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金風玉露（5） 我生君已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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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金風玉露（5） 我生君已老
意寒星搶先道：“先說好！我就是看看傷疤而已！”
這便宜師尊, 簡直能將黑的白的全舞成黃的，明明很正經的一件事，到了他嘴裏馬上就變了味。
秦無晝也不知聽沒聽進去, 笑嘻嘻地拖長音：“知道了，快點快點！”
你在興奮什麽啊！
意寒星忽然開始後悔自己提出的這個願望，可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 她如今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上前，秦無晝目光始終追隨著她, 見她靠近，還自己主動把垂在身後的長發撩開了。
於是意寒星再一次看清了那道貫穿整根脊梁的傷口。
在明晃晃的燈光下，那疤痕清晰到了殘忍的程度, 宛如一只粗長巨大的蜈蚣, 猙獰扭曲地趴在青年的後背上。
雖然已經知道陳年舊傷不會再潰爛流血，也沒有多餘殘存的痛楚難堪, 可意寒星在看見它的一瞬間，仿佛心臟被人重重捏了一把, 又酸又澀, 難以言說的悲哀和憤怒湧上眼眶，最後化為一種欲落未落的潮濕。
她許久沒出聲, 反倒引來了秦無晝的不耐，薄薄的肩胛骨聳動了一下, 催促道：“怎麽了？”
意寒星吸了吸鼻子，指尖輕輕觸碰那道傷疤的瞬間, 身下的人仿佛被電了一下，低低“唔”了一聲。
意寒星的手指又從上至下，像給小貓擼毛似的, 輕輕撫摸了一遍。
這下騎虎難下、不自在的人換成了秦無晝。他皺起眉毛，心道這下可不太妙。
他的後背下意識繃緊，人也坐直了，吊兒郎當的氣質一掃而空，那些浮動暧昧的念頭也沒了。
借著餘光，他瞥到了意寒星此刻沈沈凝重的神色，心裏又是咯噔一下，突然有種小孩惡作劇結果鬧過火了的心虛。
頓了片刻，才試圖找補道：“其實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都不會痛了，你不說，我幾乎都快忘了。”
意寒星道：“是啊，五百年前，那時候我估計還沒有出生。”
秦無晝聽不出她語氣喜怒，還以為她只是一時的哀傷，小孩心性，喜也好悲也好，都是風似的一陣就過。
於是他笑道：“小星星你心疼為師，多謝。為師心裏很高興，真的。”
他哪知意寒星這時心中想的卻是：“可惜我遲生了這麽幾百年。
“若是我早生了幾百年，我再設法進玉虛山、學了劍術、有了修為，在我遇到師尊之前讓他先遇到了我，我就可以收他做我的徒弟。像他教我握劍那樣教他。
“我一定不會像秦時月師祖那樣留下他一個人，我會健健康康，活得長長久久的，這樣到了鳳凰臺的時候，師尊受了那些玉虛山長老的欺負，就可以逃到我這裏來……
“就算再過了五百年，他又要新收徒弟，新的徒弟心疼他身上傷疤，他也只會笑著說，‘徒弟你心疼為師，多謝，為師心裏很高興，真的。不過當年之事已經有我師尊護著我啦，你看，只是看著嚇人，我的劍骨都還好好的。’”
*
喝了酒，意寒星在榻上小憩了片刻，就這麽昏昏沈沈的一小會，她就又做了個關於現世的夢。
內容居然和之前在青棠谷夢到的那次銜接上了，教室頂上的風扇掉了下來，從前在腦海中排練過千百次的血濺三尺場景終於上演，意寒星卻出乎意料沒有犯起暈血癥。
視網膜上一片灼灼的鮮紅，她站在原地，身邊是亂哄哄的老師同學，“意外”的尖叫一聲聲響起，她卻像腳底生了根，著了魔似的盯著那一抹刺目紅色不肯移開眼神。
忽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引擎噪聲，她一下子回過神，身邊有學生詫異道：“誰把摩托開到學校裏來了？！”
因為是夢裏，再荒誕不經的情節好像都顯得十分合理，意寒星在莫名激動起來的同學推擠下，也趴到了走道欄桿邊，和一群烏泱泱的腦袋一起低頭往下看。
有人穿著一身騷包紫的西裝，騎一輛全黑塗裝的哈雷戴維森 CVO Road Glide，在操場上一圈一圈繞，笑聲和引擎聲一樣轟天，大聲喊著他好無聊要找點樂子。
“意寒星，我的小星星呢？下來，為師帶你翹課出去玩！”
整棟教學樓的窗戶都打開了，傳來老師不可置信的怒吼，而意寒星看清了那燦爛陽光下男人翹起的發稍，還有耳邊搖搖晃晃閃亮的耳墜，金色的重瞳亮得像要流出黃金巖漿。
忽地思緒移動，或許可稱為一霎心動，意寒星爬上了圍欄，在匆匆趕來的禿頭年級主任不可置信的怒吼，和其他圍觀群眾興奮的起哄裏中，她一下子從三樓跳了下去。
秦無晝伸出雙手，穩穩將她接住以後，在她的臉頰上重重親了一下，引擎再次爆響，輪胎卷起一陣沖天的灰煙。
夢中不知哪來的狂風，夾雜同樣不知道哪裏來、大概是為了給這個無厘頭夢境增添氣氛的紅色花瓣，又不知道為了什麽陽光燦爛，意寒星坐在他的後駕駛座，心臟砰砰跳個不停，為這一生一次、一期一會的遲來叛逆。
離經叛道，肆意妄為的孤註一擲，她將臉貼在他的後背，喃喃自語，好像終於明白了什麽。
她從小都是別人家的孩子，循規蹈矩從不出錯。
可愛是規則秩序之外的一瞬間。
*
醒來時花窗大敞，風中有落花卷起，讓意寒星一瞬還以為自己仍在夢中。
殘雪似的白梅花堆在窗臺，秦無晝曲著一條腿，正坐在窗上，望著窗外繁星滿天。
意寒星坐起來，走到他身邊，喊了一聲師尊。
秦無晝扭頭，先捏了捏她的臉：“醒啦？”
意寒星訥訥點頭，老老實實道：“龍香擾後勁有點大，沒想到才喝幾杯就睡過去了。”
若是按照從前秦無晝的壞心眼，肯定要趁著她喝醉以後胡作非為，可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幾天處理落花國的事情把他給累著了，又或者是看傷疤以後的氛圍實在適合做那事情，總之，秦無晝只是非常君子地讓她睡了過去。
秦無晝磋磨完她的臉，又開始折磨她的手指，對指腹揉揉捏捏，像有什麽親密接觸饑渴癥一樣，一邊道：“你剛剛做什麽夢了？”
意寒星一怔，心道這人怎麽知道自己做夢？
仿佛為了回答她的疑問，秦無晝笑道：“你剛剛睡著以後喊我的名字了。”
意寒星的眼睛一下子就睜大了。
秦無晝歪了歪腦袋，如願以償地在對方臉上看到了期待已久的紅暈，用力抿唇，還是沒忍住，終於捧腹大笑起來。
意寒星摸了摸耳垂，果不其然有點燙，訥訥如實道：“夢見上學，師尊開車來帶我翹課出去玩。”
秦無晝笑完，若有所思地摸下巴：“身為師長，居然拐帶親徒弟翹課——噫，還真像為師會做出來的事！”
意寒星哼哼唧唧。
秦無晝道：“不過，其實你心裏也早就想這麽做了吧！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若是不想翹課和為師出去玩，怎麽會夢到這種事？嘖嘖，你這人就是這樣，心裏想要什麽，卻連自己也糊裏糊塗的，慢性子又遲鈍得要命，總是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
意寒星被他說得難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岔開話題：“師尊剛剛在看窗外什麽，專心致志的。”
秦無晝對她的掩耳盜鈴一笑置之，順坡下驢道：“此處風景不錯，正好能俯瞰大半個國都。”
夜幕之下，高樓千燈璀璨，直照碧雲，行客紛紛，即使動亂剛過，笙歌舞樂猶自響徹。
秦無晝手裏還掂著酒杯，意寒星睡著之後，他一個人不知道對著這夜市自斟自飲了多久，身上一股濃濃的酒香，連臉頰也有些許紅。
許是酒氣上腦，或是夜色迷人，秦無晝忽然開口道：“落花國都的街坊布置，同我小時候住的地方有點像。”
意寒星道：“易水城？”
秦無晝“嗯”了聲，似乎有些出神，慢慢笑道：“人活著就是為了看到這樣的景色嘛。”
意寒星卻楞了下，敏銳察覺他話中似有未盡之意，便沒第一時間搭腔。
過了片刻，果然聽見他喃喃開口：“當年我被困在易水城中，滿眼是親人屍骸，滿耳是百姓嚎哭，可我什麽也做不了。守城的將領早在戰事剛啟便棄軍而逃，甚至燒光城內糧草堅壁清野，活活累死三軍百姓。何等廢物，何等蛀蟲。”
他又喝了一口酒，笑了下：“若是我來當那一戰的將軍，我絕不會敗。”
“……事實亦如此。我沒有敗，我踩著魔軍的頭顱，抓回了逃跑的將領，將殺過易水城百姓的長劍重新捅回他的腦袋，我比他們，比所有人都強，而我本可以救下所有人……”
“自那以後我便知道，但凡這世上有一個無德無能之人高居上位，那都是我的失職。我該殺了他們，取而代之。”
此即我心，從未改變。
若是少年時的夜彌天，大概會將最後一句話也說出口。
可現在的秦無晝，只是慢慢將杯中的龍香擾飲盡，轉頭朝自己的小徒弟微微一笑。
同那雙清澈的鹿兒眼對望，他便已經明白，自己不用再多說任何了。
果然，眼前的小姑娘神色認真，沖他鄭重點頭：“我知道的。師尊一定會成為一個很好的仙尊。”
秦無晝挑眉。
今夜星光醉人，他忽然又有了更想對她說的話。
“為師的想法一點都沒有變喔。”他忽然道。
在意寒星困惑的目光中，他笑意更深，盈盈道：“這段日子發生了很多，為師也想過很多，但我還是覺得，就是那樣沒錯了。”
“我，喜歡你。”
他忽然出手，牢牢摁住她的肩膀，以一種強勢而不容抗拒的動作將人控制之後，才慢慢吐出一口氣，“不是師尊對徒弟那種，也不是長輩對小輩那種，是男女之間，想要永遠抱著你，那種喜歡。”
話音消散在空氣中。
意寒星卻像是不知道如何回答，半晌，才道：“那個，師尊你喜歡我，我很高興，可是……”
她頓了下，手指絞在一起，忽然道：“若是有一天，我讓師尊你放下這裏所有的一切，修為、名聲、權力、親朋好友、師徒同門，遠離故土鄉音，去一個沒有仙也沒有魔的陌生地方，當一個普通人，生老病死，命途難測，壽命有窮，師尊你……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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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宜師尊, 簡直能將黑的白的全舞成黃的，明明很正經的一件事，到了他嘴裏馬上就變了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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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寒星忽然開始後悔自己提出的這個願望，可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 她如今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上前，秦無晝目光始終追隨著她, 見她靠近，還自己主動把垂在身後的長發撩開了。
於是意寒星再一次看清了那道貫穿整根脊梁的傷口。
在明晃晃的燈光下，那疤痕清晰到了殘忍的程度, 宛如一只粗長巨大的蜈蚣, 猙獰扭曲地趴在青年的後背上。
雖然已經知道陳年舊傷不會再潰爛流血，也沒有多餘殘存的痛楚難堪, 可意寒星在看見它的一瞬間，仿佛心臟被人重重捏了一把, 又酸又澀, 難以言說的悲哀和憤怒湧上眼眶，最後化為一種欲落未落的潮濕。
她許久沒出聲, 反倒引來了秦無晝的不耐，薄薄的肩胛骨聳動了一下, 催促道：“怎麽了？”
意寒星吸了吸鼻子，指尖輕輕觸碰那道傷疤的瞬間, 身下的人仿佛被電了一下，低低“唔”了一聲。
意寒星的手指又從上至下，像給小貓擼毛似的, 輕輕撫摸了一遍。
這下騎虎難下、不自在的人換成了秦無晝。他皺起眉毛，心道這下可不太妙。
他的後背下意識繃緊，人也坐直了，吊兒郎當的氣質一掃而空，那些浮動暧昧的念頭也沒了。
借著餘光，他瞥到了意寒星此刻沈沈凝重的神色，心裏又是咯噔一下，突然有種小孩惡作劇結果鬧過火了的心虛。
頓了片刻，才試圖找補道：“其實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都不會痛了，你不說，我幾乎都快忘了。”
意寒星道：“是啊，五百年前，那時候我估計還沒有出生。”
秦無晝聽不出她語氣喜怒，還以為她只是一時的哀傷，小孩心性，喜也好悲也好，都是風似的一陣就過。
於是他笑道：“小星星你心疼為師，多謝。為師心裏很高興，真的。”
他哪知意寒星這時心中想的卻是：“可惜我遲生了這麽幾百年。
“若是我早生了幾百年，我再設法進玉虛山、學了劍術、有了修為，在我遇到師尊之前讓他先遇到了我，我就可以收他做我的徒弟。像他教我握劍那樣教他。
“我一定不會像秦時月師祖那樣留下他一個人，我會健健康康，活得長長久久的，這樣到了鳳凰臺的時候，師尊受了那些玉虛山長老的欺負，就可以逃到我這裏來……
“就算再過了五百年，他又要新收徒弟，新的徒弟心疼他身上傷疤，他也只會笑著說，‘徒弟你心疼為師，多謝，為師心裏很高興，真的。不過當年之事已經有我師尊護著我啦，你看，只是看著嚇人，我的劍骨都還好好的。’”
*
喝了酒，意寒星在榻上小憩了片刻，就這麽昏昏沈沈的一小會，她就又做了個關於現世的夢。
內容居然和之前在青棠谷夢到的那次銜接上了，教室頂上的風扇掉了下來，從前在腦海中排練過千百次的血濺三尺場景終於上演，意寒星卻出乎意料沒有犯起暈血癥。
視網膜上一片灼灼的鮮紅，她站在原地，身邊是亂哄哄的老師同學，“意外”的尖叫一聲聲響起，她卻像腳底生了根，著了魔似的盯著那一抹刺目紅色不肯移開眼神。
忽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引擎噪聲，她一下子回過神，身邊有學生詫異道：“誰把摩托開到學校裏來了？！”
因為是夢裏，再荒誕不經的情節好像都顯得十分合理，意寒星在莫名激動起來的同學推擠下，也趴到了走道欄桿邊，和一群烏泱泱的腦袋一起低頭往下看。
有人穿著一身騷包紫的西裝，騎一輛全黑塗裝的哈雷戴維森 CVO Road Glide，在操場上一圈一圈繞，笑聲和引擎聲一樣轟天，大聲喊著他好無聊要找點樂子。
“意寒星，我的小星星呢？下來，為師帶你翹課出去玩！”
整棟教學樓的窗戶都打開了，傳來老師不可置信的怒吼，而意寒星看清了那燦爛陽光下男人翹起的發稍，還有耳邊搖搖晃晃閃亮的耳墜，金色的重瞳亮得像要流出黃金巖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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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無晝伸出雙手，穩穩將她接住以後，在她的臉頰上重重親了一下，引擎再次爆響，輪胎卷起一陣沖天的灰煙。
夢中不知哪來的狂風，夾雜同樣不知道哪裏來、大概是為了給這個無厘頭夢境增添氣氛的紅色花瓣，又不知道為了什麽陽光燦爛，意寒星坐在他的後駕駛座，心臟砰砰跳個不停，為這一生一次、一期一會的遲來叛逆。
離經叛道，肆意妄為的孤註一擲，她將臉貼在他的後背，喃喃自語，好像終於明白了什麽。
她從小都是別人家的孩子，循規蹈矩從不出錯。
可愛是規則秩序之外的一瞬間。
*
醒來時花窗大敞，風中有落花卷起，讓意寒星一瞬還以為自己仍在夢中。
殘雪似的白梅花堆在窗臺，秦無晝曲著一條腿，正坐在窗上，望著窗外繁星滿天。
意寒星坐起來，走到他身邊，喊了一聲師尊。
秦無晝扭頭，先捏了捏她的臉：“醒啦？”
意寒星訥訥點頭，老老實實道：“龍香擾後勁有點大，沒想到才喝幾杯就睡過去了。”
若是按照從前秦無晝的壞心眼，肯定要趁著她喝醉以後胡作非為，可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幾天處理落花國的事情把他給累著了，又或者是看傷疤以後的氛圍實在適合做那事情，總之，秦無晝只是非常君子地讓她睡了過去。
秦無晝磋磨完她的臉，又開始折磨她的手指，對指腹揉揉捏捏，像有什麽親密接觸饑渴癥一樣，一邊道：“你剛剛做什麽夢了？”
意寒星一怔，心道這人怎麽知道自己做夢？
仿佛為了回答她的疑問，秦無晝笑道：“你剛剛睡著以後喊我的名字了。”
意寒星的眼睛一下子就睜大了。
秦無晝歪了歪腦袋，如願以償地在對方臉上看到了期待已久的紅暈，用力抿唇，還是沒忍住，終於捧腹大笑起來。
意寒星摸了摸耳垂，果不其然有點燙，訥訥如實道：“夢見上學，師尊開車來帶我翹課出去玩。”
秦無晝笑完，若有所思地摸下巴：“身為師長，居然拐帶親徒弟翹課——噫，還真像為師會做出來的事！”
意寒星哼哼唧唧。
秦無晝道：“不過，其實你心裏也早就想這麽做了吧！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若是不想翹課和為師出去玩，怎麽會夢到這種事？嘖嘖，你這人就是這樣，心裏想要什麽，卻連自己也糊裏糊塗的，慢性子又遲鈍得要命，總是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
意寒星被他說得難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岔開話題：“師尊剛剛在看窗外什麽，專心致志的。”
秦無晝對她的掩耳盜鈴一笑置之，順坡下驢道：“此處風景不錯，正好能俯瞰大半個國都。”
夜幕之下，高樓千燈璀璨，直照碧雲，行客紛紛，即使動亂剛過，笙歌舞樂猶自響徹。
秦無晝手裏還掂著酒杯，意寒星睡著之後，他一個人不知道對著這夜市自斟自飲了多久，身上一股濃濃的酒香，連臉頰也有些許紅。
許是酒氣上腦，或是夜色迷人，秦無晝忽然開口道：“落花國都的街坊布置，同我小時候住的地方有點像。”
意寒星道：“易水城？”
秦無晝“嗯”了聲，似乎有些出神，慢慢笑道：“人活著就是為了看到這樣的景色嘛。”
意寒星卻楞了下，敏銳察覺他話中似有未盡之意，便沒第一時間搭腔。
過了片刻，果然聽見他喃喃開口：“當年我被困在易水城中，滿眼是親人屍骸，滿耳是百姓嚎哭，可我什麽也做不了。守城的將領早在戰事剛啟便棄軍而逃，甚至燒光城內糧草堅壁清野，活活累死三軍百姓。何等廢物，何等蛀蟲。”
他又喝了一口酒，笑了下：“若是我來當那一戰的將軍，我絕不會敗。”
“……事實亦如此。我沒有敗，我踩著魔軍的頭顱，抓回了逃跑的將領，將殺過易水城百姓的長劍重新捅回他的腦袋，我比他們，比所有人都強，而我本可以救下所有人……”
“自那以後我便知道，但凡這世上有一個無德無能之人高居上位，那都是我的失職。我該殺了他們，取而代之。”
此即我心，從未改變。
若是少年時的夜彌天，大概會將最後一句話也說出口。
可現在的秦無晝，只是慢慢將杯中的龍香擾飲盡，轉頭朝自己的小徒弟微微一笑。
同那雙清澈的鹿兒眼對望，他便已經明白，自己不用再多說任何了。
果然，眼前的小姑娘神色認真，沖他鄭重點頭：“我知道的。師尊一定會成為一個很好的仙尊。”
秦無晝挑眉。
今夜星光醉人，他忽然又有了更想對她說的話。
“為師的想法一點都沒有變喔。”他忽然道。
在意寒星困惑的目光中，他笑意更深，盈盈道：“這段日子發生了很多，為師也想過很多，但我還是覺得，就是那樣沒錯了。”
“我，喜歡你。”
他忽然出手，牢牢摁住她的肩膀，以一種強勢而不容抗拒的動作將人控制之後，才慢慢吐出一口氣，“不是師尊對徒弟那種，也不是長輩對小輩那種，是男女之間，想要永遠抱著你，那種喜歡。”
話音消散在空氣中。
意寒星卻像是不知道如何回答，半晌，才道：“那個，師尊你喜歡我，我很高興，可是……”
她頓了下，手指絞在一起，忽然道：“若是有一天，我讓師尊你放下這裏所有的一切，修為、名聲、權力、親朋好友、師徒同門，遠離故土鄉音，去一個沒有仙也沒有魔的陌生地方，當一個普通人，生老病死，命途難測，壽命有窮，師尊你……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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