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這麽多人啊

關燈
這麽多人啊

殿堂內靜悄悄的,不聞宮女的喘氣聲。

縱使中毒軀體虛弱,慕燕一雙鷹目依舊銳利,像一把刀似地插在王訾身上,“你說什麽?”

王訾卻是丁點不懼,微微笑道:“您忘了您並非皇室血脈呀!”

“你……你……竟敢背叛朕!”慕燕瞬間明白了什麽,情緒接連大起大伏,致使肺腑疼痛難忍,捂著胸口吐出一灘血水,整個人癱在床上動彈不得。

她喘著粗氣,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你以為你背叛了朕,就會得到你想要的結果嗎?一個三姓家奴,除了朕誰敢用你!”

王訾拂了拂衣袖,掩唇笑道:“聖上,您有沒有想過一件事,老奴忠誠的一直以來只有一個人?”

“你……”慕燕驚疑不定。

“沒錯,老奴心目中的主人一直以來都只有先女皇一人而已。”

“你…個閹人,竟敢騙我!”慕燕怒吼道。

王訾笑道:“老奴騙您的可不止這件事,”說著,他從袖中掏出一道聖旨,“先女皇留給懷安王的繼位詔書,老奴並沒有燒毀!”

“你……你……”

聽到此話,慕燕喉間翻湧,一口氣沒提上來,就這麽卡死了。

臨死前,她一雙鷹目大睜,死不瞑目地瞪著王訾,這個陪她走過二十餘年風風雨雨的老太監。

王訾面不改色地將她的眼睛合上,下一刻放聲大哭道:“聖上駕崩了——”

午門鐘樓之上,三長一組的喪鐘響徹整座燕京城。

慕蓉靠坐在牢房的角落裏,頭發淩亂,嘴唇幹涸得起了幹皮,身上穿的囚服沒有一塊好處,渾身全是被屈打的痕跡。

聽到國喪的聲音,她先是一怔,隨即大笑了起來:“慕燕啊慕燕,咱們鬥了一輩子,沒想到你的命竟還沒我的硬!哈哈哈……”

正笑著,細碎的腳步聲在不遠處響起,她擦凈笑出來的眼淚,懶散地掀起眼皮,沙啞的嗓音好比銹鎖開合時的滯澀響動:“都說了……你們就算打死我,我仍然沒有叛國。”

王訾手持聖旨,走到牢門前,對身後的獄卒道:“還不快給聖上開門?”

聽到“聖上”二字,慕蓉皺起眉毛,難以置信地問:“王總管,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王訾微笑:“懷安王請聽旨。”

慕蓉執拗地瞪著王訾,王訾見狀,並不解釋,直接宣了旨意。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躬違和,日漸沈屙……今有皇四女慕蓉,毓秀鐘靈,仁孝恭儉……朕察其德,堪承大統。茲立為儲君,傳以國祚,即日登基……”

長長一段傳位詔書在王訾不緊不迫的語速下,清清楚楚地傳到慕蓉耳中,慕蓉捂臉痛哭起來,哽咽著道:“母皇……到了最後,您還是在為兒臣擋風避雨,是兒臣無能,連您最後一面都未見到……”

王訾念完詔書,撲通一聲跪在慕蓉身前,道:“是罪奴的不是,未能保護好聖上,有違先皇囑托,還請聖上降罪!”

慕蓉擦凈淚水,問道:“王公公,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王訾道:“當年先女皇察覺大皇女暗藏不軌之心,遂將老奴安插在其身側,起監察之效。

“只是大皇女早有察覺,先是鴆殺先皇,再是威逼老奴,老奴見其勢重,這才不得不隱忍而發。”

慕蓉扶起王訾,沈聲道:“辛苦你了!”

王訾卻跪地不起,道:“老奴有一事相求,還請聖上能夠答應。若是不應,老奴便長跪不起。”

慕蓉忙道:“王公公是我慕氏江山的大恩人,有話莫若直言,我應你便是。”

王訾一個響頭悶聲叩在硬邦邦的地板上,沈聲道:“老奴一身性命皆是先皇賜予,餘生無幾,唯有一念,欲為先皇守靈,求聖上準許。”

慕蓉默然,過了許久許久,她長嘆一聲,“我應你便是,王公公快快請起吧!”

“老奴謝過聖上。”

慕蓉換上女帝黃袍,步出天牢,只見文武百官一一跪伏在地,齊聲道:“參見聖上,聖上萬安!”

慕蓉望著底下的這些昔日的同僚,有與她同黨的,有與她為敵的,有中立但看不慣她的……無論昔日如何橫眉冷對,今朝均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她的黃袍之下。

慕燕一時情緒覆雜,多少有些明白,為何這個皇位令古今不知多少人趨之若鶩。

她上位的第一件事,便是給慕燕上了個“戾”的謚號,年號承接先女帝的嘉和,是以今乃嘉和三十七年。

她後續安排大理寺重查林知雪與林知遠投毒案一事,還了林家延承百年的清譽。

最後,她下旨封慕念安為太女,招安各地起義軍,給戰火波及的地區輕徭役,減賦稅。

做完這些,慕蓉憋不住地向慕念安問道:“你是怎麽讓這些官員服帖的,尤其是那些頑固的保皇派,譬如西門秦之流?”

慕念安笑了笑:“很簡單,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門,只要拿捏住她們的命門,讓她們聽話不就輕而易舉了嗎?至於西門將軍,她欠了我一份人情。”

慕蓉啞言,又問:“那你是怎麽揪住這幫老狐貍的命門的?”

慕念安眨眼,狡黠一笑:“阿母,你要明白一件事,有錢能使鬼推磨,錢財非萬能,卻能撬開世間大半的銅墻鐵壁。”

慕蓉:“……”

慕蓉覺得自己大概是第一天認識自己的寶貝女兒,問道“你哪來的那麽多錢?”

慕念安不好意思地道:“我說了,你可不許生氣。”

慕蓉驚道:“你總不會撅了人家祖宗的墳墓了吧?”

慕念安:“……”

那倒也沒有。

慕蓉見狀,松了口氣,只是這口氣還沒完全松懈下去,又因為慕念安的話而再次提了起來。

慕念安:“……您知道飲血閣嗎?”

慕蓉皺眉:“那個只要你付得起價錢,不管是達官顯貴,還是武林宗師,都會取其項上人頭的閻羅殿?”

慕念安頷首,“我就是她們的閣主!”

慕蓉頓時怒了,隨手抄起一把棍棒就要揍人,慕念安被嚇得繞柱走,急急忙忙地解釋道:“阿母你聽我辯解……不是……你聽我解釋啊!

“這個飲血閣並非我所創辦,是別人硬塞給我的,我接手不過五年,這五年我也在慢慢整改,接單子已經趨近於只接十惡不赦之人了,且絕不接殺害平民百姓的單子!”

慕蓉追得只喘粗氣,扶著腰,用棒子指著慕念安道:“趕緊給我解散了!這種傷天害理的宗門,你留著幹嘛!”

慕念安從柱子後探出腦袋,小聲嘀咕:“可是前腳剛用了人,後腳就把人家給踹了,是不是不太地道?”

慕蓉怒道:“讓你好生讀書科舉,你倒好跑去當什麽飲血閣的閣主,你不當這閣主,哪來的這事?”

慕念安直呼“冤枉”,“沒了飲血閣,哪來的錢財幫你坐上皇位啊!”

慕蓉提棍又想揍人,沈澤言現身道:“你倆別鬧了。”

“誰跟她鬧了,你看看她一天凈幹的都是些什麽事?”

沈澤言道:“念安確實不再適合當飲血閣的閣主了。你選個合適的人,讓這個門派由黑轉白吧。”

慕念安委屈道:“曉得了!”

慕蓉氣不打一處來:“你瞅瞅,瞅瞅,她改委屈上了!”

“好了,”沈澤言安撫好慕蓉,朝慕念安正色道,“你與雲騫怎麽一回事?”

慕念安眼睛瞧向別處,沒好氣道:“別提他,提了一肚子氣。”

她不知道怎麽和她阿母說明白,令她悲痛的下屬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間諜。

慕蓉拍了拍她,道:“沖你阿父發什麽脾氣,好好說話,有本事把人抓回來,沖他發。”

沈澤言抱了抱她,道:“你既不願告訴我們,我們便不問,阿父只是想告訴你,若你心裏真有他,就好生珍惜,莫待無花之時空折枝。”

慕念安點頭:“孩兒心中自有計較,阿父不必擔憂。”

慕蓉拉開她,頂替她的位置,羞她道:“多大個人了,還要你阿父抱,羞不羞!”

慕念安:“……”

慕蓉:“要抱,去找你夫郎!”

慕念安:“……”

哼,欺負她沒夫郎是吧?

慕念安氣得走出殿堂,準備出宮去尋林知雪與付瑤喝花酒去,沒承想,拐角遇到了西門池與單青鸝。

二人邊走邊吵,似乎在爭執什麽。

單青鸝擡手攔住西門池,質問道:“你是不是還惦記著慕念安?”

西門池打開她的手:“我就是惦記了,你又能怎——”

西門池話語中斷,臉色爆紅地盯著慕念安。

慕念安:“……”

慕念安擡頭望天,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無意打擾,要不你們繼續?”

西門池眼中劃過一絲黯然,被單青鸝捕捉到了,她冷笑:“你惦記人家,可惜人家心裏不惦記你,早把你忘得一幹二凈了!”

西門池在邊關的變化,不僅僅是偏顯小麥色的皮膚,還有臉皮。

若是以往,他早就沒臉地離去了。

此刻他卻定定地瞪視著慕念安,淡聲道:“那又如何,反正我不介意她成過親,不就成了!”

慕念安:“……”

慕念安擡頭望天,道:“我什麽都沒看見,什麽也沒聽見。”

說完,打算就這麽走了。

未想,一道冷冽如冬夜裏的一捧雪的聲音,在三人身後淡淡響起:“趕巧了,這麽多人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