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邪心誘欲（3）:準備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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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邪心誘欲（3）:準備回家
五光十色的幻覺，持續了一整夜。
中途有一瞬，意寒星的眼前似乎出現重影。
是一間雪白的病房，滴答作響的醫療儀器，還有戴著口罩看不清神色的醫生護士，圍在病窗前滿臉焦急的爸媽……
下一瞬，前所未有的深度打碎現世的海市蟄樓。
秦無晝潮紅的面孔重新出現，英俊的男人稍微仰頭，全身肌肉繃緊，瞇起眼睛，俯視著她。
已經在最深處了，無比興奮，無比舒爽，血液轟隆隆沖刷過耳膜，他情不自禁地喘了幾聲，即使第一回已經結束，仍然埋在裏面不肯出來，又黏黏糊糊地去親她。
……
等意寒星再次恢覆意識時，屋外大雨已經停歇，空氣裏滿是濕潤泥土的清新氣息。
天還是黑漆漆的，她一開始還以為是天沒亮，隨即才想起來，這已經是第二天的夜晚了。
身體暖乎乎又懶洋洋的，有種蒸過桑拿的軟綿感，她撐起身，壓在胸前的赤裸手臂隨之滑落。
秦無晝睡在她身邊，側身趴著，黑發一縷不安分地翹起來，即使在睡夢中，他也緊緊皺著眉。
因為摟著她的胳膊落了空，他眉間蹙得更深，眼睫顫動幾下，終於緩緩睜開。
意寒星同他對視。
隨後，她披衣起身下榻，忍著酸軟的兩腿，慢吞吞到了窗前，推開窗扉。
清涼夜風混著草木水汽，吹散一室花香旖旎，也吹去了最後一點殘留的血腥氣。
林無咎的屍身已經不見了，看來在她力竭暈過去之前，秦無晝已經將一切都收拾得幹幹凈凈。
靜夜安謐，就仿佛一切爭執瘋狂都沒有發生過。
意寒星閉起眼睛，任由晚風撲面，消去身體上殘留的最後一點暧昧酥麻。
風也吹起少女的長發，散發如墨，發稍拂過秦無晝的面頰，他下意識閉了閉眼。
等臉上的熱意消退下去，意寒星聽見身後床榻“吱呀”一聲，有人下了床，走到她身後。
意寒星轉過身，秦無晝已經蹲在她面前，手上捏著一只軟底繡鞋，側著的臉認真：“地上涼，先穿鞋。”
意寒星跳上窗臺，方便他穿。
秦無晝人高肩寬，足足比她高出一個頭，手掌也寬，將少女的裸足置在掌心，像是捏住一枚晶瑩剔透的菱角。
因為她跳下床時是光著腳，難免踩上地上的塵灰，秦無晝面不改色，用手指細細將塵灰抹凈，又將她因為吹風有些受涼的雙腳抱進懷裏，用自己的胸口暖了一會。
透過薄薄的錦袍，意寒星能感覺到衣襟下沈穩跳動的心臟，她歪了歪腦袋，忽起玩性，用足尖點了兩下男人的胸膛。
秦無晝擡起頭，不知是不是今夜星光璀璨，玻璃日裏居然有些水潤閃亮。
意寒星想起來昨夜他做到最後玻璃日流血的慘狀，心有惴惴，於是指了指他的眼睛：“沒事嗎？”
秦無晝搖頭。
她知道師尊不屑撒謊，既然他說沒事，那大概就是真的沒大問題，於是她重新勾勾腳趾，又想去逗他。
秦無晝略微瞇起眼睛，竟也十分耐心，一言不發地任由那只腳丫在自己臉上踩來踩去。
估摸她玩得差不多，他才重新握住伶仃的腳踝，輕輕拽下來，穿好鞋。
他站起身來，看了她一會，彎腰又要湊過來親她。
意寒星一巴掌糊過去，有些嫌棄：“剛才碰過腳！”
秦無晝微微揚眉：“你自己的腳也嫌棄？”
意寒星雙標得理直氣壯：“嗯！”
秦無晝淡淡笑了下：“那好吧，我不嫌棄。”
雖然如此，他倒也沒有強求，腦袋略微偏過，額頭抵著她的肩膀。
呼吸沈沈，他像是撒嬌又像是委屈，蹭了幾下，把意寒星好端端的衣裳又弄亂了。
她正要嘟囔抱怨，忽聽秦無晝開口：“什麽時候恢覆記憶的？”
意寒星怔了下，道：“……林無咎死的時候。”
興許是鬼母燭為報恩，在林無咎身上下了某種禁制，在林無咎死去的一瞬間，混淆意寒星記憶的法術也自動失效，她驟然想起自己並非剛剛穿書的看客，什麽攻略任務都是無稽之談，和反派十分親密的原身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
想到這幾天的無妄之災，她頭疼地嘆了口氣。
秦無晝一下子將她抱得更緊。
“師尊我喘不過氣了！”意寒星趕緊拍他。
秦無晝的聲音悶悶的：“我不放手。”
意寒星好氣又好笑：“我要憋死了！”
秦無晝沒吭聲，忽然張嘴咬了一下她的脖子。
意寒星：“……”
“行了行了，真正該生氣的是我才對吧！師尊居然還好意思委屈上了！”
她強行把肩膀上的腦袋推開，忽然頭皮一扯，低頭一看，是發稍纏上秦無晝衣襟的系扣。
似曾相識的畫面一閃而過，從前也有幾次她的頭發纏上秦無晝的衣扣來著，糟了，師尊又要把她的頭發割掉了！
大學期末周熬夜脫發的噩夢歷歷在目，導致意寒星對這具身體的濃密長發十分珍惜，然而還沒來得及輪到她動手，秦無晝已經率先捏住了那一縷發稍。
“師尊別——”
衣扣被用力扯掉，連同那縷完好無損的青絲，一起躺在秦無晝的掌心。
意寒星下意識看向那被粗暴扯壞的領口。
秦無晝的衣食住行大多是由大徒弟兼下屬南潯負責，南潯從前和她閑聊時說過，秦無晝為人講究，不是千金一匹的南海鮫紗不用，每件衣裳上的繡紋都是最好的繡娘花上小半年縫制，連配飾的衣扣都是獨一無二。
同秦無晝相處日久，意寒星更知道，這人有多講究精致，別的不說，就他每天打扮得花孔雀一樣，不知要花上多少功夫。
可現下，那枚鎏金衣扣被扯下，扯出線頭，衣襟也皺巴巴的，十分狼狽。
衣裳的主人卻渾不在意，將那枚礙事的衣扣隨手扔了，替意寒星梳理好長發，仔仔細細地編成她慣紮的側辮。
意寒星盯著他，正要說什麽，忽然就眼睜睜看著他的手從自己的辮子中間穿了過去。
這一下，兩個人都呆住了。
與此同時，先前的海市蜃樓再一次出現，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在病床前走來走去，還有幾個抱著花束來看望的同學，一臉憂心。
下一刻，喉間腥甜。
“寒星！”
*
暈過去後，意寒星卻留有一分清明意識。
黑暗中，一團溫煦光芒出現，緩聲開口。
……
再次醒來時，自己已經躺在臥房床上，隔著床幔，有人在外交談。
是秦無晝怒不可遏的聲音：“什麽叫她的元陰虧空、早亡之相？！”
意寒星想起昏迷時那團光團對自己的話，也是一怔。
她撩起衣裳一看，果然，不知何時那標志著爐鼎“使用”程度的曼珠沙華刺青已經完全綻放。
也不奇怪，自打她穿書以後已經不知和秦無晝滾了多少回床單，又沒有找到解藥，要是直到現在還能平安無事，她自己都不信。
秦無晝對面醫修打扮的人“噗通”跪下：“尊上，小的不敢欺瞞，實在是意姑娘體質、體質特殊，先前又未講究，雙、雙修之事本來就是外漏內虧，小的實在是無力回天——”
“所有人，你們，統統滾！”
等跪了一地十幾個醫修都跌跌撞撞沖出門，屋內重歸寂靜，意寒星慢慢從床上爬起來。
床幔沒有遮嚴實，她看見一道凝夜紫身影背對著自己。
一縷夕陽照亮屋內，他低著腦袋，看不見神情，只看得見攥的緊緊的右拳。
那雙手，意寒星曾見過它猙獰擰斷他人脖頸的兇殘，見過它溫柔為她挽發的模樣，也見過它肆意妄為、送她歡愉又夾雜折磨的模樣，但這好像還是她第一次，看見那雙手顫抖不已。
半晌，秦無晝轉過身，朝床前走來，意寒星以為他要上榻，卻眼睜睜看著他在床前慢慢跪了下來。
他用手捂住臉。
若不是還有極輕的呼吸，意寒星就要以為他已經死去了。
透過他身後的花窗，群山連綿起伏，爛漫夕陽搖搖欲墜，暖洋洋的金光毫不留情，慷慨地灑在青年的身上。
秦無晝卻宛如一尊失去所有生機的冰塑，自始至終，只是維持著那個捂著臉的動作，指尖幹幹燥燥。
可那流不出來的眼淚卻流到了意寒星的眼睛裏，她眼眶發熱，正要開口，就見秦無晝放下手，站了起來。
他搖搖晃晃地出了門，意寒星一怔，連忙跳下床，跟上他。
秦無晝徑自下了山，先前襲擊他們的石佛已經被清理，成了真正一動不動的死物。
數不清的巨大的佛像在晚霞餘暉中低眉垂目，慈悲渡世。
秦無晝站在陽光照不到的陰影裏，微微仰頭，和佛像對視。
他雙手合十，深深一揖，雙膝跪地，重重叩首。
“諸天神佛在上，我秦無晝無惡不作，萬死不辭，可還想貪心不足，求一句保佑，保佑我徒吾愛，今生今世，來生來世，無病無災、平平安安。我可百死其身，叫我永生永世，不得輪回。”
說完，爬起身，向前一步，雙手合十，深深一揖，雙膝跪地，重重叩首。
就這麽一步一叩首，秦無晝猶如朝聖的虔誠信徒，等到最後一絲夕陽殘暉被冷山吞沒，他在一片萬籟俱寂的漆黑中踏進大雄寶殿。
上山土路粗糲，他沒用任何護體法術，額間、手掌、膝蓋已經滲出血絲。
他潦草用袖子擦了擦，這才小心翼翼地踏進殿中，再一次重覆那一路以來念過不知幾百幾千遍的祈禱。
“諸天神佛在上，我秦無晝無惡不作，萬死不辭，可還想貪心不足，求一句保佑，保佑我徒吾愛，今生今世，來生來世，無病無災、平平安安。我可百死其身，叫我永生永世，不得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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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有一瞬，意寒星的眼前似乎出現重影。
是一間雪白的病房，滴答作響的醫療儀器，還有戴著口罩看不清神色的醫生護士，圍在病窗前滿臉焦急的爸媽……
下一瞬，前所未有的深度打碎現世的海市蟄樓。
秦無晝潮紅的面孔重新出現，英俊的男人稍微仰頭，全身肌肉繃緊，瞇起眼睛，俯視著她。
已經在最深處了，無比興奮，無比舒爽，血液轟隆隆沖刷過耳膜，他情不自禁地喘了幾聲，即使第一回已經結束，仍然埋在裏面不肯出來，又黏黏糊糊地去親她。
……
等意寒星再次恢覆意識時，屋外大雨已經停歇，空氣裏滿是濕潤泥土的清新氣息。
天還是黑漆漆的，她一開始還以為是天沒亮，隨即才想起來，這已經是第二天的夜晚了。
身體暖乎乎又懶洋洋的，有種蒸過桑拿的軟綿感，她撐起身，壓在胸前的赤裸手臂隨之滑落。
秦無晝睡在她身邊，側身趴著，黑發一縷不安分地翹起來，即使在睡夢中，他也緊緊皺著眉。
因為摟著她的胳膊落了空，他眉間蹙得更深，眼睫顫動幾下，終於緩緩睜開。
意寒星同他對視。
隨後，她披衣起身下榻，忍著酸軟的兩腿，慢吞吞到了窗前，推開窗扉。
清涼夜風混著草木水汽，吹散一室花香旖旎，也吹去了最後一點殘留的血腥氣。
林無咎的屍身已經不見了，看來在她力竭暈過去之前，秦無晝已經將一切都收拾得幹幹凈凈。
靜夜安謐，就仿佛一切爭執瘋狂都沒有發生過。
意寒星閉起眼睛，任由晚風撲面，消去身體上殘留的最後一點暧昧酥麻。
風也吹起少女的長發，散發如墨，發稍拂過秦無晝的面頰，他下意識閉了閉眼。
等臉上的熱意消退下去，意寒星聽見身後床榻“吱呀”一聲，有人下了床，走到她身後。
意寒星轉過身，秦無晝已經蹲在她面前，手上捏著一只軟底繡鞋，側著的臉認真：“地上涼，先穿鞋。”
意寒星跳上窗臺，方便他穿。
秦無晝人高肩寬，足足比她高出一個頭，手掌也寬，將少女的裸足置在掌心，像是捏住一枚晶瑩剔透的菱角。
因為她跳下床時是光著腳，難免踩上地上的塵灰，秦無晝面不改色，用手指細細將塵灰抹凈，又將她因為吹風有些受涼的雙腳抱進懷裏，用自己的胸口暖了一會。
透過薄薄的錦袍，意寒星能感覺到衣襟下沈穩跳動的心臟，她歪了歪腦袋，忽起玩性，用足尖點了兩下男人的胸膛。
秦無晝擡起頭，不知是不是今夜星光璀璨，玻璃日裏居然有些水潤閃亮。
意寒星想起來昨夜他做到最後玻璃日流血的慘狀，心有惴惴，於是指了指他的眼睛：“沒事嗎？”
秦無晝搖頭。
她知道師尊不屑撒謊，既然他說沒事，那大概就是真的沒大問題，於是她重新勾勾腳趾，又想去逗他。
秦無晝略微瞇起眼睛，竟也十分耐心，一言不發地任由那只腳丫在自己臉上踩來踩去。
估摸她玩得差不多，他才重新握住伶仃的腳踝，輕輕拽下來，穿好鞋。
他站起身來，看了她一會，彎腰又要湊過來親她。
意寒星一巴掌糊過去，有些嫌棄：“剛才碰過腳！”
秦無晝微微揚眉：“你自己的腳也嫌棄？”
意寒星雙標得理直氣壯：“嗯！”
秦無晝淡淡笑了下：“那好吧，我不嫌棄。”
雖然如此，他倒也沒有強求，腦袋略微偏過，額頭抵著她的肩膀。
呼吸沈沈，他像是撒嬌又像是委屈，蹭了幾下，把意寒星好端端的衣裳又弄亂了。
她正要嘟囔抱怨，忽聽秦無晝開口：“什麽時候恢覆記憶的？”
意寒星怔了下，道：“……林無咎死的時候。”
興許是鬼母燭為報恩，在林無咎身上下了某種禁制，在林無咎死去的一瞬間，混淆意寒星記憶的法術也自動失效，她驟然想起自己並非剛剛穿書的看客，什麽攻略任務都是無稽之談，和反派十分親密的原身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
想到這幾天的無妄之災，她頭疼地嘆了口氣。
秦無晝一下子將她抱得更緊。
“師尊我喘不過氣了！”意寒星趕緊拍他。
秦無晝的聲音悶悶的：“我不放手。”
意寒星好氣又好笑：“我要憋死了！”
秦無晝沒吭聲，忽然張嘴咬了一下她的脖子。
意寒星：“……”
“行了行了，真正該生氣的是我才對吧！師尊居然還好意思委屈上了！”
她強行把肩膀上的腦袋推開，忽然頭皮一扯，低頭一看，是發稍纏上秦無晝衣襟的系扣。
似曾相識的畫面一閃而過，從前也有幾次她的頭發纏上秦無晝的衣扣來著，糟了，師尊又要把她的頭發割掉了！
大學期末周熬夜脫發的噩夢歷歷在目，導致意寒星對這具身體的濃密長發十分珍惜，然而還沒來得及輪到她動手，秦無晝已經率先捏住了那一縷發稍。
“師尊別——”
衣扣被用力扯掉，連同那縷完好無損的青絲，一起躺在秦無晝的掌心。
意寒星下意識看向那被粗暴扯壞的領口。
秦無晝的衣食住行大多是由大徒弟兼下屬南潯負責，南潯從前和她閑聊時說過，秦無晝為人講究，不是千金一匹的南海鮫紗不用，每件衣裳上的繡紋都是最好的繡娘花上小半年縫制，連配飾的衣扣都是獨一無二。
同秦無晝相處日久，意寒星更知道，這人有多講究精致，別的不說，就他每天打扮得花孔雀一樣，不知要花上多少功夫。
可現下，那枚鎏金衣扣被扯下，扯出線頭，衣襟也皺巴巴的，十分狼狽。
衣裳的主人卻渾不在意，將那枚礙事的衣扣隨手扔了，替意寒星梳理好長發，仔仔細細地編成她慣紮的側辮。
意寒星盯著他，正要說什麽，忽然就眼睜睜看著他的手從自己的辮子中間穿了過去。
這一下，兩個人都呆住了。
與此同時，先前的海市蜃樓再一次出現，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在病床前走來走去，還有幾個抱著花束來看望的同學，一臉憂心。
下一刻，喉間腥甜。
“寒星！”
*
暈過去後，意寒星卻留有一分清明意識。
黑暗中，一團溫煦光芒出現，緩聲開口。
……
再次醒來時，自己已經躺在臥房床上，隔著床幔，有人在外交談。
是秦無晝怒不可遏的聲音：“什麽叫她的元陰虧空、早亡之相？！”
意寒星想起昏迷時那團光團對自己的話，也是一怔。
她撩起衣裳一看，果然，不知何時那標志著爐鼎“使用”程度的曼珠沙華刺青已經完全綻放。
也不奇怪，自打她穿書以後已經不知和秦無晝滾了多少回床單，又沒有找到解藥，要是直到現在還能平安無事，她自己都不信。
秦無晝對面醫修打扮的人“噗通”跪下：“尊上，小的不敢欺瞞，實在是意姑娘體質、體質特殊，先前又未講究，雙、雙修之事本來就是外漏內虧，小的實在是無力回天——”
“所有人，你們，統統滾！”
等跪了一地十幾個醫修都跌跌撞撞沖出門，屋內重歸寂靜，意寒星慢慢從床上爬起來。
床幔沒有遮嚴實，她看見一道凝夜紫身影背對著自己。
一縷夕陽照亮屋內，他低著腦袋，看不見神情，只看得見攥的緊緊的右拳。
那雙手，意寒星曾見過它猙獰擰斷他人脖頸的兇殘，見過它溫柔為她挽發的模樣，也見過它肆意妄為、送她歡愉又夾雜折磨的模樣，但這好像還是她第一次，看見那雙手顫抖不已。
半晌，秦無晝轉過身，朝床前走來，意寒星以為他要上榻，卻眼睜睜看著他在床前慢慢跪了下來。
他用手捂住臉。
若不是還有極輕的呼吸，意寒星就要以為他已經死去了。
透過他身後的花窗，群山連綿起伏，爛漫夕陽搖搖欲墜，暖洋洋的金光毫不留情，慷慨地灑在青年的身上。
秦無晝卻宛如一尊失去所有生機的冰塑，自始至終，只是維持著那個捂著臉的動作，指尖幹幹燥燥。
可那流不出來的眼淚卻流到了意寒星的眼睛裏，她眼眶發熱，正要開口，就見秦無晝放下手，站了起來。
他搖搖晃晃地出了門，意寒星一怔，連忙跳下床，跟上他。
秦無晝徑自下了山，先前襲擊他們的石佛已經被清理，成了真正一動不動的死物。
數不清的巨大的佛像在晚霞餘暉中低眉垂目，慈悲渡世。
秦無晝站在陽光照不到的陰影裏，微微仰頭，和佛像對視。
他雙手合十，深深一揖，雙膝跪地，重重叩首。
“諸天神佛在上，我秦無晝無惡不作，萬死不辭，可還想貪心不足，求一句保佑，保佑我徒吾愛，今生今世，來生來世，無病無災、平平安安。我可百死其身，叫我永生永世，不得輪回。”
說完，爬起身，向前一步，雙手合十，深深一揖，雙膝跪地，重重叩首。
就這麽一步一叩首，秦無晝猶如朝聖的虔誠信徒，等到最後一絲夕陽殘暉被冷山吞沒，他在一片萬籟俱寂的漆黑中踏進大雄寶殿。
上山土路粗糲，他沒用任何護體法術，額間、手掌、膝蓋已經滲出血絲。
他潦草用袖子擦了擦，這才小心翼翼地踏進殿中，再一次重覆那一路以來念過不知幾百幾千遍的祈禱。
“諸天神佛在上，我秦無晝無惡不作，萬死不辭，可還想貪心不足，求一句保佑，保佑我徒吾愛，今生今世，來生來世，無病無災、平平安安。我可百死其身，叫我永生永世，不得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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