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金風玉露（3） 占有欲

漫長的一夜過去。

意寒星披衣起身, 窗外傳來振翅破空之聲，很快，一只白白胖胖的靈鴿就出現在窗邊。

比起上一次來送信的鴿子, 這一次的鴿子體型明顯大了不少，意寒星心道莫不是上一次讓鴿子又是送信又是載劍的，把人家累著罷工了, 這才換了個新的信使。

身邊的人還睡著，她躡手躡腳起身，沒有吵醒他。

取下靈鴿腿上的信件, 是衛姐姐寄來的。

拜秦無晝吸納大部分陣中魔氣所賜，殘餘的太虛神解陣很快被趕來的玉虛山修士破除，雖有傷亡, 但數量得到控制, 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信中還道林無咎和衛如意仍然留在落花國都內，正在同其他修士一起排查清掃太虛神解的殘餘, 彼此都平安，昨晚進宮來沒有找到她, 只好請她有空時與他們在皇宮外的客棧碰面。

想到自己昨晚忙碌的事情, 意寒星難得一窘，不過私下見面更好, 衛林兩人現下畢竟還是正道一方，與秦無晝這個名義上的魔頭身處對立陣營, 不好明面上來往過於密切。

不過嘛，人前一套人後一套什麽的, 意寒星最熟悉了。

天剛破曉，她披衣起身，剛出殿門, 沿著宮道轉過一個彎，甬道盡頭靠著一個人，朝陽金光將他的身影斜斜拉得老長。

意寒星腳步一頓，活像個逃學被抓的小學生，蔫頭巴腦喊了一句：“師尊。”

不知什麽時候醒過來，又出現在她前頭攔人的秦無晝抱著胳膊，笑了下：“這麽著急，去見誰？”

從溫泉池裏爬出來的人已經換好了幹凈衣裳，不是他一貫的凝夜紫寬袍，而是學著落花國名門公子一般打扮，錦衣玉帶，黑發用玉冠束成高高馬尾，站在明亮晨光之下，長身玉立，伶俐灑脫，眉目如畫。

意寒星不免多看了幾眼，哪知就這兩眼，便已經引起了秦無晝的註意力。

他揚起嘴角，黑皮靴裹得緊緊的長腿一蹬，施施然走到她面前，打了個響指，得意道：“為師好看嗎？”

意寒星：“……”

秦無晝摸了摸下巴，笑道：“看來是好看的，要不怎麽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意寒星特地避人耳目出來，就是為了不引起秦無晝的註意，從衛如意口中，似乎這人和林無咎在落花國監牢裏做了一段時間的獄友，同為天涯淪落人，相處一段時間，似乎不僅關系沒有變好，反而更差了！

“衛姐姐邀我去都城內的悅來客棧小聚。”她欲蓋彌彰地岔開話題。

一邊說，一邊覷著秦無晝的臉色，本來以為他昨晚折騰半宿，今日至少會睡到日上三竿，沒想到這麽快就醒了！

果然還是小瞧了師尊的身體嗎！

意寒星一臉老實道：“師尊要一起去嗎？”

說完若無其事往前走，擦肩而過時，對方沒有第一時間追上來，也沒有出聲叫住她，她心中一喜，立刻加快腳步，沒走幾下就快要跑起來了，然而氣喘籲籲又繞過一條巷子，窄巷盡頭立著一人，紫袍若血，神情戲謔，似笑非笑，不是守株待兔的秦無晝還能是誰？

再一次被堵了個正著，意寒星自認倒黴，主動走上前去：“師尊找我有事呀？”

秦無晝低頭盯著她：“悅來客棧裏不止有衛如意吧。”

這是個肯定句，不是疑問句，所以，在他面前抵賴已經沒有用了，意寒星嘆了口氣，老實道：“還有林仙長，他說有話想同我當面講。”

秦無晝卷起她的小辮發稍，碾了幾下，淡淡道：“什麽事不能用靈鴿傳信，非要你親自去？”

意寒星腦中念頭轉了幾遭，拿不準對方輕飄飄語氣下的真意：“我也不知道，但是去了就知道了。”

“你不可以去見他。”

“可是——”

話沒說完，秦無晝忽然扯著她的發辮，強迫她擡起臉來，對上了那雙金燦燦的重瞳，玻璃日中仿佛盛開著千萬朵小雛菊。

“為師不允許。”他一字一句道。

手一下子捂住了那雙金瞳，視線被阻隔，秦無晝楞了下，下意識眨眼，纖長的眼睫掃在掌心裏有點癢，意寒星“呼呼”地笑了幾聲，才柔聲道：“師尊別對我用幻花瞳術了。萬一又反噬就不好了。”

先前與衛如意的通信中，她聽說了秦無晝以身吸納太虛神解魔氣、間接救下一城百姓的事情，怎麽說呢，倒也並不意外。

她原本就知道的，她的師尊，其實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因此，即使眼前人不顧她的意願，像個任性撒嬌的小孩一樣強迫她留下來時，她也實在生不起氣來，只是又嘆了口氣，道：“師尊不喜歡我一個人去，那不如師尊陪我一起？”

正好有機會能坐下來談一談，說不定把話說開了，原書裏男主反派一死一傷的大結局就能更改了呢，意寒星樂觀地心想。

秦無晝默了許久，“嘖”了一聲，扯下她的手腕，沒什麽表情：“我討厭你去見別的人。”

“可我總不能永遠一個人都不見吧？”

“為什麽不能？”

看他說話的語氣和表情，這家夥居然是認真的，這下反倒是意寒星啞口無言了，一時居然不知道怎麽和這個缺乏普通人常識的“長輩”解釋。

“你只要待在我身邊，每天只見我一個人就可以了。”秦無晝再次道，抓住她手腕的手指像鐵鉗一樣，他微微笑起來，輕聲細語時像蜜糖一樣柔和，“只有師尊和你，這樣不好嗎？”

他是天道的寵兒，每次用那張上天偏愛的臉裝乖露出和善的表情時，都容易令人產生眩暈心跳的錯覺，只覺得想要將天底下最好的禮物雙手奉上，就算他想要殺人，旁人也立刻就會遞上刀劍。

意寒星和他對視了片刻，堅定地搖頭：“師尊如果不讓我去，我就要生氣了。”

秦無晝的笑容僵了一瞬，似乎覺得有些無趣，迅速收了笑，“嘖”了一聲。

意寒星還想說什麽，身後突然傳來幾道急促的腳步聲。

“意姑娘您在這！可叫奴婢們好找哇！”幾個宮女跑得氣喘籲籲。

意寒星指了指自己：“你們找我？”

奇了，阮遇人都不在了，現在宮裏亂成一團，意寒星以為自己早被忘在腦後了，居然還能有事找上門來？

可那幾個宮女模樣實在焦急，左右有秦無晝在身邊，也不會有危險，兩人便跟著引路宮女，重新回到意寒星先前所住的宮殿。

殿門一推開，就見大殿中央，堆得小山一樣的禮盒，錯愕之下，意寒星一問才知道，這下居然是給她準備的生辰禮！

一個宮女戰戰兢兢道：“這些都是國主、不，阮遇人準備的，他聽姑娘說今日是你的生辰，所以特地吩咐奴婢們去準備了，沒讓奴婢通知您，想給您一個驚喜。只是沒想到他、他人不在了，現在這些禮物留下來，奴婢不敢擅自處理，宮裏現在沒個主事人，所以奴婢想著，還是交給意姑娘您……”

她雖然口口聲聲左一個“意姑娘”，右一個“意姑娘”，實際眼神卻一直在瞟秦無晝，估計是聽說了秦無晝的真實身份，現下整個皇宮內以秦無晝修為最高，宮女們也就本能地以他馬首是瞻了。

意寒星也不自覺看了他一眼，秦無晝覺得好笑，兩手一攤：“不是為師安排他們這麽做的，我並不知情。”

其餘宮女也連忙道：“是的是的，秦仙長不知道，是奴婢們自己打算的，這些禮物本來也是要送給意姑娘您的，您就收下吧。”

意寒星卻對著那琳瑯滿目的禮物山犯起了難：“可是……”

秦無晝卻忽然道：“你還告訴了阮遇人你的生辰？”

他說話時還翹著嘴角，但意寒星就是從這淡淡口氣裏品出一點酸味，於是老老實實給他順毛：“我同阮遇人閑聊而已，本來想打聽阮淑身世年歲好印證是不是淑夫人，恰好談到生辰，當時阮遇人還裝的一本正經，我們還沒有撤下臉皮，那他有問，我也不好意思不答嘛。”

秦無晝哼道：“為師都不知道你的生——不對，你哪來的生辰？”

關於自己其實是穿書而來、並非原身的事情，意寒星一直在猶豫怎麽和他說，只是覺得目前並非好時機，周圍還有一圈宮女在場，於是半真半假道：“我前段時間總是做夢，夢到自己小時候的事情嘛。”

秦無晝也不知信沒信，負手上前，在禮物堆前挑挑揀揀，露出了街邊老大爺上菜市場買菜的嫌棄神色。

時不時還咕噥道：“百壽圖，切，又不是八十大壽賀禮，誰要這麽老氣橫秋的禮物……天山紅梅，哼，區區十五朵，要是我送，起碼數字後再加個零……金華樓的胭脂水粉，千金一盒？小氣巴拉的玩意……”

意寒星在一邊瘋狂癟嘴忍笑。

秦無晝沖著空氣發了一頓莫名其妙的牢騷，最後才斬釘截鐵落下一句安排：“那狗屁國主給你過得的不算，為師給你過得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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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說下本文的後續安排，落花國的劇情結束之後，就進入收尾環節啦，大概是男女主一起打下BOSS，然後走一下文案情節，幾個主要角色交代一下，就可以HE了了了了了！！！

PS，應該能在2月前完結[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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