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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太虛神解(1) 【含2k營養液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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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太虛神解(1) 【含2k營養液加更】……

兩人一番對話, 隱約落在了蜷縮在墻根的人耳裏。

聽得斷斷續續,不明所以,直到最後一句話, 林無咎的指尖一下子掐進掌心,觸到因為挖掘石塊的傷口,原本昏沈的大腦一下子清醒過來。

這人在說什麽?他喜歡自己徒弟?

夜彌天在青棠谷以秦無晝的假身份行走, 世人皆知合歡宗秦宗主膝下只有一男一女兩個徒弟,他口中所稱的,不會是那姓南的男弟子, 那麽,就只剩下……

林無咎的第一個念頭是:夜彌天的心思,意姑娘知道嗎?

不, 她應該還不知曉, 否則不會先前同自己多番親近。林無咎雖然從未涉足男女情事,可自從這段時日多與衛如意相處, 原本並不明了的情絲似乎也漸漸生出了,很多相處時沒留神的細節事後回憶起來, 終於品出了那一點不一般的意味。

一開始, 雖然不知為何,但意姑娘似乎對自己有意, 只是幸好發乎情止乎禮,自從登天大典之後她便沒有再多表示。

那麽, 便是師弟在單相思了。

林無咎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古怪,隨即又想起那日在落花村村長家地下室中撞見那兩人的表情, 如意不經意提了一嘴他們二人的嘴唇紅腫,他那時還以為是中了毒,可現在回想, 恐怕並非如此。

師徒悖論,本就大逆不道,更何況罔顧女子意願,強行輕薄,林無咎攥緊了拳,雖然夜彌天早已叛出玉虛山宗門,論情論理他都沒資格約束,只是……

何況,他與意姑娘相識一場,友人遭邪魔覬覦,他決不能坐視不管。

他沈沈吸了一口氣,在心中暗自給自己打氣,正準備出聲喚住秦無晝,監牢外已經走進來了幾個面色不善的獄卒。

“起來!行刑的時間提前了!”

*

一國之主大婚,整座落花國都都成了燈火輝煌的海洋,街道上張燈結彩,一派祥和之色,死囚監獄坐落於都城西北角,想來惡獸出逃的騷亂還沒有傳到中央地帶,主幹道上人人面帶喜色,出門時互道恭喜。

“今夜國主娶新後,想必天顏開悅,我等商鋪稅銀也能少了一成吧?”

“何止,聽說國主十分寵愛那位年輕的貴人,特地置了一座椒殿金屋,為了哄新王後開心,開恩釋放了一大批死囚,在今夜大婚上鬥獸表演,還特地恩準了存活者既往罪罰赦免不究。”

“那幫囚犯可真是命好啊!”

“還不是我們國主心地仁善……”

街上議論紛紛,傳進一行沿街而行的囚犯耳中。這是剛剛從大牢內提出的死囚,此次鬥獸表演設在皇家鬥獸場,從關押眾人的監獄出發,須得游街穿過城中大道。

一排垂頭喪氣、衣衫襤褸的犯人中間,一人神色自若,金瞳耀目,面容俊美,與其他人格格不入,正是秦無晝。

他不動聲色地張望一圈,沒在街邊人群中看見阿玉等人,可能是還沒來得及趕到此地,又或者隱藏起來準備伺機行動。

若是後者也無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秦無晝鎮定自若,忽然又想到什麽,仰起臉,眺望不遠處高高的宮墻,皇家鬥獸場就設置在國主大婚殿外。

待他到了那裏,離她就很近了。

砰!

深藍的夜幕當中,綻放出了絢麗璀璨的煙火,火樹銀花,將夜空幾乎渲染成白日,秦無晝瞇起眼,玻璃日的眼力極好,似乎隱隱約約能瞧見宮墻上一道纖細粉裙人影。

秦無晝的心臟停跳一拍,但下一刻再看,那道身影又消失不見。

就這麽心不在焉地進了宮門,帶領他們的獄卒正準備馬不停蹄趕往鬥獸場,迎面卻走來一人,低聲道了句“且慢”。

來人一身黑衣蒙面,手執宮燈,奇怪的是,宮燈明亮的光輝卻照不亮他的五官,面容仿佛被一團濃重的黑霧籠罩,秦無晝一見便心下了然,是仙門常用於遮掩身份的法術。

只是這就奇怪了,仙門修士外出除魔,通常不會遮掩身份,一來有助於遇難鄉民及時向自己求助,二來,亮出的身份也是在向魔族昭示,在下便是活靶子,讓魔族率先對自己動手免得傷及無辜凡民。

這人卻行跡十分可疑。

獄卒恭敬道:“天師晚間來此,可是有事情要交代小的?”

天師的聲音也經過了變偽,聽不出是男是女:“奉國主令,要抽調五十名死囚作為大婚前祭天典禮的人牲。”

既然是國主命令,獄卒連忙道:“從天牢裏提出來的死囚犯都在這了,天師請看。”

天師隨手指了幾個:“你,你,還有你們,帶走。”

秦無晝微微一挑眉,這天師不知有意還是無意,選中的五十個人裏,居然有兩個是他和林無咎。

他沈吟片刻,覺得現下並不是個直接起沖突的好時機,便暫時按捺下來,假裝老實地跟著天師走上了另一條宮道。

林無咎跟在隊伍最後,低著腦袋,一聲不吭,自從昨晚被那挑釁蠻橫的修士打了一頓後,他就一直是這幅仿佛內心信念塌了天一般,一蹶不振的樣子。

在狹窄而彎曲的宮道內行走了半刻,四周愈發寂靜,為了慶賀國主大婚,今夜落花國皇宮特地開放了外城部分,允許普通百姓與天同樂,皇家鬥獸場就在外城銜接內城的中心地帶。

原本秦無晝一行人進宮門時,還能聽見人聲喧囂,煙火齊鳴,可此刻走在愈發安靜的青石宮道上,除了一行人拖拖沓沓的腳步聲之外,幾乎什麽聲音都不剩下了。

他們似乎正在朝著內宮深處前進,秦無晝內心閃過數個念頭,想要暗自記下走過的道路,但宮道七歪八繞,夜色朦朧,樹影憧憧都是如出一轍的紅墻碧瓦,青磚金燈,很快就記不清了。

就在秦無晝打算直接出手殺了這不知底細的“天師”時,前方的身形佝僂的人忽然停了下來,一扇禁閉的大門從裏面被推開,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天師沙啞著嗓子道:“進去。”

幾個死囚犯哪裏見過這場景,早已經嚇得兩腿哆嗦,只有秦無晝和林無咎兩人,一個饒有興味,一個面如死灰,率先進了院中。

庭院內,東南西北各樹立著高高的旗桿,旗幟上不知是顏料還是血塗抹的鮮紅,一看便知是召陰納祟的不詳之物。

正中則設著一座花紋覆雜的祭壇,祭壇之上陣紋忽明忽暗,借助跳躍的燭火,秦無晝依稀瞅了幾眼,訝然地“嘖”了一聲,心道這可真是稀奇,居然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獻祭陣。

他原本以為,能在落花國這種犄角旮旯小國當天師的人多半也沒什麽真才實學,可方才乍看那一眼,卻發現這陣法設置精密覆雜,甚至還隱約指向一個相當厲害的受獻者。

身旁林無咎忽然打破了沈默,聲音緊繃:“太平年間之後,仙門嚴禁修士凡人私下獻祭,更禁止向來歷不明者獻祭,你們落花國這是公然與仙門作對?”

有個死囚聽得一頭霧水,興許是覺得似笑非笑的秦無晝好說話,居然壓低聲音問他:“那小哥說的禁止獻祭,是怎麽回事啊?”

秦無晝道:“笨。你想想,現在崢嶸年間,與天平年時最大的區別是什麽?”

死囚楞了下,脫口道:“是魔——”

“不錯。”秦無晝打了個響指,“魔族依靠魔氣修煉,而魔氣來源於天下生靈的怨念恨意,而什麽東西最能產生源源不斷的怨念和恨意?那當然只有活人獻祭咯。”

死囚犯猛地打了個哆嗦:“難道、難道這陣法所獻的對象,是,是魔、魔……”

他話沒說完,林無咎已經冷聲道:“這位天師,從方才開始便一直遮遮掩掩,為何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天師忽然陰陰笑了:“堂堂玉虛山修羅劍林無咎,也有淪為如此狼狽階下囚的一天。”

林無咎皺眉:“你認識我,你也是仙門中人?”

秦無晝抱手笑道:“嘖嘖嘖,看來我死了這幾百年,你們仙門可真是人才輩出啊,現在又來了暗中搞活人獻祭的魔修。”

林無咎有心想要解釋,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最好只好作罷,只是燈火映照下的臉色更黑了。

天師卻不陰不陽地哼了一聲:“姓秦的,你也少在那裏說風涼話,今晚老夫獻祭魔君,你們一個也跑不了。”

“那我倒要看看你的能耐了。”

秦無晝忽地打了個響指,聲音未落,人已經飛身向前,五指成爪,直接抓向天師面容,後者似乎早已預料到他會突然出手,手中宮燈一甩,青紅燈焰平白躥出三丈高,燒向秦無晝心口。

秦無晝在半空中翻了個圈,兔起鶻落,輕巧躲避落地,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陣驚恐至極的慘叫,伴隨著嬌俏森然的“咯咯”笑聲。

這笑聲耳熟至極,秦無晝一挑眉:“落花洞神?”

說話間,他已經轉身和身後躥出襲擊的淑夫人對了一掌,後者嘴角帶殘血,方才也不知道躲在哪個陰暗角落裏,偷襲了一個死囚。

淑夫人一擊不成,立刻退後,一邊咯咯笑著,一邊把死掉的死囚手指當雞爪啃。

既然淑夫人在這裏,那麽剩下的蒙面天師身份昭然欲揭了。

那廂,林無咎已經折了一根旗桿,當成武器握在手中,看清天師的面容,眉毛擰起:“你是,青棠谷舒和風?”

天師下意識摸了一把臉,這才發現自己臉頰上籠罩的黑霧已經被破除了,想來就是秦無晝方才那一下假意襲擊幹的好事。

“我方才便覺得你這怪腔怪調耳熟,果然是老熟人。”秦無晝笑道,“舒長老離開青棠谷後,又是當乞丐又是當天師的,經歷可當真豐富。”

林無咎終於找到了可以扳回一城的機會,立刻道:“果然近墨者黑,你們青棠谷,一個兩個全是魔頭。”

秦無晝誇張地搖頭:“把我和這老頭子比,呸。”

舒和風冷笑:“少說廢話,今日我與落花洞神聯手,不論是修羅劍還是秦宗主,你們兩個全都要死在這裏!”

秦無晝笑道:“好大的口氣!”

話音剛落,他率先發難,一掌朝地拍下,猶如地震山崩,地面瞬間仿佛成浪,劇烈顫抖起來,於此同時,龜裂飛濺的碎石跳起飛射,猶如閃電流星朝著對面二魔射去。

暴雨一般的落石之中,林無咎已經長劍出鞘,驚鴻游龍一般閃了上前,劍光游動,直直刺向舒和風。

兩人一前一後,一遠一近,同時出招殺敵,竟是配合得天衣無縫,縱使時隔百年,一如當年玉虛山同門師兄弟上陣齊心殺敵的模樣。

只是兩人畢竟受到陰鐵鎖壓制,舒和風與淑夫人這段時日卻沒少了新鮮人牲供奉,正在魔力大盛期,四人八拳,一時混戰,難分勝負。

“鏘——”

長桿對上宮燈,竟發出了削金斷玉的鏗鏘銳響。

舒和風忽然桀桀怪笑起來:“林仙長,我知夜魔乃你心頭大患,不如你我先合作,一同殺了他。”

林無咎眸色一暗,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秦無晝好奇道:“林無咎可是名門正派,好歹你我還算曾經同門,又同為魔修,你要邀請人合作,怎麽不先來邀我?”

舒和風“呸”了一聲,沒答,秦無晝又笑道:“啊,我知道了,因為你自知只有和林無咎聯手,兩人一起對上我才有勝算。”

這話正踩中了舒和風的痛腳,他怒道:“你放屁!”

“我是不是放屁不知道,但你這糟老頭子嘴裏一定沒有一句實話。”秦無晝笑嘻嘻道,“而且,你多半心裏在想,先和林無咎聯手幹掉我,哄騙他多出力,然後你就可以黃雀在後,再殺了我,對吧?”

他說這話時,正在與淑夫人過招,後者兇神惡煞一副想要將至置之死地的猙獰形態,他卻猶如閑庭信步,還能分出神來與另外兩人調笑。

果然不出須臾,他再次翻掌一壓,淑夫人背後仿佛多了一只無形的巨掌,泰山似的沈甸甸,瞬間砸進地面。

伴隨著劈劈啪啪剝豆子似的脆響,淑夫人的整根脊骨被壓得節節斷裂,本就匍匐在地的身形此刻更是成了一張貼在地面的薄餅。

“這個處理完了,接下來就輪到你咯。”秦無晝丟下癱在地上無法動彈的淑夫人,大步朝仍在交戰的舒和風與林無咎走去。

舒和風先前挑撥離間不成,如今自己即將以一對二,心知更無勝算,又驚又怕又怒,忽地大喝一聲,手中宮燈再次揮出,炙熱焰光猶如豪雨潑向林無咎,後者原先若有所思,現下終於回過神來,按下心中覆雜情緒,臉色一沈,持劍一劍劈開燈焰。

秦無晝嘴上雖有威脅,實際卻走得慢悠悠,似乎並不急於上前相助林無咎,甚至走到後面,就這麽抱著胳膊,看好戲似的停下圍觀。

舒和風將手中鬼火燈籠揮在身前,再次擋下林無咎殺意淩冽的一劍,怨毒啞聲道:“秦無晝,當日你將老夫逐出青棠谷,大概沒料到老夫還能活著回來找你覆仇吧?若不是老夫在流亡途中以魔氣吸引來鬼母燭,老夫就真要死在你手上了!”

“鬼母燭?!”林無咎驚道,“那是囚天塔倒塌後逃竄的魔物之一,竟落在了你手上?!”

難怪當時落花村村長家中他們四人都被那陣詭異的燭煙所迷。

鬼母燭的燭煙可以吞噬他人記憶,當初曾害一城凡人淪為癡呆瘋子,危害極大,林無咎下山後一邊追尋秦無晝等人的蹤跡,一邊便是在搜尋此項魔物,擔心它重出世間,又要生靈塗炭。

沒想到居然陰差陽錯被舒和風得到了。

當時離得最近的意寒星率先中招,其次是衛如意和林無咎,至於秦無晝,他自己就是魔修,尋常魔物的效力在他身上都要打個對折,雖然當場被鬼母燭迷暈,但事後很快便想了起來。

然而比起鬼母燭,秦無晝關心的卻是另一件事:“只有魔族魔修之間才會彼此吸引,你不是得了鬼母燭後才入的魔,你早在青棠谷內就已經暗中修魔了。是誰引你入的魔?”

修士棄仙修魔須有契機和引路人,韓雪生如此,他自己是如此,舒和風亦是如此,難道說青棠谷內除了他秦無晝之外還有魔物隱藏暗中,可竟然連他都沒有發覺?

“哈哈哈哈,說來可太巧了,引我入魔的那人你們也認識。”舒和風渾濁的雙眼忽然轉向一旁面色繃緊的林無咎,眼中劃過一抹銳光,“林仙長,許久未見你師尊老人家,漢仙尊如今身體可還安康啊?”

林無咎一怔,似乎沒有反應過來:“你、你這是什麽意思?”

舒和風摸著骯臟稀疏的胡子,卻只是笑而不語。

秦無晝沈沈道:“是和韓雪生身上一樣的血詛,引他入魔之人令他無法直接說出對方真名實姓。”

可舒和風並非老實執拗的韓雪生,他老奸巨猾,有的是不用直說也能表明那人身份的說法。

偏偏在這個關頭,他提起漢勝月,其中暗示,再明白不過了,可林無咎卻像聽不懂人話,猛地打了個寒噤:“我問你話啊!你好端端的提我師尊是什麽意思!”

秦無晝瞥了他一眼,心知他這個便宜師兄,出身名門,從小便是家族同門中的佼佼者,天之驕子當成眼中珠、掌中寶,萬般呵護長大,怕是從未有機會見識過人間險惡

林無咎自打被關入落花國大牢之後,又是親眼目睹寂饕餮被人私自放出,又是目睹修士欺壓無辜凡民,現在這是三觀崩塌,將要道心不穩了。

“舒和風!你給我說清楚!”林無咎突然完全沒有了昔日謙謙君子風度,提著劍一劍捅穿了舒和風,後者慘叫一聲、癱倒在地,林無咎卻仍嫌不夠似的,舉劍又要刺向他天靈蓋。

然而這次直接被秦無晝扯住了胳膊,他使勁甩手但沒甩開,轉過身來不可置信地道,“你聽見沒有,他竟然汙蔑我師尊、說我師尊是魔修?!”

秦無晝平靜道:“聽見了,魔修的話不可盡信,你不是知道嗎,別這麽激動。”

林無咎道:“當年誅殺天魔一戰,你是首功不假,但我師尊也參與其中,若無她舍生取義擋下湧來的魔族援軍,你也絕無可能如此輕易就殺了天魔。我師尊自任劍宗宗主之位以來,殫精竭慮,劍下斬殺妖魔不知凡幾,待座下弟子更是視如己出,我師尊待我恩重如山,我怎能坐視這魔修辱她名聲?!”

秦無晝卻淡笑:“無論從前多麽光風霽月、正直不阿,轉頭便成了魔修的人,難道還少麽?一朝雲上一朝汙泥,我不就是如此?”

林無咎一下子掙開他的手:“你懂什麽?我師尊和你根本不一樣!”

秦無晝道:“那也未必。”

林無咎愕然道:“你什麽意思?”

秦無晝道:“從無相鬼市回來之後,我便一直在想,仙門這些年藏汙納垢,歪風浮動,肆意買賣欺淩爐鼎也好,假借除去夜魔餘孽清除異己、濫殺無辜也好,樁樁件件,她漢勝月身為仙門之尊,究竟知不知曉?”

林無咎下意識辯駁:“偌大仙門,泱泱仙眾,我師尊只有一雙眼睛兩只耳朵,怎麽可能事事顧得周全?就算底下人掩人耳目為非作歹,她一時無心失察也非大過——”

“當真是無心失察嗎?”秦無晝直接打斷,“昨日你我在鬥獸場上看見的那只寂饕餮是誰放出來的,其實你自己心裏已經有數了吧。”

林無咎的臉色“刷”的就白了,秦無晝卻像沒看見一般,繼續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寂饕餮危險至極,當初是由你我共同捉回。天底下除了你我之外,知曉它關押在玉虛山的人不超過十個,其餘九人已經死於當初鳳凰臺,剩下唯一一個還活著的,就是漢勝月。”

他緊緊盯著林無咎動搖而慘然的眼神,步步緊逼:“還是說,你要告訴我,那寂饕餮其實是你偷偷放出來、讓它來落花國吞吃無辜囚犯?!”

林無咎嘴唇蠕動,說不出話來,秦無晝厲聲繼續:“漢勝月入魔,她已不是你我的師尊了。”

林無咎怔然看著他,片刻,臉色突然扭曲了:“你不過就是因為我師尊偏疼我,她不像別人那樣圍著你轉,所以你看不慣她而已。”

對此,秦無晝直接撂下一句“無藥可救。”

林無咎卻像是溺水之人抱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輕聲道:“你根本不懂,那是我師尊,那可是我的師尊!也對,夜魔大人離經叛道,何曾遵循過一分綱常倫理,就連你自己的徒弟,你都能忍心下手染指。”

被辱罵的更難聽的不是沒有,原本心無波瀾,直到聽到對方口中提到意寒星時,秦無晝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林無咎,你找死麽?”

林無咎不答,只是提起手裏的長桿,還沒揮出去,就已經“鐺”地一下給秦無晝打飛了,旗桿落地,林無咎的視線移過去。

他沈默著走過去,蹲下身去撿。

“我知道我從小都比不上你,無論是同門師兄弟姐妹,還是宗門長老前輩,所有人都更喜歡你,可只有我師尊,每一次,她都站在我這邊。你可能已經忘了吧,我們第一次參加登天大典,我和你比試時輸了,打飛掉到臺下,所有人都沖過去圍著你祝賀歡呼,只有我師尊,她蹲在我面前,用袖子擦掉了我臉上的汗。”

林無咎重新握緊了那柄劍,低聲道,“我敬師尊,猶如生母。所以我也不明白,你怎能對意姑娘有如此齷齪的念頭,她每一次喊你師尊時,你不會覺得,你自己齷齪嗎?”

秦無晝:“……齷齪?”

林無咎站了起來,直直望著幾步遠外臉色鐵青的男人:“假裝自己還當初那個意氣少年,假裝自己並不是個已經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假借師徒之名行親近之實,偷竊少女的敬愛,享受她的肉-體,這不算齷齪嗎?”

秦無晝冷冷盯著他:“閉嘴。”

林無咎卻繼續道:“明明知道她是你的小徒弟,卻假裝自己這個師尊身份根本不存在,欺騙她那就是所謂的合歡宗師徒相處之道——”

秦無晝額上青筋繃起,忍了又忍,最後卻還是沒忍住讓那一聲低吼擠出了喉嚨:“閉嘴!我說了,閉嘴!”

眼見那淩厲霸道的掌風襲向自己面中,而林無咎恍若未聞:“我同意姑娘相處日久,愈發知曉她有一顆澄澈的道心,假以時日,她會成為一名優秀的劍修,將是未來仙門冉冉升起的朝陽,而你,而你,呵,邪魔之身,窮途末路。”

掌擊忽然滯住,駭然發亮的金瞳,此刻正在劇烈的震顫。林無咎註視片刻,輕輕笑了:“那是玻璃日吧,每當魔氣大量反噬時,你就會喪失心智,猶如癲狂,無相鬼市天香樓裏那一次,你不就差點傷了她?”

看見對面男人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裂痕,不甘、懊喪、痛楚、恨意,浩浩湯湯湧了出來,而林無咎心裏湧起一陣近乎扭曲的惡意和暢快。

林無咎溫聲道:“你比她大了幾百上千歲,抖落滿身魔氣殺孽,除了滄桑,什麽也不剩,你又憑什麽大言不慚、理直氣壯地說喜歡她?你們不可能。”

秦無晝定定地看著他,玻璃日一圈圈地打轉。

他忽然道:“是你喜歡她嗎?”

“你問錯了。”林無咎搖頭,“你該擔心的,是意姑娘是否對我已經……或許是我厚顏,但我至少能確定一件事,意姑娘的一顆心,現在並不在你身上。”

一片死寂。

遠處煙花爆開,火樹銀花,一霎明暗,秦無晝的臉在黑夜中泛著青白光芒,沒什麽血色,宛如一層玉紙,或者浮在黑暗深淵上的薄冰。

良久,他幽幽道:“一派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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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其實那什麽還沒到2k,但是已經寫完了[狗頭]

不管了先加更一下吧[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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