少行為動機，剛好這個時候他手邊有個玻璃杯掉下來碎了，我想到之前的經驗，舉一反三，想到只要讓判定檢測到我在蘇敘白面前訓斥顧嶼川應該就行。”
“之前我和小顧說了，我們要演一場我訓斥他的戲，讓蘇敘白感受到社會險惡，找男人不能找超雄，要自己有地位和財力，才能在壓迫當中頂住半邊天……”
“好了好了不要說這些大道理，”莫十餘揮揮手說：“讀者不是來聽思想教育課程的，直奔重點。”
“好，”尚喆把平板的視頻進度條往後劃拉：“然後，我們演完了這場戲，還有一個特殊的發現。”
視頻裏視角其實不太好，好像是從尚喆衣服口袋裏探出去的半邊攝像頭，比較晃動和模糊，但是人聲聽的清楚。
配合上尚喆的解說，莫十餘有一種在看實況的感覺。
“原來這次宴會的服務員中有一個老熟人，還記得一開始顧嶼川在餐廳裏不小心腳滑嗎？你說那其實是一個小反派幹的，當時陰差陽錯沒有將他的劇情觸發。”
莫十餘點頭：“嗯，我記得。”
“其中一個服務員正是那人，他原本看見顧嶼川來了，只是憎恨他現在反而擁有了更好的生活，所以原來杯子是他打破的，打算將計就計，讓顧嶼川摔到在破碎的杯子渣上徹底毀容。”
“嗯。”
鏡頭中視角一晃，面前的顧嶼川不知道被什麽東西一絆，朝前摔去。
就在莫十餘以為這裏會是一場經典的主角親密戲，比如男主優雅的護住心上人，兩個人不經意之間的拉進距離……
結果鏡頭裏，尚喆的確發揮了自己腿長的優勢，他長腿一伸，把顧嶼川踢球一樣攔住，然後伸手，拎著他的後衣領，像拎小雞仔一樣拎起來了。
全程沒有一點多餘的動作。
莫十餘閉了閉眼，但是他也習慣了，蒜鳥蒜鳥。
尚喆繼續道：“然後我救下顧嶼川，找出了使壞的真兇，不僅打臉在場的人，還圓回了劇情，你看，進度條是不是漲很多？”
尚喆一臉求誇，莫十餘看著漲了不少的進度條，點點頭。
“非常的好，我不在的情況下你也能不放棄劇情，反而把該完成的都完成了，還學會了舉一反三，真棒。”
誇歸誇。
“這一切都非常好，你的成長我看在眼裏，但是——”莫十餘收起平板，說：“這場戲原本根本沒有打臉啊。”
“呃？”
尚喆楞了楞，回憶了一下莫十餘之前交代過的“題目”。
【原著中，你和顧嶼川已經在前段時間生了間隙，這場宴會，蘇敘白會用手段陷害栽贓顧嶼川，然後除了男二的所有人都不站在他這一邊，顧嶼川才心灰意冷，為他最後離開你追妻火葬場奠定基礎。】
“哦——”
尚喆想起來了。
哦——所以說，昨天應該解決這一切的，按理來說應該是沈紀吧。
嗯。
也就是說他答案寫得好但是他沒審題。
尚喆：“哎呀。”
嗐，你說這事兒整的。
尚喆無辜：“劇情發展太快太亂，我就忘啦，但是你就說進度條漲沒漲吧。”
莫十餘閉上了眼睛再次躺倒。
漲進度是一時，但是理論上補上的是之前欠下來了，也就是說原本的進度條實際上還是落下了一段。
這拆東墻補西墻何時能補完啊。
而且之後這樣那樣的人物動機又會產生差異。
莫十餘有點兒累。
下回……要不然……還是他親自上吧。
想著想著，莫十餘休眠了，醒來之後發現自己身上蓋了條毯子，手裏的平板被拿走了，外面天色也臨近黃昏。
其實他現在嚴格來說生理上是不需要睡眠的，但是心理上需要。
心累。
再加上可能在尚喆的房間待習慣了，一時間放松了警惕。
莫十餘晃了晃有些許淩亂的白發，掀開毯子下床。
房間裏除了他沒別人，莫十餘推門出去，顧嶼川聽見動靜擡頭看，說：“莫先生您醒啦，尚總去接蘇律師了，很快就回來，今天我放假，您晚點想吃什麽嗎？”
“都行……”
莫十餘下樓，心想早知道尚喆不在家，剛才他就直接回系統空間找人了。
顧嶼川給他沏了一杯熱茶，說天氣轉涼了，喝點熱的暖暖身子。
“謝謝，”莫十餘說：“昨天的事情，尚喆和我說了，你沒什麽事吧。”
“沒事的，還好尚總反應快，一下就拉住了我，”顧嶼川對這件事反而很崇拜：“可惜您不在，尚總當時可帥了。”
莫十餘挑眉：“怎麽還在用敬語。”
“啊，習慣了，主要是您教我課業，還是敬語自在點，但是我也一直把莫先生當成是朋友的，只是覺得您很厲害。”
“還行吧……”莫十餘目移。
其實他原本也是普通的優等生程度而已。
現在權限高了，自然方便很多。
莫十餘和顧嶼川沒聊幾句，門口就有動靜了。
尚喆和萬理接到了蘇敘白。
路上尚喆提醒過，家裏還有兩個人，其中一個是自己資助的學生家政顧嶼川，另一個是莫十餘。
顧嶼川宴會上和蘇敘白算是打過交道，尚喆雖然搭救了他，還幫他解開了誤會，但是看起來好像對他沒有什麽別的想法，所以在蘇敘白這裏顧嶼川就是一個普通的貧困學生，來這裏兼職做家政的。
但是莫十餘就不一樣了。
他此前沒有任何信息名分，就像是一個憑空出現的人，而且還和尚喆非常熟悉，甚至能直接住進家裏。
其次……
萬理放好了行李，也安排好了新的房間：“莫先生，人我和尚總接過來了，您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去辦，隨時叫我。”
莫十餘：“謝了萬理，昨天也麻煩你了。”
萬理：“哪裏的話，這都是應該的，還有一件事和您匯報一下，晚上尚總臨時有個跨國會議要參加，可能一會出門後要晚些回來。”
“嗯……”莫十餘想了想，尚喆不在劇情也走不了，自己不好直接在這個家裏消失，幹脆隨便吃點，趕緊進房間輔導顧嶼川寫作業，“知道了，那晚餐小顧隨便弄點吧，明天尚喆有空再單獨請蘇律吃好點的，剛好，你作業今天還沒空寫吧，一會我看著你做。”
“好，”顧嶼川聽到一會莫十餘要來陪自己寫作業，趕緊點點頭：“那我現在就去準備。”
蘇敘白：“……”
萬理是尚喆最貼身的管家，公司很多事宜萬理也有經手篩選，連萬理都對莫十餘，像對老板娘一樣說話？
旁邊的尚喆也是全程肯定莫十餘的一切決定，好像他不是這個房子簡單的房客，他才是真老板。
他們兩個……難道說……
莫十餘只是作為一個管理者安排工作，萬理和顧嶼川對他熟悉了也還是這樣，他也都習慣了，沒往那方面想。
倒不如說他現在想的事情和在場所有人都沒關系。
他在想那個下雨的雨神到底是誰。
真可惜，大好的大亂燉機會，沒把那個雨神找到。
現在進度25.00%。
這數字，果真不太吉利。
莫十餘想著想著，問：“你一會幾點回來？”
尚喆算算大概：“八點左右？”
“好吧，我就不去了，我在家待著。”
尚喆點點頭：“好。”
萬理和顧嶼川對視一眼，似乎都看見了尚喆身後有尾巴。
兩個人都一股子嗑到了的笑意，很快各忙各的去了。
蘇敘白安靜坐在沙發上，手指卻止不住的用力泛白，他握住沙發扶手，保持一種從容。
他不是沒調查過莫十餘，從第一面之後他就這樣幹了，但是什麽都查不到。
這一定是因為尚喆把他保護的很好。
他們到底是怎麽認識的？為什麽沈紀也對他印象很好？顧嶼川和萬理把他當尚喆的貴人一樣看待，一定不是空穴來風的，一定是平時尚喆給足了他尊重，否則怎麽可能……一個沒有身份的人。
他到底是誰？
蘇敘白很想要驗證這一點，莫十餘這個長相，這個特殊的外表，走出去不可能銷聲匿跡，一定有什麽線索可以找到他是誰。
蘇敘白站起來，說：“阿喆，我剛好問問，晚飯後，我能去你公司看看嗎？”
“公司？”尚喆說：“晚上應該沒有什麽人了，我們公司很少加班。”
蘇敘白：“那剛好，今天莫先生不是說要輔導小顧寫作業，他好像對你們公司很熟悉，明天能不能讓他陪我去看看？不打擾你工作。”
“這個……”
“好啊，”莫十餘想也不想答應了：“明天，我陪你去。”
尚喆疑惑地回頭看了一眼莫十餘。
莫十餘對他點點頭，示意沒問題。
這不是擺明了是一段劇情嗎。
原著裏倒是沒有，但是可能是根據他們之前的進度偏差衍生出來的新劇情。
“剛好明天小顧放假，晚上才回學校上晚自習，”莫十餘說：“白天我們一起去吧，小顧也還沒正式參觀過大企業的運作，我覺得對之後就業是一個寶貴的經驗。”
“好啊，”顧嶼川點點頭，心想順便能給蘇敘白做思想工作，讓他感受到大家齊頭並進的工作氛圍：“麻煩莫先生了。”
“你都這樣說的話，”尚喆了然於胸：“那我自然沒什麽意見，萬理，明天就聽莫、……明天就聽小莫安排。”
尚喆頓了頓，改了個更親密的稱呼，顯得他倆的關系這樣做是合理的。
尚喆小巧思。
莫十餘卻想吐槽，這樣稱呼和稱呼小輩下屬有什麽區別呢。
果然還是老幹部式。
“好了三好青年，你還有會，別留在家裏了，快走吧，”莫十餘把外套塞給他，“萬理，給他買兩個飯團，快去快去。”
萬理：“好的莫先生，莫先生放心，我不會讓尚總餓著的。”
這是他意思嗎？你是什麽皇家翻譯官。
晚上的一頓簡單餐食，無風無浪，莫十餘認為今晚會是個平安夜。
吃過飯他就進房間輔導顧嶼川寫作業，一般的難題他都沒什麽問題了，除了一些大題以外，顧嶼川已經是成績前列的好學生。
所以他請假請的容易，老師喜歡他，又有尚喆的名聲關系，在一所好學校，成績好的人也不會有人不識趣去霸淩。
顧嶼川的學生時代可以說比之前好了不止一點半點，他心存感激，覺得除了自己的努力，這一切也離不開尚喆的資助。
作為一個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三好青年預備役，尚喆的朋友他自然也是要真心對待。
比如現在心態扭曲的蘇敘白，顧嶼川決定一定要和尚總一起將其帶上正軌。
“莫先生。”
寫題的間隙，顧嶼川問：“您覺得，一個本質不壞，但是心思歪了的人，應該怎麽才能救回來呢。”
莫十餘不知道他這樣問的背後原因，以為這可能是學校裏某道引人深思的哲學題目。
“得看這個命題是不是完全絕對吧，”莫十餘撐著頭說：“從哪個方面能看出他本質不壞呢，他做了那些事情證明他只是單純的心思歪了，而不是所謂“善良”或者閱歷較少的人給他加的濾鏡。”
顧嶼川擡頭：“這個也會有偏頗嗎？”
“當然了，你很單純，所以覺得大部分人本質不壞、只是心思歪了也很正常，但是我認為現實裏是沒有那麽多值得拯救和原諒的人的，人這種生物如果真的沒有壞心思，就根本幹不出壞事，大部分情況下人做了一件影響很小的壞事，只能證明他沒有賊膽，或者他能力止步於此。”
“嗯……”顧嶼川戳戳作業本，面對莫十餘對人性負面的發言，也覺得不無道理，“您說的好像是有道理，就像昨天的服務生，如果不是尚總拉著我，我就遭殃了，我不能說這樣的人是本質不壞，我會覺得本質不壞的人，大概率是沒有針對到我。”
莫十餘也坦然誇獎：“很聰明，理解很到位。”
“但是，我還是想試試看吧，因為那個人還沒有做出什麽壞事，之前，我想試試看能不能幫忙？哪怕讓他變好一點也是可以的，畢竟他現在還沒有做什麽……”
這下莫十餘猜到了：“是尚喆的想法吧。”
顧嶼川：“唉？您猜到了？”
“這種善人想法，只能是他了，”莫十餘嘆氣，無奈也習慣，說：“你倆這方面倒是一類人，可能這也是他奶奶帶來的影響吧。”
“尚總是個好人！所以手下的員工，才會信服他，莫先生一定是也是個好人，不然尚總不會……”顧嶼川差點脫口而出，還好他反應快，迅速憋出另一個詞：“不會信任您。”
好不好的，莫十餘著實當不上。
他都不參與這個世界的因果，當然不能用這樣的概念去概括他。
說到底人類的美好品質，產生的最基礎條件，還得是身在局中。
一個做好事做壞事都無關其身的人物，他的好就談不上多可貴了。
“不敢當，”莫十餘覺得順嘴的事，說：“如果你一定要問的話，我認為不要去看這個人是否本質有問題，不要試圖感化，阻止一個有可能成為惡人的人作惡，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直擊痛點。”
“要麽，讓他知道作惡之後會有他無法承擔的後果；要麽，讓他知道做一個好人會得到更好的優待，和本質無關，純粹利益相待，只要不是窮途末路的反社會份子，正常人都會停下腳步，至於之後如何引導他真的變成一個好人，就得看造化了。”
顧嶼川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莫十餘無非說了四個字：威逼利誘。
的確是大部分人都抗拒不了的事情。
有牽掛之人就用威逼，無依無靠之人適合利誘。
實在有油鹽不進的不好控制，就瓦解他對自身的肯定和認知，摧毀整個人，自然就幹不了別的事了。
這些他對付前宿主的招數，他沒和顧嶼川說。
孩子還小，他再不當人也不至於影響一個二十不到的少年人。
話語提點，點到即止，人與人不能一概而論。
不強加黑暗面給無關的人，這是莫十餘的底線。
當晚尚喆回家，莫十餘回到系統空間也不瞞著他，大概說了一下和顧嶼川的談話，道：“是你和他說，想幫蘇敘白吧。”
尚喆洗完澡坐在床頭看一本書，聽完了莫十餘的話，視線也從書上移開。
“對，不過我隨口一說，你會不會介意？”
“不影響劇情我倒是不介意，原著沒有結尾，所以蘇敘白這個角色最後也不一定要是壞結局，”只要尚喆作為主角最後走個感情線就行，“我覺得沒什麽，只是和你提一下這個事。”
不妨礙他計劃的前提下，莫十餘對尚喆是很坦誠的，他能做到基本的真心換真心。
這一點尚喆很明白，也是他很欣賞莫十餘的一點：“好，我是覺得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因為設定遺留遺留下來的問題，想試試能不能通過自己去改變這些……但是對不起，有時候我可能確實，確實有點影響你工作了。”
尚喆不好意思了。
“我不是沒罰你嗎，也沒拿什麽說辭針對你，”莫十餘說：“人類有句話，‘貓不喜歡會自己走開’，我要是真覺得不可饒恕，自然會有我的辦法。”
尚喆說：“之前看你好幾次好像真的很生氣……”
“生氣是當然了，能不生氣嗎？你是我帶過想法最格格不入的宿主，”莫十餘：“但是你不壞，你沒有蹬鼻子上臉，我肯定不會針對你的。”
“這話我就好奇了，”尚喆說：“你之前和我吐槽過你之前的宿主，但是都是淺顯的罵了罵他們或是愚蠢或是不聽勸的地方，是什麽讓你後來決定……嗯，‘嚴懲’？”
尚喆換了個溫和一點的說辭。
莫十餘叉腰：“……怎麽說呢，我有時候覺得可能真的和你說的一樣，是部門特地的安排，不然一個運氣再差的人，也很難再穿越的世界把把遇到奇葩。”
他回想起他的第一次系統任務，那時候他還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系統。
實習系統的第一天，他接手了一個被車撞死穿越到狗血abo帶球跑小說裏的宿主。
大概是因為生前看過的小說裏，穿越而來的宿主大部分都是主角來的，有人性閃光點，一開始莫十餘也以為自己的任務就只是盯盯進度，派派目標，發發道具。
直到那個宿主從一開始單純不聽指令，到後來利用對劇情的了解和系統的漏洞，卡著最後一點任務不完成，在世界揮霍人命作威作福。
莫十餘是後來覆盤才知道，原來那個宿主之所以被撞死，是因為他酒駕害死了司機的妻兒。
那時的莫十餘剛當系統，無法理解，質問：
“這樣的人也能穿越當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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