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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避而遠之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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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避而遠之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青棠谷的膳堂裏, 最受歡迎的永遠是素食窗口,因為無論男女老少、無論何時何地,所有弟子都在減肥, 永遠在身材焦慮,永遠服美役,這也算是身在合歡宗的一大苦惱吧。

一群弟子端著綠油油的草料, 面如草色地走過去,只有意寒星端著一碟濃油赤醬的紅燒雞肉,配枸杞母雞瓦罐湯, 再加一碟香噴噴的炸雞翅,配剛出鍋的晶瑩大米飯。

除了苦修水米不進之外,修仙之人雖然辟谷, 但依舊一日三餐, 只是飲食用靈水靈米等有助修行之物,是以仍與凡人區別。

意寒星一落座就開吃, 會開了將近一個時辰,現下她是真餓了, 左手紅燒雞腿, 右手炸雞翅,大嚼特嚼, 蘇媚娘看她吃得不亦樂乎,勸說註意身材的話湧到了嘴邊, 怎麽也說不出口,最後只慈祥地笑了笑:“慢點吃, 看你,吃得小黃鼠狼似的。”

算了,孩子還小呢, 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胃口好點才正常。

這麽想著,蘇媚娘從自己的碗裏夾了一筷子燒茄子:“葷素搭配,你嘗嘗這個,我沒動過筷子。”

轉、基、因、大、茄、子!

意寒星一見那絳紫色的巨物,眉心一跳,金鱗殿內某種不甚美妙的回憶湧上心頭。

可惡,原本她是個一點都不挑食的好孩子!

但是蘇媚娘盛情難卻,意寒星一時進退兩難,只好試圖用搭訕轉移對方註意力:“對了師伯,你能不能和我說說,內部大比一般比什麽啊?”

蘇媚娘吃了幾筷子水煮青菜,娓娓道來:“本宗弟子內部小比又稱鏡心大比,分為兩關五個科目,兩關分別是筆試、實操。”

意寒星趁她不註意,偷偷將紫茄子塞進米飯底下,偽裝成吃光的模樣:“實操,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蘇媚娘看她的神色裏多了點憐憫:“傻孩子,所以我才讓你請你師尊幫忙啊。實操裏三門科目之一,就是合歡術。”

意寒星:……不愧是限制文。

話說合歡宗平時考考合歡術就算了,這次為了選拔參加宗門外聯合試煉大會的弟子為什麽也要擅長合歡術?難道還能和別的宗門弟子打著打著突然開始大做特做嗎!

蘇媚娘安慰道:“不過你不用太過擔心,大比用的是一次性的木傀儡人,身上賦有特殊術法降低心跳,只有在足夠強度的魅術之下,傀儡人的心臟才會跳動,在一柱香內達到五十下心跳就算通關。”

好歹沒真的讓她對付真人,意寒星稍微松了口氣,鼓起勇氣繼續問:“那剩下三門科目分別是什麽?”

蘇媚娘:“除了合歡術考教魅術之外,實操剩下兩門分別對應的考教內容是定力與耐力,為了防止背題,具體的考試方式年年不同,由大比委員會擬定,現下尚不得而知。”

“剩下的兩門筆試科目,分別是術法概論和仙門百家常識,都是內門弟子一入門就上過的通識課,對你來說應該是小菜一碟。”

……並非如此。這兩門課原身學沒學過她不知道,反正意寒星是聽都沒聽過。

蘇媚娘看她味如嚼蠟啃著半個雞翅,不禁嘆息:“其實你何苦非要去那登天大典?吃力不討好的,若只是想出去逛逛,師伯可以帶你去。”

意寒星搖頭:“我就是想去見見世面。”

還有更深的緣故,自然是為了她那爐鼎體質未雨綢繆。原著中玉虛山是名門正派,與淫邪之風肆虐的合歡宗不可同日而語,她身為爐鼎,就好比一只小肥羊,比起狼窩,自然更想待在在食草的牛群裏。

更何況,原書結局裏秦無晝的陰謀敗露,人人喊打,不僅自己被反噬爆體而亡,一直支持他的合歡派也被事後清算,落得了個全宗滅門的下場。

待在這裏,沒有活路,棄暗投明,才是正道。

意寒星心念蘇媚娘對自己的關心,忍不住提點:“蘇師伯有沒有想過去其他宗門?”

蘇媚娘大驚:“你不想待在你師尊手下了?”

意寒星差點噎著:“不是,當然不是,我就是……唉,算了,你當我沒說過吧。”

蘇媚娘道好,心裏卻湧起一陣憐愛,寒星這孩子她是知道的,再老實不過了,能逼得她拼盡全力也要出谷、改換師尊,可見那秦無晝是磋磨她到了怎樣的地步!

她越想越氣,義憤填膺,忽而一拍桌板:“秦無晝!”

意寒星險些一塊雞骨卡在喉嚨裏:“我知道師伯憐惜我,心中不高興,但其實不用喊這麽大聲……”

蘇媚娘又提高嗓門,怒喊:“秦無晝!”

喊完,她還“謔”地站了起來,沖著意寒星背後道:“秦無晝秦宗主,你過來!”

什麽!本人也在!

怎麽從千卷閣到珍饈堂,這人陰魂不散啊!意寒星一個激靈,“吱溜”一下就鉆進了桌子底下。

鉆下去之後才反應過來,不對啊,罵他的又不是自己,她心虛躲什麽!

可是鉆都鉆進來了,現在眾目睽睽之下爬出去未免太過丟臉,就在這麽猶豫的一小會內,一雙木屐踢踢踏踏,停在了桌子前。

秦無晝的聲音響了起來:“我沒聾,蘇長老不必喊這麽大聲。”

蘇媚娘哼了一聲,隨即發現意寒星不在了,困惑地東張西望:“咦?意師侄呢?”

秦無晝垂眸,桌腳邊一片淺粉色的衣角正在偷偷摸摸地往回收,他無聲勾起唇角,右腳無聲移動,牢牢踩住了那片裙擺。

意寒星猛地抽回手——這人肯定是故意的!

現在她想跑都跑不了了!

“大概是吃完,人就走了吧。”秦無晝笑嘻嘻道。

意寒星蹲在桌子底下,眼睜睜看著秦無晝在她原先的位置坐了下來,而蘇媚娘冷哼一聲,也坐回原位,幸好珍饈堂的桌面寬大,用的是上好黃花梨木,又沈又結實,她被這兩人四條腿一前一後夾在當中,倒也勉強能有容餘。

“蘇宗主向來是我如眼中釘,今日怎的如此熱情,還邀我同坐進餐?”秦無晝開口就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他這一招成功惡心到了蘇媚娘,後者怒道:“要不是為了寒星,你以為我願意搭理你!”

“又是為了鏡心大比?”秦無晝往嘴裏塞了一口冰乳酪,一邊嚼嚼嚼一邊道,“不都說了我會教她的嘛,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意寒星在桌底下聽得嘴角一抽,能把所有話都說得像是陰陽怪氣,她這師尊可真算天賦異稟。

蘇媚娘道:“哼,你當真如此好心,願意教她?寒星入門數十載,我可從沒見你對她關照過半分。”

秦無晝鼓著腮幫子,含糊道:“那就是我突然良心發現、迷途知返、被人奪舍了——你就想聽這些,對吧?”

蘇媚娘:“簡直胡鬧!”

她是前任老宗主之女,入門也比秦無晝早,自詡能配得上他稱自己一句師姐,時不時也忍不住拿起師姐的譜來:“寒星是個好苗子,怎麽偏偏碰上你這麽個不靠譜的師尊?”

秦無晝還是嘻嘻笑:“好苗子?修煉了百年還沒突破境界的那種?”

我靠,本人真的怒了!意寒星挪到他腿邊,狠狠踩了他一腳。

秦無晝笑容一僵,他低頭塞了幾顆飴糖掩飾,這才道:“我的事情不需蘇宗主操心,總之我教她另有原由,為了這個緣故,我自會好好教。”

秦無晝說會好好教,這話蘇媚娘半信半疑:“既然如此,秦宗主現下不該抓緊教學,和意寒星在一處?怎麽有這閑心來珍饈堂?”

秦無晝答得理直氣壯:“今天有桂花糖乳酪,我這麽愛甜食之人,怎能錯過!”

蘇媚娘道:“宗主給自己覓食倒是爽快,自家的徒兒餓了好幾日卻不管!”

意寒星:誰挨餓?我嗎?

秦無晝也同樣困惑:“她和你這麽說了?說我苛待她、讓她餓肚子?”

蘇媚娘:“哼,你明知道寒星那樣老實本分的性子,絕不可能在外人面前說你一句不好的,何必明知故問!是我自己看不過,剛才她同我一道用飯,一般青棠谷弟子為了魅術考量,都只用些青菜豆腐,只有寒星一口氣點了兩大只燒雞一大碗雞湯,這不是平日裏沒吃飽還是什麽!”

……有沒有可能,就是她饞呢?

意寒星有苦說不出,只好扯了兩下秦無晝的裙擺,希望他能意識到自己絕非此等在外辱罵師尊的師門叛徒。

哪知她才扯了兩下,那人卻突然將長腿一伸,這下桌下本就不甚寬敞的空間硬生生被擠掉一半,意寒星躲閃不及,直接跌靠在他的大腿旁邊。

在她設法推開這人的兩腿之前,意寒星覺得自己有必要澄清幾點。

首先聲明,她不是足控,但是這家夥的指甲是粉色的。

再次聲明,她不是足控,但是他的腳背上居然還有紺青色的青筋……

最後聲明,她不是足控,但是大紅木屐繩和玉白肌膚真的很配耶。

意寒星左支右絀,試圖將這人的腿推開,後者卻紋絲不動,甚至伸下一只手,在她面前掌心一翻。

看清那手掌裏躺著的一塊拔絲茄子,意寒星險些氣笑了:你以為這是桌下餵野貓呢!

而且誰要吃這種甜不甜鹹不鹹的黑暗料理啊!

桌上兩人還在陰陽怪氣對嗆,秦無晝道:“小孩就是嘴饞,餓了吃,不餓也吃。而且蘇長老,你未免對我的徒弟太過關註了。”

那只骨節修長的手等了片刻,掌心的食物沒人接,便朝她勾了勾食指,意寒星大翻白眼,手腳並用地往旁邊爬,那知秦無晝像底下長了眼睛似的,從她背後又來一只手,直接繞過她的脖頸,掐住她的下巴,帶著薄繭的大拇指毫不留情壓住她柔軟的下唇瓣,似是要直接把那塊拔絲茄子塞進她的嘴裏。

意寒星又驚又怒,下意識張嘴一咬,桌上立刻傳來秦無晝“嘶”的一聲。

她把那只大拇指吐出來,後者委屈地被抽了回去。

秦無晝面無表情,看著指腹上一點水光和深深齒痕:“還真是屬狗的。”

蘇媚娘以為他又在罵自己,登時大怒:“你再說一遍!”

秦無晝不答,忽然彎下腰,桌下卻空無一人,意寒星已經從桌子的另一邊爬了出來,正好是蘇媚娘身邊,後者乍見大變活人,也是一驚:“寒星?”

意寒星來不及多解釋,拉著師伯就跑。

“站住!”身後傳來秦無晝的聲音,緊接著就是“咚”的一聲巨響。

“宗主!宗主您怎麽摔倒了!”

“宗主您沒事吧?”

珍饈堂內驚呼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意寒星終於忍不住,一邊跑一邊笑險些笑岔了氣——她從桌子底下爬出來前,順便解開了這人的木屐鞋帶,和桌子腿綁在一塊了。

身後,秦無晝的怒吼在珍饈堂內回蕩:“意——寒——星!”

*

自打在珍饈堂反將秦無晝一軍之後,意寒星有好一陣子都不敢出門,生怕碰見前者來秋後算賬。

就這麽在弟子居躲了幾日,始終風平浪靜,她這才放下心來,外出活動。

合歡宗的日子和她大學也沒多大區別,聞雞而起,伴隨著蒙蒙亮的天色,就是第一節早八,一節課程以一個半小時計,間隔休息半個小時,再上下一節。

除各長老對自家徒弟開辦的小班教學之外,還有全宗內門弟子都需參加的公共大課,種類繁多,可供自由選擇,內容包括運轉周天、法術種類原理、神器神獸辨別等等基礎常識。

意寒星穿來的時候已經錯過了學年開始,沒法中途退課選課,只好照著原身選的課程繼續上,好在她什麽也不懂,隨便哪一門課都能讓她受益匪淺。

今日的課程是劍術入門,課程地點在演武場,意寒星出門的時候晚了一點,正緊趕慢趕,忽見不遠處夾道裏走來一人,凝夜紫袍,黑發未束——秦無晝!

這一路上無遮無擋,對方顯然也看見她了,微一挑眉,趕在他張口之前,意寒星一個急轉,疾行退入另一條道內。

就因為這麽一繞路,果然劍術課就遲到了,負責這門課的長老是個相當嚴肅古板的小老頭,就算意寒星是宗主的徒弟,遲到了也照罰不誤,在劍術課上被訓練木傀儡人單方面挨打將近一個時辰之後,意寒星齜牙咧嘴地揉著手臂,去領罰。

教習長老讓她負責把課上用過的木傀儡人都搬回儲物齋,意寒星權當鍛煉臂力,只是那木傀儡人比她個頭還高,她雙手環抱在前,就幾乎看不見路了。

偏偏儲物齋又多樓梯,她歪歪扭扭地往上爬,忽然聽見樓上傳來腳步聲,有人下樓,她下意識想讓路,卻不妨腳下一滑,整個人失了重心,向後仰去。

“啊!”木傀儡人重重落地,磕磕碰碰地一路滾落樓梯。

而意寒星沒摔著,更準確地來說,她摔在了身後上樓的人身上。

她齜牙咧嘴地從那人身上爬起來,一看清對方的臉,立刻睜大眼睛——真是活見鬼了,怎麽又是秦無晝!

秦無晝長眉一揚:“你還要在為師身上趴多久?”

意寒星連忙起身,那知她的發尾又和秦無晝的衣扣纏住,就這麽一扯不僅沒扯起來,反而猛猛撞了一下秦無晝的下巴,兩人不約而同發出一聲“嘶”。

“我馬上就解開!馬上就起來!”意寒星一邊不住道歉,一邊在心底大罵這古早肥皂劇的爛梗,正常人誰會一摔就摔別人身上?還好沒摔個嘴對嘴。

秦無晝涼涼道:“我數三下,再不爬起來,你這頭發也別想要了,三——”

意寒星本來手指正扯著他的衣扣,被這活閻王一催,手勁頓生,只聽“滋啦”一聲,某個圓圓的東西蹦了出去,她呆呆地扭過頭,五雷轟頂地發覺那好像是秦無晝的衣扣。

身下人的衣領已經被扯開了大半,露出青年肌理結實的胸膛,色如白玉,隨著憤怒的呼吸緩緩起伏。

秦無晝的聲音聽起來頗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你故意的?”

意寒星猛地合攏對方衣領,企圖撇清責任:“不是!我一點也不想看師尊的大胸肌!”

秦無晝一把將她推開,自己翻身而起,語氣似乎更怒了:“怎麽?我是不堪入目還是怎麽的,讓你如此瞧不上?!”

意寒星連忙擺手:“師尊花容月貌、胸懷若谷——”

“閉嘴!”秦無晝眉心一跳,厭惡地瞪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意寒星悻悻吐舌,重新抱起滾落的木傀儡人,一步一臺階往樓上走去。

今天真是不宜出行,接二連三都讓她撞見秦無晝那廝,自打她看見原身回憶之後,就一直沒想好怎麽和他相處。

還有他說要教自己通過宗門鏡心大比,可內部會議之後這幾天音訊全無,是把這事忘在腦後了?方才見他一臉怒容,意寒星又不好意思提醒。

也不知秦無晝怎麽會在這裏。

“師姐好,我來存放劍術課用的木傀儡人。”意寒星將木傀儡交給儲物齋看管器物的弟子,餘光居然又瞥見了一抹紫色身影。

秦無晝正彎腰持筆,在一張紙上填寫著什麽,原來他出現在這儲物齋,也是來借東西的。

這一點青棠谷和現代大學很像,門內長老弟子可填寫登記,借取宗門內的公共器物,尤其像一些修習煉丹煉器的弟子,早期苦於囊中羞澀,買不起昂貴的私人爐鼎,就會來儲物齋借。

當然,原著畢竟是個限制文,後期青棠谷裏能借來公用的“爐鼎”含義可是大大不同……

想到這裏,意寒星又是一陣惡寒,收回目光,專心與值守弟子交接,就在她與對方交談時,房間另一頭的秦無晝始終面無表情,筆走龍蛇。

臨走時,意寒星忍不住瞥了一眼那邊,秦無晝正好提筆落下最後一個字,依稀鐵畫銀鉤,崢嶸險峻,淋漓墨汁也懶得吹幹,直接塞給了面前的修士:“這些器具,都備好了,要全新的,我明晚來取。”

說完,挺胸直腰,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全程也沒分給意寒星一個眼神。

意寒星的視線落在他胸口,手指不自覺地捏了捏。

方才在樓梯摔倒時,她的手掌正好撐在他胸口,觸感硬邦邦的。

以前她的海王室友喜歡健身,曾經向她科普過,胸肌在沒有刻意鍛煉充血之前,都是軟綿綿的,換言之,如果對方讓你摸到了硬邦邦的胸肌,那一定是有意為之。

嘖……意寒星望著秦無晝的背影,眼神犀利了起來。

秦無晝走後,她按捺不住好奇心,挪過去問那登記的弟子:“方才我師尊來借什麽?”

弟子見她是秦宗主的親傳弟子,便也不瞞著,遞給她看那張單子,意寒星瀏覽一遍,發現都是些用來煉器煉寶的原材料。

這人要親自煉法寶?

看這數量,還不少。也不知道有什麽用。

秦無晝身上的謎團一個接一個,暫且按下不提,意寒星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

先前幾日她足不出戶,有件事情拖到了今晚才有空做,那便是替原身上一炷香。

自打知道原身魂飛魄散之後,意寒星心中就很是難過,雖然她並非自願替代原身的身份,原身之死與她也並無幹系,但物傷其類,她既然見證了原身過往求生的努力,心裏也對這素未謀面的姑娘有了好感。

何況天底下居然有人與自己同名同姓、長相一樣,這又是何等的緣分,興許書中世界與現實世界是一體兩面,她與原身實際互為平行世界的另一個自己,也未可知。

意寒星帶著準備好的香燭紙錢,趁著夜色往夢生臺走。燒香祭拜的地點是一早就選好了的,夢生臺位於谷底邊緣,不受群山遮擋,視野遼闊,登高思遠,是個祭奠故人的好地方。

今夜圓月高懸,月色明亮,灑落在腳步匆匆的粉裙少女之上,同樣也照亮了夢生臺屋脊之上的青年。

秦無晝最近很是煩躁。

玻璃日的反噬比從前繁密了許多,成百上千的滔天殺欲無可排解,他剛剛才從枯骨墟回來,殺了不知多少魔族,紫色衣袍幾乎被鮮血浸成暗紅色。

他靠著屋脊的彩繪獸頭,一條長腿曲起,有一搭沒一搭地喝酒,視野裏忽明忽暗,仿佛罩著一層淡淡的血色。

這千年的月色,從古至今,從未改變。

唯獨今夜,似乎有所不同,他垂下眼,模模糊糊瞧見一抹纖弱婀娜的身姿,正背對自己,往夢生臺的臺階盤旋而上。

興許是渾身血液狂暴未熄,從前他對女色並不熱衷,今夜卻忽然對這看不清臉的姑娘起了一點興味。

他豎起大拇指,隔空比劃了一下對方的背影,舌頭舔了舔後槽牙。

“美人兮,美人兮……”他低聲喃喃,忽而以掌拍股,數節做拍,落拓而歌,“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歌聲驚擾月夜,也驚動了拾階而上的少女,月下美人忽然回首,那眉眼鼻唇,無比眼熟,正是意寒星,秦無晝的歌聲戛然而止。

竟然是這小鬼,他狠狠擰眉,那點旖旎搖曳的心思全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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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出自司馬相如《鳳求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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