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任世如塵（2）:願我如星君如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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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任世如塵（2）:願我如星君如月
有那麽一刻，意寒星想要伸出手去，自欺欺人地捂住那雙正在顫抖卻無淚的眼睛。
她令他失去了往日燦爛的笑容，這比即將到來的分離還要讓她心碎。
意寒星的聲音有點抖：“師尊，沒關系的，一百年之後，我們再一起看星星吧。”
秦無晝低著腦袋，手指死死抓著木廊的邊緣，木板被抓破，木刺翻起，紮進他的手心，鮮血汩汩流下，他卻渾然不覺。
像是垂死的野獸，從喉嚨間發出了近乎嘶吼的慘叫，男人慢慢弓起身子，那樣高大的人，竟然也可以蜷縮成如此弱小的一團。
意寒星眼含熱淚，將佝僂的人一把抱進懷裏。
秦無晝的腦袋貼著她的肚子，像是回到了母體的嬰胎，抖個不停。
意寒星拍著他的後背，擡眼看天空，濃雲層層，將最後一縷星光都遮蓋。
青棠谷外群山連綿，廊檐隔絕視線，連天穹都被切割成小小一片。
連最後一次都沒能一起看到星星嗎……
意寒星輕聲道：“師尊，約好了，等百年之後，我們找一處空闊的地方，一起看星星吧？”
仿佛只要將約定重覆過許多遍，就能使欲望成真。她取下頭上的絨花，故作輕松：“我生辰那日，師尊送了我三枚頭花，對應三個承諾。從前兩個，嗯，雖然是胡來，但我這人從不斤斤計較，就當作那兩個願望已經兌現了吧。現在，我想許最後一個欲望。”
秦無晝沒有吭聲。
意寒星握著他的手，強行將他的手指掰開，硬是把頭花塞進了他的掌心：“師尊現在想反悔也沒有機會了！我的第三個願望，就是讓師尊等我一百年。”
她定定地望著他，語氣認真篤定：“再過一百年，我一定會回來見你的。”
分明是秦無晝的承諾，可現在，卻輪到了她信誓旦旦。
安靜片刻，秦無晝一把摟住她的脖頸，低頭親她的發頂。
那吻宛如發了狂，其中又夾雜著無盡的心碎與無望。
他死死地抱住懷中人，像是要將她揉碎了融進自己的骨血，忽然開口了：“是本尊活該嗎？”
他的聲音無比嘶啞，“是我活該嗎？”
“我從前所殺的無數亡靈怨魂，他們在黃泉地府裏詛咒唾罵成了真，所以我今日才遭此報應？我自以為不知天高地厚，所以天道罰我如今，叫你離開……寒星，寒星……”
……
“……你告訴我，還是因為我對你不好，所以你才離開我，用這種方式來懲罰我？我……我好後悔，我應該對你再好、再好……你真的要這樣不言不語地在天上看著我嗎？你讓師尊的心都要碎盡了，你知道嗎？”
……
星辰東升西落，不知何時，意寒星終於支撐不住潮水一般襲來的困意，沈沈閉上雙眼。
再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十分陌生的醫院天花板。
她這是回來了？
她猛地坐起身。
秦無晝呢？
病房裏還有其他人，看見她醒了，立刻擁上來：“寒星你終於醒了！”
意寒星茫然環視周遭，認出來了這是校醫院的病房：“……我這是怎麽了？”
來看望她的舍友七嘴八舌：“你低血糖暈倒在宿舍裏，剛好又是生理期貧血，我們就緊急把你擡過來輸液了。”
意寒星這才低頭，看見手背上紮著的針管，冰涼液體湧入血管，連同她的心臟也猶如冰封。
片刻，一大滴溫熱的液體掉下。
舍友大驚：“怎麽輸液還疼哭了？”
“我去叫醫生來調下輸液速度，寒星你別著急啊！”
然而越是被舍友們七手八腳地安慰，意寒星的眼淚越是止不住，心底積蓄許久的委屈和難過像是洩洪。
師尊……她好想她的師尊啊。
*
等到痛痛快快哭了一場，病房的門被推開了，兩個戴著眼睛、不茍言笑的中年男女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進來。
意寒星喊了聲“爸媽”。
既然有家人來照顧，室友們便功成身退。
意爸將各種補品放在桌上，悶不做聲地拆開。一旁的意媽一見她就開始數落：“你怎麽搞的，把自己弄進醫院了？平日裏我就叫你少玩手機、早點睡覺多鍛煉，你就是不停，看看，現在住院了吧……”
意寒星有些恍然。
從前她最煩爸媽的嘮叨，又氣他們對自己總是沒有好臉色，她不敢和他們吵，就總是自己生悶氣，上了大學更是千方百計想逃離不回家。
可這樣惹人厭的語氣，時隔日久再一次聽見，竟也恍若隔世。
她忽然想起了林如意，與自己相仿的年紀，卻與父母生離死別，。
而留下的林鐵心也因過度悲痛失語，心中滿是瘡痍。
相比之下，她還能全須全尾地回到父母身邊，已經是莫大幸運……
見她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意媽更來氣了，一邊給她小蘋果，一邊絮絮叨叨：“等待會辦完出院手續，得好好補一補，流了這麽多血，也不知道吃多少才能能補回來，真是，稍微不盯著你，你就能把自己活活折騰成這樣……”
意爸將燉好的燕窩放在桌前，語重心長：“你媽說的對。”
意寒星終於回過神，看著父母熟悉的臉，突然道：“謝謝。”
意爸意媽齊刷刷頓住。
片刻，兩人交換了一個莫名悚然的眼神。
意媽伸手去摸她的額頭，意爸站起身，果斷道：“我出去找醫生進來看看！”
意寒星哭笑不得：“我腦子沒有燒壞！我也沒有說胡話！不用找醫生了。”
意媽更震驚了：“那你剛剛說什麽……你這孩子，從前見到我們一個字都不肯多說的，別人家孩子青春期叛逆，你倒好，直到上大學叛逆期才姍姍來遲，現在又是怎麽回事？”
意寒星莫名心虛，低頭喝燕窩避開視線：“那您就當我叛逆期結束了唄。”
想了想，又道：“我從前總躲著你們，是我不對，但你們也該給我道歉。”
話音剛落，病房內融洽的氣氛驟然消散了。
望著爸媽難看的臉色，意寒星在心底嘆了口氣。她爸媽都是當地重點中學的教師，大概是在課堂上訓學生訓多了，回到家裏也把她當學生訓，從小到大，行動上關愛有之，可言語總是嚴厲多過輕松。
意爸重重將手裏的保險飯盒往桌上一放，碰出重響：“哪有大人給孩子道歉的，胡說八道！”
若是放在往日，意寒星十有八九是表面老實不吭聲、腹內窩囊腹誹，然而今非昔比。
若說穿書一遭有什麽真切地改變了她，大概就是從那人身上學來的、一往無前的勇氣吧。
意寒星目光毫不躲閃，認真道：“我不喜歡你們說話的口氣，總是數落我，我不開心，所以你們要向我道歉。”
意媽不悅道：“我們那都是為你好，你小孩子家家的，有什麽不開心的。”
意寒星有些好笑：“我都成年了，我自己開不開心我還不知道嗎。你們關心我，我都知道，我很感激，可是我就是不喜歡，我不開心，請你們以後別這樣對我了。”
這是從小到大第一次，她如此與爸媽針鋒相對的談話，心臟怦怦跳，眼前似乎浮現出秦無晝的臉龐。
他似乎已經取回劍骨，手持憶君淚，戰甲生光，在一片屍山血海中朝對面的魔族殺去。
那劍劍刃鋒銳悍然，劍光雪亮，好似那人褪去昔日言笑晏晏的面具，露出乖戾與狠絕，再不掩飾殺氣肆意。
這股磅礴洋溢的氣勢，透過畫面傳到意寒星心口，為她註入一股安定的力量，鼓舞著她，讓她得以完成自己少女時代的小小英雄主義。
意寒星平靜而堅決道：“還有，從今以後那些過分的宵禁、交友管控規矩我都不會遵守，這段時間我也有在勤工儉學，已經攢夠了自己的學雜費，我會照顧好我自己。”
意爸意媽看著她仿佛看著一個全新的陌生人，神情裏有驚訝，有惱怒，有一絲受傷。
正好護士來查房，意寒星的掛瓶空了，實習護士拔掉她手上的針管，一不小心反流，一股觸目驚心的大紅湧出。
意寒星還沒說什麽，意媽先叫了起來：“哎哎哎，我兒暈血呢！”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從前一見血就頭暈惡心的女兒沒有倒下，她面色如常，朝意媽笑了笑。
意媽上前的腳步一頓。
不知為何，她突然想起意寒星剛剛學會走路的時候，初生牛犢不怕虎，小小的孩子蹣跚學步，時不時摔上一跤，她在一旁看了都覺得痛，可小意寒星卻一點也不覺得，拍拍手爬起來，繼續笑哈哈地學走、摔跤、爬起，循環。
不知何時，她的孩子已經長得這樣大了。幼小的雛鳥羽翼漸豐，開始渴望沖破父母構築的巢穴，向往一片無邊無垠的未來天空，去冒險、去流浪、去淋雨、去受傷。
當初意媽生下意寒星時遇到難產，死門關前撿回一條命，從此夫妻倆對這個孩子都加倍呵護，生怕外界危機重重，傷到了寶貝女兒一丁點。
可如今，意媽看著搶過丈夫手裏行李箱，主動拎著重物往外走的女兒背影，忽然覺得，那看似瘦弱的身影已經有了三分成年人的堅強。
意爸還是舍不得讓她拎那沈甸甸的箱子，又要上前搶回來，卻被自己的妻子攔住了。
意媽沖她搖了搖頭，第一次道：“她長大了，讓她自己決定吧。”
……
意寒星走出醫院大門，天空蔚藍，陽光明媚。
她的眼前，再一次浮現出那人的身影。
這一次，他站在他們分別的青棠谷長廊中，呆呆望著漫天繁星，背影說不出的蕭索。
然而當意寒星情不自禁想要伸出手觸碰那背影時，畫面又如鏡花水月消散了。
接下來幾天，這樣的一幕幕還在反覆上演。
意寒終於確定了，不是她的錯覺，她雖然已經穿回現代，可眼前卻依舊能夠看到那個書中世界的場景。
似乎現實世界與書中世界時間流速不同，有時意寒星這裏還是白日，幻相中的秦無晝已經身處黑夜。
幻相中的秦無晝多半背對著她，只有一個模糊的背影，她只能從青棠谷山門前爬滿花藤的石壁上揣測歲月流逝。
金黃爛漫的迎春花，濃綠的爬山虎，火紅如血的楓葉，皚皚的白雪，石壁上枯榮更替，滄海桑田，漸漸連頑石也刻出深痕。
唯有秦無晝夜夜風雨無阻，總會在他們約好看星星的夢生臺前孤坐一宿。
意寒星的眼前模糊一片，依稀看見畫面閃爍變幻，最終定格在秦無晝與覆生的天魔對峙。
意寒星一下子認出來了，這是化神期修士飛升前最後一道考驗。
十八重雷劫落下，四周雷聲轟轟，紫電亂閃，依稀是大能飛升之兆。
秦無晝逆著漫天雷流，悍然揮出一劍，黑劍攜帶緋光，在漆黑夜幕下滑出一輪圓滿的弧，猶如熊熊燃燒的黑日。
他的笑聲無比肆意而張揚。
秦無晝就在這明亮的笑聲中，石破天驚地一劍將天魔的腦袋砍下！
“集天地怨氣而生又如何，天魔不死不滅又如何，就算你死而覆生一萬次，我也能再殺你一萬次！”
轟隆——
鴻蒙初辟的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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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麽一刻，意寒星想要伸出手去，自欺欺人地捂住那雙正在顫抖卻無淚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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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無晝低著腦袋，手指死死抓著木廊的邊緣，木板被抓破，木刺翻起，紮進他的手心，鮮血汩汩流下，他卻渾然不覺。
像是垂死的野獸，從喉嚨間發出了近乎嘶吼的慘叫，男人慢慢弓起身子，那樣高大的人，竟然也可以蜷縮成如此弱小的一團。
意寒星眼含熱淚，將佝僂的人一把抱進懷裏。
秦無晝的腦袋貼著她的肚子，像是回到了母體的嬰胎，抖個不停。
意寒星拍著他的後背，擡眼看天空，濃雲層層，將最後一縷星光都遮蓋。
青棠谷外群山連綿，廊檐隔絕視線，連天穹都被切割成小小一片。
連最後一次都沒能一起看到星星嗎……
意寒星輕聲道：“師尊，約好了，等百年之後，我們找一處空闊的地方，一起看星星吧？”
仿佛只要將約定重覆過許多遍，就能使欲望成真。她取下頭上的絨花，故作輕松：“我生辰那日，師尊送了我三枚頭花，對應三個承諾。從前兩個，嗯，雖然是胡來，但我這人從不斤斤計較，就當作那兩個願望已經兌現了吧。現在，我想許最後一個欲望。”
秦無晝沒有吭聲。
意寒星握著他的手，強行將他的手指掰開，硬是把頭花塞進了他的掌心：“師尊現在想反悔也沒有機會了！我的第三個願望，就是讓師尊等我一百年。”
她定定地望著他，語氣認真篤定：“再過一百年，我一定會回來見你的。”
分明是秦無晝的承諾，可現在，卻輪到了她信誓旦旦。
安靜片刻，秦無晝一把摟住她的脖頸，低頭親她的發頂。
那吻宛如發了狂，其中又夾雜著無盡的心碎與無望。
他死死地抱住懷中人，像是要將她揉碎了融進自己的骨血，忽然開口了：“是本尊活該嗎？”
他的聲音無比嘶啞，“是我活該嗎？”
“我從前所殺的無數亡靈怨魂，他們在黃泉地府裏詛咒唾罵成了真，所以我今日才遭此報應？我自以為不知天高地厚，所以天道罰我如今，叫你離開……寒星，寒星……”
……
“……你告訴我，還是因為我對你不好，所以你才離開我，用這種方式來懲罰我？我……我好後悔，我應該對你再好、再好……你真的要這樣不言不語地在天上看著我嗎？你讓師尊的心都要碎盡了，你知道嗎？”
……
星辰東升西落，不知何時，意寒星終於支撐不住潮水一般襲來的困意，沈沈閉上雙眼。
再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十分陌生的醫院天花板。
她這是回來了？
她猛地坐起身。
秦無晝呢？
病房裏還有其他人，看見她醒了，立刻擁上來：“寒星你終於醒了！”
意寒星茫然環視周遭，認出來了這是校醫院的病房：“……我這是怎麽了？”
來看望她的舍友七嘴八舌：“你低血糖暈倒在宿舍裏，剛好又是生理期貧血，我們就緊急把你擡過來輸液了。”
意寒星這才低頭，看見手背上紮著的針管，冰涼液體湧入血管，連同她的心臟也猶如冰封。
片刻，一大滴溫熱的液體掉下。
舍友大驚：“怎麽輸液還疼哭了？”
“我去叫醫生來調下輸液速度，寒星你別著急啊！”
然而越是被舍友們七手八腳地安慰，意寒星的眼淚越是止不住，心底積蓄許久的委屈和難過像是洩洪。
師尊……她好想她的師尊啊。
*
等到痛痛快快哭了一場，病房的門被推開了，兩個戴著眼睛、不茍言笑的中年男女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進來。
意寒星喊了聲“爸媽”。
既然有家人來照顧，室友們便功成身退。
意爸將各種補品放在桌上，悶不做聲地拆開。一旁的意媽一見她就開始數落：“你怎麽搞的，把自己弄進醫院了？平日裏我就叫你少玩手機、早點睡覺多鍛煉，你就是不停，看看，現在住院了吧……”
意寒星有些恍然。
從前她最煩爸媽的嘮叨，又氣他們對自己總是沒有好臉色，她不敢和他們吵，就總是自己生悶氣，上了大學更是千方百計想逃離不回家。
可這樣惹人厭的語氣，時隔日久再一次聽見，竟也恍若隔世。
她忽然想起了林如意，與自己相仿的年紀，卻與父母生離死別，。
而留下的林鐵心也因過度悲痛失語，心中滿是瘡痍。
相比之下，她還能全須全尾地回到父母身邊，已經是莫大幸運……
見她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意媽更來氣了，一邊給她小蘋果，一邊絮絮叨叨：“等待會辦完出院手續，得好好補一補，流了這麽多血，也不知道吃多少才能能補回來，真是，稍微不盯著你，你就能把自己活活折騰成這樣……”
意爸將燉好的燕窩放在桌前，語重心長：“你媽說的對。”
意寒星終於回過神，看著父母熟悉的臉，突然道：“謝謝。”
意爸意媽齊刷刷頓住。
片刻，兩人交換了一個莫名悚然的眼神。
意媽伸手去摸她的額頭，意爸站起身，果斷道：“我出去找醫生進來看看！”
意寒星哭笑不得：“我腦子沒有燒壞！我也沒有說胡話！不用找醫生了。”
意媽更震驚了：“那你剛剛說什麽……你這孩子，從前見到我們一個字都不肯多說的，別人家孩子青春期叛逆，你倒好，直到上大學叛逆期才姍姍來遲，現在又是怎麽回事？”
意寒星莫名心虛，低頭喝燕窩避開視線：“那您就當我叛逆期結束了唄。”
想了想，又道：“我從前總躲著你們，是我不對，但你們也該給我道歉。”
話音剛落，病房內融洽的氣氛驟然消散了。
望著爸媽難看的臉色，意寒星在心底嘆了口氣。她爸媽都是當地重點中學的教師，大概是在課堂上訓學生訓多了，回到家裏也把她當學生訓，從小到大，行動上關愛有之，可言語總是嚴厲多過輕松。
意爸重重將手裏的保險飯盒往桌上一放，碰出重響：“哪有大人給孩子道歉的，胡說八道！”
若是放在往日，意寒星十有八九是表面老實不吭聲、腹內窩囊腹誹，然而今非昔比。
若說穿書一遭有什麽真切地改變了她，大概就是從那人身上學來的、一往無前的勇氣吧。
意寒星目光毫不躲閃，認真道：“我不喜歡你們說話的口氣，總是數落我，我不開心，所以你們要向我道歉。”
意媽不悅道：“我們那都是為你好，你小孩子家家的，有什麽不開心的。”
意寒星有些好笑：“我都成年了，我自己開不開心我還不知道嗎。你們關心我，我都知道，我很感激，可是我就是不喜歡，我不開心，請你們以後別這樣對我了。”
這是從小到大第一次，她如此與爸媽針鋒相對的談話，心臟怦怦跳，眼前似乎浮現出秦無晝的臉龐。
他似乎已經取回劍骨，手持憶君淚，戰甲生光，在一片屍山血海中朝對面的魔族殺去。
那劍劍刃鋒銳悍然，劍光雪亮，好似那人褪去昔日言笑晏晏的面具，露出乖戾與狠絕，再不掩飾殺氣肆意。
這股磅礴洋溢的氣勢，透過畫面傳到意寒星心口，為她註入一股安定的力量，鼓舞著她，讓她得以完成自己少女時代的小小英雄主義。
意寒星平靜而堅決道：“還有，從今以後那些過分的宵禁、交友管控規矩我都不會遵守，這段時間我也有在勤工儉學，已經攢夠了自己的學雜費，我會照顧好我自己。”
意爸意媽看著她仿佛看著一個全新的陌生人，神情裏有驚訝，有惱怒，有一絲受傷。
正好護士來查房，意寒星的掛瓶空了，實習護士拔掉她手上的針管，一不小心反流，一股觸目驚心的大紅湧出。
意寒星還沒說什麽，意媽先叫了起來：“哎哎哎，我兒暈血呢！”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從前一見血就頭暈惡心的女兒沒有倒下，她面色如常，朝意媽笑了笑。
意媽上前的腳步一頓。
不知為何，她突然想起意寒星剛剛學會走路的時候，初生牛犢不怕虎，小小的孩子蹣跚學步，時不時摔上一跤，她在一旁看了都覺得痛，可小意寒星卻一點也不覺得，拍拍手爬起來，繼續笑哈哈地學走、摔跤、爬起，循環。
不知何時，她的孩子已經長得這樣大了。幼小的雛鳥羽翼漸豐，開始渴望沖破父母構築的巢穴，向往一片無邊無垠的未來天空，去冒險、去流浪、去淋雨、去受傷。
當初意媽生下意寒星時遇到難產，死門關前撿回一條命，從此夫妻倆對這個孩子都加倍呵護，生怕外界危機重重，傷到了寶貝女兒一丁點。
可如今，意媽看著搶過丈夫手裏行李箱，主動拎著重物往外走的女兒背影，忽然覺得，那看似瘦弱的身影已經有了三分成年人的堅強。
意爸還是舍不得讓她拎那沈甸甸的箱子，又要上前搶回來，卻被自己的妻子攔住了。
意媽沖她搖了搖頭，第一次道：“她長大了，讓她自己決定吧。”
……
意寒星走出醫院大門，天空蔚藍，陽光明媚。
她的眼前，再一次浮現出那人的身影。
這一次，他站在他們分別的青棠谷長廊中，呆呆望著漫天繁星，背影說不出的蕭索。
然而當意寒星情不自禁想要伸出手觸碰那背影時，畫面又如鏡花水月消散了。
接下來幾天，這樣的一幕幕還在反覆上演。
意寒終於確定了，不是她的錯覺，她雖然已經穿回現代，可眼前卻依舊能夠看到那個書中世界的場景。
似乎現實世界與書中世界時間流速不同，有時意寒星這裏還是白日，幻相中的秦無晝已經身處黑夜。
幻相中的秦無晝多半背對著她，只有一個模糊的背影，她只能從青棠谷山門前爬滿花藤的石壁上揣測歲月流逝。
金黃爛漫的迎春花，濃綠的爬山虎，火紅如血的楓葉，皚皚的白雪，石壁上枯榮更替，滄海桑田，漸漸連頑石也刻出深痕。
唯有秦無晝夜夜風雨無阻，總會在他們約好看星星的夢生臺前孤坐一宿。
意寒星的眼前模糊一片，依稀看見畫面閃爍變幻，最終定格在秦無晝與覆生的天魔對峙。
意寒星一下子認出來了，這是化神期修士飛升前最後一道考驗。
十八重雷劫落下，四周雷聲轟轟，紫電亂閃，依稀是大能飛升之兆。
秦無晝逆著漫天雷流，悍然揮出一劍，黑劍攜帶緋光，在漆黑夜幕下滑出一輪圓滿的弧，猶如熊熊燃燒的黑日。
他的笑聲無比肆意而張揚。
秦無晝就在這明亮的笑聲中，石破天驚地一劍將天魔的腦袋砍下！
“集天地怨氣而生又如何，天魔不死不滅又如何，就算你死而覆生一萬次，我也能再殺你一萬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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