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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意亂情迷(3) 【重修】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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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意亂情迷(3) 【重修】溫泉

驟雨初歇, 雨後的天香樓廢墟更顯褪色,殘磚斷瓦,遍地焦土, 所幸火勢剛起之時,樓中大部分人便已經逃脫,並無多少死傷。

林無咎轉了一圈, 始終沒有看到意寒星口中的無相之主蹤跡。

他正想返回去找她問個清楚,聽見身後傳來吳英子的聲音:“林師伯!”

先前吳英子與江應悔一行人與鬼市主手下交戰,原本戰局僵持, 但半柱香前,鬼市手下似乎接到無相之主的命令,突然不再戀戰, 眨眼之間就退去了, 頃刻之間,整座鬼市空空蕩蕩, 仿若人間蒸發。

吳英子氣還沒喘勻,就開始報告所見所聞, 並道:“我們還在琳瑯府地下發現了一處密道, 在裏面找到了先前失蹤的玉虛山弟子,萬寶大會那邊也救下了原本準備拍賣的奴隸。”

“我們的弟子有三人負傷, 現在全員都已經回到悅來客棧待命了,衛姑娘也和我們一道。她可厲害了, 有大半的奴隸都是她一個人救的!”

“只是……”她臉上的興奮之色淡了一點,猶豫了一會, 小聲道,“中途江師伯說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就追出去了,與我們失去了聯絡。”

她與江應悔相處不多, 只聽說多年前他不知為何傷到了臉部,留下鼻子的隱疾,從此之後精神就有些不穩定,她們這些小輩都有些怵他,是以當時沒敢攔住他。

林無咎讓開一步,露出身後蓋著白布的屍體:“我方才找到了你江師伯的遺體。”

吳英子臉色一白,掀開白布,楞了半晌,才道:“他是被鬼市主殺害的?”

林無咎頷首:“可惜我晚來一步,沒能救下江師弟。”

同門長輩被害,吳英子心下戚戚:“鬼市主當真兇暴殘忍,江師伯的脖子都被……”

忽然,她的神色一凜:“傷口上好濃的魔氣!鬼市主果然入魔了!”

接著又詫異道:“這些年仙門中魔修早已絕跡,剩下的天生魔族都是神智混沌、有如獸類,這鬼市主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林無咎不答,心中暗嘆。

已經過了這麽多年,夜師弟,如今仙門中的年輕小輩,甚至連你的名字都沒聽說過了。

吳英子:“對了,師伯您方才傳訊讓我們幫忙帶意姑娘離開,但我們去了您說的地方,並沒有看見人。”

“是麽?”林無咎心中有事,頷首道,“我會再去尋她,如今無相之主失蹤,她應當無恙。”

說完,頓了頓,垂下眼眸:“鬼市主若有心隱藏自己,那我們便絕不可能找到他。你傳我的令,讓眾人準備回玉虛山吧。”

吳英子還有些不憤:“可是——”

她的話音被林無咎腰間的傳音玉簡打斷。

“師尊?”林無咎接通傳音。

聽見是玉虛山的宗主,吳英子立刻斂聲屏氣,自覺地退下了。

若是旁人在場,大概會很驚訝地聽出,傳聞中一劍可劈山海、一招可換日月的世間第一劍修,居然是個聲音相當年輕的女人。

傳音玉簡內她的聲音含糊,似乎正在咀嚼著什麽:“無咎,我方才聽淩霄子說,他徒弟江應悔的命燈滅了。”

待林無咎將鬼市發生諸事說完,玉虛山宗主漢勝月才“唔”了一聲:“無相之主,是和彌天有點像。”

她想了想,又道:“即使如此,你還先帶著人回來吧,那人修為在你之上,即使你尋到他,也無勝算。”

林無咎面上沒有絲毫被貶低的不快,依舊語氣恭敬:“弟子亦如此想,我這就回程。”

“嗯。算算日子,十日之後就是登天大典,先前說好趁此機會讓你繼任宗主,你也該早點回來做些準備。”漢勝月一邊嚼嚼嚼,一邊道。

林無咎面上有些無奈:“師尊,你是不是又不遵醫囑,在偷吃東西了?”

漢勝月嘀咕了一句什麽,大概是大人的事情你們小孩別管。

林無咎嘆了口氣,只好重新回到正事上來,照舊是推辭:“師尊尚在,劣徒豈敢辱沒宗主之名。”

“少來這套。你又不是不知道,當初彌天給我的那一劍,傷了我的心脈,我閉關這麽多年,不過茍且偷生罷了。”玉簡那頭窸窸窣窣的,大概是漢勝月在剝瓜子,“江山代有才人出啊,我們這些後浪,遲早要被前浪拍死在沙灘上的。”

“況且,日後還要組建仙盟,你不先繼任宗主,那幫高層老頭子斷不肯把仙尊之位交給你。”

林無咎臉色沈了幾分,道:“當年鳳凰臺之變,血流三尺,折損諸多門內精英,為此緣故,仙門內傳言組建仙盟、仙尊之位不詳,是以這麽多年,一眾仙門仍然各自為王。如今想重組仙盟,恐怕困難重重。”

漢勝月“切”了一聲,咕噥道:“都是些半只腳踏進棺材的糟老頭子,信他們的話才有鬼!當初我第一次提出組建仙盟,他們便推三阻四的,無非是自知當年在人魔戰爭中自己戰功乏善可陳、連咱們玉虛山一跟腳指頭都比不上,就想著自己沒有、別人也不能有,拖拖拉拉、陽奉陰違。否則這麽多年,仙尊之位早該花落你身。”

林無咎默然片刻,低聲道:“若非要論戰功,我又怎麽比得上上夜師弟。”

“我說你比得上就比得上。”漢勝月嘟囔道,“何況你和他本就不同,將軍勇猛,卻不能當太子。在我心裏,劍宗宗主之位始終是要留給你的。”

林無咎這才微微一笑:“弟子定不辜負師尊期望。”

他又沈默片刻,忽然道:“按照慣例,每年登天大典的優勝者,都能得到一件獎品?”

漢勝月:“唔,就是從本宗寶庫裏隨便找一件靈丹或者法器吧,你提這個幹嘛?”

“秦時月死後,她的本命劍秋水自動封劍,現下正在萬劍崖。”林無咎摩挲腕上磨損的佛珠,淡聲道,“我想將秋水劍,作為本屆的弟子大會頭名的獎品。”

玉簡那頭的咀嚼聲停了一會,漢勝月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來,有些感慨:“哇,大徒弟你有點壞。彌天那小子若是知道你把秦時月的東西拿去送人,他就算在棺材蓋裏也要爬出來再和你拼一次命的。”

林無咎笑了笑,心道那就讓他來好了。

*

雨水淅淅瀝瀝,滴落屋檐。

在宛如潺潺流水的雨聲中,意寒星睜開了眼睛。醒來時渾身酸疼,尤其下半身,仿佛被車輪碾過一般。

在金鱗殿時,雖然是第一次,但她完全把秦無晝當成了工具人,自己拿捏尺度,沒傷到自己,可昨晚兩人那副陣仗,像是不把對方弄死在床上不罷休,她現在居然還能活著喘氣,連她自己都覺得詫異。

她勉強撐著胳膊坐起來,果然那沒人性的魔頭提了褲子就跑,別說事後溫存了,連事後清潔都沒有幫她做。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爐鼎那種專門為雙修的體質,應該……不怎麽容易懷上吧?

小腹的灼熱已經無影無蹤,只有那朵鮮妍的曼珠沙華還在靜靜含苞待放。

意寒星仔細回憶了一下昨晚的經過,試圖在一片混亂中找到一點心安,暗室內光線稀落,她又大部分時間捂著他的眼睛,他應該沒註意到自己小腹上的淫紋。

床頭放著一疊幹凈衣裙,秦無晝本人卻不知去哪了,意寒星哆嗦著穿好衣服,憂心忡忡地下床往外走,姿勢像個蹣跚學步的稚童,扶著腰又像個老態龍鐘的老奶奶。

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外走,時不時還感覺到一股熱流沿著小腿留下,她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心中慶幸還好秦無晝沒看見自己這幅模樣。

他們倆大概是天生犯沖,加上金鱗殿的一次,總共兩次,也就是占著兩回都神智不清楚的優勢,不然她清醒時是一點都沒法和別人親密接觸。

煙消散盡之後的天香樓靜得嚇人,還不知道外面怎麽樣了。

正在她猶豫要不要想辦法給林無咎傳信的時候,天邊撲棱棱飛來一只白鴿,落在她面前,伸出爪子上綁著一張字條。

沒錯,在原書這個大亂燉的世界觀裏,通信的方式既有類似手機的玉簡,也有傳統郵遞和飛鴿傳書。

事情發生的匆忙,意寒星還沒有和林無咎交換玉簡傳音密鑰,後者想聯系她只能用信鴿了。

字條果然是林無咎送來的,關心了一下她的情況,並提及自己接到宗門回覆須得趕回玉虛山,若她有需要可以隨時聯系自己。

得知對方沒有被秦無晝幹掉,意寒星松了一口氣,在鴿子隨身綁著的小袋子裏翻出炭筆和紙,匆匆也寫了幾句報平安的回覆,連同修羅劍一起綁在信鴿的腿上。

信鴿不堪重負,“咕咕”兩聲慘叫,一瘸一拐地飛走了。

意寒星記得自己被江應悔追時有看見附近一間露天湯池房……有了,找到了。

她一瘸一拐進了門,裏面一個半個教室大的沐浴湯池,被亂石假山分割成兩半,大概是分別給男女客使用的,池子裏竟然還有幹凈的熱水。

她心中一喜,顫顫巍巍地下了水,然而一碰熱水,被抓傷、咬傷、撕傷的細小傷口,立刻泛起密密麻麻的微痛,意寒星轉喜為怒,大罵出聲。

“該死的秦無晝!人渣秦無晝!渣男!屑中之屑!天字一號大垃圾!”

她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將臉皺成苦瓜,小心翼翼的清洗,幸好這具爐鼎體質特殊,恢覆效率極快,只在溫泉中泡著的一會功夫內,身上傷口就好了個七七八八。

只是她仍不解氣,將秦無晝連同祖上十八代都罵了個遍,“砰砰”拍著水面發洩憤怒:“最好別讓我再碰到你小子,要是落到我手裏,我就——”

“你就怎麽樣?”冷不丁,假山之後一人道。

嶙峋假山邊,不知何時靠著一人,富有存在感的高大身影映在溫泉水面,他抱著胳膊,面容被熱氣騰騰水霧半遮半掩,似笑非笑,漆黑發稍間晶瑩水珠滴落。

看清他的臉以後,意寒星立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鵪鶉:“……師尊。”

秦無晝挑了下眉:“現在不是人渣、垃圾了?”

意寒星哪好意思再和他糾結這些稱呼,趕緊轉了個話題:“你怎麽在這裏?”

秦無晝:“這湯池只許你來洗,我來不得?”

意寒星:……這人火藥味好沖。

幸好他嘴上不饒人,身體卻還算本分,說了這麽些話,依舊只是靠在水池男客區域的那一邊,沒有過來。

意寒星不動聲色地往岸邊游,那人就這麽安靜地註視著她,她一路如芒在背,又自認理虧不敢主動開口說話,三下五除二將自己的衣裳穿好,再一扭頭,秦無晝也已經從水池裏站起來了,正背對著她換衣服,他果然在泡溫泉的時候沒穿上衣,此刻那肌理分明的後背上道道抓痕,觸目驚心。

但最令她驚詫的,還是那道貫穿整個脊椎骨的暗紅疤痕。

她看得太過專註,秦無晝似有所感,穿衣的動作一頓,回過神來,和她的目光對視了個正著。

意寒星立刻欲蓋彌彰地垂下眼皮。

明明玻璃日的反噬已經結束了,但秦無晝偏偏又感覺到了那種神經直跳的頭疼。

他忍了又忍,最終決定難得大發慈悲、放過這個色膽包天的孽徒,控制心緒,才面無表情道:“方才你用信鴿給誰傳信?”

“師尊你連這也看見了?”這人到底在角落裏盯了她多久?!

秦無晝似乎看穿她在想什麽,好氣又好笑:“為師察覺到靈力波動而已。”

那還好,這人還沒惡俗到偷窺別人洗澡的程度。又見他神色不虞,意寒星趕緊老實交代,“就是給林仙長報個平安。”

秦無晝將衣帶嚴嚴密密地束好:“一醒來就記得找他,為師該不該誇你任務做得勤勉?”

意寒星訕笑:“多謝師尊誇獎,這都是徒弟的本分嘛。”

秦無晝沒什麽感情地笑了一聲,朝她走過來,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忽然屈指重重敲了兩下她的腦袋:“辱罵師長,沒大沒小。”

“哎喲。”意寒星抱著腦袋,聽見他走出幾步遠之後又是懶洋洋的聲音:“還不趕緊跟上,走了!”

意寒星小跑著追上他,忽然想起什麽:“師尊,我還有件事想辦。”

*

火苗舔著木柴,烈焰熊熊,很快將丁瓦的屍體吞噬。

“這就是你想辦的事?”秦無晝抄著手,淡聲道,“為何不將此人入土為安?”

意寒星靜靜站在一邊,小聲道:“他被這無相鬼市拘束一生,我想,他死後應該也不願被埋在這底下。他的骨灰,我也想隨水葬了,望他來生自由自在,不再是爐鼎。”

秦無晝瞥了她一眼:“你從前一見血就暈,方才收拾屍體時又沒事了?”

意寒星搖了搖頭:“師尊有沒有聽過一個說法?人不會害怕自己親近之人的鬼魂。”

她將丁瓦的骨灰收拾成一堆,秦無晝不知去了哪,又折返回來,遞給她一個相當精致的繪魚陶瓶。

意寒星接過一看,陶瓶底部還刻著賀文:“恭祝無相之主萬壽無疆。”

秦無晝似乎猜出她在想什麽,懶洋洋道:“不是我的,是之前那個無相之主。”

既然如此,意寒星也沒什麽心理負擔了,仔仔細細將骨灰收好,忽然又不知道該去哪裏尋一方活水撒了這壇骨灰。

正在此時,秦無晝又開口了:“跟著我。”

這人是她肚子裏的蛔蟲嗎?

意寒星一面嘀咕,一面小跑著跟上他,不多時,眼前出現一條汩汩小河,雖是地下暗河,但仍然清澈見底,河中小魚二三,皆若空游無所依,河面在穹頂夜明珠排陣下粼粼生光。

目送著丁瓦的骨灰隨波而逝,意寒星回過神,突然覺得有些太安靜了,她瞄了一眼身邊面無表情的秦無晝,實在不習慣和這人這麽平靜地待著,只好沒話找話:“話說師尊為什麽會當上無相之主啊?”

秦無晝翹起嘴角:“怎麽,終於開始對我的事情感興趣了?”

意寒星:“。”

成功把自己的徒弟弄無語,他卻一副心滿意足的表情,在意寒星“早知道就不問”了的後悔視線中,反而有了談興:“差不多快一百年前吧,我從枯骨墟醒來,需要一味靈藥療傷,藥材難得,恰好鬼市萬寶大會有人拍賣,我便來此取藥。”

意寒星自動把他說的“取藥”替換成了更符合實際情況的“搶劫”:“然後呢?你就碰上了前任無相之主,後者不肯給,然後你就殺了他?”

秦無晝打了個響指:“倒也不笨。”

被誇了,但也不怎麽開心呢。

意寒星還有不懂得:“那怎麽你又成了新的無相之主?”

秦無晝蔑然一笑:“這無相鬼市有條不成文的規矩,誰殺了前任無相之主,便是新一任鬼市的主人。”

該不會這人殺了前任,其實是故意的,才好將無相鬼市收入囊中?意寒星想到原書裏這人蓬勃的野心,自覺自己可能猜對了。

“我那時已升任合歡宗宗主,偶爾無暇顧及此處事務,便找了個代理人,呵,誰知那草包狗膽包天,自以為學了我幾分,便能狐假虎威、逼良為娼,擅修天香樓販賣爐鼎,甚至勾結仙門。”

他煩躁地摁了摁眉心:“那蠢貨見我在枯骨墟受了傷,無暇顧及鬼市,就自作主張,同我斷了聯絡,此間發生之事,也是同你一道進入後我才得知。”

意寒星脫口而出:“那先前失蹤的玉虛山弟子,不是你抓的?”

秦無晝冷笑:“冤有頭債有主,我要殺便殺林無咎、江應悔等人,抓幾個弱雞玉虛山弟子做什麽!是那蠢貨與仙門之間分贓不均,反水將人抓了,才惹出這一堆爛事來!”

意寒星這才恍然,原書這段劇情的起因背後竟有如此曲折。所以,她見過的無相之主確實有兩個人,以及,怪不得秦無晝明明才從枯骨墟回來,傷重未愈,卻還要強撐著對林無咎搶先下手,原來當初事態也是超出了他的預料,實是亡羊補牢之舉。

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原書中那樣滅天滅地、幾乎無所不能的大反派,結果手底下全是廢柴,嗐,果然邪不勝正。

笑完,又暗自憂心起來:鬼市與仙門背地裏狼狽為奸,也不知戕害了多少無辜性命。

地下暗河流經一處緩坡,從二人站立之處回首望去,能俯瞰大半鬼市。經過昨日一番喧囂,火已經撲滅了,只是餘威尚在,地下城中大半房舍坍塌、細小如螞蟻的居民穿梭在廢墟當中,有幾處已經搭建起了腳手架,在修覆樓宇。

意寒星眺了片刻,道:“天香樓還會重建嗎?”

秦無晝同她並肩而望,看向那座損毀最嚴重的彩樓,淡聲道:“不是什麽好回憶的地方,毀了便毀了吧。”

意寒星心中卻道,天香樓毀了,裏面關著的爐鼎又不知道要流落何方,秦無晝不屑逼迫爐鼎,或許會給他們新的安置,可救得了一時,能救得了一世嗎?

她又想起那幾個被救出後依舊自己跑回來的爐鼎,想到提了劍、想要覆仇、不知去向的阿玉,又想到了被殺的守衛和修士,想到當初秦無晝的那句話。

自以為以一己之力就能救人救世的傻瓜,已經死了嗎……

意寒星忍不住看向他,明珠華光倒映在那雙金瞳之中,流光溢彩,燦若晚霞。

他負手而立,靜靜地眺望了片刻,忽地想起什麽:“說來你我師徒有緣,亦是從此地起。”

意寒星一時沒回過神:“啊?”

秦無晝似乎默認她已經知道原身的來歷,沒有多說,只是伸手在腰間比劃了一下,臉上依稀有點笑意:“第一次見你,你才這麽高,跳起來都打不到我頭頂。”

這人突如其來的長者溫情發言,讓意寒星無言以對,只在心中納悶,為什麽好端端的徒弟要跳起來打師父腦袋?

好在秦無晝也習慣了徒弟老實沈默的樣子,自顧自地繼續回憶感嘆:“那時候你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小鬼呢,多好玩啊,我騙你說西瓜籽吃下去以後會在肚子裏發芽,你就真的信了,接連十幾天不肯出門怕曬太陽,後來你大師兄強行拉你白天出門,你還大哭抱著門柱不死活不撒手,哈哈哈哈……”

意寒星:……我真傻,真的,居然有一瞬間對這人生出了師賢徒孝的錯覺。

屑師尊一邊笑,一邊捏著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小女孩的腔調:“一邊哭,一邊喊‘師尊師尊救救我,我肚子裏好像要長綠葉子了嗚嗚嗚我不想死’……哈哈哈哈蠢死了。”

她的拳頭硬了!

“師尊,你有被骨灰壇打過嗎?”她面無表情,舉起了那個魚紋陶瓶。

秦無晝靈活閃過,毫無悔改之意地繼續大笑,甚至還開始抹眼淚:“你那時候哭起來可醜了,眼淚鼻涕一起流,還吃到嘴巴裏了,嘖,臟兮兮的。”

說著,他收起笑容,嫌棄地瞥了一眼意寒星,後者立刻炸毛:“我早就不吃鼻涕了好不好!”

秦無晝盡情地嘲笑完自己的徒弟,才轉身催促:“鼻涕蟲,走了。”

意寒星勃然小怒:“不許這麽叫我!”

“行。”秦無晝頭也不回,“那愛哭鬼,走了。”

意寒星罵罵咧咧:“這個也不好聽!”

但還是下意識拔腿跟上:“又去哪啊?”

秦無晝:“回青棠谷。”

有了化神修士開道,不過一個縮地成寸,馬上就回到了合歡派。

再次見到熟悉的金鱗殿,意寒星有種恍若隔世之感。

她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那張垂著簾幔的大床上,沒辦法,實在是占地面積太大了,任何人一進來都會第一時間看向那裏的。

“你先回去——”秦無晝話說到一半,發現她看向的方向不對,順著看過去,聲音卡了一下。

繼溫泉之後,一日之內接連被抓包偷看,意寒星也覺得有點尷尬,試圖沒話找話:“師尊你的床還挺大的,躺上去也很軟,比天香閣的舒服。”

秦無晝用力閉了一下眼睛,再開口時言簡意賅:“滾吧。”

於是意寒星就圓潤地滾了。

剩下秦無晝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大殿中央,深吸了幾口氣,傳音給南潯:“過來。”

不多時,南潯推著輪椅,一臉嚴肅地出現在殿門:“主上喚我?”

“你進來。”秦無晝下意識想坐下同他說話,屁股剛挨到床榻上,又想起某個孽徒那大逆不道的蠢話,立刻覺得身下的床榻都成了刀山火海,楞是半晌沒坐下去。

“主上?”南潯看出不對,又見他一副想坐不能坐的樣子,有些緊張,“主上可是身體不適?我聽說凡間有一惡疾,名喚腸痔,發作時痛不可當、臥立難安,要不要我替您尋個妙手醫修,割以永治——”

“你閉嘴吧。”

南潯不讚同地搖頭:“諱疾忌醫,並非良主所為。正所謂兼聽則明、偏聽則信,主上日後是要做萬萬人的主上,要聽的是四海八荒的進言獻策,如今怎能連小小的腸痔都不敢直面——”

“別關心老子的屁股了!”

秦無晝用力摁了摁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擺了擺手,重新找了張椅子一屁股坐下,一臉嫌惡,“我沒病,好得很!叫你來是讓你把這張床扔了,給我換一個單人榻,床板硬一些的,也別用這些錦被厚褥。”

“單人榻,要多窄有多窄,絕對不可塞下兩人睡的那種。”他再次強調。

南潯心中一驚,自從他跟著主上以來,從未見過此等古怪的要求,主上出身高門大宗,從小眾星捧月長大,除了在枯骨墟百年不得不缺衣少食,何曾過過苦日子,不,別說苦日子了,就算每餐少於十道菜,他都不肯下筷的,今日這是怎麽了?

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但習慣了遵從秦無晝的命令,便將一切困惑暫且按下不提,應聲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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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南潯:老板為何那樣[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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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1/28 新增片段

25/10/31 因為和後文劇情會有沖突,修改了爐鼎體質的設定

本文明天要上夾子啦,有點小焦慮[求你了]

明天的更新挪到晚上11:30,感謝寶子們的霸王、訂閱、收藏、評論和營養液[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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